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前往沙漠 。
在楚留香沙漠里吃沙子的时候, 陆小凤在沙漠里吃水果,而那辆沙漠越野车则是在沙漠里如同坦克一样横冲直撞,沙漠里没有什么人, 佘蓝铃可以放心飙车。
就连追命都非常激动,双手猛地扒住沙漠越野车后座的边缘,看着沙丘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身边沙尘四起,长发会因为大风而乱至眼前, 追命就一次一次地拨开,全神贯注欣赏着沙漠里的景色。
沙漠里的动物,那些野生的骆驼、羚羊、沙鼠以及响尾蛇, 远远听到越野车带来的巨大响动后, 便惊慌失措地离开,或是奔跑,或是钻进沙里。
沙漠本该是让人恐惧的, 但穿越者带着她的小伙伴大摇大摆冲进这片区域时,被恐惧的就成了他们。
风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呼喊:“陆小凤——”
不复以往醇厚,陆小凤的听力十分灵敏,但第一时间依旧分辨不出来喊他的是谁。
寻常人听到沙漠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大多是不为所动的, 沙漠里很少出现人性, 别人把你喊停只是为了抢你的食物和水源这种事情比比皆是。但陆小凤是大侠,大侠是好人,好人就经常被算计——就像胡铁花是大侠, 所以他听到沙漠里有人求救时, 就靠过去了,没想到对方是刺客,被割破了骆驼驼峰上挂着的所有水囊。
陆小凤陆大侠一听到声音就直接找上佘蓝铃:“佘蓝铃, 有人在喊我,要停车看看吗?”
陆小凤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佘蓝铃担忧那是恶人,那他就自己下车。有任何问题自己承担,绝不拖累旁人。
佘蓝铃停车了。
平地一阵风,卷起风沙,陆小凤回头,风沙渐渐散去,露出楚留香那张让他眼熟的脸。
陆小凤惊喜:“楚香帅!”
又看着楚留香现在这副风尘仆仆的憔悴样子,微微挑眉,调侃:“怎么被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楚留香摸摸鼻子:“水囊被别人划破,已经有三天没水喝了。”
佘蓝铃听到这话,把矿泉水丢了几瓶过去:“拧开顶上的塞子就能喝到水了。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楚留香接住水瓶,愣了一下,满脸郑重:“多谢姑娘大恩大德,楚留香谨记于心。”
佘蓝铃摆摆手:“我也是看在你们是陆小凤朋友的份上才给的——快喝水吧。”
江湖中人很能理解这种义气,但身为普通人的向导却是满心都是不敢相信的。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水源,随随便便就给了?
这是向导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然而当那小半瓶水转到他手中时,他咽了咽干到冒烟的喉咙,才惊觉,这居然是真事。
尽管佘蓝铃说了水不够可以继续找她要,但楚留香几人都不是得寸进尺的人,只把手里那几瓶水分着喝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收起来,等着后续饮用——他们每个人也只小小喝了几口矿泉水而已。
佘蓝铃直接从车里翻出一个储物箱子,打开给他们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矿泉水:“看,我还有这么多呢。而且我还知道最近的水源在哪里,到那边我还能补水,你们放心喝吧,一个两个渴了那么多天了,就那几口哪里够。”
陆小凤帮腔:“放心喝吧,香帅,佘蓝铃她有的是本事在沙漠中搞到水源。你不喝,她还不高兴呢。”
佘蓝铃点头:“对,我会不高兴的。”
佘蓝铃又从车里滚出一个西瓜——这其实就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了:“喝完水,咱们再吃西瓜!可甜了!”
西瓜不稀奇,每到夏日,楚留香常吃西瓜。楚大少爷在吃食方面从不亏待自己,那西瓜还必须放进井水中阴凉了他才愿意吃,不够冰凉的西瓜,他还不肯下口呢。
但这里是沙漠啊!
沙漠里出现西瓜,实在稀奇,简直是天底下第一新鲜事儿。
胡铁花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烈地疼痛让他倒抽一口气:“居然不是做梦?”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胡铁花长着猫眼,此刻那双猫儿眼也如同受惊的猫儿那样圆瞪。
陆小凤只是说:“天底下奇人异士颇多,佘蓝铃也是其中一员罢了。别追究那么多了,终归你们知道,此刻你们有水喝,有西瓜吃就行了。”
说罢,陆小凤将西瓜切了,一人分一块。
佘蓝铃夸他:“不错嘛,陆小刀,很有眼力见儿,我最讨厌自己切西瓜了,汁水太多了。”
陆小凤吐槽:“陆小刀……这回连活物都不是了吗?”
楚留香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那块西瓜,呆愣几息后,哂笑:“陆小凤你说的对,此时此刻,有水喝,有西瓜吃就对了。”
随后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惊道:“这西瓜好甜。”
姬冰雁是几人之中最心细的,他看着这块西瓜,语气不太平静:“这西瓜……竟然无籽。”
佘蓝铃:“没错,这是无籽西瓜,我从我家里带出来的,有籽的还要吐籽,我吃不惯。”
姬冰雁看着佘蓝铃,突然拱手道礼,毕恭毕敬:“方才听闻陆小凤对姑娘口称佘蓝铃……姑娘可是那位治好花满楼的佘神医?”
“神医?”
胡铁花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佘蓝铃,打量着那辆奇特的机关,打量着一切他好奇的东西,但胡铁花只是用眼睛看,绝不手贱去碰:“你居然是大夫?我记得花家七童的眼盲好多年了,这也能治好?这医术太神妙了。”
佘蓝铃点头:“没错,花满楼的眼睛是我治的。”
姬冰雁的眼里露出了强烈的光芒。
佘蓝铃立刻懂了:“你是想让我替他看看?”
佘蓝铃指的人也在这个队伍里,他叫石驼,是个被毁容了的聋哑瞎子。
姬冰雁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硬了,他说话越来越快,身段越放越软:“是。在下早听闻神医医术高绝,不论是花七公子的眼睛还是那江南七侠之首柯镇恶的双眼,都得神医妙手回春。除此之外,还有那万福万寿园被一剑穿心的火凤凰金灵芝……”
佘蓝铃打断他:“金灵芝不是我治的。不过花满楼和柯镇恶是。我可以帮石驼看看,但能不能治好,我不敢肯定。”
姬冰雁再次一拱手:“劳烦神医出手了。哪怕治不好,冰雁亦有白银万两奉上。”
要不怎么说武侠世界和正常历史不一样呢,动不动就白银万两,黄金万两,佘蓝铃都怀疑他们这边是不是提前发现倭岛上的金山银山了。
佘蓝铃:“现在不方便看,等我办完事,从沙漠出去后再说吧。”
姬冰雁平和问道:“不知神医要办什么事,冰雁能否相帮?”
佘蓝铃直接说了:“我要去打石观音,你能打吗?”
石观音这样的魔头,名声浩大,佘蓝铃才把这三个字说出口,楚留香脸上已是忧心忡忡,他担忧地看向姬冰雁,就看到姬冰雁难得额上出了汗。
姬冰雁回望了一眼石驼。他想到了自己捡到石驼的那天,这个男人被不知名的存在折磨得不人不鬼,从那之后更是很难与人交谈,大多数时候都与他的骆驼为伍。
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团,能为一个“义”字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是姬冰雁这种看着冷冷淡淡的人,都逃脱不了这个定义。他只是稍微停顿了几个呼吸,便深吸一口气,看向佘蓝铃:“不知神医欲杀石观音这事急不急?若是不急,可否容冰雁先与友人救回他三位义妹,再来赴此约?”
佘蓝铃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她促狭起来时,就喜欢这么笑:“那如果我很急呢?”
姬冰雁微微一愣,然后就郑重地说:“那冰雁就立刻随神医你走。”
楚留香那边还有胡铁花帮忙,姬冰雁心里是放心的。而他要去打的石观音,很大可能就十死无生了。
但姬冰雁还是要去。他真心希望石驼能够变回正常人。
楚留香面露忧虑。
他很明显也想和姬冰雁一起去对付石观音——那可是石观音,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姬冰雁去死。但,他的那几个义妹如今还是生死未卜,两边都是生命,断没有觉得一方比另一方重的道理。
佘蓝铃到这时,才笑着说:“我这事不急,我甚至可以先送你们去你们要到的地方。等救回了这位楚香帅的义妹,再来说石观音的事情。”
而且,如果剧情没有因为综武侠而发生改变的话,佘蓝铃记得楚留香的义妹们在沙漠里没有出事,那位沙漠小王子其实是女的,是喜欢上楚留香后故意引他去沙漠,想见楚留香一面。而且,她不是把人绑走的,是楚留香的义妹们主动跟对方走的,因为她们想让楚留香担心担心她们。
之所以强调在“沙漠里”没有出事,当然是那几个姑娘后来见楚留香迟迟未至,担心他出事,就离开了沙漠,然后就被名为“画眉鸟”的小反派绑走了。
佘蓝铃要把楚留香带去黑珍珠的地盘,就是打算顺手拿一下这一部分的剧情改变带来的奇迹点。
第112章 大炮一响 。
楚留香听到佘蓝铃说可以送他一程这话, 立刻抱拳:“多谢佘姑娘。”
佘蓝铃:“上车吧,我这车不算大,你们估计得挤一挤了。还得轮流坐一下车尾, 没问题吧?”
楚留香一行人当然不觉得有问题,毕竟他们算是难民,被佘蓝铃好心捎上路的, 哪能有那么多要求。
上车后,楚留香伸手摸了摸这所谓的“车”, 没有摸到木头,而是另一种粗糙却凝实的质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打造的。
陆小凤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一瓶水, 还有一串葡萄:“来, 随便吃随便喝,现在离饭点还有大半个时辰呢,别饿着。”
一边说, 一边自己喝了起来。
他在沙漠里喝水的情况,如同在沙漠之外喝水那样,随手一拧盖子就咕嘟嘟往嘴里灌,看得楚留香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有多少水啊, 喝得那么随意!
这群人难道是来沙漠度假的?
沙漠越野车轰隆隆地开着, 那沙尘飞扬,仿佛是来沙漠耀武扬威的。就这么一路开进了黑珍珠的地盘。
佘蓝铃懒得掺和这方面的事情,就在越野车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等。
“咔嚓嚓!咔嚓嚓!”
姬冰雁脸色复杂地看着那袋子薯片。
他以前进过沙漠, 还差点死在里面。挣扎出来之后他才成了兰州首富, 而他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在沙漠里任何一滴水都是极为珍贵的,所以绝对不能吃这种吃完后很需要喝水的食物。
可是佘蓝铃的每一个举动, 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而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丢过来一包没有拆开过的薯片,说是:“烤肉味的,试试?”
姬冰雁盯着这包胀胀的玩意儿,在他眼里,这是沙漠中危险的象征,但……听着佘蓝铃吃薯片的咔嚓声,他又觉得手里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姬冰雁拆开袋子——拆袋子的方式也是学着佘蓝铃的动作来的,从两边拆,有那个叫“锯齿”的东西,很好撕开。
然后吃了一片薯片。
“嚼嚼。”
果然好吃。
“嚼嚼嚼嚼。”
等楚留香和胡铁花回来的时候,姬冰雁已经快把一袋薯片吃完了。
胡铁花:“???”
