第101章 睡衣传奇(一) 。
游龙生得意洋洋:“没有离开, 仙儿姑娘就在茶馆外呢。仙儿姑娘一般不爱出远门,但她说和我出门不一样,她舍不得离开我。”
陆小凤笑了一下:“那很好了。祝你们和和美美。”
陆小凤自己是个浪子, 阅人无数,他自然可以看出来林仙儿此人绝没有明面上表现得那么纯真。但是,他这个人爱管闲事没错, 却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说出来了伤和气。
游龙生看着陆小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明显有什么话想说, 可还是没有拉下脸说出来。
年轻人傲气且要脸。
但没关系,林仙儿不要脸。
林仙儿发现游龙生有一段时间没出来时,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于是她迈步进了茶楼,本来已经渐渐恢复嘈杂交谈声的客人们,又有了短暂的寂静。
茶楼里的客人们穿着大多偏向简单朴素,大伙儿要么是走江湖的武林人士, 要么是走南闯北的客商, 紧袖短衣,单裤平鞋,不佩玉, 不饰金。而林仙儿却是一个很会经营气质, 很会经营氛围的女人,一身白裙绣嫩黄边地走进来,恰逢微风, 又逆光,几欲乘风而去,发间束起的金铃轻轻摇动,着实把茶楼里这些糙汉子魇得五迷三道。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仙女一样的人一步步走到那个红披风娃娃脸面前,心里顿时禁不住地沮丧。
这人谁啊,不仅和那穿着有些奇特且吸睛,出门自带调料的姑娘认识,后来的这位仙女一样的姑娘,也是去找他的。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个好运道呢?
“仙儿?”游龙生顿时有些忐忑:“你怎么进来了?”
林仙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呆子一去不回,我当然要进来瞧瞧。”
游龙生耳根一热。
还没等他感动,旁边陆小凤就啧啧了两声,看似是调侃。还有那佘姑娘也往嘴里多丢了几颗盐津花生,眼睛也含着笑意,似乎是在祝福。
游龙生的耳根更热了——他丝毫就没考虑过,另外两人阅历丰富,完全是在看热闹。
林仙儿哄完备胎后,这才看向陆小凤,娴熟地将纤腰一折,袅袅下拜行礼:“林仙儿见过陆小凤陆大侠,久闻陆大侠侠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实乃仙儿之幸。”
陆小凤余光瞥到佘蓝铃不仅吃花生,还吃起了旁边的小凉菜,一副“哦豁!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事儿”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免不了舔舔后槽牙。
心中愤愤:真是过份!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这个时候竟然见死不救!实在可恨!
当然,陆小凤如果知道,不单是佘蓝铃在看热闹,还有她身后几十万看直播的人一起在看热闹,只怕要后悔和佘蓝铃打招呼了。
直播间中,观众们嘻嘻哈哈。
【啧啧,林仙儿段位挺高的,咱们小游被钓得不要不要的。】
【陆小凤那坐不住的刺挠样儿,真的,要不是主播在这里,他可能早就从窗户那里蹿逃了。】
【嗐,主要是陆小凤这家伙风流又不下流,可能别的女人他也就逢场作戏,你情我愿了。主要是林仙儿这家伙是游龙生的爱慕对象,他再怎么也不能对朋友说:你那个爱慕对象不是真的仙女,她有别的企图,她在勾引我。吧?】
陆小凤尴尬地想要摸胡子,又摸到光滑一片——他更尴尬了。这种条件反射,他这段时间估计是很难摆脱了。
“原来是林姑娘。”以前他都会喊“仙儿姑娘”,现在,他恨不得在脸上贴满“正人君子”四个大字。
林仙儿不会忽略任何人,她又看向佘蓝铃:“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何人?”
游龙生立刻激动了起来:“仙儿,我跟你说,这位姑娘可了不得。”
那些更奇异的手段,他也不敢说出来,就敲敲边鼓。
“她就是治好花满楼眼睛的那位神医!原随云那作恶多端的蝙蝠岛也是她铲除的。还有你喜欢的那艘船,也是佘姑娘卖给我的!”
每说一句,林仙儿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确实喜欢勾搭有本事的男人,但面对有用的女人,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交往能力——就像她此前认识了兴云庄的女主人,她便哄得对方认她当了妹妹。
只是在亲近这位佘姑娘之前,林仙儿眼尾轻轻一扫游龙生,瞧见这傻小子对另一个女的推崇备至的样子,心中仍是不免冷笑。
她想要的是把傲气少侠驯成狗,可如今一看,对方心里竟然还把自己当了几分人,竟然眼里还会有别的女人,实在令她心底不愉。
佘蓝铃的这一桌子,搞得人人侧目。
佘蓝铃想走了:“陆小凤,剩下的你爱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然后起身就从窗户跃出,连和林仙儿敷衍几句的想法都没有。至于那些别人眼里万分珍贵的雪花牛肉、精盐以及酱油,她没有半分留恋。
那双脚先落窗沿,次落屋顶上,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陆小凤眼睛一亮:“武当梯云纵!好轻功!”
于是也不知是见猎心喜还是不想和林仙儿多多相处,红披风一卷,都不等林仙儿叫人,陆小凤便也从窗户跳走,像一只不甘掉队的雀鸟,只丢下一句:“游少庄主,咱们下次再叙。”
——至于钱物,佘蓝铃提前付过了。
林仙儿的面色有一瞬难看。但她立刻收敛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仍是浅浅的,仿佛并没有受到影响。
茶楼里的其他人倒没看出来林仙儿脸色变了,但他们至少能看出来,这位后面来的天仙姑娘似乎是想和那娃娃脸男人说些什么的,可没等她说出来,那娃娃脸男人就追着另一位少女跑了。
也就只有那腰间佩剑的年轻人还围着她打转:“仙儿,陆小凤这人就是这样,你放心,你想看到的天衣,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林仙儿回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想见那天衣,除了私欲,其实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你听说过梅花盗吗?”
*
茶楼里南来北往的人不少,消息便也传得快了。
梅花盗重出江湖的消息,如一阵风掀起,波澜四起。
梅花盗于三十年前便纵横江湖了,那时的天下第一剑客还是点苍派的掌门,吴问天。而吴问天死在了梅花盗手上,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只有胸口处多了五道血痕,如梅花排列。
这就是梅花盗名字的“梅花”二字来源,至于后面的“盗”,那就着实令人厌恶了——梅花盗劫财又劫色,糟蹋了不知多少姑娘。三十年前就令家家自危,三十年后,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依旧深重。
而听说这次梅花盗重出江湖,是为了陆小凤手里的那件天衣。
“……都说了只是睡袍啊。”陆小凤本人揉揉额角。
佘蓝铃一直在笑,笑得停不下来,陆小凤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直接问了:“你笑什么?”
佘蓝铃说:“你有那么多传奇,以后这些传奇被人编成故事,其他的都还好,只这一次,估摸着要叫《陆小凤传奇之睡衣传奇》了。”
陆小凤扭头看着佘蓝铃:“就不能叫《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盗》吗!”
佘姑娘振振有词:“因为梅花盗不是终点,很多人觊觎你的睡衣呢,所以是’睡衣传奇’!”
陆小凤叹气一声:“你说我要不要开个‘睡衣会’,让人都来看一看,摸一摸,知道这衣服没多大稀奇,就不会津津乐道了。”
佘姑娘可会杠了:“人家会觉得,你陆小凤有那么好心,真把天衣拿出来?肯定是假的!还有还有,他们如果觉得是真的,一看那衣服,确实没有缝隙,更坚信那是天衣了,至于你拿它当睡袍,那是你暴殄天物。”
陆小凤:“那佘姑娘可有什么锦囊妙计?”
佘姑娘咳嗽一声:“有个损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件睡袍丢粪坑里,谁想要就去捡,反正你不要了。”
——现代人机不机智另说,反正损招急智是挺有的。
陆小凤瞪大眼睛。
游龙生再次找过来时,远远就听到陆小凤发出一声惊叫,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震撼什么。
游龙生找到了陆小凤:“陆小凤,你能不能帮帮我?梅花盗想要你的天衣,仙儿为了能找人除掉梅花盗,当众宣称谁能除掉梅花盗,她就嫁给谁。梅花盗肯定会针对仙儿的,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陆小凤又叹气了。
一件天衣,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堕落,这诱惑当真那么大么?
而林仙儿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衣”?
他认识的游龙生,那个傲气的少年,如今为了一个林仙儿来设计他了。
陆小凤心中的失望在蔓延,但他还是问游龙生:“你想我怎么帮呢?”
游龙生的脸上还是有些许迟疑的,但他还是说了:“你能不能把天衣拿出来,我对外宣布天衣在藏剑山庄,引那梅花盗过来,我把梅花盗杀了后再把天衣还给你,这样天衣不会被盗走,我也能迎娶仙儿了。”
第102章 睡衣传奇(二) 。
陆小凤只是突然想起来, 他第一次见到游龙生的场景,那个时候,游龙生还不认识林仙儿, 还是个闯荡江湖的冷酷剑客。
游龙生的性格其实不冷酷,但他认为不世剑客都是冷酷的,于是他也整天板着一张脸, 穿着白衣服,那个时候, 游龙生似乎是在调查什么事情,推开了一间废弃木屋的门,木屑和灰尘嘭然炸开, 是个人都该打喷嚏了, 但,一名冷酷的剑客不该打喷嚏。于是游龙生硬是忍了下来,憋得满脸通红。
陆小凤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游龙生的脸更红了——气恼的。
然后他们就此认识了。
陆小凤为了当初那个游龙生默然了两三个呼吸,然后说:“我去拿‘天衣’。”
游龙生又惊又喜:“我去备马,定然是好马!”
陆小凤一怔:“备马作甚?”
游龙生:“天衣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是藏在其他地方了吧。”
陆小凤淡淡道:“那倒没有, 那只是一件睡衣, 它现在就在我住的客栈床上。”
现在轮到游龙生一怔了。
游龙生:“那周围是不是布满了机关陷阱?”
陆小凤:“没有,我就随便丢到床上,有的时候是挂在椅子后面。”
所有人都觉得, 陆小凤会珍藏那件天衣, 完全不会想到,他就随便一穿,随手一丢。所以这段时间, 压根没人发现,所谓的“天衣”如此唾手可得。
游龙生神色已是恍惚与不敢相信。
但当他与陆小凤去客栈,陆小凤当着他的面随意从床上拎起那件衣服丢给他时,游龙生的嘴唇有些颤抖。
佘蓝铃更颤抖:“陆小凤!这些天你洗过衣服没!”
陆小凤登时叫道:“洗了!怎么可能没洗!我自己动手洗的,洗完后还晒院子里了!”
佘蓝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而游龙生更加呆滞了。
也就是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十分神秘的天衣,那件皇帝老儿求了很多次都求不到的天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就在陆小凤住的旅舍的院子里晾晒着,他估计也不会在那里守夜——那还是无人看管的状态。
游龙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副特别紧张天衣的样子很……没见过世面。只看佘蓝铃和陆小凤,两人谁都没把那件天衣当回事。
游龙生便也感觉有些没意思了,他抱着“天衣”,回到藏剑山庄,拾了个僻静处坐下,抬头看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佘蓝铃和陆小凤也来了,为的不是“天衣”,为的是把梅花盗捉拿归案。
佘蓝铃这次稍微失了先机,不能像原随云那会儿直奔主谋,因为古龙这位作者设计梅花盗这个角色时,为了符合侦探小说的诡叙描述,为了布置迷阵,导致有些细节不清不楚。
比如,原著写的是三十年后的梅花盗事件,其实是林仙儿和她的入幕之宾假扮的,为的是把武林局势搞混,好从中获利。
但是,问题来了,三十年前那个梅花盗去哪了,死了吗?还是其实他就是林仙儿的那位入幕之宾,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林仙儿,然后林仙儿劝说他让梅花盗重出江湖?
