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安置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皇上,这奶酒是用羊奶发酵几天后,再把乳清和奶渣分开,过滤后再蒸煮后就是奶酒了。”
皇帝一听,惊讶道:“奶娘,这奶酒里面……原来没有酒啊!”
难怪他喝着没有酒味,喝完后也不会醉。
皇帝无奈道:“奶娘,交杯酒竟然没用酒,朕喝两口其实也无妨。”
孙璐瑶觉得孩子还小,喝酒对身子骨并不好,于是才想到用奶酒。
奶酒虽然有个酒字,确实用奶发酵的,里面根本没有酒精。
但是喝着有一股发酵后,仿佛酒精的问题,也算是假酒了。
孙璐瑶笑笑道:“等皇上过几年再喝酒也不迟。”
皇后在旁边看着很惊奇,孙奶娘把酒水换了,皇帝虽然嘴上抱怨,但是脸上一点都没有发怒的意思。
皇帝嘀嘀咕咕几句,砸吧了一下嘴,感觉这奶酒其实挺好喝的。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奶娘,既然不是酒,那朕多喝两杯也行?”
孙璐瑶失笑道:“皇上想喝,明儿想喝多少都行。今儿累了一天,时辰不早了,皇上也该歇下才是。”
皇帝想说自己不累,毕竟他每天大清早起来上朝,接着要看很多奏折,还要练字、看书和学画画,一直到天黑为止。
每天如此,他不需要睡多久,一整天始终精神奕奕的。
不过皇帝转头看见满脸疲倦的皇后,想着皇后年纪小,看着身子骨不如自己结实。
想必孙璐瑶要说的是皇后累了,皇帝不休息,皇后也不敢先休息。
于是皇帝就点点头道:“也是,朕累了,该歇下了。”
皇后偷偷松了一口气,就要上前来帮皇帝脱衣服。
皇帝伸手拦着道:“皇后也累了,赶紧换一身松快的,就一起歇下吧。”
寝殿里伺候的人那么多,没必要非得皇后亲自伺候。
皇后原本还有点忐忑,以为皇帝不喜欢她靠近。
听着皇帝是体贴自己,皇后这才笑了。
跟着皇后进宫的嬷嬷赶紧上前,帮着皇后脱掉厚重的礼服和各种饰物。
李德全则是伺候皇帝脱掉礼服,换上舒服宽松的常服。
常服是妆花绸做的,大婚之日,这样的布料才算是应景。
要做当然也做了一套,另外一套是给皇后做的。
嬷嬷伺候皇后穿上,皇后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常服跟皇帝的很像,一看就是同一块布料做的。
索尼不缺钱,当然也给皇后这个孙女买了京城和江南最流行的妆花绸。
这绸缎穿着舒服,看着还漂亮,花纹又是独一无二的。
虽说大婚了,皇后对皇帝还不太熟悉,年纪又小,骤然要换一个地方生活,她难免心里忐忑。
如今看着皇帝特意准备的同一套妆花绸常服,皇后心里欢喜,原本紧张忐忑这才慢慢变得安心起来。
皇帝一看就知道,这是孙璐瑶特意准备的。
他原本想要跟皇后解释,只是对上皇后亮晶晶的眼神,皇帝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皇后那么喜欢,又以为是皇帝准备的礼物,满心欢喜。
皇帝这时候解释,反而让皇后失望还尴尬。
他的沉默就好像承认了这事,皇后脸上全是欣喜的笑容。
皇帝有点不好意思,只小声说道:“那我们就歇下吧。”
孙璐瑶笑笑,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李德全在门外守着。
里面有什么需要,喊一声,李德全就得进去安排。
这事不需要孙璐瑶来办,她开始怀疑皇帝提前一点换了大总管,就是怕大婚的时候需要自己来守夜。
守夜还真是个辛苦活,毕竟守夜之后,第二天也不能休息,还得继续伺候。
所以夜里得睡一会,却也不能睡得太死,不然皇帝在里面喊,外头的人听不见那就麻烦了。
这紧张兮兮中半梦半醒最难受,根本不敢睡踏实。
孙璐瑶想了想,点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跟着李德全一起守夜。
李德全露出感激的眼神来,多了两个人,轮流眯一会眼,夜里他就能稍微踏实睡一会了。
孙璐瑶回去后就睡下了,她虽然不用直接操办,但是忙碌的事情也不少。
如今皇帝顺利大婚,她也能好好休息了。
孙璐瑶一觉睡到第二天,浑身都舒服了,起来看着天色还早。
她犹豫了一会,问外头的紫嫣道:“皇上起来了?皇后娘娘去慈宁宫请安了吗?”
皇帝大婚,今天不用上早朝。
不过他习惯早起,这会儿肯定已经起来了,说不定又去御书房看奏折。
哪怕不用上早朝,这奏折每天还会送来。
今天不看,明天就更多了。
按照皇帝的勤勉性子,必然会去御书房看奏折。
不看完,他今儿一整天肯定难受。
紫嫣点头道:“皇上带着皇后娘娘去的慈宁宫。”
孙璐瑶想到皇帝懂事了,也体贴皇后,居然知道亲自带着皇后去慈宁宫。
不然就小皇后自己去见太皇太后,估计心里也十分忐忑不安。
有皇帝在,那就不一样了。
紫嫣继续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去慈宁宫请安后,皇上就去御书房了。”
孙璐瑶感觉自己说早了,皇帝带着皇后去慈宁宫,最后居然把皇后扔在那边,自己去御书房看奏折了吗?
她忍不住沉默了一下,这才起身,又随口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用早膳了吗?”
紫嫣居然摇头道:“还不曾用,两位起来后就赶着去慈宁宫了。”
其实也是两人起晚了,匆匆忙忙过去,根本没时间用早饭。
如今皇帝去御书房,李德全应该给皇帝准备了早膳。
皇后就惨了,太皇太后起得也早,肯定很早就用过了。
孙璐瑶想到皇后一个人饿着肚子在慈宁宫,还要战战兢兢面对太皇太后,实在有点惨了。
不过太皇太后应该能看的出来,然后让人给皇后准备一点吃的?
以防万一,孙璐瑶还是说道:“让人给皇后娘娘准备早膳,等下直接送去坤宁宫。”
别是皇后饿着肚子回去坤宁宫,还是没吃的,那就更惨了。
皇帝大婚,尚书房也停了一天不用上课。
孙璐瑶起来后,听说寅哥儿在画室,已经画了快一个时辰,就等着自己起来一起用早饭。
生怕儿子饿着了,孙璐瑶赶紧洗漱。
等她出来,寅哥儿已经从画室过来了。
紫嫣让人送来早饭,摆了一桌,就等着孙璐瑶了。
孙璐瑶笑笑道:“是我起来晚了,寅哥儿其实可以先吃的。”
寅哥儿摇头道:“难得休息,我想跟额娘一起用早饭。”
他也是饿了,吃了两个肉包子,又吃了一个土豆饼,肚子有了东西垫底,这才喝着豆浆,动作也慢了下来。
孙璐瑶不太饿,吃了一个土豆饼,喝着白粥就问道:“最近寅哥儿还跟着南怀仁画画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他说没什么能教我的了,加上他要忙碌起来,画画的事就让我自个继续琢磨。”
孙璐瑶一愣:“南怀仁说的?他不教了?”
她比较纳闷,南怀仁这是又忙什么,是忙着改良火枪吗?
只是火枪已经改好了,或者是改别的?
寅哥儿就答道:“他说教不了,让我以后多画多练习。画画这事只能引入门,后边都是个人的造化了。
说得越多,约束也多,反而失去了灵气。”
孙璐瑶听着,却觉得南怀仁只是不想继续教了,所以才胡说八道。
不过也有点道理,画画这种事的确不是光靠绘画技术,而是更多的靠灵气和悟性。
“额娘放心,我每天都练习画画,不会荒废的。”
寅哥儿这么说,孙璐瑶就笑了:“我哪里担心你会荒废,你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孩子确实从来不用孙璐瑶多操心,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南怀仁这事她不问,寅哥儿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事,都不会主动说了。
见孙璐瑶好奇,寅哥儿又答道:“先生忙什么也不是秘密了,额娘以后也会知道,皇上想要建火器营。”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了,皇帝估计看火枪改良后好用多了,就打算多做一些火枪,然后训练专门用火枪的士兵,建起一个专门的火器营。
“南怀仁就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做够一个营用的火枪?”
虽然皇帝用人不疑,哪怕南怀仁是西洋人,只要他有能耐,的确做出成绩来,就会让他领着差事来做。
可是南怀仁再厉害就一双手,火器营至少也得上百把火枪,才能叫营了。
他拼老命做,不得好几年才能做出来?
虽然皇帝可能不着急,但是南怀仁不得累坏了?
“还有南怀仁在钦天监的差事,这是丢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没有,先生还领着钦天监的差事呢!”
孙璐瑶瞪大眼更惊讶了,南怀仁居然还兼顾两边的差事,那就更累了。
皇帝看样子,是要把南怀仁榨干了?
母子两个关起门来闲聊了几句,皇帝要怎么做,孙璐瑶虽然好奇,却也不会瞎打听。
用过饭后,寅哥儿又继续去画室,画完他的画。
孙璐瑶就打算看看田地那边的管事送来的信,她不好出宫,就让管事把最近田地上的事,半个月记录一次送过来。
田地那么大,一个管事根本管不来。
孙璐瑶就把田地分成几块,每一块的面积有大有小,让几个管事分别来管着。
这几块田地,种的东西也不一样,管事得安排农人,也得知道土地的情况,以及种地的进度。
孙璐瑶事先跟他们几个管事提过了,半年收获一茬后,他们负责的田地就会交换。
所以谁在负责的时候说谎了,半年后肯定会被另外的人拆穿。
毕竟后边接手的人,如果接的是个烂摊子,怎么可能帮前头的人隐瞒?
这就让几个管事老实了起来,不敢说谎,免得半年后再怎么隐瞒都瞒不住。
孙璐瑶也算是先礼后兵了,看着几个管事写的信,进度都相当不错。
周边不少农人拖家带口过去,想要帮着耕种。
人数实在太多了,管事担心人多了不好管,还可能养不起。
暂时田地还没有种出什么来,农人得吃,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种地,也没什么力气。
孙璐瑶先出粮,在农人种好后,会扣回去,算是先借粮食给他们吃着了。
哪里有东家愿意借粮食,还不多收,只是借多少,回头就扣多少。
得知消息,想来投奔的农人就更多了。
管事的担心,孙璐瑶也明白。
人多不止不好管,还可能引起纷争和矛盾。
拒绝一个,后边可能还有十个在路上,根本拒绝不完。
如今消息不灵通,前头的被拒绝了,后边在路上赶来的农人也很难得知消息。
等他们千辛万苦过来后,发现人太多进不去,要打道回府,人都要傻了。
很多都带着所有家当过来的,也是在原本的地方过不下去了。
赶走他们,等于让他们死。
有的人可能受不了会哭闹,有的人可能不愿意离开,总想着东家心软可能会让他们留下来。
人多聚集后,如果谁身上有传染病,那就更麻烦了。
管事急得字迹都快飞起来了,请求孙璐瑶尽快做决定。
毕竟人聚集在田边,实在太多了,叫管事们也是心惊肉跳。
孙璐瑶看着信却在想,怎么这些人只聚集在她这边的田地,没去附近的?
看管事的意思,这些农人不是没有靠近,只是那边有守卫,会用刀剑驱赶他们过来。
久而久之,就没农人敢靠近旁边的田地了。
只有孙璐瑶这边不会驱赶,也不会赶尽杀绝,于是一个个都跑过去。
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孙璐瑶是不相信的。
隔壁就是鳌拜的田地,想必是他授意的。
甚至究竟是谁把消息宣扬出去,让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农人赶过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散播消息的人故意让农人过来,估计是想为难孙璐瑶,看她会如何决定。
是把人都赶出去,眼睁睁看着这些农人饿死,还是全都留下来?
如果是前者,那就大有文章,可以跟皇帝说孙璐瑶如何铁石心肠,不当农人是人,还草菅人命。
而且这些农人要饿死了,只要有人怂恿几句,恐怕就会闹起来。
闹大了,刚种下的田地被破坏,那收成就会出问题,孙璐瑶就难辞其咎了。
皇帝哪怕再想护着孙璐瑶,恐怕也难了。
能对她恶意这么大的,除了想来威胁孙璐瑶的鳌拜之外,实在想不到别人。
这手段够狠的,如果孙璐瑶心善,要把农人全部留下来,那用什么养活他们?
皇帝的粮食也是有限的,先借出去,并没那么多能借,还有很多需要种下的种子。
总不能把粮食全散出去,回头没有种子可种,这田地还怎么种了?
所以孙璐瑶不管怎么做,都可能是错的,对方都能趁机指责她办事不利。
但是对孙璐瑶来说,安排这些人其实不是难事。
良田是不多,人手是足够了,可是开荒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种子的话,第一年开荒,种大豆养地最合适。
豆子这种东西,如今并不值钱,甚至可以说是贱价。
买很多都不贵,甚至都不需要皇帝出钱,孙璐瑶自己出钱都能买下整座山都能种下的大豆了。
所以安排这些农人和种子都不是问题,至于农人的口粮。
如今底层的农人吃的其实不多,大多吃的也是杂粮粥,放点小麦、玉米、黍和野菜等等。
说是吃饱,其实也是喝饱的。
这粥不可能筷子戳进去不倒那么稠密,有一半稠就不错了。
孙璐瑶想了想,打算去问一问皇帝。
她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果真在看奏折。
看桌子上和箱子里的数量,皇帝估计已经看了至少一两个时辰,快要看完了。
皇帝见孙璐瑶来了,放下手里的奏折。
孙璐瑶行礼后,说明了来意:“管事提到赶来投奔的农人越来越多,不尽快安排担心生乱,于是写信来询问。”
她把信笺递了过去,皇帝迅速看完后嗤笑一声道:“看来有人不安分,对外散播消息,叫农人全都一涌而来。”
孙璐瑶能察觉到的事,皇帝当然也立刻发现了,心里也隐约有了怀疑的对象:“奶娘过来,是打算安置这些农人了?”