胡铁花:“死公鸡你居然吃独食?!”
姬冰雁:“给你留了一部分。”
“这还差不多……”胡铁花接过薯片袋子,剩下的话就这样卡喉咙里了。
因为姬冰雁这个损友,只给他留下了一小堆薯片碎片。
*
楚留香和恢复女装的黑珍珠见了面,从对方那里明白情况,知道是义妹们自己跟着黑珍珠离开,而且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后,就将几位义妹继续留在黑珍珠的领地里,一同留下的还有他们此行的向导,以及耳聋眼瞎又哑巴了的石驼。
姬冰雁要为了石驼,去帮佘蓝铃打石观音,胡铁花和楚留香也要为了姬冰雁,一起去打石观音,佘蓝铃就这么白薅了三个顶尖战力。
在越野车上,佘蓝铃表示:“我们的战术很简单——”
“你们想办法把石观音引出来,引到无人的地方,然后我用大炮轰她就行了。她功夫再高也怕大炮。至于你们的安危……不用担心,轰炸之前,我会把你们隔空送走。原理不用管,反正知道我能救下你们就行。”
楚留香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事关他们的性命,他们不管也不行吧?
他们几个心中忧虑,陆小凤和追命倒是一点负担也没有,齐齐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去把她引出来。”
楚留香三人:“……?”
不是,你们真干啊。到时候万一被大炮炸死了怎么办?
你们这样信任那位佘姑娘,倒显得我们瞻前顾后,小人之心了。
佘蓝铃:“至于准头,更不用担心了,我保证绝对炸得特别准,只要石观音冒头,我就能轰死她。”
以炎国现今的计算器,做个智能辅佐,在坐标系内计算个弹道轻轻松松。
佘蓝铃把话说完,看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问了:“你们怎么了?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多了去了,比如怎么在大炮攻击下保证“鱼饵”的安全的。比如准头要怎么保证,本朝专业轰大炮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准头不失呢。这要是打偏了,所有人要面对的就是暴怒的石观音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哪来的大炮?!”
胡铁花一脸懵逼。
这东西很难临时运进大漠里吧?可如果说佘蓝铃的大炮已经运进来了……他们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总不能说他们刚才坐的那个“车”,可以拆下来组装成大炮吧?
这么一想,似乎又很合理了。机关这种东西,向来是很不讲道理的。
但佘蓝铃对此似乎不打算多解释,只是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佘蓝铃:“走!”
然后一脚油门,开始往石观音在的地方出发。
路上,追命随口问道:“佘姑娘既然知道石观音所在,又能把大炮运进沙漠中,为什么不直接对着石观音居所进行轰炸呢?”
佘蓝铃告诉他:“因为那里面不只有石观音,还有石观音抓回去的人,还有石观音的徒弟们。石观音该死,那些被她抓回去,或者引诱回去的人还得活着,石观音的徒弟也罪不至死,所以还是把人单独引出来吧。”
追命听着听着,不说话了。
而楚留香看着佘蓝铃,眼里有了欣赏。
他一向欣赏好好对待生命的人。
陆小凤极目眺望,发现周围的风景除了黄沙就是黄沙,他已经从第一天的好奇,到如今的看腻了之后,这才和佘蓝铃玩笑:“你怎么肯定我们一定能把人引出来,万一她不追出来呢?”
佘蓝铃转方向盘的动作一顿,而就是那一顿,让熟知她本性有多坑的陆小凤有了不祥的预感。
陆小凤仿佛读出了佘蓝铃的心思,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丧丧的叹息:“原因是什么,要不你直说了吧,你早点说,省得我提心吊胆的。”
佘蓝铃空出一只手拍拍陆小凤的胳膊:“当然是因为你们长得好看啊。石观音偏爱美男子,她住的山谷里可是有很多男的被她玩够后丢去负责扫地了。”
一干男的都诡异地沉默了。
佘蓝铃:“怎么样,我可是对你们的脸有着超高的认可度的。”
陆小凤:“我看你只是想让我们色诱石观音对吧。我就说你怎么坚信我们可以把石观音引诱出来……”
佘蓝铃又给陆小凤递了包薯片:“别这么说啊,什么色诱,这多不好听,这叫战略性诱敌出洞,我这是信任你们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外表……”
陆小凤满脸惊恐:“手!手!你别突然松一只手啊!”
“放心,我技术好着呢。”
佘蓝铃从容地把另一只手放回了方向盘上,然后继续说:“问个问题,陆小凤,你那个好朋友,妙手朱停,他能做出不需要拉绳牵引,就自己会动的小人这种东西吗?”
陆小凤先熟练地否认:“我和朱停不是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十分轻淡,仿佛自己说的是真理。
然而《陆小凤传奇》这本书已经把他背后的目的扒得一干二净了。
妙手朱停是一个机关大师,而在这个反派遍地的武侠世界,机关大师总要被邀请去修建各种密室,很容易就被杀了、埋了。
陆小凤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假装自己和朱停相看两厌,并且和朱停的老婆有一腿。而为了朱停的老婆,他也会保护朱停。
之所以这样,是江湖上许多人不会相信陆小凤对朋友有多好,他们只会因为陆小凤是个风流浪子,认定他一定会觊觎自己朋友的美丽妻子,认定他是个混蛋。陆小凤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
这一点,陆小凤本人清楚,朱停也心知肚明,就连朱停的老婆也懂,所以朱停的老婆每次单独去见陆小凤的时候,权当自己在作为主人家,接待丈夫的至交好友。至于旁人如何脑补他们怎么偷情,对于朱停的老婆和朱停而言,这些流言蜚语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还是命更重要。
所以,佘蓝铃也没有拆穿这一点,哪怕她也心知肚明,但任何事情一旦出了口就有传出去的可能性,她只是望着前方缓缓后退的路段,说:“嗯,我知道,你们不是朋友。但你应该认识他吧,他能做出我说的那种木头小人吗?”
陆小凤是谨慎的:“我曾经见到过一些机关小人,但不太清楚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等除掉石观音,毁掉那片花海,我带你去见朱停的老婆,让她带你去见朱停,你们当面聊聊?”
这个时候,他还依旧牢记维护自己和朱停闹翻了的人设。
佘蓝铃顺着系统的指引,把方向盘往右侧打,一边看路一边回复:“行,到时候我和他当面聊聊。”
随后,一脚刹车:“好了,到了,石观音就在前面那个山谷入口。”
而因为越野车的动静太大,山谷入口处,早就站了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女孩子,都是石观音收的徒弟——说是徒弟,其实也只是帮她干事的人,而如果相貌长得让石观音感觉有威胁,要么毁容,要么自尽。
这些人有些是自愿跟随石观音的,有些是孤儿被石观音带回去,不得不服从她。
佘蓝铃看着不远处的人,面色丝毫不变:“好吧,看来你们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
第113章 罂粟花海 。
佘蓝铃:“去吧!陆小俊, 去把石观音勾出来!我相信你可以的!不过你现在是娃娃脸,石观音不一定吃这口……”
佘蓝铃扭头看追命:“三爷,现在到你去为国家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追命面部表情一个抽抽。
这是眼前这位佘姑娘第一次喊他“三爷”。
“口蜜腹剑, 蜜里藏刀,笑中有刀……”追命不依不饶地念了好几个描述词,这才笑着说:“果然诚不我欺。也罢, 既然你喊我一声‘三爷’,我就走一遭!”
追命纵身一跃, 对着石观音的山谷谷口跃去。折断长剑,踢开双刺,扫除一切障碍。但作为正派, 他没有杀死那些女弟子, 只是把她们或踢或推或击打向陆小凤,陆小凤再顺手点个穴,把人丢给楚留香, 楚留香将人整整齐齐放好,面对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孩子,摸了摸鼻子:“抱歉,诸位姑娘恐怕要当一段时间稻草人了。”
然后叮嘱胡铁花看紧了这些女孩子, 自己也飘然入谷。
一炷香后, 楚留香、陆小凤和追命衔尾相随地从谷中蹿出,身后再跟着一个女人,女人身披极轻极薄的纱, 但这纱并不能给她增添什么光彩, 因为她的脸已经够美了。
这女人定然是石观音无误。
她明显没有被激怒,脸上还含着笑。一看就知道,陆小凤几人把人引出来肯定纯靠脸, 而不是惹怒石观音。
然后,佘蓝铃就听到陆小凤一边狂蹿,一边对着石观音大喊:“石夫人,天衣确实在我这里,但我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佘蓝铃把眉毛一挑,立刻意识到石观音远居大漠,应该还不知道那见睡袍最后的下场,不然她铁定不会为此去追陆小凤。
不,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气到一定要把陆小凤打死。
佘蓝铃有些想不起来那条睡袍在传闻里究竟有没有“永葆青春”这一条功能了,毕竟离谱的传言太多了。
她只是盯着陆小凤那边,运起轻功跟在他们身后。
胡铁花只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把其他人都丢给姬冰雁看管,自己追了过来,期期艾艾:“那个……佘姑娘,你的大炮到底在哪儿?运来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搬?”
佘蓝铃扭过脸来面对着胡铁花:“你怕我拿不出大炮,你那朋友死在石观音手下?”
胡铁花赶紧说:“这倒也不是,我当然相信佘姑娘你的,我只是……好奇!对,好奇!”
佘蓝铃瞥他一眼,明显不信。
佘蓝铃只说:“你别急,大炮肯定有,不过现在还不能用,周围还有人呢。”
胡铁花想他能不着急吗,楚留香可是他过命交情的兄弟。那边石观音虽说没有招招致命,可她进攻得游刃有余,反而是楚留香三人三打一都占不了上风。
足足过了一刻钟,陆小凤几人才把石观音引到一个周围无人且一望无际,不用担心有谁藏起来,没被看到的地方。
石观音看到陆小凤几人停下来,微微一笑:“终于到地方了?”她对自己的武功很自傲,所以一点都不生气,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们要干什么”的猫戏老鼠的感觉。
然后,老鼠拿出了大炮。
石观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再然后,陆小凤、追命和楚留香也在她面前消失了,是突然消失的那种,不是戏法,石观音不知道他们被佘蓝铃传送到了现代,只以为他们背后做了什么手脚——或许是迷幻之术一类,骗人眼睛,但实际上人还在附近的玩意儿。
于是运起内力开始在四周轰炸。
黄沙四溅,石观音很确定自己已经来不及阻止那个突然拿出一门大炮的小姑娘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抓到陆小凤他们,使对方投鼠忌器。
对方必然在乎人命,在乎陆小凤他们,不然,都有大炮了,何必把她引诱出谷,直接炮弹轰炸不好吗?