又或者,其实梅花盗是新的梅花盗,是梅花盗的徒弟?也可能入幕之宾是梅花盗或者其徒弟,然后新梅花盗是林仙儿找来的其他姘头?
这些推论都有可能发生,佘蓝铃在思索自己要怎么做。
而且,系统的锁定目标功能用不了,毕竟她只知道梅花盗,不知道具体名字,系统不提供模糊搜索。
还是直播间的观众一语惊醒梦中人:【主播,你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的,既然现在出现了一个梅花盗,那就先把眼前的梅花盗抓住,如果还有一个旧梅花盗,那等他冒出来再说。咱们现在就像玩游戏,先把保底抽了再说。】
佘蓝铃一下子把这点儿事看明白了:“你说得对。是这样没错。”
陆小凤探头:“是哪样子没错?又在和那些神秘存在说话了?”
佘蓝铃:“嗯。在说梅花盗的事情,我本来在苦恼如果抓漏人了怎么办,那些神秘存在开导我,说,漏了的以后再谈,先把眼前的抓了再说。”
陆小凤挑眉:“不错不错,这确实是很聪明的见地。”
佘蓝铃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口吻十分欢快:“你夸那人聪明,对方可高兴了,说让我送你一桶方便面,那人请客。”
陆小凤霍地挺直了身体,也不拘哪个方向,四处拱手:“神秘兄还是神秘姐?总之多谢!多谢!”
陆小凤爱吃方便面。
佘蓝铃也爱吃。
她拿出两桶方便面,泡好后,两人一边吃,一边瞅着不远处的游龙生。
“游龙生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都发呆那么久了。”
“不清楚。说不定是在想他那位仙儿姑娘?”
“说到仙儿姑娘……”
佘蓝铃和陆小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视线中看出了某些微妙的东西。
——对上眼神,立刻晓得了,对方也没有被林仙儿忽悠。
陆小凤眼睛盯着游龙生,嘴里慢慢地说:“我不相信林仙儿这种人,会拿自己去赌风险大于收益的事。谁抓住梅花盗就嫁给谁……比起那些毛头小子,能抓住梅花盗的人,更可能是年纪大一些的武林侠士,不是吗?少年英才可是少数,林仙儿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撞到呢?”
陆小凤非常坦白自己的想法:“除非,她能确定没有人会抓到梅花盗——她肯定和梅花盗有关。”
佘蓝铃道:“我也这么觉得。”
佘蓝铃拿出了防弹背心:“这东西比那传说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伤的金丝甲好用多了,你穿好,可别阴沟翻船了。”
陆小凤立刻去找了个地方把防弹背心穿上,穿得妥当仔细,他可惜命了。
再回来时,他眨眨眼睛:“我猜那林仙儿肯定去找金丝甲了,毕竟这是传言里,唯一能克制梅花盗的东西——当然,她肯定没想到,你手里还有两件能克制梅花盗的宝贝。如果她知道,她肯定要气吐血了。”
佘蓝铃忍不住吐槽:“其实按照梅花盗的攻击方式,护心镜应该也能起到效果,怎么没有人戴护心镜呢?”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陆小凤往兜里一掏,掏出一块护心镜:“这东西我早早准备好了,不过现在你我都不需要了——可以给游龙生,省得这傻小子被林仙儿害死。”
至于防弹背心,那不可能给游龙生,他百分百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林仙儿。
说到林仙儿……
“游龙生!你家仙儿姑娘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
游龙生简洁地回答:“仙儿去找金丝甲了。”
佘蓝铃表情一时复杂了起来——她和陆小凤才刚聊完,陆小凤在这方面的观察果然比较敏锐。
于是顺势问:“她要金丝甲干嘛?”
“自然是用来对付梅花盗。”游龙生骄傲地说。他正要好好说一下林仙儿此举有多明智,多善良,害怕对付梅花盗的侠士出事,还提前准备金丝甲。
游龙生甚至自发自觉得,林仙儿是为了他去取金丝甲的。
仙儿心里有他!她肯定是希望他去杀了梅花盗,好能嫁给他!
游龙生正要说话,忽然感觉佘姑娘一双眼睛在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游龙生在那一刻竟然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佘姑娘,你、你怎么这么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林仙儿是为了你去取的金丝甲?”
“是!”
“是不是觉得自己杀梅花盗、迎娶林仙儿、走上人生巅峰近在眼前了?”
“这……”
别看游龙生这小子“这这那那”的,看那脸红的样子,看那飘忽的眼神,明显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佘蓝铃拍拍游龙生的肩膀,怜悯地看着他:“那你多想想,多快乐一下。”
毕竟等林仙儿的真面目被拆穿的时候,这地主家的傻儿子肯定就快乐不起来了。
“喔……”游龙生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他总觉得佘姑娘这句话怪怪的。
几日后,林仙儿归来,她口称自己没找到金丝甲,游龙生完全没有怀疑,他拍着胸脯:“没事的,仙儿,没有金丝甲我也能抓到梅花盗!”
林仙儿脸上带着笑,一如往常:“我当然相信你。”
林仙儿欲言又止:“龙生,所有人都知道天衣放在你那里,会不会太危险了?梅花盗能杀那么多人而不被抓到,会不会除了武功高强外,他的易容术也高强?”
“原来如此……”游龙生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那我把天衣抱在怀里,去哪儿都抱着,谁也不给。”
林仙儿摇摇头,一副满心满眼都是游龙生,为他出主意,希望心上人才是那个名利与美人三收的人:“不行的。你这样捕风捉影,日后免不了疑神疑鬼,反而更容易着了梅花盗的道——我有个法子,你把天衣给我,我把它收好,或者穿在身上,谁也拿不走,谁也想不到天衣会在我这样的弱女子身上。”
林仙儿以为自己忽悠一个游龙生该是手到擒来的。
哪知道游龙生脸色一变,这一次他竟然厉声拒绝:“不行!天衣不能给你!仙儿你放心,我会把天衣收好的,但这东西绝不能给你,它……它……总之不能给你!”
游龙生怕自己忍不住答应林仙儿,立刻运起轻功,像旋风一样走了。
林仙儿第一次被游龙生冷落至此,瞧着游龙生的背影,恼怒地用鞋底踏了一下坚硬的地面。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对于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而言,让女神去穿别人的睡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103章 睡衣传奇(三) 。
林仙儿的嗓子眼里跟着了火似的。
“好啊……游龙生, 你真是长本事了。”
游龙生的做法又是激怒林仙儿——毕竟舔狗居然不舔了,又好像在给林仙儿鼓劲——那天衣绝对是真的天衣,不是陆小凤喝醉酒随口胡扯的玩意, 要不是真的天衣,游龙生怎么可能不肯把东西给她。
林仙儿回到自己在藏剑山庄的客房里,拉开那把手都是玛瑙石打造的抽屉, 取出自己用的胭脂、眉笔、口脂,还有负责留香的花露, 细细打扮,她知道,等会会有人来的。
于是等到梅花盗翻窗进来时, 恰逢香气徐徐弥漫, 仿佛有几千几万朵玫瑰正在盛开。
梅花盗看着心上人那曼妙的背影,眼中浮现了痴迷:“仙儿。”
铜镜里,林仙儿的脸上却是很平静:“游龙生手里的那件天衣, 是真的。”
梅花盗哈哈大笑:“那就好,仙儿你就等着我把它取过来献给你吧。天衣就该是你的东西。”
林仙儿面无表情。
她现在可不信这梅花盗了。连游龙生都能为了天衣远离她,谁知道这梅花盗拿了天衣会不会就跑了。
但林仙儿不会说出来,她只是柔柔地, 慢慢地说:“我相信呀, 我等着你归来。只是,游龙生请了他那些叔叔伯伯过来,那少林、武当、还有昆仑派掌门, 可不是好相与的。”
偏巧的是, 梅花盗也觉得自己不是好相与的。
“怕什么,我那招数防不胜防,就连当年的天下第一不也栽在我手里了吗。”
却原来, 这个梅花盗就是当年的梅花盗,三十年前他二十来岁,如今也五十多岁了,但人老心不老,还能和林仙儿搅在一起。
然而就在两个人狼狈为奸时,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声音好似自东向西,又好似由南到北,在道路上响来响去,其间夹杂着一些话语声,只是稍微有些远,听不真切。
但梅花盗能感觉到,有高手逼近这里了。这个时候他想要跑掉比较难了,二话不说,往林仙儿床底下一钻,屏住了呼吸。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林姑娘可在?”
是陆小凤。
林仙儿正了正情绪,立刻去开门,摆出一副慌张样子:“这是怎么了?我听到外面很吵……难道是梅花盗来了?龙生怎么样了?”
陆小凤扫视着林仙儿,沉沉地说:“游龙生没事,但是,天衣被梅花盗偷走了。”
林仙儿微微睁大眼睛,仿佛是吓得呆住了。
躲在床底下的梅花盗本人一脸焦躁。
不对啊!他就是梅花盗,他就在这里,就在林仙儿的房间里,就在床底下,他去哪偷天衣?!
而陆小凤已经向房内的空凳子走去了。
漆黑的夜里有风吹动,吹得窗外树木窸窣作响。陆小凤坐在空凳子上,视线往屋里来回转腾一圈,笑道:“林姑娘这么晚了……还在上妆?”
林仙儿嗔道:“是啊。我在等人。”
陆小凤:“喔?林姑娘在等谁?”
林仙儿转身将房门一关,慢慢走到陆小凤跟前,月光很皎洁,但更皎洁的似乎是林仙儿的眼睛:“陆大侠……”
林仙儿穿着件裹身裙子,可现在裙子滑了下去,滑过双腿,堆叠在脚背上。
林仙儿轻轻咬着下唇,她整个人也十分皎洁,缎面一样的皮肤皎洁得像在发光。
她往陆小凤腿上一坐。
“你说,我在等谁呢?”
梅花盗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当着他这个前奸夫的面睡男人?有没有考虑他还在床底?!
等会你和陆小凤摇床,他还得捂着口鼻,让自己别被烟尘呛咳嗽是吧?!
*
在古龙的世界里,女性反派总是不吝啬于用自己的身体达成目标的。
而这一招,在她们遇到主角之前,总是无往不利。
陆小凤是个浪子,通常,他对于这些送上门来的,你情我愿的艳福很少拒绝。他交朋友看人品,他“交”人,只看脸。
林仙儿的脸非常能打。
这要是寻常时刻,那就该灵犀一指弹断烛火,失眠的长夜过去,翌日早晨,用一句话描写——他们昨夜闹得太疲惫了。
但陆小凤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来看看林仙儿的房间里有没有梅花盗的,而佘蓝铃估计能投过窗纸剪影看出来林仙儿在干什么。他要是真把持不住,能被佘蓝铃笑话一年,而且这促狭的家伙一定会把其他人引过来的!
陆小凤要脸。
于是他伸出灵犀一指,毫不犹豫点了林仙儿的穴道,林仙儿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陆小凤把人一推,然后迅速捞起地上衣服,将人捆成蚕宝宝,丢到床上。同一时刻,指风凌厉,打在林仙儿穴道上,给她解了穴。
陆小凤火急火燎开窗跳出去,那避之不及的态度令林仙儿惊愕。
惊愕之后,就是深感羞辱。
什么意思!陆小凤他什么意思!其他人,那些正人君子拒绝她也就算了,陆小凤一个风流浪子!凭什么拒绝她?