闻言,孙璐瑶笑笑道:“皇上英明,奴婢确实有此意。”
皇帝并不意外道:“奶娘心善,只是这么多人却不好安排。”
他知道孙璐瑶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农人饿死,如果不是没了活路,这些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
赶来后,发现他们不能留下,只怕会闹。
把人赶走也不合适,要中间有人怂恿,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孙璐瑶说道:“就这么把人赶走,却是叫背后使坏的人称心如意,还会连累皇上的名声。”
皇帝摆摆手道:“朕并不介意,只是确实不能叫那人如愿,奶娘打算怎么做?”
孙璐瑶解释道:“新圈起来的良田确实人手足够了,周边的荒地开垦还需要人。”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奶娘打算让这些农人都去开荒?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把人送去耕地,田地都不够,总不能硬塞人进去,会乱套的。
让他们开荒,却是合适。
周边的荒地多得很,来多少农人都开不完。
“奴婢打算让他们种豆子,这样能养地,下一年可以种别的。”
皇帝点头赞同:“豆子不贵,又能把开荒的田地养一养。而且豆子不贵,让他们种在荒地里也不会心疼。
只是这样一来,收成的豆子就太多了,转卖出去想必没能卖出多少钱来。”
虽说种的时候不费钱,但是种好后,也卖不上价钱。
养地是不错,可是除了养地,似乎就没别的用处了。
皇帝觉得孙璐瑶特意要种豆子,估计有别的想法。
果不其然,孙璐瑶答道:“皇上,奴婢想着可以用这些豆子做千张和腐竹。”
如果做豆腐干,不好存放太久,但是千张和腐竹就不一样,晒干后能放很久。
大豆直接卖是不值钱,但是加工之后,变成千张和腐竹,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好奇问道:“奶娘,千张和腐竹是怎么做的?”
其实他更好奇,这两样好吃吗?
孙璐瑶笑笑道:“这东西不难做,回头让御膳房做一些出来,皇上吃锅子的时候可以放一点。泡水后,再用来炒菜也行。
做起来也不难,豆子泡过后煮了,最上面会有一层皮。揭下来之后,很快又会结一层皮。
只把一层皮晒干,就是腐竹。把好几层皮叠加在一起晒干,就是千张。”
皇帝听着感觉很有意思:“这豆子煮的豆浆,面上的那一层皮是源源不绝的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豆浆快煮干的时候就没有了。”
皇帝迫不及待让御膳房试着做,这豆子是不缺的,煮豆浆也不难,豆子要先泡才好煮。
今天来不及煮,煮完后还要晒,得好几天之后才能吃上了。
皇帝却相信孙璐瑶会这么说,肯定是吃过的,对建这工坊的事大为赞同。
这样安置农人后,他们种出来的大豆也有去处,不至于浪费了。
皇帝又问道:“这些农人的口粮也不算多,小麦和大豆都三四个月就能长出来。”
小麦长了就能做口粮做种子,大豆就能送去工坊做千张和腐竹。
晒干后,就能卖出去。
这东西薄薄的并不重,胜在不多见,想必会有人愿意买。
孙璐瑶提议道:“皇上,端午快到了,到时候宫宴的菜式添上千张和腐竹如何?让大臣们也能尝一尝,知道究竟是什么。”
皇帝笑着赞同道:“不错,就这么办。”
大豆虽然还没种出来,但是大臣尝过后,消息传出去,众人也就知道千张和腐竹的美味了。
这样就不怕以后建工坊了,会没人知道这是什么,而无法卖出去了。
暂时大豆还没种出来,另外先建工坊,买一批豆子送去做起来。
孙璐瑶说道:“这些农人拖家带口过来,里头也有妇孺、孩子和老人。半大的孩子还能耕种,年纪再小一点都拿不起锄头。
妇孺要是体弱的,也不好耕种,可以进工坊帮忙。”
小一点的孩子和老人虽然无法拿起锄头种地,但是帮着看火烧火还是可以的。
体弱的妇孺进去煮豆浆,只揭上面薄薄一层,并不是多费体力的事,也能胜任。
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至于因为体弱无法耕种,而得不到口粮。
又或者给了口粮,还会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各自干不同的活计,都是干活,能得到口粮,旁人就不会有异议。
而且这样一来,这些体弱的人也有了安置的地方,不至于成为拖累。
农人也不用担心跟妻子、孩子和老人分开了,能安心留在那边努力耕种。
人心稳了,就不用怕他们每天惶惶然,只会一门心思专心种地了。
皇帝想着孙璐瑶安排得极为妥当,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尤其孙璐瑶提议用水泥来建工坊,水泥干得快,顺便把小路也铺上。
这样以后运送千张和腐竹出去卖,马车走得顺畅,也很方便。
再就是以后打出名声来了,上门求买的商人只会越来越多。
有一条好的路,商人来往更方便,就不需要他们特地运送出去,自然有人上门来买了。
所以孙璐瑶打算把工坊建得大一点,以后就不怕地方太小不够用了。
皇帝觉得她想的很远,却又是情理之中。
孙璐瑶提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皇帝都能想到也以后千张和腐竹求买的人会络绎不绝。
“正好这些农人刚来,荒地划分的时候,他们还能先帮着建工坊和铺路。”
做这些只给口粮,没有工钱,算是干活来换口粮,想必那些农人也会愿意。
孙璐瑶点头道:“皇上英明,那些投奔而来的农人一定很感激皇上的恩典。”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就交给奶娘来办,交代那些管事把人都集中在田地外的空地上暂时安置,回头叫内务府派工匠过去,安排他们开始干活。”
孙璐瑶应了,就听李德全在门外禀报,说是皇后派身边嬷嬷来见孙璐瑶。
皇帝疑惑,还是让人进来了,问道:“皇后还特地叫你来过来见奶娘做什么?”
皇后的嬷嬷急忙行礼后答道:“回皇上的话,娘娘是想谢谢孙姑姑特地准备的吃食。”
皇帝才得知孙璐瑶给皇后提前准备了吃的,等皇后从慈宁宫回来后,饿得都不行了。
谁知道皇后回去,就有一桌好吃的等着她,别提多贴心了。
知道是孙璐瑶叮嘱人准备的,皇后就特地派嬷嬷来感谢。
皇帝听后就笑了:“原来是这点小事,皇后有心了。”
嬷嬷还带来了皇后的谢礼,是一盒松烟墨。
皇帝看了点头道:“的确是好东西,正适合寅哥儿用了。”
松烟墨是易溶于水,不容易褪色,最适合练字和作画用。
寅哥儿这个年纪最适合用,显然皇后是精心挑选的谢礼,并不是敷衍了事,让皇帝心里对皇后颇为满意。
索尼不穷,家里的好东西多,自然让孙女带进宫里来了。
松烟墨极好,只是很难做,一年都做不了几盒,价格昂贵且难得。
皇后一出手就送松烟墨,确实出乎孙璐瑶的意料之外。
皇帝示意孙璐瑶收下,觉得并不是什么不能收的东西,孙璐瑶就笑纳了。
嬷嬷送完礼物就回去跟皇后禀报了,皇后得知皇帝还特地看了谢礼,显然是担心皇后送的谢礼太薄。
看得出皇帝对孙璐瑶的重视,皇后不由庆幸自己最后选了这个礼物,看来正合适。
第97章 工坊
孙璐瑶收下松烟墨,转手就给了寅哥儿。
寅哥儿看到松烟墨十分惊讶,得知是皇后送给孙璐瑶的谢礼,他拿着还有点舍不得用:“额娘,这个不如先收起来?”
孙璐瑶摇头道:“这墨就是用的,收着来看就失去意义了。”
在她看来,再好的墨条,放着不用反而浪费。
而且松烟墨贵,就贵在它的工序特别复杂,耗时还长。
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于是一条松烟墨就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这才会变得特别稀少,也就十分昂贵了。
再就是在京城要买到松烟墨不容易,在江南就要容易得多。
毕竟松烟墨,多是出自江南。
回头让曹玺多留意,看能不能再入手一条松烟墨。
寅哥儿听孙璐瑶这么说,也就拿着松烟墨回去用了起来。
他还说道:“听说这松烟墨写的字,百年不褪色。额娘说我用这个写的字,百年后,是不是会有人看见?”
孙璐瑶笑笑道:“那你打算写什么,让百年后的人看一看?”
寅哥儿歪着头道:“如果写太傅要求的功课,那就有点没意思了。不如写写我们平日是怎么过的,穿的什么,吃的什么。
百年后的人见了,就知道此时此刻的我们是怎么过日子的了。”
孙璐瑶诧异寅哥儿的想法:“只想让后人知道我们是怎么生活的?不想让他们知道,寅哥儿是很厉害的孩子吗?”
寅哥儿有点不好意思道:“也就额娘这么觉得,其实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也没多厉害。”
孙璐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寅哥儿这还叫普通,那叫她怎么办?
“在旁人看来,寅哥儿也是顶好的孩子,既聪明又懂事,画画也特别好。”
寅哥儿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嘟囔道:“额娘再夸下去,我就要变得骄傲了!”
孙璐瑶失笑道:“寅哥儿这么好,骄傲是应该的,我也特别为你骄傲了。”
这下寅哥儿感觉自己连耳根都变得滚烫了,小脸埋在孙璐瑶的身侧,羞得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虽然寅哥儿害羞的小模样特别可爱,孙璐瑶担心再夸下去,这孩子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寅哥儿的后背继续之前的话题:“寅哥儿说要写东西给后人看,那不如每天写一点?回头装订起来,放在锦盒里头。”
寅哥儿点点头道:“好,那我每天写一点。”
他说做就做,磨墨后,就提笔写了起来。
孙璐瑶好奇寅哥儿写的什么,偷偷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寅哥儿写的是她发现了很多好东西,也有很多好吃的,每天变着花样做美食。
他甚至把这两天吃的菜式都写上,说土豆炖肉好吃,胡萝卜蛋糕也好吃。
最好吃的是奶油蛋糕,可惜不能经常吃了。
寅哥儿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孙璐瑶感觉半页都在说吃的。
也不知道百年后的人看见,会不会发现寅哥儿是个又可爱,又爱吃会吃,还不挑食的小孩子了。
一页都不够寅哥儿发挥的,他奋笔疾书,感觉还能再写一页!
孙璐瑶觉得他继续这样写下去,都要把自己写饿了!
她笑着去吩咐建工坊的事,写信让管事安排起来。
正好让蜂拥而来的农人有事做,建工坊没工钱,但是包口粮。
果然很多投奔的农人愿意,尤其建工坊也不止健壮的青壮年。
哪怕是妇人和老人,也能帮一把手。
用的是水泥,送去的是打碎后的粉末,一袋袋看不出什么。
老人帮着去打水,妇人可以帮着搅拌水泥,也能去用水泥砌墙,都不是太劳累的活计。
之前建房子都是用木头,需要青壮年才抬得动。
如今换成水泥,只需要用砖头,再加上水泥粘合在一起。
只要能拿得起砖头的孩子都能做,一时干得热火朝天的。
每个人都能干活,也不累人,还能得到口粮填饱肚子,谁不乐意呢!