然而让石观音恐慌的是,不论她怎么对身周真气外放,一圈又一圈的黄沙以她为中心炸起,都没有击中真人的感觉。
而佘蓝铃的炮弹已经到来了。
“轰——”
炸得人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沙尘往天上飘动,眼前的视野仿佛闪动着五颜六色的斑点,耳膜轰鸣着,听不见其他声音,沙子的气味、热浪的灼烧,还有白光扑面而来,胡铁花哪里分得清此刻的滋味,是惊骇还是惧怕,只知道身边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回跑,他本能地运起轻功跟着跑。
*
沙漠放炮实在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这里都是沙子,一旦有巨大响动,沙子下陷成流沙,会把周边人都卷走,淹死在沙子底下。
不过,这在武侠世界有一个办法解决,那就是脚下沙子发生变故的时候,及时用轻功撤离。沙子有实体,普通人不好在流沙里借力,但轻功好的人没有这项担忧。
佘蓝铃拉了胡铁花一把,好在胡铁花虽然脑子还蒙圈着,身体本能开始动了。而等他脑子反应过来后,已经完全不需要佘蓝铃去操心他的安危,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沙子迅速撤离炮轰之地。
这不是简单的事,待二人能够彻底落地不动时,身上见了点汗。
至于石观音……如果说她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活下来,那佘蓝铃也认了。
两人逃脱险地之后,胡铁花望了望身后恢复平缓的沙地,又看了看佘蓝铃,问她:“你那门大炮丢在里面了……没关系吗?”
以胡铁花的认知,大炮这种东西很难私造,说不定这位佘姑娘是从官方朝廷处借来的,如今丢了,不好和人交代。
佘蓝铃:“没事,丢了就丢了吧。这种东西我有很多。”
这倒引起了胡铁花的兴趣,他试探地问:“佘姑娘,你真的姓佘吗?”
佘蓝铃:“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姓朱?”
在明朝,朱是皇姓,可能是皇亲国戚,也可能是皇帝的孩子、姐妹。
胡铁花咽了咽口水:“那你是吗?”
佘蓝铃:“当然不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觉得像我这种性格,我会玩隐瞒身份这套吗?”
胡铁花想想这人之前开车在沙漠里招摇,还外放音乐的场景。还有那肆无忌惮拿出来的饮用水,以及掩饰都不掩饰了的西瓜和葡萄。
那个突然出现的大炮就不说了,直接把活人变没了这一招,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会的东西,而这些寻常人本来会藏着掖着的本事,这位佘姑娘毫无顾虑地表现出来,那……看着确实不像是会改姓闯荡江湖的样子。
胡铁花:“那就好。你要是皇家人,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呢。”
胡铁花又说:“现在石观音也死了,老臭虫他们能回来了吗?”
这人生怕自己的朋友真的没了。
佘蓝铃就立刻把人从现代拉回来。她还不乐意让他们在现代呆太久呢,花费的奇迹点可是论天算的。
好在,如果只是把现代作为中转站,呆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那就不算在当天的时间里——换句话说“前五分钟免费”。
楚留香回到自己的朝代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怔愣着的。
任谁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两个世界的置换,都得宕机。
追命也呆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佘蓝铃,他一下子醒悟过来为什么对方会有“天衣”了。有这样奇特能力,想要什么神奇东西没有?
他现在换一种方式担忧了。
陛下……应该没有得罪这种奇人吧?如果只是得罪了陆小凤,那就还好。
当然,追命这个人还是有脑子有情商的,他没有把这句得罪人的话说出来,陆小凤有幸不知道这事。
所以陆小凤还有心情感慨:“不管来多少次还是很神奇。”
刚才那两次世界间的转换,明显勾起了陆小凤的回忆。他发着呆,视线都不聚焦了。
佘蓝铃:“行了,别发呆了,我们该处理后续了!”
首先,是罂粟花海。
毒品不能烧,但罂粟花可以,但由于罂粟的果实如果被割破果皮露出乳汁,乳汁就会和空气反应,发生氧化,其形成的物质就是生鸦片,所以罂粟花烧毁的时候,必须露天,必须空旷,不然烧出来的烟雾就要出问题了。
佘蓝铃不确定石观音所在的山谷的通风性好不好,但她没必要去赌这种事情。
佘蓝铃走到石观音的弟子们面前:“石观音已经死了,被我用大炮轰死的。一会儿我给你们解开穴道,你们负责把那片花海上的花采摘下来,不要想跑,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轻功快,还是我的火铳……”
追命:“咳咳咳!”
佘蓝铃从善如流:“还是我的枪快。”
追命无奈地看了佘蓝铃一眼。忍不住腹诽:佘姑娘,请不要踩着我的底线狠狠摩擦啊!
佘蓝铃拔出了那把左轮手枪,给石观音的弟子们演示了左轮的风采。这群弟子跟着石观音,最懂弱肉强食的道理了,于是……虽然不能动,一个两个都努力用眼神来表达出自己的善意。
这位姑娘你放心吧,我们不跑,我们好好摘花!
第114章 会扫地的木人 。
有石观音的弟子们帮忙, 那一片罂粟花田很快就被连根拔起了,佘蓝铃还根据直播间会种花的观众们提的建议,把那一块土地搞成了无法种植的样子, 避免有些罂粟没有清理干净,来年又长。
再然后,就是点火, 熊熊大火把罪恶烧干。
佘蓝铃微微后仰,避过火光的滚烫和烟雾的熏人。
“这下可以放心了。”佘蓝铃伸了个懒腰。
楚留香看懂了:“你就是为了这一块花田而来?”
佘蓝铃点头:“对, 这是罂粟花,如果不处理干净,它的祸害类似于晋朝五石散——看你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五石散是什么。”
楚留香表情严肃地点头:“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 对着佘蓝铃微微拱手:“佘姑娘大义。”
就算这位姑娘有那奇特的车,有奇特的能力,还能在沙漠中随意喝干净的水, 吃葡萄、西瓜,但沙漠终究是沙漠,石观音也是石观音,这其中万般凶险不一定就能彻底躲过。
万一进大漠后遇到沙尘暴无法脱身呢?
万一遇到石观音的时间, 她没发现那是石观音, 从而被偷袭得手了呢?
诸般险情,佘姑娘却自愿从安稳的中原腹地远赴大漠,就为了烧这一丛花田, 楚留香怎能不为这番侠义之举动容呢。
胡铁花不知道五石散是什么, 姬冰雁低声给他解释。
“那是慢性毒药,久服会引发肾脏衰竭、精神狂躁,最终暴毙, 皮肤也会因此过薄,布料摩擦后会很容易见红,甚至破皮出血。”
简而言之,会让人变成一个脆弱的疯子。
胡铁花呢喃:“真是邪恶的东西。幸好被烧掉了。”
想到此处,胡铁花忍不住佩服地看了佘蓝铃一眼。
为了一个意念而千里奔袭,称得上一代大侠了。
石观音的山谷里,除了罂粟需要处理,还有一群意志被摧毁过的男人需要救援。他们有的是各派少侠,有的是商人之子,各种各样的身份,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曾经是石观音的男宠——后来石观音玩腻了,就把他们丢在谷里,让他们负责洒扫。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石观音用罂粟粉祸害过,他们的意识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了,不管是陆小凤几人引诱石观音追出来,还是后面佘蓝铃指挥人去把罂粟花毁掉,他们都无动于衷,只是低着头麻木地活动着扫把在扫地。
陆小凤第一次看到他们在扫地时没多想,后面再看到他们扫地,还能调侃一句“定力优秀”,但是当背后的真相从石观音的弟子们口中说出来时,那种绝望与恐怖登时爬满了所有人的背脊。
追命叹息:“我会负责找到这些人的家人的。”
但是这些人也彻底废了,沾染了罂粟,他们这辈子也就完了。
陆小凤看向他眼里几乎是万能的佘蓝铃:“佘神医。”
他很少这么喊她。
“这些人,真的没救了吗?”
佘蓝铃:“救不了。”
这三个字无比残忍,但是佘蓝铃后续的话还是给人多了一抹念想:“至少现在我救不了,但是以后说不定有办法。”
*
回程的路上虽然没有那么开心,但想到罂粟花田被毁了,大伙儿心情还是松快的。
佘蓝铃的越野车载不动那么多人,这次回程用的是石观音的船,她造了一艘大船在沙漠里行驶,前进的办法是给训练好的鹰绑上绳子,让苍鹰拖着船走。
佘蓝铃忍不住吐槽:“陆小凤,你觉得我那个世界神奇,但是你这个世界也挺神奇的。”
老鹰的抓力确实强,能够抓起巨型猛兽的尸体飞向天空,但拖动一艘船,还是能够载动至少几十人的大船,依旧是过于梦幻了。
就算不止一头鹰拖行,那也不符合物理学啊!
陆小凤心中特别高兴。
自己的世界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还是令他这个土著非常自豪的。
只不过……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陆小凤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沙漠行船……这其实也让他很震惊。
佘蓝铃让石观音的弟子把驯鹰法子给了自己一份,回头交给国家。
这肯定会遭来动物保护协会的谴责,但这东西不一定要用,只是先保存着。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出了大漠,各自道别后,陆小凤把佘蓝铃带到了朱停住的地方,就去见了老板娘——朱停的外号叫“老板”,他的老婆就是“老板娘”。
原文里没写这位“老板娘”的名字,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而陆小凤坚持不和朱停本人说话,不和朱停见面,两人对话都是通过老板娘去传达。传达完之后,朱停就走出来了。他走到佘蓝铃面前:“佘姑娘请进。”
手艺人对于客户还是很有礼貌的。
还顺便给佘蓝铃倒了一壶茶。
外面,陆小凤在扯着嗓子:“你别给佘蓝铃倒茶!她不喝你的茶!换成白水吧!”
朱停对着陆小凤所在方位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换成了白水。
佘蓝铃摊开自己的计划,详细解释起来:“我想要一个木人,身高大小随意,但它可以握住扫帚扫地,不能是由丝线控制,而是借由机关行动。这样的木人能做出来吗?”
武侠世界的机关木人,用来打架都行,别说区区扫地了。所以朱停直接就说:“可以。但是只能在一片区域里扫地。会一直扫,不懂怎么停下来,除非有人去关闭它。如果要换地方扫,也需要人去将它搬走。”
佘蓝铃说:“这样就可以了。然后我还有个问题,它是只用机关驱动更方便量产,还是注入内力驱动机关,更方便量产?”
“量产?”朱停本来在熟稔地拿过桌上的水壶去烧新水的,一听到这话,诧异扭头:“你不是打算买木人,是要买制造它的方法?”
佘蓝铃点头:“卖吗?”
她速度极快地取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玻璃珠绚丽夺目,晃花了朱停的眼。
朱停脸上露出了笑容:“卖!”