——甚至,林仙儿目前还没碰到过拒绝她的正人君子,她连少林寺遵守清规戒律的僧人都能勾引成裙下之臣,让对方为自己撒谎,为自己破戒,她对自己的魅力已是根深蒂固,路径依赖了。碰到什么问题,有男人就勾引男人,没有男人就找个男人勾引了,去解决问题。
这也导致她对自己的魅力有一股病态的执着。
原著里的主角李寻欢在面对她那直接脱了衣服的勾引巍然不动,还讽刺了两句,林仙儿就怨恨上了李寻欢,和李寻欢的义兄一起设计他,诬陷他是梅花盗,让他身败名裂。
而现在……
……
佘蓝铃瞧着火烧屁股一样蹿出来的陆小凤,啧啧两句:“我还以为你得至少一炷香才能出来呢。”
陆小凤秒懂。
陆小凤脸都绿了:“你一个大姑娘说这个也不害臊!”
穿越者笑得特别开心:“你做这事都不害臊,我一个说的人有什么害臊的。”
陆小凤超大声:“我害臊啊!我都害臊到不能跟你辩驳我才没有一炷香这么短!”
佘蓝铃吐槽:“你已经辩驳出声了吧。”
陆小凤瞪着佘蓝铃,佘蓝铃理直气壮瞪回去。
大眼瞪大眼,几秒钟后,陆小凤一把捂住脸,似乎在调整心态,忽然继续开口说道:“算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佘蓝铃:“行。你在林仙儿房间里有发现什么吗?”
陆小凤:“里面没有梅花盗的踪影。但是林仙儿必然有鬼。她大晚上在上妆……”
佘蓝铃:“万一她在等游龙生呢?”
陆小凤把手放下,一下子露出了坏笑:“你这样的小姑娘家家就不懂了,像林仙儿那样的女人,她绝不会晚上约见游龙生的。她在游龙生面前要圣洁如仙女,清纯若处子,便是游龙生自己来了,她也一定要把人拒于门外。所以,她等的人绝不是游龙生。”
佘蓝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种事情她确实不懂,她才十八岁,刚过了学校说禁止早恋的那条线的学生。
佘蓝铃:“所以……林仙儿见的是谁?会不会是梅花盗?”
陆小凤摇头:“不清楚。但如果是梅花盗。那依靠易容偷盗了天衣的那个人,就绝不会是梅花盗了。”
是的。天衣真真切切失窃了,不是为了糊弄林仙儿,来搜查她房间的借口。
游龙生确实把天衣一直抱在怀里,谁来问也不给,但是,问他要天衣的是“陆小凤”本人。
所以游龙生给了。
等到后面对账——
陆小凤:“我那件睡衣呢?”
游龙生:“你刚才不是要回去了吗?”
陆小凤:“?”
陆小凤:“我要回去干嘛?你今晚没给我准备睡衣?”
游龙生:“等等,刚才的不是你?!”
陆小凤:“……当然不是,我刚才在和佘蓝铃玩扑克呢,还输给她三十个跟斗。”
佘蓝铃:“很明显,人家用易容把东西骗走了。”
佘蓝铃满脸无语地看着游龙生:“小游啊……”
——虽然游龙生的年纪比她大,游龙生都二十来岁了,她才十八。但不妨碍佘蓝铃这么喊他。
佘蓝铃:“我也不求你跟人家耍心眼儿了,好歹不要让人家把你当傻子耍啊。你一个江湖人,比我还多混了几年江湖,连易容术都想不到吗?尤其是梅花盗经常潜入别人家里,要么轻功高明,要么易容高明——说不定二者都有。”
游龙生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一点用也没有起到。”
佘蓝铃:“算了,先找一下吧,说不定对方还在庄子里。”
然后就是陆小凤运功,一声长啸:“梅花盗来了!”
再然后,庄子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满庄搜寻。
现在,压力来到了梅花盗这边。因为梅花盗拿走的是天衣,是江湖传说,刀枪不入(陆小凤:?),水火不侵(陆小凤:??),还能长生不老(陆小凤:???!!!)的天衣。天底下想要这件衣服的人如过江之鲫。
梅花盗本来做好了拿到东西就会被各方针对的准备了。
问题是!这天衣他真没拿!
梅花盗:“特爷爷的!”
谁特么陷害他!!!
第104章 睡衣传奇(四) 。
佘蓝铃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很简单:“不管是不是梅花盗干的, 都说是梅花盗干的。天衣无所谓,不重要。”
反正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睡衣而已,她需要, 可以随随便便从现代拿个几万件过来批发。
陆小凤点点头,看着佘蓝铃微笑:“天衣不重要,逼死梅花盗才重要, 对不对?”
佘蓝铃掷地有声:“对!”
旁边的人,不管是游龙生还是其他门派的掌门人, 听到佘蓝铃这么说,皆是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昆仑掌门龙道人按捺不住,先说了:“佘神医, 我这辈子没敬佩过什么人, 你是第一个。”
其余人皆是情不自禁地点头。
那可是天衣啊,说不要就不要了,拼着天衣不要, 也要搞死梅花盗,这是何等侠义!
当然,这对于梅花盗而言,就是——
“这是何等脑子有病的行为!”
梅花盗盗走天衣一事, 闹得满城风雨, 人心惶惶。
但同时,也让江湖上很多鬼蜮目光,投注到了梅花盗身上。
以前, 天衣在陆小凤那里, 许多人都不好动手。除了忌惮陆小凤那灵犀一指的实力,还有就是,陆小凤这人交友遍天下, 有不少人愿意为陆小凤出头,你惹了他,相当于惹一个马蜂窝。没看到皇帝面对陆小凤,都只是派出锦衣卫,而不是调动大军吗?
但现在,天衣落在梅花盗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听说了吗?那号称‘铁面无私’的赵正义,赵大爷正领着一帮江湖高手、英雄好汉,正在城中四处巡视,定要抓住那梅花盗,为民除害呢!”
“听闻那兴云庄庄主龙啸云对外宣称,要与梅花盗不共戴天,正在举办除盗大会,广邀英雄好汉前来相壤。”
“六扇门那曾经的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扬言,要将梅花盗逮捕法办。”
“为什么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名捕?”
“因为现在没有天下第一名捕了,现在是四大名捕!不过金九龄已经洗手不干了,江湖中当初还有人开过赌盘,赌是那天下第一名捕厉害,还是四大名捕办案能力无人能敌。可惜金九龄退出公门退出得太快了,他和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从未同期办案过。”
“那现在不就正巧?四大名捕定然也要追捕那梅花盗的吧?不说天衣这事,只说那梅花盗四处偷窃,又害人性命,还淫祸女子,不将其关入大牢不合适吧?”
江湖之事总是很快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梅花盗这事又涉及天衣这种天上事,更是昨日还在徐淮之地流传,今日便已过了长江。
便连寻常百姓都能说上个一两句,认识了不少他们往日见不到,不太听闻的人物。
什么血刀老祖,什么太行山寨主,还有非中原的,那些个大漠石观音、西域魔教、海外飞仙岛……纷纷表达了对梅花盗的讨厌与憎恶。
就仿佛在梅花盗盗取到天衣那一刻起,他与什么神秘的事物所产生的斗争终于获得了胜利,使他一夜之间出现在了那些江湖人的眼瞳之中,犯下的罪行终于被看到了。
“而且,有些家伙本来就是‘罪行’啊。”佘蓝铃发现自己来了综武侠世界后,吐槽的欲望都变强烈了:“石观音和玉罗刹这两个人是有什么脸指责梅花盗的,他们做的事又好到哪里去。”
陆小凤随口道:“说起来,他们干过什么事?”
大漠和西域太远了,陆小凤只听说过这是两个魔头,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事迹。
佘蓝铃努力地思考着:“玉罗刹我不记得了,但是石观音我知道,她在沙漠深处种了一片罂粟花海,然后把她看上的男人抓走去睡觉,睡腻了就用罂粟控制他们,如果宁死不从,就会被狠狠折磨,比如弄瞎眼睛和毁容什么的。”
陆小凤:“你很讨厌罂粟花海?为什么?”
佘蓝铃听了陆小凤的问话,有些诧异:“你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陆小凤很骄傲:“按照往常,你会调侃我,说:陆小凤你该小心了,我看你就很像石观音的下一个目标。但你刚才没有说这种话。”
“你倒确实很了解我。”
佘蓝铃证实了陆小凤的想法——
她平静地说:“我总有一天,会去大漠毁了那片罂粟花海。”
就像是她当初不远万里去蝙蝠岛杀蝙蝠公子一样。
没有仇,就是看不顺眼这件事。
陆小凤看着自己的朋友还是一如往昔,他忍不住笑了。
佘蓝铃奇怪:“你笑什么?”
“你这样非常好。”陆小凤想到了游龙生,他有多可惜游龙生为了林仙儿变得失去自我,就有多开心佘蓝铃如今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毁掉罂粟花海,但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缘由。所以,你若是去烧毁罂粟花海,不如叫我一起?”
陆小凤对罂粟花海的可怕之处不了解,但他知道,沙漠是最可怕最无情的地界,进了沙漠,管你是轻功举世无双,还是内力空前绝后,都挨不住沙尘暴的袭击,撑不住那白天如蒸笼,夜晚如冰刀的极端变化。
但只要佘蓝铃是陆小凤的朋友,那陆小凤就能陪朋友走一遭。
佘蓝铃站在陆小凤的对面,能清晰地瞧见这只小凤凰眼底的光亮灼得吓人。
佘蓝铃眨眨眼,笑着说:“能做陆小凤的朋友,的确是特别好的事情。”
陆小凤也笑着说:“能做佘蓝铃的朋友,也是特别好的事情。”
陆小凤:“所以,我的朋友,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佘蓝铃:“行,到时候我一定叫你一起。”
“不如也叫我一起?”斜里横插了一道声音。
佘蓝铃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而陆小凤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是谁:“三爷?”
正是那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的追命,江湖人称“三爷”。
追命从树上跳下来,喝了一口酒葫芦:“先说好,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方才我就在树上,喝得多了,半梦半醒,没来得及提醒你们有人在这儿。”
佘蓝铃爽朗地说:“没事,刚才的对话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你现在提醒也不晚。”
这可真的是提醒她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话需要说,先让系统那隐形摄像头在周围转一圈比较好。
不过……佘蓝铃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对外说来着?哪怕她和陆小凤谈到穿越,谈到炎国,那也无所谓啊,别人知道就知道了,知道后又能怎样?
佘蓝铃又问:“崔捕头,你刚才说叫你一起是什么意思?”
——追命,原名崔略商。佘蓝铃不想喊对方“三爷”,又感觉追命捕头这个称呼有些奇怪,想了想,就喊他的姓了。
佘蓝铃开玩笑:“捕头不是很忙的吗?怎还有时间出远门?”
追命:“就是字面意思。身为捕头,我不可能让罂粟花海这害人的东西留在世间,至于时间,这方面我会与我世叔说清楚,他不会拦我。”
追命的世叔就是神侯府的主人诸葛正我,而四大名捕是诸葛正我的徒弟。
追命知道罂粟是什么。他也告诉了陆小凤罂粟是什么:“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将罂粟磨成粉喂给别人食用,那个人再坚强的意志,也会戒不掉这种东西,倘若没有罂粟粉食用,轻则满地打滚,伤害自己,重则对家人拳打脚踢,威逼他们将钱财取出来给他去买罂粟粉,会为了再吃到罂粟粉而对能够提供给他这样东西的人言听计从,我以前见过这种人,他们人不人,鬼不鬼,若是罂粟粉洒到地上,他们完全能够趴地上去舔。”
阳光从树枝缝隙晃下来的那一刻,陆小凤的脸仿佛模糊一片,瞧不出来他是在惊骇还是在懵然。
佘蓝铃笃定点头:“罂粟粉就是那么可怕,所以我才一定要去把那片花海毁了。”
陆小凤咬牙:“看来这次真的要带上我一个了。”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别说落在石观音这种恶人手上。
佘蓝铃敲定:“等把梅花盗的事情处理完,就出发去大漠。”
追命又喝了一口酒,靠在树干上:“我正是为梅花盗而来。还有那天衣……”
佘蓝铃:“你也为了天衣?”