有的觉得东家心善,特地弄出这么轻省的活计,是照顾他们这些千里迢迢投奔的人。
长途跋涉,粮食又不多,饥一顿饱一顿的,能到这边来,人都瘦了,身体大不如前。
这时候如果干重活,很容易一命呜呼。
东家想帮忙,又不愿意帮那些懒惰之人。
毕竟投奔的人多,里面肯定有浑水摸鱼的。
不认真干活就不给吃的,懒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被管事赶出去。
还有的想偷鸡摸狗的,也被一并撵出去了。
剩下的都是想活的人,都会认真干活,以后就不必再重新筛选一遍。
于是也有觉得东家不止心善,还是有大智慧的,知道怎么轻而易举筛选出不好的人来,留下的都是好的。
有的心细,发现这粘合砖头的东西特别好用,第二天就干了。
几天就干透了,十分坚固,砖头不管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这么好的东西来建房子,以后大风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房子会被吹塌了。
听说种地特别好的人,以后还会分到这种用水泥做的房子。
投奔的农人都十分羡慕,也琢磨着以后得好好干活,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坚固的房子。
得知东家建工坊后,还需要请人在里面干活。
优先请妇人来做,接着是半大的孩子,以及老人。
这让很多人觉得,东家果真心善。
青壮年去种地没什么问题,半大的孩子在这时候也能当半个劳动力了。
年轻点的妇人身子骨壮实,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但是更小的孩子和老人就难了。
孙璐瑶之前还觉得太小的孩子,是不是还得弄个幼儿园的地方。
请几个年迈的老妇人来看着,给点口粮就行了。
不至于让孩子们到处乱跑,要是有什么危险就麻烦了。
她写下要求后,还找林嬷嬷问了这老妇人照看孩子的安排。
林嬷嬷见了却摇头道:“知道孙姑姑心善,只是外头一路能走过来的老人就不多,那么小的孩子就更少了。”
孙璐瑶想到如今的医疗水平太差,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对孩子来说,出生后活到成年也很难。
投奔而来的人当中,估计没几个很小的孩子。
半大的孩子还能勉强支撑,一路走过来,那么小的孩子估计就很难了。
所以幼儿园根本不需要建,能跑能走的小孩子其实也算是劳动力了。
太重的活计是做不了,烧火却可以,还有拔杂草,捡小柴火等等。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能帮家里做事了。
让他们闲着,这口粮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对那些干活的可能不公平,虽说未必有意见,长久下来也不好。
大人可能也不好意思要,会省下自己的口粮分给孩子。
还不如索性让孩子都加入进去干活,反正孩子也吃不了多少,这口粮给的不如大人多,够他们吃就行了。
这也是林嬷嬷的建议,给多了,孩子吃不下,藏在身上,容易旁人的觊觎。
大人不可能一直看着孩子,孩子被抢了粮食就算了,就怕因此受伤。
给少一点,孩子吃进肚子里,也不用担心被人抢。
还因为孩子小,干活也少一点,口粮少一些也是应该的,算是公平。
孙璐瑶把林嬷嬷的提议记录下来了,笑着说道:“幸好我事先来问过林嬷嬷,不然这工坊就办得不够妥当。以后出了事再改正,却是麻烦了。”
林嬷嬷摇头道:“孙姑姑不知道这些也是应该的,却给了这些农人一个容身之处。
要不是孙姑姑聪慧,知道很多新东西,这工坊也建不起来。
奴婢这点小提议,能帮到孙姑姑是最好不过了。”
林嬷嬷看得出孙璐瑶以前的生活很好,没怎么接触到底层这些人,所以很多事并不了解。
然而孙璐瑶知道的很多东西,却也是林嬷嬷等人不清楚的。
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是孙璐瑶知道的,却能帮到很多人。
林嬷嬷只以为孙璐瑶姓瓜尔佳氏,哪怕父母去的有点早,却给她留下不少好东西,让孙璐瑶能过得很好。
尤其可能家里有打量的藏书孤本,孙璐瑶还都看过了,才会见识跟旁人不一样。
不过这都是林嬷嬷的猜测,想着当初太皇太后会选孙璐瑶当皇帝的奶娘,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实在是慧眼识珠。
孙璐瑶不知道林嬷嬷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还把一些不合理的事顺道合理化了,没对她完全不清楚底下人的想法而觉得奇怪。
她融合了林嬷嬷的意见,更细致安排这些投奔而来的农人。
得知老人、孩子和妇人都可以进工坊做更轻省的活计,投奔而来的人都很感激。
能让老人孩子都安安全全到这边,一路上肯定是百般照顾,又对家里人十分爱护的。
他们能到达已经不容易,如今能让这些身体孱弱的人还能找到活计,能继续活下去,那就更好了。
这让农人的心都安定下来,没有一个闹事的,生怕因此惹恼了东家被赶出去。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东家,谁会舍得离开呢!
管事原本担心投奔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各地而来,根本不清楚底细,还可能混了不怀好意之人。
只是他这都不需要怎么管,这些农人就自发开始干活。
甚至还帮管事找到偷懒和手脚不干净的人,一群人帮着把对方撵出去。
人多势众,对方都不敢闹,灰溜溜跑了。
之后再有新的人加入进来,也会帮着筛选不合适的人,让管事感觉自己都变得轻松起来。
人手足够,他们还勤快,恨不得立刻把工坊建好。
于是半个月的工夫,工坊就建好了。
管事按照孙璐瑶的吩咐,在门口做了一个大池子,专门用来储存清水。
另一边有井,专门有人打水,源源不绝送进池子里头。
一来是煮豆浆需要清水,如果从井里打,再送进来,就很费时间。
而且工坊里大多是孱弱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一些妇人,打水也不太方便。
如今这么弄,青壮年可以在外边帮忙打水,之后送进池子里头。
池子到煮豆浆之间的距离很短,就没那么费力气,加进去也方便。
另外就是,进去做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手洗干净了,才可以干活。
水池在门口,那就很方便了。
腐竹和千张做起来不难,管事哪怕没做过,跟妇人解释了几句。
妇人试着刮了豆浆表面的一层皮,几次后就熟练了起来。
她们甚至开始改良,用削得细长的竹签来刮,从上至下,一次就能刮下一层。
多起几个锅煮豆浆,一个人可以同时看好几个锅。
毕竟表面的皮刮下后,过一会才重新长起来,就可以先刮其他锅的。
一路刮下来,第一个锅的皮也就长起来了。
半大的孩子和老人就帮着烧火看火,同时看几个锅的火也是可以的。
他们忙碌了一天,晚上把大豆泡上水。
第二天一大早老人去把刮好的皮去晾晒,孩子就开始生火,妇人就倒水煮豆浆。
青壮年则是一大早帮忙把水池打水倒满,中午的时候再帮忙打一次,其他时间则是去开荒。
他们每天忙碌又充实,东家给的口粮还足够。
虽说是杂粮粥,却没有偷工减料。
有些人曾经去打过短工,也是包吃的,却是只有一碗粥。
粥水都能倒影出人来,清晰可见,里头都没几颗大米。
这边却不一样,一碗半粘稠的杂粮粥热乎乎吃下去,浑身都有了力气。
工坊出产得顺利,几天后晒干的第一批腐竹和千张就做好了。
大半个月下来,积累的越来越多,也能开店售卖了。
怎么卖是不发愁的,之前宫宴的时候就让大臣们尝过了。
他们吃着千张和腐竹,忍不住问伺候的宫人,得知是大豆做的,不由惊讶。
这东西吃着有豆香,却很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孩子都能吃。
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可以,锅子里放一点,沾着肉香就更好吃了。
第一批做出来,孙璐瑶就想着不着急卖,先让人送进宫里来。
皇帝吃过后连连点头道:“这千张和腐竹吃着都不错,皇玛嬷之前吃着也很喜欢,让人送一些过去。”
李德全应下,收拾了一篮子就亲自送去慈宁宫。
二阿哥吃着也很喜欢,让人送去给董鄂氏尝一尝。
大婚的时候,董鄂氏作为先帝的嫔妃是不能去参加宫宴的。
虽说前头的菜式也会送一部分过去,给她尝尝鲜。
分量并不多,董鄂氏吃着千张很喜欢,问过后居然是她不爱吃的豆子,顿时十分惊讶。
二阿哥又让人送了一些过来,董鄂氏笑眯眯收下,打算省着点吃。
得知这千张和腐竹,要吃之前泡一下就会变大很多,一顿只要一点,能吃很久,她就更高兴了。
皇帝还分出一部分赏给已经致仕的老臣,让他们也尝尝。
一众老臣没料到皇帝还记得他们,都十分感动地收下,尝过后也惊为天人。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除了豆腐就只能吃羹汤,如今多了一样新鲜食材,他们能吃的就多了一样。
孙璐瑶也不忘给曹玺寄了一些,总不好得了好东西又把他忘了。
她还在信里写了几样菜谱,让曹玺可以叫厨子顺利做出来。
曹玺收到信后,立刻从箱子里翻出千张和腐竹。
晒过后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而且很容易保存。
曹玺第一时间想到,这东西可以远卖!
京城很多新鲜吃食,因为运输的关系根本卖不远,但是这个却不一样。
曹玺按住兴奋的想法,先让厨子做了几道千张和腐竹的菜式,又邀请邻居过来用饭。
他只说是京城的夫人送来的新吃食,刚收到自己就邀请邻里一起来尝尝。
言下之意,曹玺都没尝过,但是知道夫人送来的必然是好东西,就跟邻居们分享了。
之前曹玺用土豆做的美食,也是京城的夫人送来的。
邻里一听说后,立刻就带着礼物上门来了。
他们心想曹玺得了好东西,居然立刻想到自己,对曹玺就更有好感了。
殊不知曹玺是打算让邻里尝过后,叫他们宣扬出去,就不用主动去宣传,大家都知道腐竹和千张是多好吃的东西!
之后在江南收买这些东西,就要容易得多了。
邻里不知道曹玺的险恶用心,尝过千张和腐竹后都赞不绝口。
得知这是豆子做的,他们十分惊讶,却第一时间想要跟曹玺采买一批!
想到曹玺请客,还拿出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以后打算在江南售卖了。
他们作为邻居,当然要第一时间支持曹玺了!
曹玺笑眯眯应下,婉拒了邻里要直接送钱来,只是说先写信给夫人,看京城那边的产量如何再说。
毕竟是新东西,刚开始做,数量并不多。
这让邻居更是想要,越是少越是稀罕的东西,岂不是他们第一个尝到了?
得知如今就宫里和之前参加帝王大婚宫宴的大臣尝过了,他们更加想要了,还想送给亲朋戚友都尝尝!
另外曹玺也得到了水泥,在江南织造和港口之间铺上了。
这水泥路特别平整,速度还快,几天就干透了能用。
马车过去一点都不颠簸,用过的人都觉得好。
邻居也想要,不过曹玺说是皇帝批准的,还得另外请示,看皇帝愿不愿意在江南这边售卖水泥了。
毕竟这东西用处多,京城的房子都打算用这个建,又快又好。
城墙用这个,就更加坚固,刀枪不入了。
曹玺说的好处越多,想要的人就心痒痒的,恨不得去京城采买水泥。
可惜这东西产量就更少了,皇帝要牢牢把控配方,暂时只有宫里的工匠会做,还紧着京城用,他们就只能等着了。
水泥暂时要不到,千张和腐竹总能要到一点吧!
孙璐瑶也没料到,给曹玺寄了一点去尝尝,他这么快就帮着打开了江南的市场了。
这样一来,一个工坊就不够用了,还得多建几个。
反正人手如今是越来越多,一点都不缺。
京郊的土地和荒地也不少,实在不够,那就往外延伸。
越远的地方,人烟稀少,荒地就更多了。
一时之间,开荒干得热火朝天。
孙璐瑶让管事统计了一下,发现这开荒的田地数量不得了,多到惊人。
这么下去,之后种出的大豆数量非常多,都需要另外采买,工坊自己就够用了。
再建工坊和招揽人手的事,都不需要孙璐瑶操心了。
管事操办了一次,后边要怎么做也是熟门熟路的。
更别提这些投奔而来的农人都很省事和听话,没给管事添什么麻烦。
甚至先来的农人,还会教导后边的农人,带着他们尽快熟悉和上手,让管事就更省心了。
就是需要的口粮越来越多,京城的库存总不能全买光。
而且库存少了,就会提价。
孙璐瑶一点都不想给奸商送钱,于是就把主意打到江南。
江南天气温暖,水稻产量比北方高。
从北边买,还不如直接从江南采买,然后从水路运送上来。
这事孙璐瑶打算交给曹玺,帮着降价,买下便宜的粮食送过来。
送一次,也够这几个月的口粮了。
三四个月之后,田地陆续就有出息,也就能续上了。
曹玺二话不说就包揽了此事,还用人脉关系买到了便宜的粮食,立刻就让人送过去。
他生怕口粮送慢了,孙璐瑶招揽的那些人就要饿肚子干不动活了。
皇帝觉得孙璐瑶这个安排,从北边的粮商手里买,价钱就要翻好几倍。
还不如直接从江南采买,价钱要便宜不少。
皇帝还跟孙璐瑶分享好消息:“朕种的红薯已经长大了,就是看着还没挂果。”
孙璐瑶一愣,想到她最近忙碌,都忘记皇帝种的红薯了。
皇帝种的藤蔓都长起来了,他可能以为果子是结在藤蔓上,却迟迟不见,心里还纳闷。
孙璐瑶就说道:“皇上,这果子兴许跟土豆一样,都长在土里。”
皇帝一怔,这才让人用锄头挖开,底下果然有一串的红薯!
大大小小一大串,看着相当多,把皇帝吓了一跳:“这藤蔓长出的果子真多,如果能种上一亩,这产量相当可观。”
他看着就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种了,只可惜如今手里的藤蔓太少。
皇帝打算让人把藤蔓剪开重新种下,另外再派人去南边找一找,说不定别的地方也会种这个。
实在没有,还可以派人打听,从南洋商人手里采买。
李德全帮着把红薯都洗干净,先检查过没有毒,几天后才上桌给皇帝品尝。
先是简单水煮,能吃出红薯的原本的味道。
皇帝尝了一口,诧异道:“奶娘,这红薯是甜的,是不是可以用来制糖?”
孙璐瑶没料到皇帝第一次尝到红薯,就立刻想到红薯能制糖的事。
红薯确实能制糖,只是出糖率很一般。
不过她直接说,似乎也不能说服皇帝,于是解释道:“应该可以,只是还得试一试,出糖多少。”
皇帝点点头道:“如果这红薯既能饱腹,产量又高,还能制糖,的确要多种才行。”
宫里用来种红薯的泥土不算特别好,却也不算差,这产量如此之高。
想必在差一点的土地上也能种,好一点的土地就能产量更多了。
皇帝忽然心头火热,想到自己能找到这么多产量高的粮食。
以后再有天灾人祸,他是不是就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了?
光是想想,皇帝就恨不得把红薯和土豆全种了,种的越多越好!
他让内务府的人用红薯制糖,内务府看着这硬邦邦的红薯简直两眼一抹黑。
这东西要怎么制糖,打碎吗?
但是那么硬,是不是要弄软了才好打碎?
孙璐瑶都看不下去了,担心内务府要糟蹋红薯,于是就指点他们制糖。
先把红薯切片,不用太薄,然后上锅蒸熟。
蒸过后的红薯底下有红色的汁液,再用纱布包起红薯来压一压。
然后把出的汁液放进锅里,小火煮,一边煮一边搅拌。
大约两个时辰后,就变成粘稠的红色糖水了。
送到皇帝跟前,红糖水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皇帝用筷子尝了一点,不住点头道:“奶娘也试试,果然很甜。”
孙璐瑶也尝了一口,确实很甜:“皇上,这番薯出糖并不高。”
一下子蒸了好几个红薯,最后只做出一杯红糖水来。
皇帝有点惋惜道:“是啊,出糖不高,不如甘蔗。”
甘蔗制糖多年,出糖率相当高,几乎有八成,是最常见的制糖作物了。
皇帝只遗憾了一会,很快想到红薯的产量和特别的口感,吃过的人不可能不喜欢。
只简单蒸着吃,红薯的就如此美味,做成别的菜肴岂不是更好吃了?