他只是个手艺人,对自己的作品没有过多的占有欲,只要给钱他就卖。
朱停看着那一匣子的宝珠,更和气,更客气了:“纯粹的机关需要更精细的零件,维修起来也更麻烦,自然是注入内力的木人比较好制造。内力也能减轻零件的磨损。”
佘蓝铃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我买下你的制造方法,是要传给别人的。”
朱停挥一挥手:“你买下了就是你的了。不管是传给别人还是做什么,都随意。你要是有需要,对外说这是你自己创造的都行。”
佘蓝铃:“这个倒没必要。”
她只是在朱停制作木人的时候请求在旁边观看,并且把直播镜头对准了制作现场。
佘蓝铃看不懂,但没关系,炎国有人能看懂就行了。
在工厂流水线盛行的时候,国内依然有不少手艺人坚持纯手作,这其中不乏大师。许多木匠大师其实不懂直播,也不看这些,但是佘蓝铃提前给国家通了气,国家提早把人聚集在一起,在这个时候才能通过直播来提出一些问题。
佘蓝铃再口述这些问题,请教朱停。
朱停的目光在佘蓝铃年轻的外表和她那双手上往复:“……你会木活?”
佘蓝铃摇头:“我不会,你看我的手就知道了。”
那是一双又白又柔软的手,最多只有一些……因为执笔而带来的茧子,还不厚。
那不是一双能干木匠这种活计的手。
*
朱停坐在他那灰扑扑的桌子旁边,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在他的头上、脸上还有手上,他十分专注地摆弄着手里渐渐成型的机关小人,在从佘蓝铃那里得到确切答案——她不会做木匠活后,朱停就不再询问更多了。
他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明明不会做木匠活还能问出非常到位的问题。
这肯定涉及一个极大的秘密,而做他这一行的,就是要学会闭嘴,不能对任何秘密好奇,这样才能更好的活着。
如果佘蓝铃不是陆小凤带过来的,之前那句“你会木活”他都不会问出口。
朱停花了一天一夜,把会扫地的木人做好了,那木人是正常人大小。本来佘蓝铃说做个小人就行了,但是在朱停和她解释,小人比等身人需要的技巧更高后,就改成了等身木人。
佘蓝铃往木人手里塞了根扫帚,再注入内力,木人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
——这个也是佘蓝铃提的要求,她需要一个明确的举动,能够让人直观地看到木人的启动。于是朱停就把木人的眼睛做成了可以睁眼和闭眼的模样。
木人睁开眼睛,握着扫帚开始打扫起来。
直播间里的老匠人们看得非常认真。
这可是另一个世界的技艺,还融合了机关术,能够让死物动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间里突然有人反应过来:【等等!那我老公老婆是不是能活过来了?!】
一个能睁眼闭眼,能在家里走路、坐下的偶。
二次元们:“!!!”
啊啊啊——
他们发出了尖叫。
——至于打扫就算了,没人舍得让自己家的宝贝去干这个。
【诸君!我要攒钱了,有需求就有市场,别看这个木人的外形比较粗糙,迟早会出现专门收割我们钱包的定制木人!】
【我有个想法,如果以后主播去聊斋那种世界,是不是有可能搞到那种让假物有灵智的方法……】
【那肯定很贵吧……】
佘蓝铃看到这句话,接了一句:“看情况。如果那种方法做起来不困难。那定价就低一些。如果比较困难,那就对不住了。”
毕竟这东西属于娱乐,佘蓝铃知道自己暂时还没办法把娱乐活动的价格给打下来。她现在主要还专注于提升生活这方面。
就比如这个木人。
佘蓝铃和陆小凤告别后,带着木人就回到了炎国。
“怎么样,能复刻吗?”
佘蓝铃问国家的人,对方点头:“没问题,除了个别零件需要手作,其他部位都能通过工厂直接生产。”
第115章 新能源——内力 。
佘蓝铃又认真地和国家的人讨论一下, 手作那部分能不能想办法也投入工厂流水线制作,这样能更降低成本。
而在这个要求传达到匠作大师那边,经过他们的商讨后, 得出来的结果居然是可以。
“朱停的手艺确实神乎其技,但由于小佘同学你提前向他要求了精密度一降再降,他没有过于炫技。他的这个木人作品放在古代, 的确只有大师才能复刻出来,但放在现代, 工厂的机器依旧可以达成相应精度。”
换句话说,对于朱停而言,他的手能够做出可以跳舞, 可以打架的木人, 现在降级了,只需要他做出可以扫地这种机械性重复一个动作的木人,他随便搞搞就能搞出来。而这种“随便搞搞”, 就让现代工厂的机器达到了制作标准。
佘蓝铃高兴地听着国家人员的话。
她也高兴地说:“现在市面上的扫地机器人还是贵了些,最差也得一两千一个,很多人都舍不得买,现在有这个木人就不一样了。”
它当然不如那些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可以自动寻路, 木人不行。
扫地机器人可以自动上下水, 木人不行。
扫地机器人还可以清理宠物毛,木人……勉强可以,但纯用扫帚的打扫, 肯定有清理不掉的地方。
但这玩意便宜啊!没有扫地机器人那么多精密配件, 以及各种功能,它的定价可以便宜到一百以内。
喜欢可以完全解放双手的,当然可以买更高端一些的扫地机器人, 但没太多钱,又不在乎时间的上班族,完全可以出门前注入足够多的内力,就让它在一个房间反复打扫就行。
这东西不耗电啊,纯内力驱动,不需要额外付电费。而且也不挑内力,不管是三流内功练出来的内力,还是绝世神功练出来的内力,都可以注入进去。
内力本来就是可以注入任何物体的东西,像武侠小说里经常有飞花摘叶伤人,又或者注入绸缎里能够让布料从柔软变得坚硬,就连人体都能传输内力,而且……无污染无公害,内力用完了,打坐就能恢复。
内力,就是无污染的新能源。
佘蓝铃的目标是,以后它能代替电力、煤气、天然气这些东西。
比如再也不用担心家里停电了,需要开灯的时候,注入内力,灯泡就会亮……
当然,那些东西都太遥远了太宏大了,现在先一步步做起,先专注于一个木人吧。
佘蓝铃提出自己的想法:“它可以用来扫大街。而环卫工人也不会因此失业,他们需要为木人调整清扫的区域,以及用内力给木人充能。但他们也不用太辛苦劳作了,他们只需要站在一旁,坐在一旁,等木人清扫完就可以了。”
国家人员听完这段话后,本来严肃的表情此刻也缓和了。
其实炎国现在就可以脱离环卫工人了,但之所以一直聘用环卫工人,就是为了给一部分人提供工作,这一部分人通常是没有社会保险的老人。
他们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提醒小佘同学,不能忽略了人文关怀的。现在看,是他们多想了。小佘同学考虑得很周到嘛。
“而且,这些木人现在身边确实还离不开人。”
说话的人轻轻推了推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亮:“我很不想这么说,但从共享单车的经验来看,如果这些木人只是每天清晨投放,过一段时间去回收。那它投放一百个,回收回来能有五十个就很不错了。”
低素质的人从来不少。
有的是纯坏,损人不利己,他就是单纯想把木人带走丢掉,或者故意放到车多的地方看它被撞。
有的是纯超雄,看到了就踹一脚,或者把木人砸坏。
有的就是贪婪,偷偷把木人带回家。
不找人看着不现实。
“而且还有呕吐物这种东西,靠木人来打扫,那就等着这东西糊一地吧。”
炎国要研究低成本生活,前期还真离不开人工。
但大伙儿商议过后,觉得这样反而歪打正着。这要是一开始就投入大量优质成品,比如通过系统商城购买一些星际社会才有的高等级机器人,那失业人员要怎么办呢?
现在正好作为一个过渡期,人与木人共存。
于是不少人员脸上带上了些许笑容,就像是自己刚打了一个小胜仗。
“但还有一个问题。”又有人说:“环卫工人很多都是老人,学习能力不强,让他们去学内功,哪怕是最粗糙的三流内功,他们也不一定能学会。”
佘蓝铃:“放心,这个我都想好了。”
内功这东西展现出来的功效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其中有一个很常见的功效——
“传功。”
佘蓝铃是这样说的:“武侠小说里经常有这种情节,弱小的主角意外碰到奄奄一息的老侠客,被对方传了一生的功力,从而一跃成为一流高手。我们这边不需要传那么多功力,只需要传输一部分就可以了。”
佘蓝铃:“由此可以推出一个产业:一次性内力。专门出售给实在学不会内功的人。”
佘蓝铃:“还有……需要钱,或者贡献点的人,也可以去售卖自己的内力。”
国家人员听到这个最终的解决办法,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新时代卖血?”
佘蓝铃:“卖内力听上去比较好听一些。而且卖血卖多了会影响健康,但卖内力不会。”
当然,佘蓝铃还是不支持卖内力的,但总得考虑到有一些人家比较困苦,说不得得以此为生。彻底打压和取消这件事,只会陷入“何不食肉糜”的境地里。
国家人员点了点头。
反正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先按照这个去做吧,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讨论再改。
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是“联系工厂”,以及决定“试点城市”,以及由第一批,已经修炼出内力的军方人员进行“一次性内力提供尝试”,都不需要佘蓝铃操心了,她只需要继续前往各个世界,提供物资就行。
但佘蓝铃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一次性内力在提供给环卫工人之外,能够优先提供给女性。”
屁股决定脑袋,佘蓝铃是女的,她当然先给同性某福利。
现在内力没有大面积普及,大多数人还只是普通人,如果女性能先一步获得一次性内力,那不管是独居,还是走夜路,或者走楼梯上电梯单独和一个男的待在一起,就不会害怕了。
对此,国家这边毫不犹豫就把这件事安排下去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木人生产出来,投入了试点城市的街道上。
——在很久很久以后,人类回首这一天时,都把它当成是“新能源时代”的标志。
等身高的木人各自负责一块清洁区域,拿着扫帚在一下一下地扫地,扫得不算快,但频率非常固定。
同时,有社区工作人员每天对着木人投放的区域进行录像记录。
记录其清洁程度有没有达标,会不会反而让环卫工人的工作变得繁琐了。
记录木人的零件损耗率,看看会不会报废太快。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一点比较让官方头疼,那就是木人试点区域,现在天天有人凌晨四五点过来,打卡拍照录像,俨然把这里当成景点了。
而另一边,之前设计的武侠工程app正式挂上了第一样商品——一次性内力。
但是暂时处于灰色不可售的状态。
由于最高的那一层地位里,有女性领导人的存在后,大多数一次性内力被打包后,下发到各个社区,由社区负责人到各个小区楼下,联络本小区的女性前来领取。
每来一个人,就叮咛一个人:“这种一次性内力无法提供太多,所以最好是随身携带,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再使用。使用方法很简单,塞进嘴里吞下去就行。”
有的女性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但不拿白不拿。有的女性拿回家后就把这东西塞给了家里的男人——可能是父亲或者丈夫,可能是兄弟,可能是儿子。但更多的女性小心翼翼把这东西贴身放着,她们清楚这是救命的东西。
佘蓝铃的直播间里来了不少人,二话不说,先是一句“谢谢主播提议的一次性内力”,然后开始送礼物,有便宜的,有贵的,有一两件的,有像暴雨落下的。
佘蓝铃晃了晃高马尾,笑着说:“不用谢。”
虽然接下来这句话很老,但是老套就代表着它确实适用于大多数情况:“这是我应该做的。”
佘蓝铃此刻真心实意地这么说。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她现在已经回到《倚天屠龙记》的世界了。
“进来。”佘蓝铃头也不回地喊。
佘蓝铃在衙门的房间随时用帘子遮着窗户,只除了需要开窗透气时才会掀开帘子。
而她房间里的光源不是蜡烛,而是充电用的台灯。台灯的光源投射在帘子上非常清晰。
许多人都知道,只要大帅房间里出现了那种奇特的光,就可以去敲门了——绝大多数时候,大帅都在房间里。
进来的是负责淬炼铁器的工匠头子。
佘蓝铃要求的,这些人和她处于同一个地区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必须来向她汇报。
佘蓝铃里记得春耕到了,她要求过给治下农人提供铁制农具:“……怎么来找我,难道是农具出了问题?”