追命意味深长:“我对天衣只有想要目睹一次的好奇,这滚滚红尘,我的酒还没喝够,案子还没破够,我可不想往天上去,更不想亲人友人都死绝了,我还在长生。但是除我之外,还有别人想要那件天衣。”
而能驱使追命的人……
陆小凤都不愕然了,只剩下深深的无语:“还是那位?”
那位什么那位,穿越者才不惯着人,她直接就开了口:“喔,嘉靖啊。”
嘉靖是当今的年号,而像穿越者这种直呼皇帝年号的人,民间多的是,但民间人家是这么叫的:洪武爷、永乐爷、嘉靖爷……
佘蓝铃这种直接喊“嘉靖”的行为,实在是让陆小凤捂住了胃。
陆小凤:不好,胃疼得厉害。
而追命这个公家人径直呆在那里,酒葫芦倾斜了也没注意到,直到那酒水倒在了他鞋面上。
追命顾及到江湖中人犯禁是常态,微微一呆后,就咳嗽一声,假装自己没听到。
第105章 睡衣传奇(五) 。
“佘姑娘, 陆小凤,有一件事,我该提前与你们说清楚。”
追命一字一顿道:“待捉到梅花盗, 找到天衣,我是要必须出手抢夺的。君命难违。”
他不喜欢这样,但他是公门中人, 身不由己。
陆小凤:“没关系。我轻功快。”
佘蓝铃:“没关系。我们有大招。”
两人同一时刻,异口同声说的, 说完后,陆小凤扭过头去,震惊地看向佘蓝铃:“你说的大招不会是那个吧。”
看反应, 他的后背显然是汗出如浆, 透身似雨了。
佘蓝铃挑起眼皮瞧着陆小凤,十分硬气:“没错!就是那个!反正我不想直接把它给嘉靖,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陆小凤干笑了两声:“那也行, 就按那个办吧。就是埋汰了一些……”
追命在旁边听着,瞧着两人这般姿态,心中愈发好奇。而等到陆小凤同情地看向他时,那点好奇就转变成了惊疑。
“其实我不该问的, 因为等天衣找回来后, 咱们就是对手了。”
追命微妙停顿后,咬着字强调:“但是,你们这样, 真的让我很担忧, 到底是什么埋汰做法能让你们出气。毕竟……那个天衣是要经过我的手带回宫中的。”
佘蓝铃:“这件事情,崔捕头回头还是自己亲眼看看比较好——友情提示,身边带个死囚, 那种罪大恶极的死囚,你们神侯府应该能提出来吧?”
追命已然惊悚。
什么情况,要用到罪大恶极的死囚?!别吓他啊!
追命看向陆小凤,眼睛紧紧盯着他:“陆小凤,你多次探案需要我帮忙,咱们之间交情不浅,不要让我失望。”
陆小凤残忍地挪开视线,干咳一声。
追命:“……”
追命心更慌了,他想喝口酒让自己冷静一下,然而举起酒葫芦,在半空中停了几息后,又默默地塞回了腰间。
他现在连喝酒都没胃口了,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追命的手放了下来,而那嘴巴既然不喝酒了,便开始说起正事了:“关于梅花盗这事,梅花盗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我翻了三十年前的卷宗,似乎并未见过梅花盗擅长易容的描述。”
陆小凤沉吟着:“那看来,骗走天衣的,的确不是梅花盗了。”
追命又说:“我来的时候,在藏剑山庄附近看到了司空摘星。他一个偷王之王在这儿,实在不能不引起我的多想和注意,所以我废了一些功夫,把他抓住了。”
陆小凤目光复杂了起来:“天衣不会是在这只猴精身上吧?”
司空摘星是陆小凤的好友之一,和花满楼、西门吹雪、朱停、佘蓝铃一样的好友。陆小凤的朋友很多,但好友很少。
追命可以感觉得到陆小凤的担忧,于是他告诉陆小凤:“我没有在他身上搜到天衣。”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没有在身上搜到,但不代表那个骗走天衣的人不是司空摘星——在场三人都清楚,司空摘星非常擅长易容。而他和陆小凤是好友,就代表着他假扮陆小凤必然惟妙惟肖,那游龙生被欺瞒过去,就很正常了。
陆小凤:“我想见那只猴精,方便吗,三爷?”
追命眼皮不眨一下:“当然,这边请。”
几人去见了一遍司空摘星,而司空摘星的表现也是无可指摘——他一副自己都有点懵的样子,对这追命,对这陆小凤诉苦:“我只是听说了有天衣这个玩意,过来凑凑热闹的,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天衣骗走了。陆小鸡,你帮我跟三爷说说,把我放了吧。没证据抓人也不合适。”
陆小凤还没说话,追命已经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司空摘星了:“天衣我是没有证据,但你以前偷的东西,我的证据也没少,够你关一段时间大牢了。”
追命这个人,办起案来既能够灵活变通,却又不会徇私枉法,他这回就不是以“疑似偷天衣的”的名头把司空摘星关起来的,而是“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官员家中明珠三十二颗,逍遥法外”“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富户藏品画卷一幅,尚未逮捕”这些名头把人关起来的。
司空摘星满脸苦恼,他又看到佘蓝铃站在一旁,身姿卓卓,但穿的衣服怪形怪状的,很是讶异:“这位是?”
陆小凤带了些酒菜进来探望老朋友,正在给人一样一样摆出来,听到司空摘星的问话,他轻咳一声,换上严肃面容:“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奇人异士,她若说你没拿天衣,那我会想法子救你出来。她若说你拿了天衣,我就信她。”
司空摘星跳脚了:“你不信我,你信她?!”
陆小凤只是凝神看着司空摘星:“对,我信她。”
佘蓝铃被陆小凤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弄得心头一热,但没关系,司空摘星被陆小凤那句“我信她”弄得心头一冷,一热一冷,质量守恒。
佘蓝铃把测谎仪搬了出来。
这东西是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准备的,军方、警方那边用的最好的多项生理反应记录仪器,人可以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来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拆穿,但很难控制瞳孔在那一瞬间的缩放,也很难控制体温的升高,血压的反应,或者汗液分泌等生理特征。
——当然,如果一个人天生胆小,那测谎仪对这种人没办法。就曾经有人凭此反其道而行之,不论戴上测谎仪后被问什么,都情绪异常激动,测谎仪就失效了。
又或者,此人拥有天生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对于自己做的坏事没有任何焦虑,对这些人而言偷盗、杀人、欺骗或者操纵都是正常行为,没有共情能力,那测谎仪也无法发现对方在说谎。
还有一种方法,被询问的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又愤怒又憋闷,那检测出来的结果也会是被检测人心率异常,没有通过测谎仪。
测谎仪只适合辅助,以及……对一些心理素质好但不是性格变态的人的初见杀。
司空摘星面对自己被戴上一些奇怪东西时,还很淡定:“这是在做什么?陆小鸡,你又上哪儿认识了奇怪的人,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小凤却是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围着司空摘星转:“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正好你试试,我看个热闹。”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陆小鸡,你真行。”
佘蓝铃知道司空摘星是偷王之王,他对于盗窃这种事,是不可能害怕和紧张的。问他有没有偷走天衣根本没有用,测谎仪来了也检测不到司空摘星有任何心跳加速的异常。
所以,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佘蓝铃只有一个问题:“天衣这件事情上,你有骗陆小凤吗?”
司空摘星下意识看向陆小凤带来的饭菜,那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能让他在大牢里吃得酒足饭饱满嘴油。
那是陆小凤对他的情谊。
“……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测谎仪发出了刺耳响声。
在尖锐声响中,司空摘星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仿佛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刻,他确实慌了。
佘蓝铃的手指轻轻一点,就调出了检测报告:“脉搏变化……呼吸变化……皮肤电变——喔,这个你们不知道是什么,跳过。说一下皮肤温度吧……还有肌肉变化……声带颤动变化……”
佘蓝铃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份分析报告里能说出来的状况都说了一遍,而有不少体征变化是追命也认可的,比如瞳孔明显放大,那是被惊到的反应,比如那一声“没有”,末尾声调有明显的提升,那也是说谎的人面对信任自己的人说谎时,情绪愧疚的表现。
佘蓝铃最后说出结论:“在天衣这件事情上,你骗了陆小凤。天衣是你拿的。”
追命给司空摘星关的地方并不是那种潮湿又阴森的地牢,佘蓝铃一进来就感觉这里通风状态良好,空气也干燥,没有虐待犯人。只不过在眼下这个情况,那时不时吹来的一阵风,之于司空摘星没有慰藉,只有惊吓。
“你这是什么东西!”司空摘星指着那测谎仪,整个人都好似炸毛那样盯着那测谎仪瞧,生平少见地流露了敬畏与恐惧。
他不知道这东西准确率并非百分百,也出现过冤假错案,他第一次见这种神乎其技的器物,再加上对方完全说中了他心虚扯谎时的反应,他已经放弃了抵抗——这对于小偷来说,倒很常见,哪怕他是偷王之王,那也是个小偷,在敏锐意识到自己再隐瞒下去也无法脱罪,只剩下嘴硬了之后,司空摘星沉默了片刻,说:“天衣确实是我易容成陆小鸡……陆小凤拿的。”
佘蓝铃就告诉他:“你说的这奇怪东西,它叫测谎仪。”
实在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司空摘星怔然赞叹:“好东西。”
司空摘星抿着嘴,又多看了两眼那让他宛若被扒光在人前的测谎仪,随后才说:“我见过那天衣,它的确是无缝的。我偷过那么多宝贝,只有它,我无法想象这是人间物件,而现在,我又见了一样——我猜,陆小鸡的天衣,是从姑娘手里得到的吧?”
佘蓝铃坦然:“对。是从我这里拿的。”
那一刻,司空摘星却是欣喜的。为自己唯一的好友能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而欣喜。
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司空摘星的雇主需要他去偷东西的时候,司空摘星不会因为陆小凤是他的朋友而透露雇主的消息。
陆小凤理解司空摘星的想法,所以如非必要,他很少去询问司空摘星业务相关的事情。
但二人又是朋友,惺惺相惜,心中互相珍重对方。所以,以前司空摘星看到陆小凤陷入危险时,他不会透露雇主,但他可以暗示,很多时候他明明偷了东西就可以离开了,却一定要易容去戏弄陆小凤,就是在向他示警——我在附近,我掺和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我的雇主一般非富即贵,所以,你要小心了。
就像这一次,他明明拿到天衣立刻离开,有易容术和绝高轻功在手,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谁也抓不住他。
偏偏,就那么“巧”,追命看到他了。
“你要小心了,陆小鸡。”司空摘星拿起地上饭盒里的鸡腿,嚼得特别香:“我惜命。之前多少雇主想雇我偷天衣,我都拒绝了。所以,现在能让我来干这事的人,是我绝对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司空摘星身上还连接着测谎仪。
佘蓝铃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于是她冷不丁发问:“嘉靖?”
刺耳的叫声再一次响破牢房。
追命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小凤额头上冷汗已出。
司空摘星盯着那测谎仪,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后他长叹一声:“原来不需要我回答她也能检测我的情况?”
这东西,也太作弊了。
第106章 睡衣传奇(六) 。
这个时候, 佘蓝铃都免不了“佩服”嘉靖这个皇帝对于修仙的执着了。
“明面上让锦衣卫追着陆小凤跑。暗地里叮嘱崔捕头夺取天衣。背地里又雇佣偷王之王来盗窃。三管齐下啊。”
总有一方能帮他带回天衣是吧?