孙璐瑶的答案是肯定的,立刻指挥着御膳房用红薯做菜。
只是红薯的数量不多,制糖又用掉好几个。
所以每道菜能用的红薯就少了,只能用一两个,分量不多,就尝个鲜。
红薯粉蒸肉,红薯炖排骨,拔丝红薯,红薯粥,炸红薯条。
如果不是红薯不够,孙璐瑶感觉还能再用红薯多做好几个菜!
皇帝看着这一桌菜,全是红薯做的,顿时惊呆了。
他叫来二阿哥和寅哥儿一起尝菜,又让人准备了两份,一份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一份送去坤宁宫给皇后。
反正藤蔓就能种,第一批种好的红薯就不必吝啬,不如让众人都尝尝。
皇帝很喜欢红薯粉蒸肉,肉很嫩,加上红薯的甜糯,吃着更香了。
二阿哥则是更喜欢拔丝红薯,能拉丝,吃着甜丝丝的,还很香甜。
寅哥儿就都喜欢了,筷子动的飞快,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再尝一遍,配着米饭吃简直不要太美!
第98章 算计
吃过红薯后,皇帝就更迫不及待想要多种一些了!
他尝试过种红薯,还是育苗后再种在土地里,长得更好。
于是皇帝让人先育苗,再让人种在皇庄里头。
另外红薯切块后,跟土豆一样也能育苗,只是有点浪费,毕竟皇帝还感觉不够吃呢!
可是如今多种红薯才是正经,皇帝只好遗憾暂时不能吃红薯了。
不过等四五个月,红薯长好了,留下种的,他又能吃一些。
皇帝还是有耐心等下去的,只是如今更重要的事,是他大婚后要亲政了。
如今大婚就证明长大成人,成家后就要立业。
皇帝登基的时候年纪太小,先帝不放心,留下四位辅政大臣。
只等皇帝大婚后,又逐渐熟悉朝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四位辅政大臣当中,索尼是第一个放手的。
毕竟他年纪大了,两个儿子又先后被皇帝提拔,就连孙女都成了皇后。
在索尼看来,赫舍里家族已经风光无限,他实在没必要再死死抓着辅政大臣的位子不放。
再就是他这年纪,又能抓几年呢!
还不如痛快放手,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以后索尼不在了,他的儿子也能继续在朝廷发光发热。
他如此识趣,皇帝必然会愿意继续用自己的儿子。
如果索尼不识趣,两个儿子以后的仕途也差不多到头了。
索尼放手是痛快,又支持皇帝亲政。
苏克萨哈第二个表示赞同,毕竟在他看来,皇帝虽然年纪小,却十分聪慧。
几年下来,皇帝熟悉朝政后,也知道如何应对大臣,也是他们几个辅政大臣要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反正苏克萨哈如今也没什么差事,不做辅政大臣,说不定皇帝还觉得他识趣给别的差事了。
遏必隆手里拿着彩色玻璃的差事,早就想交出去了。
实在是一个个都想插队要,还每个人都不好得罪。
遏必隆是知道苏克萨哈为何如此爽快把这差事交给他,原来是里外不好做人,还容易得罪人!
加上教会把他额娘蛊惑的事,遏必隆头都大了。
一边要应付教会,一边还要拦着自家额娘,遏必隆累得不行,哪有心思再帮皇帝管着朝政之事。
就连如今的差事都想扔了,辅政大臣也不是很想继续做。
于是遏必隆委婉表示,他也支持皇帝亲政。
前提是,把他手上这彩色玻璃的差事换个人来做。
皇帝没表态,而是看向鳌拜。
四人当中,也就鳌拜不支持皇帝亲政。
他只说皇帝的年纪还太小了,登基几年,对朝政还不够熟悉,依旧需要辅政大臣帮忙。
鳌拜原本以为除了索尼,其他两人也会支持自己。
谁知道一个个都支持皇帝去了,鳌拜都傻眼了。
这两人是什么意思,手里的权力说扔就扔了吗?
尤其鳌拜提出意见后,苏克萨哈还更加支持皇帝,反过来冷嘲热讽鳌拜恋权。
这让鳌拜大为不痛快,苏克萨哈清高不想要权力,别人还不能要了?
苏克萨哈这个傻子就算了,看着只是想跟鳌拜对着干。
所以鳌拜不想让皇帝亲政,苏克萨哈就偏要!
就连遏必隆竟然也转头就支持皇帝,让鳌拜大为不解。
鳌拜怀疑遏必隆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皇帝手上了,才会对小皇帝言听计从。
四个辅政大臣,唯独鳌拜反对,这就尴尬了。
皇帝依旧没表态,看着朝廷大臣也分成两派。
一派支持皇帝亲政,一派则是跟鳌拜一样认为皇帝年幼,还不到亲政的时候。
但是要到什么时候才归政皇帝,却谁都没说个准数。
难道说他们要一直拖着,不肯让朝政交给皇帝了?
皇帝扫了一眼,记下了两边的人。
他很清楚,支持鳌拜的,必然是私下跟鳌拜结成同盟的人。
除了大臣之外,居然还有宗亲,这些人没站在皇帝这边,竟然站在鳌拜那边。
皇帝下朝回来是沉着脸的,孙璐瑶一见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李德全默默泡了菊花蜜水过来,然后退到门口。
果然皇帝跟孙璐瑶抱怨道:“朕年纪不小了,也大婚了,这些大臣还不愿意归政于朕。
除了鳌拜,竟然还有宗亲也这么认为。当年皇阿玛走的时候,没把这些宗亲一并带走,实在太可惜了。”
孙璐瑶看了外头一眼,见李德全老老实实背对着门口望风,她才低声说道:“皇上,这话可不能说。”
皇帝叹气道:“这里只有奶娘在,朕也能抱怨两句了。”
如果是别人,皇帝当然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孙璐瑶知道皇帝这是气狠了,毕竟宗亲不帮皇帝,竟然站到鳌拜那边,叫他一肚子火气。
她示意皇帝喝点菊花蜜水消消气,知道皇帝不会只发火,还会琢磨怎么解决此事。
皇帝喝了半杯后,脸色肉眼可见恢复了一点,他若有所思道:“宗亲会站在鳌拜那边,不外乎是利益相关。也不知道鳌拜给宗亲都承诺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大胆跟鳌拜站在一起。”
孙璐瑶笑着附和道:“不管是什么,如果弊大于利,这些宗亲想必会立刻反过来对付鳌拜大人了。”
皇帝挑眉道:“奶娘说得对,利益是最不牢靠的东西。有的时候他们就能亲如兄弟,没有的时候他们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奶娘倒是提醒朕了,只要鳌拜损害了宗亲的利益,宗亲立刻就不会站在鳌拜那一边了。”
不过鳌拜究竟承诺了什么,皇帝得知道,才能挑拨两边的关系了。
孙璐瑶却因为之前皇帝提起红薯制糖的事,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制糖的作物,就是甜菜了。
甜菜如今并没有被人发现能制糖,反而是当做蔬菜来吃。
因为是红色的,更多是叫红菜头。
甜菜还耐寒,在北边这里也能种。
孙璐瑶原本还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借口出宫,然后当做发现这个甜菜可以制糖。
她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没料到却得知御膳房里有这个甜菜,却是用来做腌菜用的。
冬天的蔬菜太少,所以在入冬之前,都会用蔬菜来腌制。
之后作为小菜,也可以做包子馅等等,保存起来也比较方便。
孙璐瑶万万没想到,她还琢磨去找甜菜,宫里竟然有,还是做腌菜用的。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相当的一言难尽,御膳房管事还以为孙璐瑶不喜欢这甜菜,琢磨着要不要换别的来做腌菜。
后来得知孙璐瑶想要新鲜的,御膳房管事二话不说就送了一筐过来。
值房里头也有小厨房,平日没怎么用。
毕竟寅哥儿不是跟着二阿哥用饭,就是跟着皇帝用饭,要么就是御膳房把饭菜送到值房来。
基本上没什么开火的机会,最多是热一热菜,又或者烧水什么的。
于是小厨房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孙璐瑶撸起袖子,打算用甜菜先制糖,做出来后给皇帝看,这才更直观一点。
林嬷嬷见她要亲自动手,吓了一跳,赶紧让紫嫣叫来几个宫人帮忙。
这几个宫女都在值房里伺候,干活麻利,很快就安排下去了。
两个人洗好甜菜后开始切成丝,一个人开始烧火,然后把甜菜放进锅里煮。
煮好后,再用纱布包裹挤出汁液。
把这些汁液反复煮后,就会变得粘稠,散发着甜香。
林嬷嬷是见过甜菜的,在北边比较常见的蔬菜了。
冬天的时候做成腌菜,爽脆还带着一丝甜味。
因为味道不算很甜,加上腌菜会放很多盐,甜咸口的,林嬷嬷从来不知道甜菜居然还能制糖!
林嬷嬷不由看了孙璐瑶一眼,究竟有什么是这位孙姑姑不知道的呢!
孙璐瑶不知道林嬷嬷看她的眼神都快跟万事通一样了,看着糖汁终于煮出来了,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还没用过甜菜制糖,全是靠后世的时候听说的。
带着这么多人折腾一番,如果最后没制糖成功,那就尴尬了。
幸好孙璐瑶的记性不错,还真是做出来了。
只是比起甘蔗,甜菜制糖的出糖率更高。
而且比起甘蔗至少要一年的生长期,甜菜就要短多了,只需要三个月左右就能结果。
这么比较之下,种甜菜来制糖,显然比种甘蔗要划算得多了。
孙璐瑶示意宫女继续烧火,把糖汁继续熬煮,最后熬干水,煮成糖粒,就更好保存了。
还得小火,中途时不时要搅拌,不然容易煮糊了。
得知这不起眼的蔬菜竟然能制糖,宫女都惊住了。
林嬷嬷皱眉敲打几人说道:“孙姑姑是信任你们,才让你们几个加入进来帮忙制糖。出了这个小厨房,你们一个字都不能跟人透露,知道了吗?
谁要是泄露了消息,让制糖的事宣扬出去了,别说我和孙姑姑,就是皇上第一个都饶不了你们!”
几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林嬷嬷很清楚打了一棒子,也给了点甜头:“皇上知道这个制糖的好消息后,肯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和赏赐。”
宫女一听,面色也缓和了一点,更认真开始熬糖汁了。
孙璐瑶听了,笑着对林嬷嬷点头,知道林嬷嬷帮她敲打几个宫女,是生怕制糖的配方泄露出去。
毕竟甜菜熬糖实在没有多少技术含金量,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一旦别人知道了,这熬煮的秘密其实根本瞒不住。
两个时辰后,这糖汁终于熬成了绵白糖,雪花一样的糖粒让宫女十分惊奇。
孙璐瑶就倒了一点,让每人都尝了一颗。
她们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尝一点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是应该的。
林嬷嬷也有一颗,她尝过后不住点头道:“孙姑姑,这糖比红糖似乎要更甜一点。”
孙璐瑶尝过后也点头道:“的确不错。”
她原本打算第二天皇帝下朝后,就把这消息告诉他。
只是皇帝一回来就黑着脸,满脸不高兴,孙璐瑶一时就没提起。
如今皇帝打算用利益离间宗亲和鳌拜,孙璐瑶才想起这事来,把准备好的一罐子白糖拿了出来。
“皇上,这是用红菜头熬出来的白糖。”
皇帝知道御膳房经常用红菜头来做腌菜,却没料到这东西竟然还能制糖!
他倒了一点尝了尝,还真是甜的,甚至比甘蔗熬出的糖更甜一点!