第116章 《大帅词汇宝典》 。
匠人头子进屋后, 看到佘家军的最高领袖,显然有点紧张。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大官呢。
匠人头子腮帮子动了动, 似乎在咬牙,心中也不由自主涌起了来自世俗的慌乱。
他下意识要扑通跪倒在地,又想到过来之前, 那位马秀英马姑娘说的,大帅不喜欢人跪她, 必须抱拳行礼的话,又连忙举起手,动作特别僵硬地抱拳, 嗓子也有些发抖:“见过大帅。”
匠人头子如临大敌, 却看到那位大帅将他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而后声音爽朗:“我记得你。”
“你之前跟我说过,因为老天多给了你一根手指, 所以你家里人给你起名王六指。”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请坐下吧,我们坐下说。”
“……”
匠人头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帅在说什么?他只是当初随便提到的自己的名字,大帅居然能记得他!
而且大帅还让他坐下?还对他说“请”?
大帅对他也太好了!
匠人头子翼翼小心地坐下, 在听到佘蓝铃问他是不是农具出问题的时候, 匠人头子摇摇头:“农具没有问题,大帅你给我们的那个叫手工机床的东西很好用,制造铁农具非常简单, 你给的单子需求的数量, 我们都制造完成了。”
佘蓝铃:“那你过来是?”
于是匠人头子又恢复了那一脸愁容的样子:“大帅,你之前说机床三年内只租不卖,我们猜, 大帅你是不想让机床暴露给外人对吧?”
佘蓝铃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匠人头子谨小慎微,斟酌着词句开口:“大帅,这个机床租借的价钱也不便宜,只有大的铁匠铺才租得起,而拥有机床的铁匠铺完全可以包揽整座城的单子了,还做得又快又好,那些小铁匠争不过我们,只能去村子里找活计,或者去任务大厅碰碰运气,但村子里需要用铁的地方不多,他们快要找不到活儿干了。”
这些匠人大多知道同行的苦,再加上元朝的户籍制度,导致匠人之间没有太大的竞争,老兄、老弟地唤着,现在新的大帅来了,掌管了这片地盘,带来了新的制造铁器的工具,他们就见不得那些老兄、老弟受罪。
佘蓝铃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动,她开始试图引导这些民众去发言与思考:“这样确实不行,你既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那匠人头子的表情突然变了,从忐忑不安变成了孤注一掷:“我确实有想法……大帅,我能不能把那些匠人招收进我的铁匠铺里,我会让他们发誓绝不把机床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而且我们现在有了机床,接的单子多了,需要做的铁器也多了,正需要多加入手……”
匠人头子说到这里停顿住了,当着佘蓝铃的面,把手展开,按倒一个指头,又按一个。
“我这个铁匠铺子,接到的单子数量是……机床每日能够制作的数量是……现在铺子里的铁匠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人,如果能再加几十个人,那就可以早日完成单子了。”
随后,匠人头子又把人数上升后能够多快时间完成单子的日期又报了一下,这才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佘蓝铃的脸色。
匠人头子不懂佘蓝铃,但他懂以前的元朝廷官员。
他敢肯定,如果是以前的官员,听到他这么说只会说“那你们便多忙一点,多干一些活,无需多加匠人”,他现在之所以敢向佘蓝铃提出增人的要求,也是目所见闻佘家军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四处分地给农人,这似乎是个好官儿,那……应该可以尝试一下吧?
匠人头子怀着一丝期望却又禁不住心生胆怯的心情,静静等着佘蓝铃的指示。
对于他而言,这是一次赌博,只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就来面见一军大帅——他是这座城里最大的一个赌徒。
佘蓝铃让他赌赢了:“可以一试。”
佘蓝铃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所有饮料,顺着那甜甜的汽水味儿,慢慢说话了:“既然你已经拿出数据了……”
——数据是一个舶来词,代表着资料与信息。佘蓝铃有的时候说话会带着一些现代词汇,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发现,但现在有的是人去迁就她,那些下属们发现听不懂的词汇时,都会自己结合上下文以及字面意思去猜想那个词语的意思,只有实在没办法猜出来的时候,他们才会提出疑问。
而“数据”这个词,就是佘蓝铃带到古代来的词汇,以前出现过,下属们很快就猜出来大概意思,并且……加入了《大帅词汇宝典》里。
这玩意,佘蓝铃现在还不知情,但下属之间基本传遍了。匠人头子来见佘蓝铃前,为了避免得罪大帅,先带礼物去见了马秀英,马秀英没收礼物,只是拿出了那本经常更新换代的《大帅词汇宝典》一个词一个词地给匠人头子解释意思:“只要你不欺压百姓,大帅都很好说话。只是大帅说的话有的时候比较难懂,所以你得尽量记住我说的东西。”
匠人头子喜形于色,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白来见马秀英。他拿出自己学打铁的韧性来,将那一个个词汇记牢了,现在才能听到佘蓝铃说“数据”这个词,立刻在脑子里替换相应词汇。
喔!大帅说的是“计量”。
佘蓝铃微顿后,继续说:“那就代表着,你确实有认真思考过铁匠铺增加入手是利大于弊。”
虽然佘蓝铃心里也清楚,对方是为了“增加入手”这个目标,先画靶子再射箭。但无所谓,先把这个事情定性了再说,以后其他人就会知道——
只要你认真思考过,就能把你的想法拿到大帅面前过明路。
佘蓝铃看着王六指,欣慰极了:“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
王六指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城中许多人看来,佘蓝铃这样的大帅有些“多变”,她将过往许多规矩推倒重来,其胆大妄为的程度比过往统治这处县城的所有知县都深。
这让人们摸不准大帅的心思,她和以往那些知县差别太大了。不少人对这位佘大帅心里是惧怕的。
王六指也一样。
不过这位匠人头子有自己的智慧。他深知自己对佘蓝铃的了解绝对不及她身边人,尤其那位马秀英马姑娘,她是大帅身边的文官,对佘大帅的了解绝对是他所望尘莫及的。
王六指再次庆幸自己来见佘蓝铃之前,先去见了马秀英一面。要不是对方告诉他大帅看数据,他自己一个人想三天三夜,也想不出来报告数据这一招。
*
佘蓝铃:“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是你招进去的,这事你得负责,一旦机床之事出了问题,他们有罪,你也逃脱不了责罚。这样你可愿意?”
王六指已经达成了既定的目的,此时此刻自然是佘蓝铃说什么他都点头,信誓旦旦:“大帅且放心,我愿意的!”
佘蓝铃点头:“明天正好要召开会议,我会把这件事情向底下人提出,正式签署文件下达指令,指令下达之前,你先不要招人,不然这件事情我就有错,我就不得不罚你了。”
本来各家铁匠铺招不招新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租了机床回去的铁匠铺不一样,铺子里的匠人都要签保密协议,所以铁匠铺老板绝不能一声不吭就招新人,但凡做了就是违约。
王六指大声回应:“是!大帅放心!王六指省得!”
王六指拱手一拜,退出房门,出去时顺手关门,眼角一撇,发现之前来时,膝盖上沾了不少铁屑,但他没有注意到。
登时,恐惧情绪自身体内奔泻而出。
他来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事呢!要是大帅需要他下跪,不就弄脏了大帅的地板了吗?要是弄脏了地板,大帅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不高兴吧!大帅一不高兴,不仅他的提议会被打回去,说不定他本人都要被穿小鞋……
王六指的双腿连摆子都不敢打,他不敢多看一眼那膝盖上的铁屑,也不敢动一动,生怕铁屑落下。
他想:
还好……还好……还好他不需要下跪……
随后,这个念头才劈过脑海,王六指的瞳孔微微睁大,带着后知后觉的讶异。
对哦。
他好像……不需要下跪,不需要谄媚,不需要恐惧,不需要讨好,就把事情办好了。
因为大帅不需要他下跪,不需要他谄媚,不需要他表现恐惧,不需要他讨好她,她只需要他好好做事,能够提供数据,态度认真。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弥漫全身。
王六指慢慢直起身子,好像膝盖上的铁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慢慢往衙门之外走,越走越轻松,吐出的气息也慢慢轻松了起来,那是又长又白地一口气,出了门,他倚靠在石狮子前,拍掉膝盖上的铁屑,动作拍得自然,心跳的频率很安稳。
他平静地又继续回了铁匠铺。
他还需要做很多事情,他要等待大帅的指令下达,还要去联系老兄、老弟们,告诉他们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大伙儿有钱一起赚。
他还要告诉他们,大帅真的不难相处,就像她的佘家军一样,佘家军是好军队,大帅也是好人。
第117章 挥泪斩马谡 。
佘蓝铃对王六指说的, 自己要召开会议,只为了两件事——
“第一,是要攻打新的城县了。如今蒙城已安定下来, 当如之前所说,去打下蔡与安丰了。”
佘蓝铃说:“只是如今咱们能领兵打仗的人不少,定谁去都会引起旁人不服。”
将多军功少, 是佘家军的优势,这代表着为了争夺军功, 佘蓝铃底下的将士会如同饿狼扑肉,拼了命地去把城池撕咬下来。
但同时,也是佘家军的劣势。归顺佘家军的文人比较少, 再加上如今正在发育阶段, 注定了佘家军的初始扩张速度不会太快——佘蓝铃要走的是囤粮囤兵,后勤滚雪球那样积累起来后,以王道之兵直接席卷天下的道路。
走这条道路, 军功少了,底下将士无法晋升,定然会有怨言。
——不过佘蓝铃已经有了个想法雏形了。明末用来发育,这不是还有其他世界吗?但具体要怎么操作, 还得再琢磨琢磨。现在先把下蔡和安丰拿下来再说。
佘蓝铃的视线扫过在场的豪华阵容。
武当派, 大弟子宋远桥和二弟子俞莲舟要管理武当,没办法长来佘家军,只能和张三丰一样作为外援。三弟子俞岱岩四肢被折, 她提供了黑玉断续膏的地点, 张三丰亲自去金刚门夺取成药与秘方,路途遥远,张三丰还没有回归, 俞岱岩现在还只能躺在病床上。五弟子张翠山是张无忌的亲爹,已经死很多年了。她军中如今只有四弟子张松溪,六弟子殷梨亭,七弟子莫声谷。这三人进行培养,也能领兵打仗。而且他们自身武力值不差,完全可以达到身先士卒的程度。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和少教主殷野王。这二人曾经带领天鹰教起义抗击元军,有一定的领兵经验。
峨嵋派,灭绝师太和丁敏君她们便不用说了,身为佘家军中女子的代表人物,就算不想上,佘蓝铃都得逼着她们上,更别提丁敏君本人极有野心,而灭绝师太……她自从逼开蒙城城门后,对领兵打仗这种事情,起了一些兴味。
少林派这边不必多说。能够还俗下山的大师心里肯定是有做一番功业的想法的。
而明教这边,那些前明教五行旗弟子的阵容更是豪华:朱元璋、徐达、汤和、常遇春……
佘蓝铃的视线落在哪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满脸严肃地回望,力求表现出自己的认真和靠谱。
意料之中。
这要是游戏,佘蓝铃还能随便投个骰子,骰到谁就安排谁。可惜现实不能这样,不然只会让手下觉得她不靠谱,无法托付信任和忠心。
“诸位且听我说。”佘蓝铃淡淡开口:“若有想法,待我说完,再进行探讨。”
“首先,蒙城由灭绝开城门,攻打而下。这是灭绝之功。”
佘蓝铃对着灭绝师太颔首示意。
灭绝师太紧绷着她那张脸,听到佘蓝铃这么说时,也说不出来一句两句好话,就只能抬手拱手行礼,表示谦虚。
——虽然明面上看谦虚不到哪里去,但大伙儿都知道灭绝师太的性格。能让她板着脸拱手,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佘蓝铃接着说:“但咱们僧多粥少,既然灭绝已拿下首功,接下来就该给其他人一个机会了。”
这话在理,不管是脾气冷硬的灭绝师太,还是又争又抢的丁敏君,都认可了佘蓝铃的做法。没有当面表达不满。
佘蓝铃:“不过我要先表明态度,咱们先礼后兵,机会我会给你们,但若是仗打不好,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机会。”
这话也在理。
众将齐齐点头。
除了殷梨亭性子比较软,不觉得自己能打好仗以外,其他人心里都带着一股傲气,不觉得自己会沦落到需要佘蓝铃“一而再再而三给机会”的地步。
但有一点得问清楚。
“大帅。”说话的人是朱元璋,他突然站了起来,抱拳行礼:“这仗打不好……具体是怎么个不好法?以输赢论吗?”