而且看追命这样子,他根本不清楚皇帝还雇佣了司空摘星。
追命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又喝了酒。原本水波荡漾的酒液飞滑而下, 划拉成一条银色细线,打入人口,又隐约可见酒珠飞溅。
约莫几息后, 追命放下酒葫芦,手背随意擦了擦唇角:“佘姑娘, 还有陆小凤,你们可以出去了。”
接下来的话,关于天衣在哪儿, 明显追命不可能让他们听到了。
佘蓝铃和陆小凤对视一眼, 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追命和司空摘星一同从牢里走出,双方朝着两个方向奔离。
随后, 陆小凤一跃而起,朝着追命追了过去。
佘蓝铃去追司空摘星了。
陆小凤的“凤舞九天”轻功,追追命还是能追上的,追司空摘星不一定行, 毕竟轻功是司空摘星吃饭和保命的家伙。
佘蓝铃铁定追不上追命, 她的轻功还没学多久呢。她当然也追不上司空摘星,但她可以靠系统锁定司空摘星的位置。并且……找外援。
当韦一笑被传送到综武侠世界的时候,他心中愈发忐忑:“大帅, 这儿是哪里?莫非……是仙界?”
他还有没问出口的, 比如:大帅,你是真的打算彻底不隐瞒了吗?
——虽然之前佘蓝铃也没怎么隐瞒,一直我行我素, 全靠其他人自觉当“瞎子聋子”就是了。
佘蓝铃:“背我追个人,路上再说。”
韦一笑脸色一下子肃穆起来:“是!”
他边说边做,屈膝下蹲,身体前倾,方便佘蓝铃上他的背部。然后就依着佘蓝铃的指令:“前面!右拐!再往右!前方左拐——”
就这样追了上去。
接下来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韦一笑追上了司空摘星。他没有上前,依着佘蓝铃的指示,远远吊在后面,牢牢盯紧人。
古龙武侠的绝世轻功与金庸武侠的绝世轻功遭遇,一前一后,一个掠空若闪电,一个缥缈似轻烟,司空摘星侧身,如同一片纸张斜斜而入巷子,韦一笑紧随其后,一边追着司空摘星,一边还能分心听大帅说:“这里不是仙界,这里是另一处江湖。你别管太多,只需要听我指令即可。”
韦一笑沉声应是。
佘蓝铃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韦一笑此刻脸上表情逐渐充满了狂热。
不是仙界那又怎么样,以大帅的能力,想来她是能在三千界穿梭,这是何等伟力啊!说得晦气一些,佘家军真碰到什么灭顶之灾了,大帅随时可以保全自己,令佘家军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而且,这里不是仙界,保不齐有哪个世界是仙界啊!他们这些人跟着大帅,说不定能飞升成仙呢!
韦一笑更加卖力了,现在天冷,他穿着上好的貂裘,运起轻功来却身轻如燕,还仔细着不会颠到佘蓝铃。待司空摘星钻入一处民房,在围墙拐角处停下,左顾右盼时,韦一笑就挂在房上,不论是隐匿的痕迹遮掩,还是视野的挑选,几乎挑不出来毛病。司空摘星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司空摘星从拐角处敲开好几块空砖,把那件睡衣从缝隙里掏了出来,再小心展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细细摸一遍,检查一遍,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直到确定衣服没有损伤,只是皱巴了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佘蓝铃那极有辨识度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和追命分开跑是为了迷惑人,避免有人跟踪。天衣果然在你这里。”
司空摘星都惊呆了。
他转头看向佘蓝铃:“你是怎么追上来的?这天底下,能追上我的人不足一掌之数,藏剑山庄附近,应该只剩陆小凤一个而已。”
不是他小看佘蓝铃,而是佘蓝铃身上的内功痕迹瞧着就不算很高啊!内功不高的人。轻功必定不高明,这是真理。
他和追命在大牢里商量着两人分开跑,到时候陆小凤仓促之下,肯定会脑子都没来得及转就得抓紧时间二选一,迅速追着一个跟上去了。他们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大限度保证陆小凤有几率失手,天衣不会回到陆小凤手里。
可,眼前这个姑娘是怎么冒出来的?!
韦一笑嘿然一笑:“你的轻功确实高绝,可我的轻功也不差。”
司空摘星瞄着韦一笑:“你又是谁?”
“我么?”韦一笑笑着看司空摘星,略显灰暗的眼眸在夜色显得有些幽邃:“我虽然很想自称是一名管家,可惜我还不够格,所以,你可以当我是一名随从。”
司空摘星的眼睛猛地睁大:“你这样的轻功还不够格?”
韦一笑却笑得很骄傲,很自得:“当然不够格,我家主子手底下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
司空摘星浑然想不出来,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地方,哪处人家竟是如此有本事了——莫非是哪个隐世人家?总归不可能是皇室,不然皇帝没必要那么费功夫来夺取天衣。
司空摘星叹气一声:“其实我很不想进行这场战斗,你这样的人家铁定很难缠,但是,我……”
司空摘星看到佘蓝铃拔枪了。
司空摘星根本看不到子弹,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地面就被轰炸出小坑了。
似乎有火光闪过,小坑周围还散着一些灰烬,也不知道那里原先留着什么东西——是植物吗?司空摘星想不起来了,他只是咽了咽口水,说不下去“但是,我”后面的话了。
佘蓝铃帮他说:“‘但是,我’什么?”
语气平静,手里还不紧不慢地换子弹,一粒一粒按进去,看得司空摘星隐隐约约觉得有阴冷之感在自己后背游走。
司空摘星将那件睡衣恭恭敬敬叠好,捧在手上:“但是我这个人一向讲良心。天衣本就是阁下之物,自当原样奉还。这场对战,不必打了。”
佘蓝铃都不需要一个眼神过去,韦一笑就很自觉地走过去接过司空摘星口中的天衣。衣物一入手,韦一笑便几乎不敢呼吸了。
天衣果真是天衣,又柔软,又顺滑,但那材质又不像丝绸,而且确实瞧不出来针脚缝隙。
这……难道是大帅从仙家那儿取来的衣物?
等到韦一笑把天衣拿到佘蓝铃面前时,他和司空摘星都看到佘蓝铃随手就那么一抓,随便就那么一抖,一点都不珍惜,直看得两人心脏剧烈跳动。
那可是天衣啊!倒也不必如此视天衣为粪土吧!
但司空摘星一言不发,甚至动都不敢多动,生怕那奇异女子误以为他要逃跑,拔了火铳就攻击他。他心里有数,刚才那几发枪响没有打他,而是打到地上,真是多亏了他认识陆小凤,不然他就等着命丧今夜吧。
便在这时,远方传来陆小凤着急地呼喊声:“猴精!猴精!你怎么样了!”
司空摘星却是没有应答。不一会儿,陆小凤就来到众人面前,看到司空摘星完好无损时,他挺激动:“我喊你你怎么哑巴了?我还以为你——”
司空摘星这才开口:“陆小鸡,你看看这地上的坑,我敢随便说话吗?”
陆小凤扭头一看,看到那小坑,也一时失语。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提醒着他此地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同情地看了一眼司空摘星:“……还好吗?没被吓到吧。”
“你说呢。”
司空摘星看了陆小凤一眼,低声道:“谢了,陆小鸡。要不是你认识她,我今天就要成死猴子了。”
陆小凤也低声说:“其实我的面儿也没那么大,还好你没有负隅顽抗。”
不远处,追命瞧着天衣已经回到了佘蓝铃手上,但他在意的已经不是天衣了,而是刚才那很明显的近似于火铳的声响,还有地上那个坑。
追命记得很清楚,按照大明律法,私藏火铳者,杖八十。私造加私有,更是罪一等。
但是,佘蓝铃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又不能说它一定是火铳,大明的火铳可不长那样,倒像是一个更精致灵巧的暗器——尽管,明眼人都能猜出来,有个东西它长得和火铳相似,发射后的声音相似,那它大概率就是火铳,只不过更精良更完美。
然而,江湖中人……嗯。追命又想到是皇帝先觊觎别人的天衣的,于是他几乎已经算是明示了:“你刚才用的是火铳吗?”
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问话。
佘蓝铃一脸凛然:“它不是火铳!”
就算是测谎仪来了,也没办法说她撒谎。火铳虽然是枪的起源,但发展到她手里那把转轮手枪的样子,其实严格来说算是两种物品了。
而且,穿越者虽然行事肆无忌惮,又不是不识好歹,人家追命都把台阶铺好了,何必硬要说那就是火铳,逼得人家必须履行职责呢。
第107章 睡衣传奇(七) 。
佘蓝铃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 至于手里这件睡衣:“崔捕头,你放心,我和陆小凤商量过了, 不会让你难做的。你肯定能把它带回去给嘉靖的。”
穿越者一脸认真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用它来钓出梅花盗。天衣我可以不要,但梅花盗必须死!”
追命明白, 如果不依着这位行事无所忌惮的青少年,她是真的能做出把天衣毁了的事情的。
于是追命问:“要怎么钓出梅花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佘蓝铃:“有。”
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毫不客气,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追命第一次见到这样没有任何委婉,不打算你来我往推拉几回合的爽快人, 讶了一瞬后, 也爽快了起来:“佘姑娘请说。”
佘蓝铃:“我们假冒梅花盗,以梅花盗的名义举办武林大会。梅花盗当众表示要把天衣献给嘉靖,用来换取自己过往祸事一笔勾销。并且, 这场武林大会,谁获胜,谁是武林盟主。我这边再拿出几个彩头来,把武林大会办得红火一些, 有声有色, 真正的梅花盗看到假梅花盗成了武林盟主,他定然不甘,会来杀了假梅花盗取而代之。到时候就可瓮中捉鳖了。”
至于怎么保证假梅花盗能够获胜, 那就要看他们的暗箱操作了。
陆小凤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儿:“如此的确出其不意、出人意料, 可只是一个武林盟主,不一定能钓出梅花盗吧?反正没人知道他是梅花盗,又有假梅花盗认了他的罪名, 从今往后他只需要不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岂不是可以自由自在行走江湖了?又怎么会去主动认领自己才是梅花盗?”
佘蓝铃没有接这话,反而忽然说:“陆小凤,看你这身上淤青未消的样子……你之前和崔捕头打过一场了,是吧?”
陆小凤点头:“对。”
而且那打得叫一个令陆小凤头疼。他的最强招式是灵犀一指,而追命擅长腿法,他总不能拿两根手指去接追命踢过来的腿——他怕自己手指骨折了。所以只能用拳脚功夫,以及花满楼教过他的流云飞袖。
佘蓝铃掏出两瓶药:“这是云南白药,你来试一试,先喷红瓶的,喷的时候如果感觉还疼,就再喷一次,等到不疼的时候再喷白瓶的。”
直播间观众一看到云南白药,立刻兴奋了:【卧槽!云南白药!中华三大奇药之一!神药中的神药!】
【我以前骑摩托的时候摔了,半个胳膊血呲呼啦的,撒了云南白药药粉,很快就好了。就是容易留疤。】
【我之前脚扭了,肿得老高了,喷完药后揉一揉,没几分钟就消肿了。这玩意确实好用。】
【听说市面上放出来的云南白药都是稀释过的,配方里混杂了很多没用但没副作用的药物?主播手里的云南白药不会是没稀释过的版本吧?】
【我感觉是。国家肯定给的没稀释过的,毕竟主播是要在世界中穿梭的。】
佘蓝铃在指挥陆小凤用药,没时间看弹幕去答复是不是。
但直播间的观众都有眼睛。
在陆小凤尝试着喷了云南白药后,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没过多久,他身上的淤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
这还不是完整版的神药能是什么?!
陆小凤瞧着那两瓶效果极好的喷雾,急得声音都变调了:“这是什么?”
这也过于速效了些。
这东西对于江湖人而言,完全是保命神药了。
佘蓝铃只是把那喷雾按在左手手底下,轻轻一拍:“怎么样,这种神药如果放在那武林大会当彩头,够不够吸引梅花盗前来?”