“真甜,朕是没料到这东西竟然能制糖。若非奶娘去御膳房发现,估计谁都不会知道。”
孙璐瑶笑着说道:“这时候没人留意,以后兴许就有了,不过是恰好奴婢一时心血来潮,让宫女帮着煮红菜头才发现的。
这东西容易种,北边天冷的地方也能种上。冬日的蔬菜太少,这东西又容易长,大多都是当做蔬菜来吃的。”
这倒是提醒了皇帝,甘蔗只能种在南方,甜菜却都在北方才有,还十分耐寒。
如果在北方大规模种植甜菜,那就很合适了,不必担心太冷会种不出来。
北边耐寒的蔬菜确实不多,所以红菜头这么好种的东西,价钱不贵,百姓都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吃,也能吃得起。
孙璐瑶又说道:“投奔而来的农人太多,原本正发愁要让他们种什么,总不能只种大豆。如今好了,还能帮忙种甜菜。”
皇帝听后就笑了:“确实如此,土地朕不缺,如今人手也不缺,红菜头的种子就更不缺了。
不过以后也不能叫红菜头,该叫甜菜,确实能制出糖的菜了,朕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这么价贱的东西,随处可见,想要买甜菜的种子简直轻而易举。
就怕朝臣觉得皇帝疯了,竟然让农人大规模种这不值钱的甜菜。
孙璐瑶一时习惯叫甜菜,皇帝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只以为她起的新名字,也相当应景。
既有了甜菜,那还能建起新的工坊,招揽人手了。
如今确实跟皇帝说的那样,人手是不缺的,反而担心这些人太多,要怎么安排。
幸好好东西是一个接一个,需要人手的地方也多了。
所以再来多少人手,皇帝都能吃得下。
“那就先让人建制糖工坊,就在腐竹的工坊附近,这样管理起来也容易。
只是暂时制糖的事不好泄露出去,如果让那些农人进去工坊,他们回去后很可能跟家里人提起。”
家里人要是嘴巴不严实的,就很容易把制糖的秘密传播出去,叫人知道。
但是皇帝又不能把人关起来,不让人回去,或者直接把人毒哑了,不叫人说出去。
孙璐瑶想想就说道:“管事跟奴婢提过,这些农人当中,也有一些是孤寡之人。”
比如寡妇带着半大的孩子,也有老人带着孩子过来。
路上家里人不是失散了,就是病死了。
能走到这边来的,身子骨都不错。
哪怕是女子,也都是长得虎背熊腰,力气很大,不然也不能护着孩子一路平安走到了。
这样的人进工坊干活,女子、孩子和老人都可以。
甚至能在工坊后边建起宿舍,让这些妇人、孩子和老人住进去。
他们住在后头,直接去前头的工坊上工,就不必出去了,外边也没有他们的亲属,就不用担心秘密会泄露出去。
而且也给了他们一个安置的地方,妇人带着孩子住在外头,总归没那么安全。
老人带着孩子,那就更难了。
他们自己建房子也不容易,没个青壮年搭把手,光靠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建起来。
有宿舍能直接住进去,他们必然会乐意。
有住的和吃的地方,还有工钱,只是不能出去,他们也不会有异议。
皇帝听了孙璐瑶的安排点点头道:“奶娘这样安置很妥当,那就交给奶娘去办了,尽快办好。”
孙璐瑶笑着应下,想到水泥建工坊已经是熟手了,只让管事盯着建就好,就是要建得大一点,还要放下好几个锅,跟隔壁做腐竹和千张的工坊一样。
毕竟熬糖都需要火,木柴不能少,灶头也是。
只烧火和熬煮,对老人、女子和孩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很重的活。
就是切成丝会累一点,让力气大点的妇人和老人来做就好。
管事得知又要建新工坊,虽然好奇是什么,不过还是立刻安排人去办了。
人手很充足,投奔的农人是越来越多,他们还担心人太多自己会没活计干了。
荒地再多,周边也都分配得差不多的。
好在管事如今又要建工坊,似乎很着急,需要更多的人手,他们又有活计能干了。
甚至得知还招妇人、老人和孩子住在新工坊后头,不少千辛万苦来的孤寡之人更是感激。
他们人丁单薄,住在外头没那么安全,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
如今能住在工坊后头,安安稳稳的,谁能不愿意呢!
尤其孩子小,老人年纪大,种地根本做不了,就得不到口粮。
但是进了工坊,只做轻省的活计。
听管事的意思,也是烧火和看火的事,老人和孩子都能做,并不怎么累,还能靠自己劳动换口粮,他们更是感激。
众人只觉得皇帝心善,怜悯他们,才会另外建起新的工坊。
孙璐瑶还交代管事,特意在工坊周边用水泥建了三面的围墙。
这样就更安全了,除非会轻功能够飞檐走壁,不然很难爬上那么高的围墙跑进工坊里头。
因为投奔的农人多,皇帝还特地派了士兵去巡逻,那就更安全了。
闹事的和想偷鸡摸狗的人都销声匿迹,不敢造次了。
皇帝又建新工坊的事传到大臣耳边,他们都以为皇帝不在意亲政的事,反而更在乎那些投奔而来的农人怎么安置。
大臣一时看不懂皇帝的做法,有的觉得皇帝年纪虽然小,却逐渐变得深沉难懂。
也有觉得皇帝就是胡闹,浪费钱养着那么多投奔而来的农人。
这人还来得越来越多,虽说有士兵巡逻,暂时没出乱子,不等于以后不会出!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人再过来了,在外边设下关卡拦着。
不然人更多了,就没有地方安置了。
可惜皇帝一意孤行,有的大臣原本觉得皇帝亲政是应该的,如今也开始动摇,开始支持鳌拜了。
他们也认为皇帝年纪太小,耳根软还心善,容易被人忽悠。
这忽悠的人不用说,就是身边信任之人了。
孙璐瑶听说后,觉得大臣直接报她的名字算了,还什么亲近信任之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皇帝倒是满脸歉意道:“叫人误会奶娘了,朕会尽快澄清的。”
孙璐瑶摇头道:“皇上,奴婢不在意这些,反正他们也没跑到奴婢跟前来说。晚点他们就知道,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不会注意到奴婢了。”
皇帝点点头,他已经派人买下大量的大豆和甜菜,以及不少其它杂粮。
别的人只以为农人太多,所以需要很多粮食,皇帝才会花钱去买。
甜菜混在其中,也就不显眼了。
皇帝要的就是不显眼,暂时谁都不知道甜菜的用处。
新工坊很快就建起来了,招人的事也很顺利,他们立刻就能进去安置然后开工了。
开工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惊讶得手都要哆嗦起来。
这些人真担心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就可能要被灭口。
不过想想皇帝还派人在后边建起宿舍安置他们,就没有弄死他们的意思。
只要他们不乱跑出去,泄露秘密,就能安生住在里头。
再就是这秘密也不可能一直保守下去,只能一段时间内保密就行了。
他们这才安心了,兢兢业业开始熬糖。
白糖很快被装进箱子里送进宫里来,皇帝看了看糖粒的成色,觉得工坊做得不错。
他让人做了玻璃罐子,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里面放了白糖。
半透明的罐子,白糖在里面若隐若现,反而更勾人。
皇帝把小罐子的白糖送给几个年纪大的宗亲,他们尝过后,立刻察觉到这糖跟以往的不同。
甘蔗做出来的糖都是红糖,不像这样白雪一样漂亮。
宗亲很快进宫来求见皇帝,想问问究竟怎么一回事,更多的是好奇这白糖究竟从哪里来的。
皇帝示意他们先落座,让李德全送上茶点。
他一点都不着急,几个宗亲就坐不住了,急忙问道:“皇上突然派人送来的糖,像雪花一样,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皇帝喝了一口蜜水,笑着答道:“是朕让人熬制出来的,这白糖还不错吧?”
宗亲大吃一惊,没料到这白糖竟然是皇帝让人做出来的!
他们心里痒痒的,很想加入皇帝,也分一杯羹。
光是这白糖,如果售卖出去,利润一定相当惊人!
毕竟物以稀为贵,红糖如今的价钱不算便宜,却因为出产稳定,不会特别贵。
但是这种雪一样的白糖就不一样,如此漂亮,必然能卖出高价!
如果他们能加入进去,跟皇帝一起制糖,这跟蹭到金山银山有什么区别啊!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宗亲连忙说道:“皇上日理万机,朝政之事如此多,这等小事不如让我等为皇上分忧?”
孙璐瑶在旁边一听,只觉得这几个宗亲的脸皮真够厚的。
什么为皇帝分忧,这不是要抢皇帝的钱吗?
还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几个宗亲是不是忘记了,之前几人还站在鳌拜那边的?
既跟了鳌拜,这会儿居然来问皇帝要好处,真是不要脸!
皇帝在外人面前,都很能稳得住,没露出喜怒来,只看了宗亲一眼道:“朕尚未亲政,也没那么忙碌,有辅政大臣帮忙处理政事,多的是时间。
你们还说朕不务正业,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了?
要不是闲着,也不会发现新的作物,然后知道能用来制糖了。”
皇帝就差没直接说,几个宗亲之前附和鳌拜,说他年纪小还没到亲政的时候。
既然不亲政,那就不忙,皇帝可以亲自让人制糖,这些宗亲是一点都捞不着了。
几个宗亲面面相觑,怀疑皇帝是故意的,特意送白糖给他们,勾得几人心痒痒的,就是为了能让宗亲支持皇帝亲政。
宗亲心里琢磨着,如果能得到新的制糖作物,得到雪花一样的白糖,支持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鳌拜确实能许诺他们不少事,却远不如这白糖更诱人。
而且鳌拜把持朝政能坚持几年,等皇帝年长后,他也就没有理由继续了。
皇帝才是正统,难道鳌拜还想取而代之吗?
大臣们支持鳌拜,只是想要这几年得到更多的利益,却不是想要倒反天罡,真让皇帝换人来做!
宗亲盘算完之后,立刻说道:“皇上如此英明,理应亲政才是。回头我等一定支持皇上,就是这白糖……”
孙璐瑶看着这几个宗亲的算盘珠子都快蹦皇帝脸上了,都有点看不下去。
皇帝依旧笑眯眯说道:“这事不着急,亲政的事需要徐徐图之。鳌拜到底是皇阿玛给朕留下的辅政大臣,战功赫赫,朕也不好跟鳌拜的关系闹得太僵。”
宗亲互相看了一眼就说道:“皇上放心,我等会去努力说服鳌拜的。”
皇帝点头道:“那就好,有劳各位了。”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皇帝用白糖当诱饵,引几个宗亲过来。
但是皇帝嘴上压根就没承诺过会把白糖交给宗亲来做,看样子宗亲是误会了。
以为皇帝用白糖作为交换,宗亲帮皇帝说服鳌拜,然后让皇帝亲政。
等事情解决后,宗亲估计就会来讨要好处了。
孙璐瑶想到这几个宗亲贪婪的嘴脸,到时候皇帝真要给吗?
真给了,皇帝就吃亏了!
皇帝听见孙璐瑶的担忧,笑笑道:“奶娘刚才不曾听到朕答应宗亲,要把白糖交给他们来做。既然没有承诺,全是宗亲自己的想法,跟朕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璐瑶目瞪口呆,皇帝这是打算直接抵赖了?
皇帝又开口道:“宗亲不要脸,朕还给他们什么脸呢!他们要真能说服鳌拜,让朕顺利亲政就算了,奶娘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第99章 弹劾
孙璐瑶听后,立刻摇头道:“皇上,奴婢觉得宗亲很难成事。”
不说鳌拜是个固执的人,而是他如果失去辅政大臣的位子,手里原本的权力就要失去很多。
为此,鳌拜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宗亲再是厉害,能许诺鳌拜什么利益吗?
总不会是皇帝手里的白糖,宗亲还能分给鳌拜了?
宗亲和鳌拜不过是利益的关系,宗亲从皇帝这边得了利,跟鳌拜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他们去劝说,也就试试,真的下大力气,许下一堆事情来说服鳌拜,怎么舍得呢!
所以到头来,宗亲也就去找鳌拜,意思意思,跟皇帝表个态,证明他们尝试过,努力过了。
没能说服鳌拜,那是鳌拜的问题,不是宗亲他们的问题!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就忍不住笑了:“奶娘说得不错,这些宗亲也就做点表面工夫,根本不会真的拼命去说服鳌拜。”
他忍不住叹气,这些宗亲靠不住。
这次是用利益让宗亲站到皇帝这边,但是下一次,宗亲又为了别的,还可能站到皇帝的对面。
皇帝厌恶墙头草,一时却拿这些宗亲没办法,总不能全杀了。
虽然他想,却还真不能这么做。
孙璐瑶提议道:“皇上,不如让宗亲们忙起来?”
皇帝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没什么差事能交给宗亲。”
不是没有差事,而是让宗亲做什么,就让皇帝头疼了。
这些宗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会拿身份来压人。
给个好差事吧,很容易就让他们搅黄了。
让人帮忙辅助,只让宗亲挂个名,他们还可能跟帮忙的人过不去,非要指手画脚。
到时候差事还是搅黄了,甚至还让皇帝安排去帮忙的人叫苦不迭,皇帝还要安抚这些人。
皇帝平日已经够忙了,宗亲这简直是添乱。
而且谁知道宗亲得了差事,有了点权力,会不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光是想想,皇帝就不大愿意给宗亲接什么差事,让他们老老实实呆着好了。
孙璐瑶想了想问道:“皇上,就没什么差事看着简单,跟朝廷大事没什么关系,又需要很多时间来应对的?”
皇帝一愣,心想哪里有这样的差事。
只是话到了嘴边,皇帝忽然灵光一动:“还别说,真的有这样的差事。之前遏必隆跟教会那边扯皮,不是没扯出什么来吗?”
遏必隆上回被皇帝得知他额娘信教的事,都快要吓破胆了。
他一边要拦着自家额娘去教会,一边跟教会周旋,简直是焦头烂额。
遏必隆不止一次跟皇帝提过,想要换个人接手这个差事,他是办不下去了。
皇帝一时没找到适合的人,就暂时搁置了。
如今孙璐瑶提起适合宗亲的差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符合了?
既要费时间跟教会周旋,还跟朝廷大事确实没什么关系。
宗亲要是办砸了也无妨,最多就是跟教会闹得关系不好。
这对皇帝来说不痛不痒的,甚至说得罪了也没事,巴不得给教会不痛快。
宗亲们指手画脚也好,对着教会的人发脾气也罢,也都无妨。
这么一来,还能让宗亲忙起来,不在皇帝跟前晃悠,给他再惹麻烦!
皇帝越想越觉得合适,脸上都有了笑容:“多得奶娘提醒,朕这就把差事交给宗亲去办!”
他迫不及待想让李德全请几个宗亲过来,孙璐瑶赶紧拦着道:“皇上忘了,几位宗亲正去鳌拜大人的府上呢!”
皇帝前脚让人去说服鳌拜,后脚就忘记啦?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才想起来:“朕一时高兴,却是忘记了。那就过几天,让宗亲们也努力几日。”
别是忙了一天,皇帝就让他们几个忙别的差事,岂不是跟鳌拜的事就轻飘飘过去了?
皇帝怎么都要让宗亲辛苦几天,哪怕装装样子,也得去烦鳌拜几天才是。
几个宗亲确实兢兢业业,每天都去鳌拜那边登门拜访。
鳌拜烦死他们几个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关上门,不让人进来。
明面上,他们还算是盟友,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不过鳌拜再傻也看出来了,宗亲摆明是想退缩,不想跟自己合作了。
看宗亲支支吾吾劝说鳌拜,让皇帝亲政不是什么坏事的话,鳌拜就冷笑道:“你们之前不是这样说的,说皇上年幼,还需要长辈们支持。
怎么,皇上是许了你们什么好处,比我还多,你们这就倒戈了?