佘蓝铃:“那肯定不能。便是古之名将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常胜将军,我要是以输赢论,只会让你们心有太大负担,说不定本来会赢的局面都输了去。”
佘蓝铃:“何况,刚领兵就会打仗的人很少。大多数名将都是一场一场战役练出来的。只要一直打下去,人不死,那以后必然会是名将。输个几场我就弃之不用,那不是奔着给机会去的,是奔着找霍去病去的。”
众所周知,霍去病才是一场没输过,第一次出战就赢得十分漂亮。
佘蓝铃这话一出来,众下属没忍住泄出了笑声。气氛便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朱元璋又问:“既然不以输赢论,那以什么论?可有个准话?”
佘蓝铃想了想,说:“输者,可以谩骂,可以不忿,可以怨天尤人,这些都是一时的情绪,知耻后勇即可。但不能怨愤,不能癫狂,不能推卸责任,不得为了获胜,以破坏军纪的行为去诱导士兵,例如私下承诺他们破城后三日不封刃。”
众将凛声:“是!大帅!”
佘蓝铃看向朱元璋和徐达,在他们又惊又喜的目光下,一锤定音:“朱元璋,徐达,上一次你们晚了灭绝一步,未能先攻蒙城。这一次,下蔡与安丰,你们二选一,先选,能否攻下?”
朱元璋声如洪钟,精力十足:“能!大帅你放心,若是不能,我……”
佘蓝铃猜他要说什么提头来见,或者下别的军令状,立刻截断他:“尽量不要下军令状,军令状一下,事情就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了。你们记住,佘家军底蕴深厚,输得起。要的就是你们——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将阅历丰厚起来,小战不怕输,大战才能赢。”
朱元璋表情凝重:“是,大帅。元璋知道了。”
佘蓝铃开玩笑:“总之,最好不要让我做挥泪斩马谡的事。我可不敢自比诸葛丞相。”
然后她看到不仅是朱元璋,就连其他人听了她这话都是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文官在沉思,武将在沉思。
然后很快,宋濂似乎第一个醒悟过来,满脸恍然。
佘蓝铃:“?”
他们沉思什么呢?
佘蓝铃并不清楚,等今天会议结束,《大帅词汇宝典》里得多加一个“挥泪斩马谡”了。
——这个典故出自《三国演义》,但元末这会儿,罗贯中还没写出《三国演义》呢。佘蓝铃在现代说习惯了,没想起来这码子事。
不过问题不大,宋濂已经凭借他的博闻广识,从脑子里翻出来了:大帅说的定然是《三国志·马谡传》里,“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的典故吧。
宋濂禁不住感慨。
大帅用典真是举重若轻,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还得思考半天才能想到这一句原文。
*
下属的沉思让佘蓝铃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懒得问了,她直接继续说话:“此次依然是朱元璋为主将,徐达为副将。你们二人商议一下,你们打哪个城县,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马秀英立刻点香插好。
朱徐二人看着那炷香,不免心房一阵乱跳。他们侧过头,低声议论。用不了一炷香,朱元璋便说:“大帅,我们选择安丰。”
安丰在历史上是知名起义军韩林儿和刘福通的重要据点,说安丰很多人不懂,它在现代叫安徽寿县,安丰是南京的门户,打下安丰,就能虎视眈眈南京了。
而在现在的时间点,安丰还在元朝治下,没有其他起义军占领。
朱元璋和徐达是隐藏的帅才,他们现在还没做过一军统帅,不知道自己有这份能力,但他们那种属于帅才的思维,此刻已经本能进行了左转。
安丰近庐州,庐州为淮西重镇,且其是养马之地,是佘家军起始的重要基石。他们去打安丰,只要能打下来,以后庐州也说不得是派他们打了。
一步三算,考虑一场战役的作战方向,同时也要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才是统帅。
“好,那朱元璋与徐达负责进攻安丰。”佘蓝铃定下这一路的主将与副将后,接着说:“然后是下蔡。下蔡离周边城镇极近,若要进攻下蔡,就不能扎营慢打。它必须猛攻,一鼓作气攻下,否则其他城镇出兵救援,反而会使我军成为瓮中之鳖。”
说到这里,佘蓝铃要定的人选很明显了。
第一,要有过打仗经验,下蔡不是一个能让新手上场的地方。
第二,此人要能打快仗。
“常遇春!”佘蓝铃猛然一喝。
常遇春没想到会是自己,心里一阵激动。立刻站了起来:“常遇春在!”
佘蓝铃:“让你去领兵打下蔡,敢不敢?”
常遇春:“敢!”
佘蓝铃:“但是不许你屠城。若你屠城,我一定斩你,不论你是否有功,你能否做到?”
——历史上,常遇春屠过城。朱元璋对此有不悦,也劝过他,但也无可奈何。
而在这个世界,常遇春还没有动过屠城手段,他之前只是明教五行旗下的一个小兵。
于是常遇春为了能拿到这一战的主职,极为简洁直接地展示出了自己的诚意:“若我屠城,当提头来见!”
这个时候,他下军令状,佘蓝铃就不会拦他了。
“好。我信你。下蔡一路,便由你做主将。”
佘蓝铃作为大帅,她对于下蔡这个城县的进攻方式说之有据,她定下的主将,其他人十分信服。
第118章 ban了骑兵 。
虽然主将定下了, 这让不少人眼底浮现遗憾与失望。但还好,攻打下蔡的副将还没有定下。
于是,剩下的人那精神状况立刻发生了变化, 一个两个目光炙热地看着佘蓝铃,希望佘蓝铃能选中自己。
佘蓝铃则在殷野王和张松溪二人之间犹豫。
朱元璋、徐达还有常遇春三人,都是前明教弟子, 这个时候如果再选明教或者天鹰教弟子,那就会让明教人士在佘家军内一家独大。毕竟天鹰教也是从明教分支出来的。这对佘家军的发展不好。
选武当派的人就比较能够保持势力平衡。
但是, 如果选了武当派,反过来,殷天正和殷野王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人家整个教派都投入了佘家军, 峨嵋派的人拿了蒙城首功, 明教的人更是已经三次被点兵了。他们天鹰教的却一次都没有过。这让他们心里如何舒坦?
选谁呢?
佘蓝铃认真思考过后,决定:“殷野王,由你做副将。”
殷野王几乎想要大笑出声了。
他起身拱手:“殷野王遵令。”
殷野王这段时间一直在憋着气。
他们天鹰教加入佘家军, 自然是想要功劳,想要名誉的。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之前打蒙城,峨嵋派那群人拿了首功,他心中就极为不高兴了。只是父亲殷天正一直劝他冷静, 劝他不要急, 说大帅迟早会给天鹰教机会,他才忍了下来。这次,连着点了三个人都不见他天鹰教的影子, 殷野王心绪一沉再沉。
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天鹰教跟着佘家军, 出头之日又在哪里呢?
现在正好,进攻下蔡,以他作为副将——虽说不是主将他有些可惜, 但是副将也好,总比坐冷板凳强。
他定然会让人看到天鹰教之威!
*
佘蓝铃当然也不会放弃武当派,对于武当派,她倒是有一个地方需要用人,正好可以小小弥补一下军中平衡。
“第一件事说完了。还有第二件事。”
佘蓝铃说完这话后,所有下属——不论是兴奋的,还是遗憾的,还是平淡的,都立刻进入了认真倾听的状态。
佘蓝铃:“这事……顾阿瑛,张松溪,我需要你们来办。我需要你们去寻找其他起义军,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他们购买这种名为水泥的东西。”
佘蓝铃拍了拍手,就有士卒抱着成品工业水泥走上来。
这当然也是现代那边传送过来的。元末做不来工业水泥,最多做一些土法水泥。但是佘蓝铃并不打算长久用水泥做什么城墙防御工事,所以直接拿现代的成品是最方便的。
顾阿瑛好奇地看着水泥,屈起手指敲了敲:“好硬。”
张松溪:“大帅,我可否用刀剑砍一砍?”