陆小凤夸张地说:“够了够了,别说吸引梅花盗了,吸引梅花仙都行。”
不说废话,之前陆小凤想陪着假梅花盗打假赛,现在陆小凤想打真赛了。
佘蓝铃却是又把右手伸进自己的大登山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戒指中抓了一把弹珠拿出来:“再加一把玻璃珠够吗?”
那弹珠颗颗圆润,珠内还含有漂亮的形状,有的是枫叶,有的是星河,可称为稀世珍宝了。
而这种“稀世珍宝”,佘蓝铃用抓一把米的姿态,随意地抓了出来。
司空摘星那双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眼睛已经是火辣辣地盯着玻璃珠移不开眼了。
然后,因为过于震撼失语,没有人回复佘蓝铃。于是这个神秘青少年又抓了一把玻璃珠出来:“这样够吗?”
陆小凤低着头,看着那两把玻璃珠,仿佛看到了一座城的财富。
佘蓝铃似乎是在思考:“还不够的话,我这里还……”
追命嘴角一抽,叫住佘蓝铃说:“别再拿出来了,再拿出来就连陛下都要忍不住派人下场去争这个武林盟主了。”
这个时候,佘蓝铃才慢吞吞把手空着从登山包中拿出来,顺带拉上拉链。
“够了就好。”佘蓝铃这么说。
陆小凤三人看得出来,从始至终佘蓝铃都没有任何炫耀心理,她是真的没把那两把珍贵的玻璃珠放在眼里。
追命突然想起来之前花家为了感谢佘蓝铃治好花满楼的眼睛,要送出他们在江南的半数地产的事,那个时候,佘蓝铃没有收取那些地产,只说自己请花满楼去办事,治好眼睛就是报酬。
当时,追命佩服此人那一诺千金的豪气,如今他也佩服,只是佩服之余便也了悟——对于一个随手掏玻璃珠,能够改良火铳,还拥有天衣和神药的人而言,当初江南花家的谢礼,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
众人商议过后,依旧由司空摘星假扮梅花盗。这样,假如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可以用轻功保命。
然后就是关于“梅花盗”以天衣换取司法上的脱罪的事情,追命遣人快马加鞭将此事送往皇宫,送到嘉靖手上。
几日后,回信里只有一行字:司法可逃,私情不论。
老道士虽然沉迷于练丹,但帝王之术还没丢掉。这话就是明摆着在“既要又要”。既要天衣,但又说“虽然梅花盗在律法上自赎其身了,但如果有谁要找他报仇,官府是不管的”,用来避免民怨。
佘蓝铃轻轻“啧”了一声:“不愧是皇帝。”
追命这种正派的人只觉刺耳得很。
尽管他同意了假梅花盗的计划,可他为了避免信件被夺,信中并未提梅花盗真假,嘉靖帝只会以为那是真的梅花盗要自赎其身。追命寄信去京城时,心里早已经对嘉靖皇帝的选择有了预料,但心中还是免不了残存一份奢望。
万一呢。
万一陛下他就是对这方面的容忍度为零呢?万一陛下要求他直接把天衣抢回来就行,不需要管梅花盗的要求呢?
果然啊,他这种遐思美想也就是隔水望月影,也就只能想想了。
之前回信未至时,追命的心情如同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回信到达后,追命彻底沉进了水里,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愿意耽搁了,喝着酒去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
……
很快,“梅花盗”对外宣扬要开武林大会,并且对武林盟主之位势在必得的传言,从黑暗中大步向所有人走来。
同时来的还有天衣已经归于皇帝所属的消息。
第一群来“支持”梅花盗的人,是那些被他祸害过的人家,愤怒而来,坐在台下,似乎只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梅花盗。
他们的愤怒是真的,毕竟陆小凤已经提前找过他们了,告诉他们这次武林大会是为了钓出真正的梅花盗。避免出现他们一心一意要杀死假梅花盗的事来。
他们等着梅花盗落网。
华山派新任掌门更是重金购置了唐门的剧毒暗器暴雨梨花针,只等着给梅花盗一份重击,为自己那个被糟蹋了的女儿报仇。
第二群来的人,就是对天衣有企图的人了。
他们打听过了,天衣只是名义上归给皇帝了,东西还在梅花盗手上呢。他们还有机会抢走。
而梅花盗本人简直震惊到眼眶要裂开了:“仙儿,你说什么?有人蹦出来假冒我?”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他这么烂的身份,也有人愿意顶替?!
那真是太好了!赶紧把“梅花盗”这层身份拿走,他以后就能逍遥法外了!甚至以后缺钱了,还能用“梅花盗”的身份搞些钱来,反正锅都是假梅花盗背。
梅花盗竖起耳朵,把外界传来的信息,每一个细节都听得真真切切,确定“继任者”是个“傻子”后,这才开始喝酒狂欢。
直到林仙儿的婢女林铃铃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说:“那武林大会上,假梅花盗还拿出了其他彩头!”
梅花盗一叠声地埋怨:“你打听这个有什么用?那个冒牌货能拿出什么彩头来,你该打听那件天衣是不是真的在冒牌货手上。”
婢女立刻应声:“是。”
但她似乎思考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那彩头确实贵重,有神药药粉,那人当场试验了,刀剑划出来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有那门派掌门直接报钱十万两银子,要买那神药,那冒牌货都不肯卖。”
为了避免被梅花盗训斥,她说得很快,像是打着快板似的。
梅花盗一听,眼睛都直了。
多年的理智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拿出好东西给别人,如果为了拿到好处就失去谨慎心理,往陷阱里钻,愚蠢又可笑。
可……可……可这好处也太好了。
林铃铃紧接着说:“还有一箱玻璃珠,比珍珠还圆润,内里还有奇特形案,有的像枫叶,有的像星星,都不知道怎么刻进去的。那假货请了好几家商行的人来验价,说是工艺精湛,绝非俗物,估量出来的价钱,至少三十万钱。”
梅花盗松了一口气:“才三十万钱。”
林铃铃:“是一枚玻璃珠三十万钱。”
梅花盗呆滞地举起杯子,试着喝一口水,缓解那口干舌燥,一碰杯沿,空倒了好几个呼吸,才发现那是一个空杯子。
他又放下了杯子,深呼吸:“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第108章 睡衣传奇(八) 。
梅花盗很动心。
他的理智在疯狂告诉他, 陷阱!一定是陷阱!
但他的心底深处,有声音钻出来:陷阱又怎么样,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富贵险中求,正好干完这一票,再躲起来, 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就在这个时候,婢女林铃铃又探头进来, 小声说:“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姑爷有没有兴趣听。”
林仙儿是她家姑娘,梅花盗自然就是姑爷。当然, 林仙儿的男人很多, 所以林铃铃的姑爷也很多。
梅花盗疑惑地看向林铃铃:“你先说说。”
林铃铃:“姑爷,既然那假货已经和官府搭上道儿了,你为何不去大庭广众下当场把他杀了, 承认自己才是梅花盗呢?反正官府也不追究这事儿了,那些私人恩怨又奈何不了你。所有人都知道姑爷你才是梅花盗,在天下群雄面前承认那些惊天大案是你做的,那天下第一高手是你杀的, 那华山派掌门的女儿是你糟蹋的……岂不比让那假货去欺世盗名来得好?”
梅花盗更心动了。
犯罪心理学上有个知名的论调就是:凶手会返回凶案现场, 去品味自己的杰作。
梅花盗自然也有这样的心理,不管是刻意做了形似梅花形状的暗器,还是三十年后又出来作案, 都是这种心理的体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够当着武林群雄的面, 揭穿假梅花盗是个冒牌货,他才是真正的梅花盗,真正的凶手……
那样得意的时刻, 人生一世,又能经历几遭?!
梅花盗直接被吃透了需求。
他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无比地兴奋,幻想中所有人的震惊、对他的敢怒不敢言、还有一部分人对他的钦佩和向往……这些场景直接消融了他的理智——
“仙儿,我潜入假梅花盗那边看看,瞧瞧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何必让那个冒牌货去占有那些东西,还有本该属于我的荣光。”
林仙儿还有理智。
“你急什么。”林仙儿听着梅花盗那沉重急促的喘息声,皱皱眉,眼底浮现轻蔑:“这种时候越急越容易出事。我去找人探听探听情况。”
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林仙儿能找到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游龙生、少林寺方丈、其他派的掌门或者前途无量的首席弟子,就连六扇门里,她都能找到人。她去打听消息,八成把握能保证自己得到的是真消息。
林仙儿去探听消息了,梅花盗留在房中——不是林仙儿在藏剑山庄的房间,是一处民房,为了避免被发现。
梅花盗重新坐了回去,冲着林铃铃说:“你再跟我说说你打听到的事儿。”
林铃铃就笑眯着眼,和姑爷说起了那些事儿,越说,梅花盗越心动,越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林铃铃告知梅花盗一声,说自己要离开,去厨房看看给林仙儿熬的汤怎么样了,她离开时,经过房门,情不自禁地蹦跳了一下,梅花盗把眼一扫,发现小姑娘还换了一双新鞋子,缎子瞧着漂亮,底子也软,像是软软的奶皮子。
“倒是个好兆头。”梅花盗微笑着想。
小婢女换了新鞋子,他也很快就要换新人生了。
林铃铃跑到厨房里,却没有去看那熬着的汤,而是拿出一枚铃铛摇响,“铃铃铃”的声音荡出窗外,不一会儿,一个束着高马尾的青少年跃进窗里,身边还跟着一个面色青白且年岁极大的男人。林铃铃一看就知道,那个男人是眼前姐姐的随从与打手。
“佘姐姐!”林铃铃激动地叫了一声,而后向佘蓝铃告知:“我已经按照姐姐你说的,把那些话全都和梅花盗说了,他眼瞧着是心动了。林仙儿则去打听消息去了。”
佘蓝铃点头:“好,我知道了,麻烦你继续探听消息了。”
佘蓝铃拿出金子,拿出银子,递给林铃铃。
林铃铃拍拍自己的裙裳,笑容灿烂:“佘姐姐你不用给我钱,我是自愿做这件事的。我以前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林仙儿手一摇,我就得铃铃响,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她不让我做事,我就不能响。但是如果你们能抓走林仙儿,以后我就能想怎么响就怎么响了。”
佘蓝铃看着她,真心地说:“你可以的。你还可以给自己取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而不是林仙儿喜欢的名字。”
林铃铃眼睛一亮:“那太好啦!那我得好好想想我要叫什么。”
*
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缓缓到来,没有人怀疑梅花盗能够拿得出神药和价重连城的玻璃珠,毕竟他可是大盗。
正是这样,许多人都被一叶障目了——这个人能够拿出很多珍贵的东西,最后更是能拿出天衣,那他肯定就是梅花盗!
于是假梅花盗现身的时候,台下的武林人士指着他骂,对着他义愤填膺,不论是怒目而视还是拿着刀要把它干掉,看似他千夫所指,实际上,在梅花盗眼里,所有人的视线和情绪都围着那个假货。
那些斥骂,那些愤怒,对于梅花盗来说,反而是最好的夸赞。可现在,那些夸赞都被某个可耻的假货窃夺了!
梅花盗捶了下旁边的树,他盯着台上那个冒牌货看,眼里几乎要冒火了。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跳出来拆穿那个冒牌货。
他的武功并不高明,以前能赢全靠出其不意的偷袭。但如果他在所有人面前玩偷袭,那人家也不傻,还能看不出来他是个软柿子?