让皇上知道,你们先偏向我,回头又倒向皇上,完全是墙头草,皇上会怎么想?”
鳌拜早就知道这些宗亲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料到这才几天,居然就摇摆不定了!
他也好奇小皇帝究竟许诺了宗亲什么,竟然让这些贪婪无能的宗亲那么快就倒戈了?
宗亲当然不会泄露白糖的秘密,他们还没到手呢,告诉鳌拜,鳌拜去抢小皇帝的怎么办?
小皇帝要是护不住,宗亲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宗亲越是不说,鳌拜越是好奇:“你们不说,我也能打听出来。不过我真替皇上担心,宗亲这个样子,他也不怕你们拖后腿!”
这话让宗亲的脸面挂不住了,他们客客气气上门,不想跟鳌拜撕破脸。
鳌拜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
宗亲们越发觉得他们支持皇帝是对的,跟着鳌拜还得受窝囊气!
被鳌拜冷嘲热讽,宗亲们再也待不下去了,掉头就走。
鳌拜懒得送他们,看人走了,就命仆人关上门。
那大门差点就拍到走在最后一个宗亲的后背上,他吓了一跳,对鳌拜更恨了。
他上车后,对其他人说道:“鳌拜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左右摇摆,哪怕如今站在皇上那一边,皇上却未必会相信我等。”
宗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左右摇摆有什么,身为皇帝的长辈,皇帝难道还真能跟他们计较了?
但是宗亲对白糖十分眼馋,怎么都要跟皇帝打好关系。
既然决定要到皇帝那一边,宗亲就该做出点什么事来,叫皇帝刮目相看才行。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要做点什么给皇上一些甜头。只是鳌拜却不好对付,滑不溜秋的,也不肯露出什么把柄来。”
鳌拜很小心,哪怕跟宗亲来往,也防备着他们。
宗亲拿捏不到鳌拜的把柄,一时拿鳌拜没办法。
其中一人沉吟道:“就鳌拜这性子,跟其他辅政大臣都不对付,尤其是苏克萨哈。我们只管推波助澜,想必鳌拜肯定会上钩!”
见其他人疑惑,这人压低声音道:“鳌拜曾私下搜集苏克萨哈的错处,估计就这几天,就要对他发难了。”
到时候鳌拜这个螳螂在前,他们这些黄雀在后,就不信拿不下鳌拜!
不出几个宗亲所料,隔了几天,早朝的时候就有御史忽然跳出来说道:“皇上,微臣要告苏克萨哈中饱私囊,草菅人命!”
这话让皇帝侧目,叫苏克萨哈大吃一惊,连忙出列拱手道:“皇上英明,微臣惶恐,此乃诬告!”
御史却立刻拿出证据来,手里是一本账册:“皇上,证据在此!此乃彩色玻璃买卖的账本,苏克萨哈做了阴阳账本,意图糊弄皇上。
另外苏克萨哈收受贿赂,私下给采买彩色玻璃的人插队。
又为了填补账本的问题,枉顾工匠的性命,让他们劳累致死!”
李德全把御史手里的账本呈上来,皇帝拿到手后翻看了两眼。
这账本上的笔迹跟苏克萨哈确实一模一样,只是上边的数目却有所不同。
比皇帝记忆中彩色玻璃的数量要更多一些,显然是私下卖掉了一些,却没有记录在账本上。
苏克萨哈一个劲喊冤道:“皇上,微臣实在不知道御史在说什么,也没做阴阳账本,更没有害人。
只有一个工匠被炉子烧坏了手,另外一个则是忽然得了急病晕倒,微臣都请了大夫给他们诊治,并没有性命之忧。”
他就不明白了,御史怎么会针对自己,还拿这种离谱的罪名?
偏偏苏克萨哈有苦说不出,账本他说没有,御史却拿出有自己笔迹的账本来。
而且这账本肯定跟苏克萨哈交给皇帝的不同,他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再就是那两个工匠明明一个是意外,一个是急病,怎么都算到他头上来了?
御史却没放过苏克萨哈,义正言辞说道:“皇上,那两位工匠的家人就在宫门外喊冤,正巧被微臣遇到了,才得知那两人已经下葬。
他们去府衙告状却被拦着,一直哭诉无门,苏克萨哈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苏克萨哈听着都懵了,那两个工匠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当时还让底下人请了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事,人怎么就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苏克萨哈满脸愕然,转而明白这是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他只好说道:“皇上,微臣没做过的事自然不认。而且彩色玻璃的差事自从交给遏必隆之后,微臣就从没过问了。两位工匠后来如何,微臣并不清楚。”
遏必隆猛地看了过来,这人怎么回事,甩锅到他身上来了?
但是遏必隆虽然接了彩色玻璃的差事,却也只是偶尔去看看。
工匠都是做熟的,每天的产量都差不多,还有人专门记录在案,根本不需要遏必隆来操心。
别说少了两个工匠,全部一共几个工匠在干活,遏必隆根本不清楚!
但是遏必隆当然不愿意背黑锅,赶紧出列澄清道:“皇上,微臣接手后,底下人不曾禀报过有工匠少了的事。”
言下之意,工匠死了的事必然是苏克萨哈办差的时候发生的,遏必隆并不知情!
苏克萨哈皱眉看了过来,只觉得遏必隆光顾着撇清关系,难道就没想过,对方可能就没打算放过遏必隆吗?
他只能说道:“微臣问心无愧,还请皇上派人严查此事。”
御史不依不饶道:“皇上,此事必须严查,严查的时候,也不能让人逍遥法外!”
苏克萨哈瞪了那御史一眼,这人什么意思,严查的时候还要把他关起来,免得苏克萨哈动手脚毁灭证据、杀人灭口了?
他不忘拉上遏必隆:“皇上,微臣愿意自证清白,让人关起来,但是遏必隆也有嫌疑,是不是该跟微臣一样?”
遏必隆瞪向苏克萨哈,这人是要拖自己下水了?
他一点都不乐意跟苏克萨哈关在一起,正想抗议的时候,鳌拜才慢悠悠出列道:“皇上,遏必隆是接了苏克萨哈的烂摊子,帮忙救场的,如何能跟苏克萨哈一样?”
遏必隆松口气,只想着鳌拜难得开口帮忙,叫他不用被关起来。
其他大臣有附和的,也有反对的。
有认为应该一视同仁,两人都该一起关起来严查。
也有认为苏克萨哈先犯错,遏必隆后边接手,很多事并不知情也是应该的,没必要一视同仁。
更有觉得苏克萨哈一人无法成事,不可能只手遮天,肯定有帮手,这些帮手也得抓起来才行!
苏克萨哈大惊失色,这是准备要把他和心腹一网打尽吗?
他只能一个劲喊冤,盼着皇帝真的严查,而不是听信御史的话直接发落自己!
底下的大臣吵吵闹闹,谁都说服不了谁。
皇帝挥挥手,大臣们终于闭嘴了:“朕知道了,会让人严查的。苏克萨哈先关押在外宫的偏殿,让侍卫把守。”
这个安排让鳌拜十分不满,御史也跳出来道:“皇上,苏克萨哈既有嫌疑,如何能住在外宫?”
苏克萨哈就该直接进天牢才对!
皇帝看向御史说道:“事情还没开始查就先定罪,查案原来是这样的吗?”
刑部尚书立刻出列,这事他绝对不认!
这跟说他们查案是武断判案,屈打成招,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皇上,御史不曾查过案,并不知晓其中的关节。”
刑部尚书就差直接指着御史,说他们不懂装懂,胡说八道了!
御史还想反驳,见刑部尚书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他立刻闭嘴了。
再不闭嘴,他都要怀疑刑部尚书会请求皇帝,把自己弄进天牢里亲自体验一下怎么判案!
御史担心自己进去体验的不是判案,而是满墙的刑具!
听闻这些刑具从来不洗,上面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肉。
光是看着就十分渗人,靠近后更是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光是想想,御史的脸色就白了,默默退回去,不敢再跟刑部尚书掰头了。
刑部尚书见御史终于消停了,也退回去了。
这小子敢继续胡说八道,刑部也不是吃素的!
御史没再反对,其他大臣也不傻,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皇帝都决定好了,他们再拦着就不识趣了。
而且皇帝这安排其实也对,没仔细查过就把人关进地牢,还是一位辅政大臣。
以后其他大臣犯错了,会不会也要担心自己莫名其妙被关进天牢里,吃尽苦头?
将心比心,大臣们当然不会反对,反而高呼皇帝英明。
苏克萨哈被侍卫带去外宫看守,不让踏出房间一步。
但是吃的穿的都准备好,他除了不能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苏克萨哈根本吃不下睡不着,生怕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就让人定罪了!
皇帝下朝后,叫来索尼商议苏克萨哈的事。
遏必隆和鳌拜也来了,遏必隆一如既往的沉默,鳌拜却没有让皇帝立刻弄死苏克萨哈,反而说道:“皇上是该好好查一查,苏克萨哈除了这个差事之外,其他的也得查探一下,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皇帝意外看了鳌拜一眼,点头道:“好,朕会让人仔细查的。”
鳌拜说完就走了,遏必隆看皇帝没有跟自己商议的意思,也识趣离开了。
只有索尼留下来,皱眉道:“皇上打算让人来查探此事?”
皇帝看着索尼说道:“朕能用之人不多,爱卿愿意帮忙的话就更好了。毕竟爱卿跟苏克萨哈没有多少矛盾,也会更公平一点。”
他看样子是不敢交给鳌拜来查,不然苏克萨哈不出几天就要被拖出去午门斩首了。
遏必隆也算了,看着胆小懦弱的样子,还耳根软。
别是谁跟他说了什么证据,遏必隆就以为是真的,眼巴巴来告诉皇帝,那皇帝要他做什么?
只有索尼还算公正,加上他跟苏克萨哈确实没有利益之争。
虽然索尼不喜欢苏克萨哈,却没必要落井下石,非要伪造证据来陷害他。
加上索尼的身份地位在,他查出来的事,其他人也能更信服。
索尼并不意外皇帝会选他去查苏克萨哈的事,应下后就匆忙离开,找人去查探了。
他一走,皇帝就叹了一口气。
孙璐瑶在旁边听到后,给皇帝递了一杯蜜水,疑惑道:“皇上为何叹气?事情交给索尼大人,应该能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摇头道:“朕不是担心索尼,而是怕对方有所准备,证据全都销毁了。
人证物证,人都死了,都被拖出去埋了,坟头都长草了,总不能挖出来让仵作查看。
哪怕真挖出来,都埋一段时间了,仵作再厉害也看不出什么来。”
孙璐瑶想想也是,如今没有正经的法医,也就是仵作。
仵作都是世代传承,大多是口口相传的技艺。
如今缺少技术和工具,仵作又不是开天眼,看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证没了,物证却是阴阳账本。
皇帝把账本递给孙璐瑶道,又让李德全把苏克萨哈之前给的账本送过来。
孙璐瑶翻开两本账册看了看,几乎没有太大的差距:“皇上,账本上面的字迹几乎一样。对方确实很早开始就准备了,就等着这时候对苏克萨哈大人发难。”
苏克萨哈当然不可能亲自记账,记账是另有其人。
这人明面上只有两册账本,一本在苏克萨哈手上,一本被苏克萨哈送到皇帝这边来。
谁能想到,他还另外准备了第三本,在这本上动手脚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仓促伪造的账本,字迹必然有所不同。
但是这本账册不管是用的墨水还是纸张,都跟送给皇帝的账本是一模一样。
对方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么聪明谨慎就好了,可惜却用来害人。
而且账本上的数字不同,对照起来其实也不容易。
彩色玻璃烧制后,还有耗损。
这些耗损包括烧制的时候碎裂,还有搬运的时候磕坏了,又或者安装的时候碎了。
毕竟是玻璃,如今又不是钢化玻璃,很容易碎裂。
这种损耗很难避免,哪怕都记录下来,实在太多太杂了,未必都正确。
尤其烧制是一批人,运送是一批人,安装又可能是另外一批人,谁能说得清楚,究竟损耗多少?