他们来参加会议时,必须卸下兵器才能进衙门。张松溪才有此一问。
佘蓝铃立刻叫人取两把大刀过来。但不是在场任何人的兵器,毕竟她对水泥的硬度心里有数。
张松溪先是用大刀纯砍,断出豁口的是大刀。随后,他拿起另一把大刀,注入内力,大刀出了嗡鸣声,张松溪用力一砍,大刀断开,半截刀身飞射,张松溪迅速用轻功飞掠而出,抓住刀身,避免有袭击大帅的嫌疑——尽管那半截刀身射出的方向是门口。
当然,大刀在注入内力后,被它攻击的水泥也出现了裂口,好在不是直接打到碎裂,还能挽救一点现代人的三观。
【不,水泥被刀砍出裂口这点,我的三观还是碎了啊。】有直播间的观众吐槽。顺便玩梗:【内力!其实我加了内力!】
【内力真是个好东西。而且我要是没记错,张松溪不算一流高手吧?刀也不是什么好刀。如果一流高手配上屠龙刀,水泥会被砸个四分五裂吗?】
【难说。】
【应该不行。原著里,陆小凤面对把自己锁起来的霍休,就无计可施,无法强行破开牢笼,那牢笼的材质应该是用铁打造的。陆小凤的内力算一流高手了吧?】
【还有张无忌,他练了九阳神功,内力绝对是一流高手了。面对小昭脚腕上的铁链还无法用双手扯断,必须借助倚天剑的锋锐才能砍断。】
【呼,那我就放心了,就算全民练武了,我家里搞个大铁门还是安全的。】
【那估计不太行,铁门可能安全,但是人家可以破你玻璃窗。】
【莫慌,国家肯定对此有对策了。我们耐心等待就好。】
佘蓝铃扫了一眼弹幕,确定没什么需要她解答的东西后,才看向张松溪:“感觉如何?”
张松溪想了想,道:“很硬。可是要用来做盾牌?”
张松溪倒是有想到城墙,但他感觉没有必要。首先普通的城墙随便砍也破不了几层皮,而如果用大炮轰,那是不是水泥城墙就没必要了,水泥城墙碰到大炮也得认乖。而且,有江湖人在,你再硬的城墙,人家直接轻功飞过去,也没法儿。
——用弩箭或者大炮把人打下来不算,那就不是城墙本身的防御了。
佘蓝铃:“不。这东西是用来铺路的。”
张松溪皱眉:“这么硬的东西铺路?会磨损马蹄,更不好跑马……”
张松溪猛地一顿:“难,难道——”
佘蓝铃:“对。就是要它不好跑马。我知道这水泥地跑起马的效果,马蹄在上面慢步或者快步都没问题,也不妨碍马拉马车快步行走,但想跑步就不行了,会损伤马蹄,也容易打滑。而蒙人擅骑术,别看如今各地起义如火如荼,但那只是因着地方军事糜烂,地方官软弱无能,醉生梦死,无意抵御。可一旦碰上稍微有些能力的县官,那起义军就要面临覆灭之机了。”
佘蓝铃要是没记错,历史上,就在今年五月,以韩山童、刘福通为首的红巾军就要出现了。
起义的契机就是元廷官府征发百姓去修黄河,造成了经济紊乱,脱离劳动的人大量增多,粮食的生产也断崖式下降,再碰到黄河决堤,官府无力控制役夫,而这群人正是年轻力壮者居多。
可不就……“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了吗。
韩山童和刘福通的起义,初始就有三千人,还有杜遵道这个文化人加入,帮他们构思了政治口号: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定了起义目标:反元复宋。
在后世人看,大宋很拉胯,但是在元末的人看来,大宋很厉害啊,存活了三百多年,还是最近的一个汉人王朝,再加上南宋末年陆秀夫带着小皇帝跳海刷了一波同情分,元朝汉人又生活在蒙古人的压迫下,天然会向往宋朝,想要回到一个汉人不会被蒙古人压迫的朝代。
杜遵道这个文化人定下的口号和目标在当时是很能打的,但就是这样一个知道起义必须确立目标,口号必须朗朗上口且方便忽悠民众的势力,刚起义没多久,就被当地官府直接扑灭,韩山童这个起义军首领还被生擒了。
起义军面对元朝廷还是势弱了一些。
佘蓝铃:“总之,将水泥卖给他们铺路,让他们可以拖住元军,吸引元军的注意力,我们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壮大自身了。”
殷梨亭道:“元军的马跑不了了,但是起义军的马也跑不了了啊。”
佘蓝铃笑道:“起义军除非意外打下养马之地,否则很难组建起一支骑兵。而且又并非是让他们把所有道路都换上水泥,只在关键的几个地方换一换,抵挡住骑兵冲击就可以了。”
等自家有骑兵后再拆掉。
佘蓝铃要卖给他们的,是抗洪时专用的特种水泥,往土壤上一铺,几分钟就能速干。很适合带上战场。
——那种临时铺设,好方便飞机/直升机降落的停机坪用的就是这种水泥。
待佘蓝铃说清楚水泥效用,这群将士双目立刻熠熠闪光起来:“好东西!”
他们都有些可惜:“这个给其他起义军,确实能让他们作为藩篱吸引元朝廷的目光,可等日后咱们打天下时,骑兵岂不是被废了?”
佘蓝铃平静地说:“大家都被废了,那就相当于没被废。骑兵不起作用,就该拼步兵,拼武器了。但我们的武器,不论是大炮还是火铳,都比别人优良。”
换句话说,蒙元骑兵优势极大,那佘蓝铃就ban了他们的骑兵兵种。
至于以后佘家军建国后的骑兵问题,这并不是问题,太平之后再练就行。又或者一边搞土法水泥,一边改良火器,彻底告别骑兵为王的时代,都可以。现在还是先把蒙元打下来再说。
青少年那双蓄势待发的、野心勃勃的、且专注的双眼,让人下意识地领悟到她对废除敌我双方骑兵一事的郑重,她并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决定,这是认真且可行的决策。
尽管这种即将步入新时代,去舍弃如呼吸那般自然的旧物的事情,让这群思维还停留在骑兵为王时代的将军们发自内心地恐惧与抗拒,可大帅的镇定与冷静又很好地中和了这种恐惧。
试试吧。
他们刚起步不是吗?
试试吧。
他们有着无限可能,而大帅总会带领他们的。
顾阿瑛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大帅放心,顾阿瑛定然会游说得诸方将水泥此物购买回去的。”
第119章 当以何人打天下 。
佘蓝铃让顾阿瑛和张松溪带上土壤固化剂和特种水泥。
土壤固化剂负责压实土体, 铺设路面,然后再铺水泥,才能搞出水泥路, 不然以古代的工艺,要把一段路清理到能够铺水泥的程度,要粉碎土块、拣除杂物、清理超尺寸颗粒, 那只怕起义军内部就得迎接一次起义了。
有这两件东西,佘蓝铃有信心其他人复刻不出来水泥路, 只能从她这里进行购买。
而且,一旦战争开始,不长期买是不可能的。你不买, 别人买, 别人的骑兵能对你长驱直入,你的骑兵却根本无法跑人家的水泥地。这对于佘蓝铃,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打仗烧钱, 现在别人烧钱她赚钱,她的后勤能不强大吗?
*
顾阿瑛和张松溪出发了,他们伪装成普通商贾,去各地起义军的领地里售卖这种奇特“土地”。
顾阿瑛前往红巾军南系, 于九江立国, 自称国号为“宋”的新宋国,向新宋帝徐寿辉兜售水泥。
徐寿辉接见了顾阿瑛。此时顾阿瑛假称自己叫顾正仪,是来自吴中地区的商人, 有奇物欲卖与宋帝。
“此物名为水泥, 可克骑兵。”
顾阿瑛将此话说出,便引得徐寿辉目露精光,显然是心旌摇荡起来了。
顾阿瑛在野外把水泥地铺设好。
——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做, 而是他带来的佘家军一起做的,对外称是商队。
徐寿辉派人上马一跑,试验出水泥地之利,马匹在上面跑确实容易摔倒后,眉宇间的阴云也消散了:“你这物件要卖多少钱?!”
他正苦恼元朝廷步步紧逼,那骑兵难克呢!如今天降这份大礼,他果真有天命!
好巧,其他起义军首领也是这么想的。
顾阿瑛与张松溪就这么行走于各支起义军之间,兜售水泥和土壤固化剂。
顾阿瑛是商人,他对售卖商品这方面极其有心得,完全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张松溪倒是第一次做买卖,奈何这两样商品质量过硬,不需要他费什么口才就推销出去了。
而且为了让这些起义军都能用上这两样东西,佘蓝铃都尽可能便宜地卖出。完全不赚不可能,但利润不贪多,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很快,元朝廷发现了不对。
各地起义军变得特别“难啃”了。官兵前去围剿他们时总是“败”、“失败”、“大败”,但战报上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到骑兵的战损大幅度上升。
但由于元朝廷主力是骑兵,而败仗又肯定会出现大量战损,再加上……现在的元朝廷的确武备松弛,这让他们怀疑自家骑兵的战力,怀疑领兵的将军太过不堪,甚至连有人贪污导致将士出工不出力这种可能都考虑到了,硬是没有人怀疑是道路出了问题。
——主要是以前没这个先例,水泥路这种伤马利器太超前了,就算是问骑兵本人,他们的感受都是“不知道怎么了,跑着跑着马就突然摔了,”一时间很难打破固有的认知。
不论如何,元朝廷的注意力全然在其他起义军上了。
他们称帝了。
他们的地盘比较多。
他们还三番五次挫败元军。
这些才是心腹大患,至于那小小的佘家军……元朝廷还不知道有佘家军这个连“一路”都未曾占领的小起义军呢。
佘蓝铃瞧着顾阿瑛和张松溪传来的线报,拍了拍脸颊,感觉自己看到这些消息后,连熬夜处理公文的怨念都消了。
什么?为什么她要熬夜处理公文?因为顾阿瑛出外差了啊,他的工作总不能堆其他三人身上吧,那会死人的!
佘蓝铃只能自己默默顶了上去。
在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帮助下,佘蓝铃算是佘家军里,除了顾阿瑛之外,唯一一个“懂”商业的人,接手顾阿瑛的工作倒也没有做出任何差错。
现在佘蓝铃的文官工作部门,就跟手术室的气氛差不多。
手术室里,只要病人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医生和护士都会聊天,毕竟一台手术少则一两个小时,多则好几个小时,要是一直沉默,对于医护人员的精神而言,将是极重的损耗。
有的医生还能给病人脑袋开颅的同时,和旁边的护士闲聊哪家火锅的猪脑好吃。
有的病人是半麻状态,医生说不定还会一边做手术,一边和病人聊天。
——比几个小时再多的那就是重大手术了,轻松不起来。
而佘蓝铃的文官集团就那几根独苗苗,压根不敢让他们精神太过紧绷。
手术室有的,比如音乐播放,文官办公室也给他们搞个蓝牙音响——蓝牙连接系统。播放古琴古筝古箫古笛诸如此类适合古代人体质的乐曲。
手术室没有的,比如小吃、茶水、糕点,也给文官办公室整上。现在还多了现代的小零食,还有炸鸡汉堡披萨这些,这是宋濂要求的,他觉得油炸的这些食物特别好吃。
力求让他们在批改小山高的文件时,既能放松心神,又能享受应有尽有的物资。
“那能有个同僚吗?”吕本绝望询问。
但当他看到大帅微妙沉默后,心里也就有数了。
大帅咳嗽一声:“给你加月俸。”
朱复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大帅,我们没时间花钱。”
大帅又咳嗽了一声,想来想去,转了个口气又说:“这样,峨嵋派那边,调几个识文断字的女侠过来,让她们练着上手怎么样?武当派那边,张松溪和殷梨亭也调过来,如何?”