等。
一定要等。
等到武林大会结束,所有人还没散去,在那个时候,他再杀掉那个冒牌货,就能把他应得的荣誉拿回来了。
梅花盗呼吸急促,极其紧张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陆小凤慢吞吞地靠过来,好像自己只是随便找个地方站着。
追命在台上,守着那个假梅花盗——这在其他人眼里并不突兀,因为“梅花盗”已经靠着天衣和朝廷接上道了。
而佘蓝铃也带着韦一笑站到陆小凤身边。
这也很正常,她和陆小凤是朋友,站在一起说说话再正常不过了。
梅花盗自以为自己在螳螂捕蝉,却不知身后黄雀也在目光灼灼盯着他。
*
梅花盗在盯着台上的冒牌货看,一边盯一边阴森森地笑。打心眼里看不起冒牌货在台上打斗。
打得再厉害有什么用,不论是谁,都没办法防备他的暗器。
台上的司空摘星如果知道梅花盗是这个想法,他是一定要把人抓住吊起来,吊在悬崖边上三天三夜的。
还“打得再厉害有什么用”?!没有用有本事你自己来打啊!现在都是他在挨揍!气死了!陆小鸡你快点!
司空摘星猛瞪底下还在看热闹的陆小凤。
陆小凤咧着嘴,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司空摘星双腿轻功都快舞出风火轮了,这才飞上台:“这武林盟主,我也想试试。”
然后就是商议好的代打了。
陆小凤负责打,打赢好十几场确定没有人上台后,他才开始对战假梅花盗,真司空摘星。
在佘蓝铃的建议下,他们取了个巧,反正梅花盗人就在藏剑山庄里,武林大会迅速开启,用来钓梅花盗,而那些真正的超级高手三五天内赶不及,其余人由陆小凤应付,完全不用担心翻车。
——至于这会影响武林盟主的含金量……无所谓,反正最后赢的是自己人就行,自己人不在乎当不当武林盟主。
顺便给云南白药打打广告,喷雾消淤青,粉末治刀伤剑伤,每打完一场都由追命上前用这种神药给人治伤。把它鱼饵的效果发挥到百分百。
“这东西真不卖吗?”接二连三有江湖人士不死心,抓着追命询问。
追命一遍遍重复地说:“真不卖。这些是试用装,用完了就没了。剩下的都是彩头,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等大会结束,问问新任武林盟主卖不卖。”
真梅花盗看着那些神药一次次用出去,眉头紧紧皱起,额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皱纹。
在他眼里,那些神药都是他的东西!现在用的都是他的东西啊,心疼死了!
林仙儿也是这个想法。
明面上还维持着浅浅笑意,喉咙里仿佛有鲠刺。
那些大老粗受个伤配用神药吗!那些神药给她,她能让江湖大乱,让武林中不少人对她俯首称臣,现在就随便用出去了——该死的追命,该死的假梅花盗,要不是她那群裙下之臣来不了那么快,哪里能让陆小凤那么嚣张!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确实厉害,有本事用手指去接伊哭的青魔手啊!毒不死他!
佘蓝铃在台下,漫不经心地窸窸窣窣翻了一会儿漫画书,旁边支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黄桃罐头,还有几根牙签。
她在等这个含金量不高的武林大会结束。而韦一笑也有幸分到了一罐黄桃罐头,让他在黄桃还没有成熟的季节里,吃到了甜甜的黄桃。
至于系统的直播镜头当然是对准了台上的。
直播间观众表示:【这武打比现在的武侠剧好看带劲。】
好看,爱看,多来点。
第109章 睡衣传奇(九) 。
等佘蓝铃看完了手头的那本漫画书, 台上的武林大会对打也到了尾声。
最后是陆小凤和“梅花盗”的比拼。
台下人在小声交谈。
“不愧是梅花盗啊,轻功真好,我只能看到一层灰影了。”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不赖, 梅花盗发过来的暗器都被他夹住了。”
“那就是梅花盗用的暗器吗?快是快了一些,我看着怎么感觉没有传闻中的防不胜防呢。”
真·梅花盗听着这些话,再一次用力地砰砸身边的大树, 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屈辱似的。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暗器是……”
梅花盗说得咬牙切齿,说得恶狠狠:“不只是那个冒牌货, 这里面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我至少要让一半以上变成残骸。”
这样才能让剩下的人知道,真正的梅花盗所用的暗器, 能够让他们恐惧!
*
在陆小凤打假赛的基础上, “梅花盗”获胜了,他成了武林盟主——至少在这次大会上,他有了这个名头。
但是, 追命安排的托立刻开始大喊:“这不算!还有许多人没来呢!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你能打得过吗?海外飞仙岛的叶城主,你能胜得了吗?听说金钱帮的上官帮主过两天也要到了,如今群雄未至, 你只胜了一个陆小凤, 算什么武林盟主!”
那假梅花盗干脆地回答他:“行!我就再等几天,定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而半个时辰后,林铃铃迫不及待地来找真正的梅花盗了。
他们终于要收网了。
林仙儿不在屋子里, 她早已走了。
“姑爷!不好了!”林铃铃那张脸上写满了急迫和关心——跟着林仙儿好几年了, 她耳濡目染,也学会了怎么利用表情去达成目标:“我之前意外偷听到,那个假货他要收拾东西逃走了!”
梅花盗霍然起身:“他要跑了?!”
却也不怀疑, 只是冷笑:“我就知道,他这种冒牌货没什么本事,肯定是要跑的。”
林铃铃悄悄撇了撇嘴。
能和陆小凤过几十招的人叫没本事,那你就是烂到泥里去了。让你上台,没几招就要被灵犀一指点住穴道了。
但林铃铃没对此吭声,只是一副慌乱无主见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姑爷,他要是跑了,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
梅花盗立刻有了决断:“什么怎么办!你带路,我去堵人!”
他拎着林铃铃,运起轻功起身一飞,在林铃铃的指挥中,找到了假梅花盗的藏身之所。那假梅花盗似乎还在犹豫,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到底要不要走呢?还是走了吧,见好就收,再来一些人我可不一定能打得赢了。”
他直接跳上了墙,可又好像思路电转,再次自言自语起来:“但万一呢,万一就赢了呢?若是赢了,以后谁还敢来找我报仇?”
他又跳回了院中。
梅花盗目睹着这一幕,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林铃铃一个小婢女都能发现假梅花盗要跑了。
梅花盗也不管林铃铃有没有躲好,直接对着假梅花盗出手——用的拳脚功夫,没有一出手就是暗器。
假梅花盗警觉性很高,侧身顺着拳风一躲,人如风中落叶飘荡开,又回身一个劈腿,腿若大刀劈砍而下。
他们就这么打了起来。
“你是谁?!”
“你且好好看看爷爷是谁呢?”
“看过了,你是谁,不认识。”
“呵呵,那你再看看!”
梅花盗从开打起,就用的腹语说话,而在凌厉的打斗中,假梅花盗也不曾注意到梅花盗的嘴未曾张开过。直到此刻,真梅花盗突然开了人口,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以及……飞射而出的暗器。
“叮叮叮叮叮——”
暗器打在了防刺服上。双方都是一惊。
假梅花盗:“你是梅花盗?怪不得你的暗器就连当初的天下第一都躲不过,原来是因为你用嘴巴发射暗器!”
寻常人防暗器高手,视线都会下意识注意在对方的双手上,哪会去瞧对方的嘴巴。他也不会例外。刚才的对招中,要不是他有佘蓝铃给的防刺服,只怕也要饮恨当场。
而真梅花盗只觉得眼前场景十分荒唐:“金丝甲?!不可能,金丝甲不可能在你身上,你——”
他的话尚未说完,旁边突然有一道声音万分骄傲地说:“这天底下除了金丝甲,还有其他的防暗器的宝贝。比如我朋友佘蓝铃的防刺服。”
“陆小凤?!”
梅花盗不认识佘蓝铃,也不认识什么防刺服,但他现在认识了,而且是以极其强势的方式让他认识且记住的。
梅花盗看看陆小凤,又看看假梅花盗,脸色一下子变幻莫测起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陆小凤没回答,回答他的是追命:“对。他们一伙的,包括我,我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梅花盗已然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他后退一步,正要逃跑,四面八方又冒出无数人,有那些被他偷盗过宝物的人家,也有那些被他祸害过家中女眷的人家。
华山派掌门站在一个方位,手中持剑,剑鸣响亮:“梅花盗,我今天非要杀了你不可!”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梅花盗之所以能无敌于三十年前的江湖,靠的就是嘴巴发射暗器的绝活。只要和梅花盗打斗时注意着他的嘴巴,那他就只是个轻功高明一些的江湖人而已。
当梅花盗被华山掌门斩于剑下时,这位新任掌门直接失声痛哭:“我终于杀了他了!这个孽畜!他不得好死!”
一边哭,一边手起剑落,将梅花盗分尸。
在古人的世界观中,人的尸首不全,那就是不得好死了。死后的魂魄也无法安然去往九泉之下。
没有人会阻止这位掌门,还有人提议:“把他丢到山里喂野兽!”
这个建议得到多数人的赞同。强奸犯就该被这么对待!
而佘蓝铃也绝不会让林仙儿逃脱制裁,她拍了拍林铃铃的肩膀,说:“去吧。”
去为自己摇铃吧。
林铃铃的指尖颤抖着——她从她站的位置上走了出来:“这次梅花盗之所以能够很快就席卷重来,是因为有人帮他。”
游龙生认得女神的婢女,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当然不会怀疑林仙儿——他甚至连往那个方向想,都没有想过。他只是觉得应该是林铃铃恰巧掌握了什么线索,便忍不住担忧:不知道仙儿清楚不清楚这个事儿,不会被牵连着出事吧?
紧接着,所有人就看到这位自称“林铃铃”的小姑娘看了一圈后,开口道:“我是林仙儿的婢女。帮梅花盗的人,就是林仙儿!他是林仙儿的姘头!之前林仙儿负责和被梅花盗害了的人成为朋友,摸清了行程,告诉梅花盗,再由梅花盗去暗算这些人!”
这话一出来,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在场人里,也有好几位是林仙儿的入幕之宾。更有至少一二十人,是林仙儿的追求者。他们当然是不肯相信他们眼里的女神、仙女会做这种事的。
但有一个很浅显的印证方法。
佘蓝铃表情如常地说道:“你们激动什么,让司空摘星假扮真的梅花盗,去找林仙儿,看她是什么反应不就行了?”
其他人:好主意!但是司空摘星在哪呢?
他们正要找那神出鬼没的偷王之王,就听到那假梅花盗轻叹一声:“这又是一份活儿,佘姑娘,你可真会支使人。”
正是那司空摘星!
众人这才惊觉,假冒梅花盗之人的身份。
怪不得轻功那么好,也怪不得陆小凤会假装输给对方。
而佘蓝铃只是开口说:“毕竟那件天衣都能送给你们交差了,所以你多干点活抵一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但司空摘星不敢赌佘蓝铃是不是真的只有玩笑,其中是不是夹杂一丝真心。他只能摸了一下梅花盗的脸,确定梅花盗脸上没有其他易容,又问过林铃铃,知道梅花盗每次来见林仙儿都是这张脸后,开始了易容。
*
林铃铃转告林仙儿,说梅花盗已经得手了。杀了假梅花盗,那些珍惜物件也拿到手,需要她去一个地方见面时,林仙儿完全没有起疑心。
她太过自信了,没想过握在手里的铃铛还有着自己的意志,也没想过梅花盗会翻船。
当林仙儿和假梅花盗相见时,佘蓝铃仿佛听到了许多少男——以及男人那心碎的声音。
尤其是游龙生,看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只是见面还不能代表什么,所以司空摘星诱导着林仙儿:“我打算再干最后一次,听说‘珠光宝气阁’的阎老板近期收养了一个孙女,叫上官雪儿。珠光宝气阁中宝物颇多,只是那个叫上官雪儿的小姑娘听说特别机灵……”
“交给我吧。”林仙儿轻声说:“我会和她处成姐妹的。到可以收网的时候我会写信给你,告诉你她的行程。只是你未免太不挑了些,那个上官雪儿才十一二岁,你居然也能下手。”
“梅花盗”似乎在暗示:“仙儿你是要同情她吗?”