估计对方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会大胆伪造账本,认为孙璐瑶绝对看不出来。
孙璐瑶不得不承认,对方伪造的账本实在太完美了,唯独有一点。
她指着后边说道:“奴婢当时担心账本被人动手脚,所以每天都需要苏克萨哈大人看过后,在后边画押签字。”
孙璐瑶翻开账本,每天的记录最后边,都会有苏克萨哈的签名。
刚开始苏克萨哈还耐心,签的很端正。
到了后边,可能每天都要签,苏克萨哈就烦了,这字迹开始变得龙飞凤舞起来。
最后面的时候,苏克萨哈已经变成草书差不多了,根本无法辨认出是什么字。
苏克萨哈又不傻,知道只有两本账册,第三本根本不可能签字。
对方就只能在第三本的签字上伪造了,孙璐瑶说道:“只要让人辨认这两本上的签字,就能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了。”
登记的人做第三本账册不难,难的是伪造苏克萨哈的签名。
尤其苏克萨哈这签名越来越龙飞凤舞,仿造起来的难度也越来越高。
估计仿造的人仿得都想骂人,说不准还心生侥幸,以为皇帝和孙璐瑶不会仔细看签名,差不多就行了。
刚开始的签名确实是一模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来。
到了后边能看出一点端倪了,皇帝指着中间的字说道:“这笔画僵硬并不流畅,看着是画上去的,而不是写上去的。”
孙璐瑶还真看不出来,不过皇帝能看出来就行了。
皇帝翻到最后边,苏克萨哈的草书更难辨认了,跟鬼画符一样。
但是仿写的人,那笔画就更僵硬了。
毕竟草书更难仿了,咋一看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但是仔细点看就不行了。
皇帝笑着道:“看来对方百密也有一疏,可能没料到奶娘为了防止有人伪造账本的问题,特地让苏克萨哈签字。
也多得苏克萨哈到后边签得越来越不耐烦,字迹越发潦草,不然很容易仿造笔迹,他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只能说苏克萨哈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账本又说道:“账本的事不着急,登记的人查明白,让人盯着,看会不会跟谁联络。
但是只有账本,不太能洗清苏克萨哈的问题,毕竟还有两条人命。”
他叫来内务府总管,工匠归属内务府,人死了当然会登记在册。
内务府总管来了,也是满心苦涩。
他赶紧解释道:“皇上,这两位工匠刚开始确实如苏克萨哈大人所说,一个烧制的时候不留神烧伤了胳膊,一个则是不小心摔倒磕破了头。
两人被抬出去的时候都有气,当时有好几个工匠都在。等人挪出去后,有太监抬着,请不了御医,来的是药童。”
宫里的贵人才能请御医,工匠当然不可能请了,请了御医也不会来。
苏克萨哈还算好了,起码还派人去请,太医院怎么也给他面子,叫了个药童过来。
虽说是药童,但是在太医院耳濡目染,除了年纪小点,医术还是有一点的。
而且送来的是太医院最好的药童,给两个工匠看过后。
烧伤的工匠,那条胳膊是留不住了,药童留了伤药,要连续外敷半个月,不然胳膊腐烂就得砍掉。
不砍掉,腐毒会沿着胳膊进身体里头,人渐渐虚弱而死。
摔破脑袋的工匠一直昏迷不醒,药童喂了药,说是伤着脑袋,可能会醒,也可能一直不会醒来。
平日给对方喂点粥水,几天后看能不能缓过来。
不然人昏迷着不能吃喝,哪怕几天后能醒来,中途也要饿死了。
药童交代完之后,人就回去了。
内务府总管还说苏克萨哈给了药童一笔不少的赏钱,药都是好的,叫人送去给两个工匠。
后边的事,内务府就没管了。
然而过了几天,这两个工匠居然死了。
人死了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宫里,立刻就卷了草席挪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内务府总管低头解释道:“皇上,奴才特意打听过。第一个工匠是因为心疼药贵,想给子孙留下一点。宫里出的伤药极好,工匠的子孙烧火的时候也有烧伤,只是没那么严重。”
不用说,他想自己用少点,给子孙多留点,叫他们用上,烧伤好了,以后也能继续做下去。
不然烧坏的工匠,根本不能继续留下,只能去做更苦的差事,他当然不乐意。
后果就是伤药用少了,胳膊烧伤的地方腐坏,工匠干活全靠手,当然不愿意砍掉。
不用说,过了几天,腐毒入了心肺,人也就死了。
皇帝挑眉,听着工匠似乎死得很合理。
毕竟他心疼子孙,想要多留着伤药给他们,也是无可厚非。
自己用的少了,胳膊也就坏了,腐毒入了心肺确实没救了。
皇帝又问道:“那另外一个工匠呢,他是怎么死的?”
内务府总管的表情变得尴尬道:“回皇上,第二个工匠磕破头一直昏迷。他原本是烧制彩色玻璃的工匠,家中三个儿子都想接他的差事。”
孙璐瑶一愣,明白这工匠昏迷着,三个儿子争抢差事,没人想起去照顾工匠。
又或者三个儿子以为对方去照顾,最后工匠一直昏迷没有吃喝,活生生饿死了。
她这才明白,为何两个工匠忽然死了,看着全是人祸,实在是太惨了一点。
皇帝却觉得这也太巧合了,怎么两个工匠受伤后,莫名都死了?
虽说这理由看着都没问题,但是这样才是最有问题的!
而且第一个是自己作死的就算了,第二个分明是枉死的。
尤其儿子不孝让父亲饿死,家里人该死死隐瞒着才是。
怎么这时候突然跳出来闹着喊冤枉,还被御史正好碰见了?
第100章 伏诛
皇帝从不相信巧合,尤其这前后脚两个工匠莫名其妙就死了,更是让他怀疑。
内务府总管之前并没有太留意,毕竟工匠身份地位低微,发生意外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只死了两个不起眼的工匠,他也没当一回事。
如今被御史告到皇帝跟前,内务府总管心里就咯噔一跳,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如果说那两个工匠的死可能没什么,但是那两家人隔了这么久,人都埋了,忽然跑到宫门来闹,还因此遇到了刚直不阿的御史。
别说皇帝,内务府总管都不相信这能巧合!
内务府总管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连忙告罪道:“皇上恕罪,是奴才一时不察,这就派人仔细查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罢,你去查一查究竟怎么一回事。工匠的家人也一并抓起来问话,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没人只是,身份卑微的工匠怎么可能知道哪个御史更适合告状?
御史众多,也不是谁都那么刚直不阿,还愿意听工匠家人哭诉的。
还特意挑了个刚成为御史的愣头青,年轻冲动还热血,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换做老御史,见的多了,估计心里想了好几弯,没那么容易上当。
孙璐瑶估计这年轻御史也没料到自己被当枪使了,只以为他正努力为工匠找回公道!
只是内务府去查的人很快回来禀报道:“皇上,那两家人都去了。说是御史为他们讨回公道,他们心愿已了,可以去黄泉路上陪家人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他们这是被灭口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眉头紧皱道:“对方下手真快,这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
前一个工匠的胳膊坏了,也是因为家里人不忍心劝阻,才导致对方死了。
后一个工匠则是疏于照顾,家里人心里愧疚,如今帮工匠讨回公道后也内疚跟着去了,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他们活着,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内务府了。
闹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想安稳度日是不可能的,还会被千夫所指。
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工匠去了。
皇帝想着如今工匠的家人都没了,要找出真相就难了,线索完全断掉了。
孙璐瑶却忽然问道:“他们心愿已了,要跟随家人去的话,是谁说的?”
禀报的人一愣,皇帝也不由看了过来。
孙璐瑶解释道:“皇上,工匠并不识字,他的家里人也该是如此。所以不可能是写下遗书,就只能口述。”
家里人都一起死了,那究竟是谁说他们的遗愿,不然内务府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看向禀报的人,对方一个激灵立刻答道:“皇上,是去搜查的人说的。说是一家子都面色平静,躺在同一个屋内,看着就像是一起服药死了。”
如果是他杀,他们肯定会面露痛苦,还会有挣扎的痕迹。
然而屋内什么痕迹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好像这家子什么都没做,安然一起赴死一样。
孙璐瑶挑眉问道:“他们神色平静,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
禀报的人点头答道:“孙姑姑,正是如此。”
皇帝立刻说道:“把查探的人叫过来,朕要亲自问一问。”
查探的人被叫过来,哆嗦着跪下行礼:“奴才拜见皇上。”
皇帝问道:“你去查看的时候,说那一家子都躺在屋内,脸上是平静的表情?”
对方哆嗦了一下,小声说道:“回皇上,那一家子不止满脸平静,脸上……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情形太诡异,吓得这人都不敢多看两眼,就立刻让人来回禀。
只是这脸上带着诡异笑容,他也不敢说,就含糊过去。
谁知道皇帝听到后,非要叫他过来问清楚?
他也就不敢再隐瞒,小声说了出来,说完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显然吓得不轻。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让人下去后,面色若有所思:“奶娘觉得,这家子真是自愿赴死,死前脸上才带着笑容吗?”
如果不是从容赴死,怎么可能笑着走的?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皇上,奴婢曾听说有一种秘药,服用后死前脸上带笑。”
其实也不是笑,而是毒发后肌肉抽搐上扬,看起来死人好像在笑而已。
皇帝愕然抬头看了过来:“奶娘,真有这样的药?”
孙璐瑶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只是曾经听说过。”
她这么说,皇帝也起了疑心,叫来太医院的院首问话。
院首一听皇帝疑问,蹙眉想了一会答道:“回皇上,微臣也曾听说过这种药,却是西洋人手中才有。”
皇帝惊讶了:“西洋人?”
宫中的工匠,怎么还跟西洋人扯上关系了?
因为御史弹劾的是苏克萨哈,皇帝下意识认为是鳌拜做的手脚。
但是如果用的是西洋人的秘药,鳌拜最厌恶的就是西洋人,恨不得把他们都除掉,有可能跟对方合作吗?
不合作,这秘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皇帝问道:“除了西洋人,其他人手里没有这种药吗?”
院首被问住了:“皇上,这药听说有一味药材,只有西洋人那边才有。但是西洋人会不会卖给别人,就不清楚了。”
西洋人过来做买卖,说不定愿意卖这种秘药。
皇帝点了点头,只让院首暂时保密,不要对别人提起秘药的事,就打发他回去了。
他想了想说道:“奶娘觉得,如果有人从西洋人手中买下这种秘药,再用在工匠的家人身上。
让朕误以为是西洋人做的,又原本跟教会就不对付,是不是借此铲除对方?”
孙璐瑶想到这个可能,惊愕看了过来:“皇上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给教会,借着皇上的手把教会彻底铲除掉?”
这么厌恶西洋人,厌恶到想借刀杀人的地步,除了鳌拜,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孙璐瑶忽然觉得,鳌拜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鲁莽冲动,还是很有脑子的。
这一招既诬陷苏克萨哈,他还无法自证,证据又都被毁掉了。
另外还把教会牵扯进来,让对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西洋人手里才有的秘药,海禁还在,除了教会又有谁会有?
一刀下去,直接铲除掉两个眼中钉,实在是高!
皇帝想着如果没有孙璐瑶的提醒,他派人再三查探后,找到教会的头上,得知这种奇怪的秘药,是不是会害怕?
这种药究竟怎么流入宫里,这次用在工匠的家人身上,下次会不会用在皇帝身上?
皇帝因为害怕,很可能就会对教会下死手了,甚至还会因此远离西洋人,比如南怀仁。
那么宫里就再也不会出现西洋人,皇帝的态度一出,其他人也不敢用,对西洋人也会赶尽杀绝。
到时候不需要鳌拜出手,目光所到之处都不会再有西洋人了。
孙璐瑶只觉得鳌拜是真的讨厌西洋人啊,虽然这些人未必都是好的,但是这么一刀切,好人坏人一律打死,实在是难得。
西洋人难道以前挖过鳌拜的祖坟吗?让鳌拜这么讨厌他们?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种秘药,教会很可能真的有这种东西。”
如果没有,也会有人让他们有了。
皇帝迟迟不做决定,鳌拜说不定会让人在教会那边留下线索,指向秘药。
他让人把南怀仁叫了过来,问起秘药的事。
南怀仁一愣,答道:“皇上,这秘药是宫廷之药,是给罪人准备的。”
不用说,是给犯错的后宫女子准备的,给了最后的体面,看着是安详离开。
孙璐瑶听得好笑,什么体面,这药看着脸在笑,其实身体非常疼。
也就是脸上肌肉的表现,让这些人以为秘药是叫对方能笑着离开。
看起来没那么狰狞而已,该有的痛苦其实一点都没有少,实在是虚伪至极!
南怀仁又提到,除了宫里的国王之外,教会里的主教也会有,但是并不多,因为那一味药非常少见。
皇帝问南怀仁见过吗,见他点头,皇帝直接让内务府的人带南怀仁去看了工匠家人的尸首。
南怀仁回来后,面色有点发白:“皇上,他们确实服下了秘药。”
他真的没料到,西洋秘药竟然被人用在宫里的工匠家人身上。
皇帝叫自己过来,是不是怀疑西洋人手里都有秘药,会对他不利?
好在皇帝并没有怀疑他,而是让南怀仁帮着内务府,尽快找到拥有秘药的人。
如果是西洋人,有南怀仁在,就好沟通得多了。
有南怀仁帮忙,内务府很快锁定了几个人,曾经从西洋人手里买过秘药的。
一个用在兄长身上,正好大嫂难产去世,他下了秘药,对外只说兄长因为妻子去世伤心过度,殉情而死。
别人都知道兄长和大嫂二人感情深厚,所以会为妻子殉情也不意外。
尤其他兄长死的时候面上带笑,就更有说服力了。
就这样,他轻轻松松取代兄长成为继承人。
一个则是用在了自己的夫人身上,正逢岳父出行意外遇到山匪而死。
他对外只说夫人悲伤过度,随岳父而去。
此人借着娶妻,靠着岳父起家。
父女两人感情深厚,所以他的夫人随岳父而死,这理由也算站得住脚。
然后这人还善待留下的岳母,得了极好的名声,还顺势接手了妻子的嫁妆和岳父的买卖。
皇帝看到这两个查探的结果,只皱着眉头感觉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挥挥手就让府衙去处理。
这两人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害了人,好几年都没人发现,正洋洋得意。
谁知道忽然有官差冲进来,把他们锁住了,还拉到大门口,大声提到府衙查到卖毒药的人,顺藤摸瓜得知他们害死人的事。
这下子,原本对他们印象极好,想要来求情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平日温和有礼之人,其实是伪善之辈,手里沾满了亲近之人的鲜血,实在太可怕了!
最后一瓶秘药的去向就难查得多,对方买的时候很小心,一直穿着斗篷,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故意压低声音,听不清原本的音色,哪怕人站在面前,听着说话也分辨不出对方来。
然而对方如此小心,还是百密有一疏,手背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当年应该受过重伤,还是刀伤,疤痕极深,也很少见。
用疤痕顺藤摸瓜,找到了鳌拜身边的心腹亲卫,是当年跟着鳌拜上战场的人,刀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人抓起来,鳌拜当然不认,还想狡辩道:“皇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谁不知道微臣的亲卫手背上有一道大疤,让人伪造一番去买毒药,不就能嫁祸微臣了?”