她不缺武将,文官比较缺,正好张松溪智略高,殷梨亭心肠软,前者放文官这边比较合适,后者不太适合掌兵。
于是这几个文官终于笑了。
但他们也知道,看着人多,但是实际上只有张松溪顶用,其他人最多打打下手。但好歹是个盼头啊!下手打着打着,不就能上手了吗?
不过,宋濂叹了口气:“大帅,你真的打算放弃文人了吗?”
佘蓝铃很满意现在自己队伍的纯净,听到宋濂的话,也只是认真告诉他:“并不是我要放弃文人,而是我需要志同道合的文人。”
“景濂先生,你应该要知道,文人之间的风评好或者坏,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佘蓝铃笑道:“我知道外面都在传我什么,传我杀星下凡,喝人血,吃人肉,杀人如麻。因为我抄了很多地主员外的家,把他们的田地分给百姓,而本地的读书人,或多或少都与那些地主员外有关。”
读书人要么是地主员外的孩子,要么受地主员外的资助,这种情况下,她的风评怎么可能会好。
百姓知道她是个好人善人,但传播最广的还是文人的笔杆子。
“我不想花太多时间在和下属的拉扯上面,也不想绞尽脑汁和下属斗智斗勇。我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志同道合的人都理解我为何要分地,都认同大多数地主该死,我的政令下达后,能够完好无损传递下去,但如果随意吸纳文人,他们心里觉得我太残暴了,随意偷偷释放那么三五个地主,还觉得是在替主公攒德行……这种人,我猜不会少吧?”
宋濂哑然。
吕本朝朱复使了个眼色。朱复抬头道:“可主公不近文人,当以何人打天下呢?”
武将的确可以冲锋陷阵,但不修内政,不积后勤,光有武将可不行。
佘蓝铃:“你这话需要换个问法。”
朱复:“愿闻其详。”
佘蓝铃:“世间文人除了与地主关系相近的,还有其他文人。你应当问,我不近地主乡绅,当以何人打天下。”
吕本点了点头,审慎地说:“主公这话问得好。地主乡绅是当地势力,既能与读书人相联,又可替官府管束百姓,纵观古今,打天下的确离不开地主乡绅。”
佘蓝铃道:“可我认为,打天下真正离不开的,是农人,是商人,是匠人。地主乡绅掠夺土地,得罪了农人,组建义军劫掠商队,得罪了商人,压榨工匠,得罪了匠人,逼得不少人无了土地,只能四处漂泊,成为游侠,得罪了无产阶级——你们不用管无产阶级是什么,只要知道我若收拢地主乡绅,收获确实不少,可得罪的人更多,就可以了。”
吕本、朱复和宋濂都是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宋濂蓦地提高声音:“主公你要用农人、商人、匠人、游侠打天下?!”
哪有人这么打天下的?!
“商贾有钱,游侠好勇可成兵,匠人可铸兵器,至于农人……”
佘蓝铃那双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几人看:“你们不会觉得,抢水能发展出来械斗的农人,真的是温顺的绵羊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农人其实比游侠更可怕。游侠还有脑子,能够权衡利弊,农人那股子犟劲一上来,那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佘蓝铃:“至于文人……商人养出的孩子也有去念书的,顾阿瑛便是这样的商人。他认识的文人也不少。”
“实在不行……”
佘蓝铃呵呵一笑,冷冰冰地说:“逼急了,我就从主力部队那边调人过来开扫盲班。”
她现在其实就在开启基层扫盲,但是吧……她的扫盲力度,和现代那边专人来开扫盲班的强力程度,肯定不一样。
第120章 能吃饱饭 。
提到那个神秘的主力部队, 宋濂、吕本、朱复三人登时觉得后背一阵寒意腾起,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打仗靠的是征发徭役、粮草调度和刀戟拼杀, 可主公背后那支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又消失于山野间的部队,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既觉得有那么一支所向披靡的部队作为后盾十分安心,又觉得这部队过于神鬼莫测, 每每想起,总有一种自己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鬼神进行禁忌交易的错觉。宋濂甚至不止一次在私下里想, 主公是否真如乡间传闻那般,是承接了某种上古失落的秘法?
宋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轻咳一声,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公,主力部队那边……既然是天兵奇谋,臣等不敢深探。但眼下咱们打下的这些地盘, 总归是要人来治的。主公,咱们究竟要靠什么把你说的农人、商人、匠人、甚至那些草莽游侠,真正如拧绳般聚拢起来呢?”
他问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疑虑:这些人成分复杂,甚至互有龃龉, 如何能成一家?
佘蓝铃坐在上首, 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甲轻轻叩击着桌面,那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室内, 显得格外笃定。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豁达:“景濂,你难道没发现吗?我现在不就是在聚拢了吗?”
她平静地说:“在这个世道,人求的不过是两样东西:实利, 以及活着的尊严。我给他们分土地,是给他们的实利,让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佃农;而‘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思想,则是给他们的尊严,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在为某个军阀卖命,而是在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开万世太平。”
吕本看着佘蓝铃的身影,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迷惘。他出身地主阶级,研读的是孔孟之道、纲常伦理,可眼前的女子正在做的,却是要把这延续了千年的秩序彻底打碎。
“主公,”吕本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种做法……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有过先例。咱们不仰仗士大夫,却去抬举那些泥腿子……咱们真的有可能成功吗?”
他知道,作为幕僚,他不该说这种动摇人心的话,可他实在太害怕了。他怕这只是一场绚烂的泡沫,怕当元廷的大军压境时,这些被临时鼓动起来的百姓会像沙子一样坍塌。
说实话,其实佘蓝铃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满是这段时间操劳和练习武功磨出的老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其实不是什么旷古烁今的思想家,更不是天生就懂得如何操纵人心的革命家。
在这里,没有现成的教科书告诉她该如何在一个封建礼教固若金汤的时代搞土地改革。
但她一直坚信着一句话:任何事情做了才知道行不行,任何路走了才知道通不通。
这些话,她不能对下属说。身为领袖,她必须是那根定海神针。
佘蓝铃缓缓转身,环视一圈众人。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成熟稳重的宋濂身上,再扫过那一脸凝重的朱复,最后定格在吕本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
吕本那一直迷惘的目光,顺着肩膀上的触感,重新望到了佘蓝铃的脸上。
旁边的朱复紧紧咬着后槽牙,下巴上的皮肤因为紧绷而轻轻抽动着,他虽然不善言辞,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始终追随着佘蓝铃。在他眼里,主公杀地主时的果决,远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宋濂也挺直了脊梁,拱手行礼:“主公请说,我等洗耳恭听。”
佘蓝铃哂然而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务事:“反正我那手杀地主、分田地、命村官识字的手段,你们不也是第一次见吗?结果呢?那些被压迫了几辈子的农人,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们问我路在哪。我告诉你们,路就在那些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匠人手里,在那些分到土地后放声大哭的农人脚下,在那些毅然从军,攻打元军的游侠心中。”
“既然这个旧世界已经烂透了,为什么不能跟着我走走看呢?”佘蓝铃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外面的天空,“就算最后这条路不通,至少我们告诉了后人,在这个时代,曾经有人尝试过把腰杆子挺直了做人。”
窗外的寒风涌入室内,吹散了积郁已久的沉闷。宋濂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啊,既然已经见识过了太阳,谁还愿意回到地穴里去呢?
那就走一走吧。看这条通往新世界的血色之路,到底是通,还是不通。
*
那就走一走吧。
就像是河流里奔涌而上的鱼群,不知前路,只知道顺着河道逆流。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宋濂也会自己发现一间小庙,庙宇叫增福灵显宫,华夏人民喜欢言之有度,寺是寺,宫是宫,既然它用了“宫”这个字,就证明这不是一所佛寺,而是一间道观。
宋濂问那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小道士:“这观里拜的是谁?”
小道士头也不抬:“既然是增福灵显宫,拜的自然是增福财神。”
宋濂微微拱手:“多谢。”
他迈进大殿之中,莫名奇妙地觉得松快了些,洗了手,上了香,看着上首的神像,轻轻一拜:“还望范伯多多佑我主公。”
——范伯,就是陶朱公,也就是范蠡。
宋濂以前从来不拜财神,但是他想到主公所说,往后佘家军的根基就是农人、商人、匠人还有游侠了,那还是拜拜吧。
青烟缭绕,上首神像的眼睛仿佛明亮而神秘。
在朱元璋这些人出门打仗之前,佘蓝铃先把佘家军所有士兵聚集起来。
*
“起旗!”
随着佘蓝铃一声令下,巨大的“佘”字战旗在晨曦中舒展开来。
佘蓝铃站在高处,风卷起她的战袍,猎猎作响。朱元璋、徐达等一众将领按剑立于其后,神色各异,但目光都锁定在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当佘蓝铃的目光扫过前排的方阵时,她的眉头却微微拧在了一起。那些士兵虽然站得笔直,试图拿出最强悍的气势,但在她敏锐的观察力下,瑕疵无所遁形。
她走下点将台,靴子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她看到了一个老兵。
那老兵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被紧紧勒在头巾里。他的脊背已经不可避免地佝偻了下去,那种岁月的重压让他的颈部皮肤像老树皮一样松垮、起褶。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那是常年耕作留下的痕迹,如今却死死攥着长矛,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人家,贵庚?”佘蓝铃在他面前站定。
老兵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想跪下:“回主公,五十有六……”
“五十有六,按礼法,当在乡间含饴弄孙了。”佘蓝铃轻轻扶住他的手肘,没让他跪下去,“为何还在营中?”
“家里没了……地也没了。在营里,至少每天能有一口饭吃,能给家中省下米粮。”老兵低着头,声音干涩。
佘蓝铃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接着,她停在了一个稚嫩的身影前。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穿着极不合身的甲胄,铁片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摩擦,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为了不让佘蓝铃看出他的矮小,他拼命踮起脚尖,由于时间太长,双腿已经在大腿处微微打颤,但他依然倔强地挺起胸膛,眼神里充满了惶恐。
他害怕。他害怕被从这支能管饭、能报仇的队伍里赶出去,回到那流民遍地、野狗衔尸的荒野中。
“你怎么来参军了?”佘蓝铃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回大帅!”小孩开口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短促,“因为……因为能吃饱饭!”
他的话语开始像决堤的洪水,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急迫:“又渴又饿的时候,手脚都在发软,眼睛里看什么都是花的。我就见到佘家军招人,说只要进了营,一天能有三顿干的……我就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佘蓝铃的神色。在那双稚嫩的眼睛里,眼前的“大帅”不仅是统领万军的将领,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到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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