林仙儿漫不经心回答:“我是怕你不够尽兴,回头和我说,还想再干一单。那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丫头……”
她话没说完。
哗啦啦——
四面八方不知道涌出了多少江湖人,他们把周围堵得严严实实,举目一望,净是人群。
突然而来的响动令林仙儿有些猝不及防。
她瞪大眼睛,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
林仙儿的罪行是在许多人眼皮子底下,由她自己亲口承认的,无可辩驳。
追命决定亲自将人押送至京城,这样也能避免她的一些姘头劫狱成功——他人还没出发呢,就已经打退了好几波人了。
让陆小凤比较欣慰的是,游龙生虽然之前把人当女神,被迷得神魂颠倒,但是非这方面他仍分得清,完全没有劫狱的想法。就是人已经喝了好几坛酒了,正对着陆小凤诉愁:“为什么……为什么仙儿会变得那么陌生呢。”
陆小凤:“……有没有可能,她压根没变呢?”
游龙生:“……”
这句话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他喝酒喝得更多了吧。
第110章 传奇落幕 。
睡衣传奇!就此落幕!
现在是新一代传奇升起——
“陆小凤!你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说, 有什么条件我们能谈,都能谈,你先下来, 把那件天衣放在一边,可以吗?”
没有人听过追命如此忐忑不安、温声细语、还带着请求,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的说话。
概因, 陆小凤此刻站在粪坑的茅屋顶上,手里拿着那件即将送往京师的天衣, 鼻子上夹着鼻夹,看得其他人全身发抖,生怕他没拿稳, 把天衣飘粪坑里去了。
追命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佘蓝铃让他提前把罪大恶极的死囚提过来了——这要不是死囚, 他都出不了口让其他人去捡起来,或者,捞上来。太埋汰了!
当初你们说是会做得很过分, 但没有说会做得那么过分啊!
陆小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三爷你误会了,我这不是想要和你谈条件,我陆小凤不是那种坐地起价的人。”
追命更慌更紧张了。
不谈条件更可怕,证明陆小凤他就是冲着恶心人去的。
周边其他围观的武林人士屏住了鼻息, 震惊地看着陆小凤:“这……”
那可是天衣啊, 陆小凤你真干啊?!
他们真要敬陆小凤是条汉子了。
陆小凤抱臂而笑,五根手指还稳稳地抓住那件睡袍:“三爷,前段时间陛下派了锦衣卫来, 追在我后头, 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个都还好说,只是我确实很讨厌被这么追着惦记东西, 我心里不舒服。”
追命正要说些什么试图安抚陆小凤的情绪,就看到陆小凤说完后就把手一松,半点犹豫都没有。任由那天衣坠下去。
追命:“司空摘星!!!”
但是司空摘星犹豫了。
这特么的换谁来都会犹豫啊!
就司空摘星犹豫的那两三个呼吸,等他要运起轻功尝试着把天衣在空中截下来时,陆小凤手里不知道何时拣的石子飞甩出去,极高明的暗器手法,直接带着天衣狠狠朝下方坠砸下去。
同一时刻,陆小凤迅速跳离茅屋顶。
虽然,所有“有幸”观看这一幕的观众表示,这个时候用“逃离”会更应景一些。等陆小凤到达地上时,周围人默契地后退一步,给他留出空间,同时,用佩服的目光盯着人看。
“这可是天衣啊。”昆仑派掌门发出感慨:“陆小凤你不高高上供在神龛里头也就算了,居然把它丢那个里面。”
没看到追命人都傻了吗。
你说,这捡还是不捡呢?喔不对,他必须得捡,这是皇帝要的东西,他没资格因为任何意外就说不要。
追命无话可说,只得看向死囚。他这个人比较听劝,现在也很庆幸自己听劝。死囚的心情特别苦涩苍凉,但或许是追命提前和他谈了什么条件,他只能提心吊胆地用长勾去勾天衣。
——待会还得洗。
追命苦笑着说:“陆小凤,你可真是狠心。”
陆小凤既是答追命,也是答昆仑派掌门:“因为你们把它当天衣,但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因为一件衣服害我不痛快那么久,如今也该让我出口恶气了。”
别人佩服他陆小凤,但陆小凤最佩服她佘蓝铃。毕竟这一招是佘蓝铃想出来的,此招虽损,但心里舒坦了啊。
让那个狗皇帝想抢他东西,现在抢吧,反正他不要了。随便抢。
追命看看陆小凤,又看看那件不干净了的天衣,沉默声既震耳欲聋,又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那件天衣最后还是洗干净送到了嘉靖皇帝的案头,同时到的还有一封信,信中写了天衣那惨绝人寰的遭遇,至于皇帝要怎么处理这件衣服,这不就是追命这种捕头能越俎代庖的了。
但总归,嘉靖盯着那件千辛万苦拿回来的天衣,的的确确被恶心到了。
而陆小凤点了份炒饭吃。
有他自己的份,也有好心的佘姑娘的份,佘姑娘给朋友面子,意思意思吃了几口,并且评判:“不行,我还是吃不惯外面的调味料做出来的食物。”
炒饭是一大盆端上来的,再额外盛进两个小碗里。所以佘蓝铃不吃之后,剩下的全被陆小凤扒拉到他面前了。
陆小凤正吃着。朋友们的信就寄过来了,至少十几封。
“难道是担心我被皇帝责怪?这……也不用这么急着寄过来吧。”
陆小凤心下感动,拆开来一看。
第一封,西门吹雪的信。
没有关心,直入主题:近期你不要来万梅山庄了。太臭了。
陆小凤脸上笑容一僵。
再看第二封,朱停的信。
这一次不仅没有关心,还冷嘲热讽起来:陆小凤,你是不是脑门被夹了,这么光明正大和朝廷作对。你可别连累了我。
陆小凤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封信,倏地扬起嘴角:“我还非要连累他去。”
挽起袖子就要写回信,但看看还有其他信没拆,于是又放下袖子,一封一封看完。
有关心他的,有“嫌弃”他的,最正常的是花满楼的信,不仅关心他的情况,叮嘱他回信,并且出海去避避风头,还怕他钱不够花,随信附上银票。
佘蓝铃表示:“花满楼真是个好人。”
陆小凤接话:“天底下最好的人。”
陆小凤:“出海就不用了,怎么样,之前说的去沙漠,现在走吗?”
*
沙漠有臭名昭著的石观音,有佘蓝铃一定要毁掉的罂粟花海。
佘蓝铃一挥手:“走!”
先把韦一笑送回元末去。这段时间对方一直在她身边,没有时间去发现这个朝代叫“明”,本朝开国皇帝是朱元璋。但再待久一些就难说了。
送完人后,佘蓝铃又买了三匹快马,一匹她的,一匹追命的,一匹陆小凤的,三人前往大漠。等到了沙漠前的小镇,才把马便宜卖了。
他们不需要向导,佘蓝铃有系统定位。
当然,她不会直说是系统定位,只会说:“我有特殊方法能够保证我们在沙漠中不迷失方向,还能找到石观音。你们如果觉得不可思议……实在不行就当我会算命吧。”
陆小凤:“你知道的,以你的来历,你说什么我都信。”
追命:“从你拿出天衣,拿出云南白药,拿出测谎仪这些东西之后,你说你有特殊方法我也信。”
佘蓝铃打了个响指:“这样就方便多了。走吧……对了,你们要是信我,粮食和水也别带了,我能带。”
进沙漠不带粮食和水,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极端不可思议的举动,就算她能带水,那也是把性命都寄托在她身上了。但是武侠世界的人,大多数都带着一股义字当头,生死相托的劲儿,陆小凤和追命竟是半分犹豫也没有,就停下了购置粮食和水的行为。
陆小凤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那骆驼队需要吗?”
佘蓝铃:“不用,我们有车。”
追命:“车?马车?牛车?驴车?”
陆小凤更懂:“你找的车是不是很不一般?就像你找的船叫快艇?”
佘蓝铃:“对,我找的那辆车叫沙漠越野车。”
佘蓝铃的空间戒指里什么都有,连潜水艇都塞了一个进去,会不会开另说,得先有,避免需要面临特殊环境时,还得肉身去扛。
所以,她的空间戒指里也有面对沙漠的各项设备。沙漠帐篷、沙漠越野车、V底徒步鞋、户外运动眼镜……一式五份,避免用坏了来不及补充。当然,依旧得花费奇迹点解锁被系统冻结上的空间。
佘蓝铃空间戒指里的穿戴东西都是她自己的尺寸,而追命和陆小凤有内力护体,暂时不需要换上v底徒步鞋、徒步袜、速干衣裤这些东西,但冰袖可以套一双,户外运动眼镜防风沙,也要戴上。
佘蓝铃:“行了!装备准备完毕!出发!”
佘蓝铃坐在软绵绵的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还把随车音响开到最大。陆小凤和追命坐在后座,戴着户外运动眼镜,还看着座椅中间加固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水果拼盘和干净的饮用水,用罩子罩着,有些感慨地说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进沙漠能如此轻松。”
还有水果吃,简直不可思议。
而另一方觉得不可思议的人,名叫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
他们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这次进沙漠来,是因为楚留香视为妹妹的存在被沙漠小王子黑珍珠绑走了,他要进沙漠救人。胡铁花和姬冰雁是舍命陪朋友。
但他们的状态很糟糕。
他们已经两三天没有水喝了——三天前,他们的水囊被一伙刺客用毒针刺破,全毁了。他们猜测那些刺客来自沙漠小王子。
为了节约口水,胡铁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他僵硬地迈动着双腿,突然听到远方传来……歌声?
那歌声古里古怪的,像是人在唱,但又有稀奇古怪的回响,似人非人,在这奇特的震惊之中,胡铁花的脑子也在勉强转动:“老臭虫,我可能因为缺水,耳朵听到奇怪的东西了。我大概快不行了,到时候别管我,逢年过节在我坟头浇几壶好酒就行。”
老臭虫是胡铁花对楚留香的专属称呼,带着损友的调侃。就像陆小鸡之于司空摘星与陆小凤。
楚留香扭头去看胡铁花,笑着说:“老胡,你说这话只是浪费口水。你要是不行了,你的血你的肉你的尸体,都被我们享用了,最多有个衣冠冢。没有完整的尸身,来年就是倒酒水,你的三魂七魄只怕也收不到了。”
胡铁花哈哈大笑:“收不到就收不到吧,要是能让你们走出大漠,这具身体我也不要了。”
姬冰雁压着嗓子说话,嗓音沙哑:“你们少说两句吧。还有,那歌声我也听到了,它越来越近了。如此古怪的歌声,我们最好不要靠近它。”
一行人便躲在沙丘后面,好节约体力。他们不知道歌声是怎么回事,就只能躲起来,等待歌声消失。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慢慢的,还听到了奇特的轰隆声。还有沙土飞扬。
是什么东西在奔跑?
楚留香屏住呼吸。
姬冰雁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判官笔。
胡铁花皱着眉头,静静听着那歌声,那轰鸣声越来越近,倒也没有发出任何动作,只是默默运转内力。
他想,如果是野兽,可以杀了取血。如果是人,可以看看能否交涉。
而随着他们一起进沙漠的向导已经双腿发软,紧紧靠着看管骆驼队的那个人,在心里疯狂念着阿弥陀佛了。
沙尘越来越近,楚留香眯起眼睛,冒死探头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陆小凤。
楚留香当然是认识陆小凤的,他们之间还互相帮忙过很多次,而陆小凤此刻坐在一个奇特的机关上面,那机关的轮子很奇特,在沙漠中转动也不显迟钝。
眼看着陆小凤和他们要擦肩而过了,楚留香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求生的机会,当即气沉丹田:“陆小凤!!!”
那个奇怪的机关唰一下动作慢了下来,缓缓冲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陆小凤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楚香帅,你怎么在这里?还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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