皇帝一听,嘴角一弯道:“爱卿,朕从没说过这是毒药,你是怎么知道的?”
鳌拜一怔,一时明白皇帝给他挖坑了!
皇帝派人抓亲卫的时候,只说西洋人指认他买药,但是买什么药确实没说。
如果不是知情的人,怎么脱口而出说是毒药?
鳌拜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说漏嘴,却依旧嘴硬道:“如果只是助兴之药,不是毒药,皇上也不会大动干戈来抓微臣的亲卫。”
哪怕他真认罪了,死的只是身份低微的几个工匠家人,皇帝难道借此要鳌拜的性命吗?
皇帝似乎猜出鳌拜的想法,挑眉道:“卖药的西洋人说,一滴药就能让一家子都倒下,卖的一瓶药能够用十次以上。”
所以亲卫买的毒药还有剩,这次还是在宫里下药,剩下的毒药要下在哪里,要对付谁?
死几个工匠很难给鳌拜定罪,但是鳌拜买毒药在宫里下,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工匠都是内务府的,能在内务府下药,内务府又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
下次会不会就借着内务府的手,来对皇帝下药?
鳌拜的脸色一变,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那么快就找到卖药的西洋人,又接而抓到了自己的亲卫。
如果鳌拜当时小心一点,不是让亲卫去买,而是让普通的侍从,回头把人杀了灭口,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说到底,鳌拜还是轻敌了。
小皇帝年纪不大,城府却一天比一天深!
鳌拜以为小皇帝根基不稳,还不敢动手,谁知道却如此果断对自己下手了?
就算死,鳌拜也要拖个垫背的,指着苏克萨哈说道:“皇上,这药他也有!”
苏克萨哈大惊失色,连忙澄清道:“皇上,微臣可以发誓,绝对没买过这种害人的药!”
鳌拜要死就算了,怎么还要拖他下水?
扯这种谎,查一下就能被揭穿了,何必呢!
然而鳌拜却咧嘴一笑道:“他跟教会打交道,教会送了他不少好东西。”
所谓的好东西里面,就有这种秘药。
苏克萨哈的脸色骤然变了,他记得教会送来了不少东西,只以为是礼尚往来。
自己打开后看到成色不怎么样的珍珠,以及两个瓶罐,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就扔到库房角落了。
难道真跟鳌拜说的那样,教会竟然送这种害人的东西给他?
苏克萨哈都要坐不住了,皇帝也就派人跟着他回府,去库房看看。
打开库房角落的箱子,除了珍珠之外,的确有两个瓶子。
一个正是秘药,另外一个则是金鸡纳霜。
教会其实是没什么好出手的东西,苏克萨哈身为辅政大臣,见过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珍珠宝石这种,教会拿不出特别好的成色,又想巴结讨好苏克萨哈,得知彩色玻璃的烧制秘密。
所以他们想来想去,就拿出这两样来。
一个可以救人,一个可以害人,苏克萨哈想怎么用都行。
哪里想到苏克萨哈根本不在意,收到就扔角落,如今才发现教会坑了自己!
皇帝得知消息后都无语了,教会送礼竟然送这种害人的秘药。
苏克萨哈也是,教会送的东西也不仔细查看,就这么放在角落。
哪天要被谁不小心打翻了,那就麻烦大了。
如今苏克萨哈确实也麻烦了,他竟然私下收了教会的东西。
哪怕苏克萨哈觉得这些东西根本不怎么值钱,也就没放在心上,却依旧收下了。
鳌拜买了秘药犯下大错,皇帝不打算放过他,趁机把人圈进起来。
对外是美其名曰,鳌拜之前战功赫赫,皇帝不能杀掉功臣,却也不能放过他。
于是就把鳌拜和家里人都圈起来,手里的权力和职务全部剥夺,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来。
鳌拜的罪过判得那么重,苏克萨哈也不能轻放,不然看着就不公平了。
于是苏克萨哈这个倒霉蛋也跟鳌拜一样,被皇帝圈了起来,依旧剥夺了所有的权力和职务。
苏克萨哈都要哭出来了,他简直是无妄之灾,偏偏毒药这种东西太敏感了,只能倒霉催地被关起来。
只等着皇帝什么时候额外开恩,苏克萨哈才可能出来了。
辅政大臣一下就被皇帝干掉了两个,朝中大臣一片哗然。
有的认为皇帝对鳌拜的惩罚太重了,也有觉得苏克萨哈实在无辜。
当然也有赞同皇帝的做法,鳌拜买的是毒药,还下在宫里。
虽然这次下在内务府,但是下次呢!
皇帝没杀鳌拜,已经足够开恩了。
苏克萨哈的话就是太蠢了,不仔细看是什么东西就敢收下,他会跟着倒霉被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朝臣热议了半个月,慢慢就没人再提起此事来了。
皇帝冷眼看着,很明白这些大臣在想什么:“奶娘,他们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其实也是在试探朕的意思。
毕竟跟随鳌拜和苏克萨哈的大臣不少,这两人栽了,这些跟着的人也提心吊胆,担心会被朕一并清算。”
孙璐瑶了然,难怪大臣们每天早朝都提起此事,翻来覆去讨论,原来是在试探皇帝的意思。
如果皇帝听后不高兴,要对人动手,也算是另外一只靴子落地。
然而皇帝一直不开口,只看着他们讨论,这就有点渗人了。
另外的靴子迟迟不落地,这些跟随的大臣简直要寝食难安!
幸好半个月下来,皇帝依旧没动静,似乎真的不打算动手了,这些人慢慢放心,也就不再提起此事来。
孙璐瑶却觉得皇帝不是不动,而是在等着。
猎人在抓捕猎物之前,总会耐心等待,然后一击即中!
皇帝很有耐心,派人先查探这些跟随的大臣有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如果做了,搜集证据,拿下人的时候也能让对方死个明白,旁人还挑不出毛病来。
如果没做,或者做的只是小事,那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怎么都要惩罚,只是没罚那么重而已。
如果真的完全不罚,以后他们很可能重蹈覆辙。
皇帝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这些大臣都要忘记自己究竟是忠于谁的!
他这手棋子拿得很稳,半个月后,大臣们在早朝再没提起鳌拜和苏克萨哈的事。
皇帝却突然发难,让人拿出证据,证据确凿的大臣通通拿下,直接就摘掉乌纱帽拖出去。
剩下的大臣,皇帝也敲打一番。
要么官职降两级,要么扣掉两年俸禄,要么回家面壁思过三个月。
不管是哪一种,该罚的一个都没放过。
小皇帝突然雷霆一怒,把大臣们一个个狠狠敲了一顿。
大臣们终于不再当皇帝是少年来对待,他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帝王了,绝不容任何人轻视!
敲打之后,皇帝开了新的科考,选拔新的人才,新鲜血液加入到朝廷来,逐渐变成皇帝想要的样子。
皇帝很满意,这一番动作下来,把朝廷的毒瘤清理掉了。
遏必隆被吓破胆,也主动请辞,做他的一等公,也是衣食无忧了。
皇帝准许后,索尼也称病致仕。
索尼也是顺势而为,确实因为年纪大了,病痛多,想要回家养老了。
皇帝已经不需要辅政大臣,索尼如今功成身退,主动离开,也是给两个儿子铺路了。
遏必隆请辞的时候,皇帝没怎么挽留。
索尼请辞,皇帝就挽留了三次,才允许了,还另外派御医上门为索尼看诊。
比较之下,就知道谁更得圣心了。
四位辅政大臣,两个关起来了,两个请辞了,皇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开始亲政了。
他正高兴着,却见李德全来禀报,说是几位宗亲过来了。
皇帝不用想都明白,宗亲是来讨要好处了。
之前宗亲去劝说鳌拜,压根没劝住,不过好歹把鳌拜牵制住了,方便皇帝行事。
宗亲后来才回过味来,发现被皇帝利用来牵制住鳌拜。
如今鳌拜被关起来,皇帝没了后顾之忧,宗亲也算是帮上忙,是不是该兑现好处了?
想到那些雪一样的白糖,宗亲就十分激动,这时候就进宫拜见了。
皇帝对身边的孙璐瑶吐槽道:“奶娘看看,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
鳌拜关起来才多久,宗亲就已经迫不及待来跟他讨要好处了?
宗亲做了什么,不就上门跟鳌拜谈了几次,还谈崩了吗?
孙璐瑶笑着问道:“皇上准备怎么应付几位宗亲?”
小皇帝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说道:“就看他们有多厚脸皮,想要多少了。要的多了,朕不高兴,就得砍他们两刀。如果不过分,朕倒是能考虑一下。”
孙璐瑶忍不住笑了,这些宗亲不贪心,也不会这时候上门来了。
所以她是要给皇帝递刀呢,还是递刀呢?
果不其然,宗亲进来行礼后,就立刻提起之前的事来:“事情已成,鳌拜伏诛,皇上可否把白糖的差事交给我等?我等发誓为皇上分忧,必然好好办差。”
孙璐瑶听得挑眉,这些宗亲不止厚脸皮,还相当贪心。
她之前以为这些宗亲跟皇帝讨要的好处,不外乎是拿到白糖的销售权。
也就是他们从皇帝这里底价采买,然后转手高价卖出去,赚个差价,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如果真是这样,皇帝也可能会答应。
但是宗亲竟然想要接手白糖工坊,制作和售卖都拿在手里,这就实在太贪心了。
谁不知道白糖稀缺,配方更是秘密。
宗亲接手后,能不知道白糖的原料是什么,又是如何制作吗?
他们要是私下做白糖工坊,偷偷卖的话,还不用分给皇帝,那就更赚了。
如果胆子小一点,只是拿捏住工坊,把价钱卖上天,那也很有赚头。
不过宗亲只是上门见鳌拜几次,竟然就想索要白糖工坊。
他们原本可以直接抢工坊,却还借口用功劳来换,简直不要脸了!
皇帝一听,都要气笑了:“你们一张嘴就要朕的白糖工坊,真是好大的胆子!怎么,你们觉得就找鳌拜谈几次,这功劳就大到能吃下朕的白糖配方了?”
宗亲当然不能认,只好说道:“我等是皇上的后盾,没有我等更适合掌管工坊了。”
毕竟宗亲依附皇帝,又有血缘关系,天然跟大臣更亲近皇帝,也该是皇帝最信任之人。
白糖工坊如此重要,交给皇帝的亲人不是更妥当吗?
皇帝扫了几人一眼,嗤笑道:“所以你们名下的产业,全交给亲人去办了?不是交给下属,捏着他们卖身契的人来办?”
宗亲的脸色就变了,毕竟皇帝说的是事实。
他们年纪不算大,如果产业全交给儿女。
儿女拿走后据为己有,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毕竟儿女都成婚了,有自己的亲家,有自己的子女,只会为自己谋福利。
真的全给出去,他们还没死,就可能变得一无所有了!
说是亲人,却不得不防备一二。会给一点,却不能给全部!
皇帝就是这个意思,宗亲自己都不敢给亲人来办,怎么敢开口让皇帝答应交给他们的?
宗亲被皇帝问得哑口无言,却还是不死心道:“我等的子女不争气,不放心交给他们,皇上却不一样。”
皇帝冷哼道:“朕怎么不一样了,更傻更好骗一点,相信你们的鬼话,拿走白糖工坊后会好好办,只给朕留点利润意思意思,大部分都拿走吗?”
宗亲吓得连忙拱手澄清道:“皇上误会了,我等会好好造册,绝不出任何差错!”
皇帝瞥了他们一眼,让李德全拿一本空白账册过来给宗亲看:“你们看过这个吗?会做账吗?”
宗亲拿着新的账本都傻眼了,他们哪里会做账,不都有账房来做吗?
而且这账本他们从来没见过,一排排写得明明白白。
哪怕没见过,宗亲也明白,用这种新的账本来记账,根本动不了手脚!
宗亲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们原本想吃下白糖工坊,做点手脚,就能中饱私囊,皇帝也察觉不了。
如今他们却发现,小皇帝没那么好忽悠,账本做成这样,谁能动手脚啊!
皇帝还指着账本说道:“你们如果用这个做账,朕还可以考虑一下。
而且朕的要求,是你们亲自做账,不然被账房忽悠了,账目不对,你们还要说是账房的问题。”
到时候宗亲把罪过往账房一推,自己撇清干净,就什么错都没了。
皇帝压根不给宗亲推卸责任的机会,又说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做账了,什么时候再跟朕说办差的事。”
其中一个宗亲小声问道:“皇上,我等学会做账后,白糖工坊会交给我等来办吗?”
皇帝听着就笑了:“你们学会做账后,先让手底下的产业都换成新账本,查一查底下人偷了你们多少银钱,再跟朕说别的。”
宗亲嘀咕道:“皇上,底下人忠心耿耿,肯定不会中饱私囊。”
他们是不会做账,但是每个月底下人都会送账本来。
那么积极主动送账本,必然心里没鬼啊,又是他们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于是对底下人都很放心。
皇帝笑眯眯道:“你们先试试,试完再说。”
说完,他懒得再跟宗亲多费唇舌,直接把人打发出宫了。
皇帝还跟孙璐瑶吐槽道:“看他们的傻样子,不知道给底下人忽悠多久了。
等换了账本查明白,他们就没心思再来跟朕要白糖工坊了。”
宗亲查账后,估计都傻眼了,立刻撸袖子跟底下人掰头,还得要回偷走的钱财。
这么多年了,钱财都不知道挥霍了多少,要追回来不容易,他们压根没心思再来找皇帝要这要那了!
光是想想,皇帝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不过白糖做出了不少存货,也能对外售卖了。
直接卖,皇帝觉得有点掉价。
孙璐瑶听后,就提议道:“皇上,白糖不如用来拍卖,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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