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逗弄
皇帝虽然好奇对方要献上什么,却也不会立刻让人如愿。
晾了几天,等对方再三求见后,皇帝才不慌不忙答应。
答应之后,还要布置一番。
鬼知道献的是什么,孙璐瑶也担心对方会不会脑子一抽,在箱子里放什么杀伤性武器。
当然进宫的时候,东西肯定会再三检查过的,就怕箱子里头会有机关。
再三商议后,皇帝决定在太和殿前召见对方。
周围十分空旷,离得还远,再是有什么武器,如今的射程并不远。
站在射程之外,皇帝也就安全了。
另外还安排了侍卫,站成两排盯着对方,这就万无一失了。
小国的使团终于进宫,看见虎视眈眈的两排侍卫盯着自己,一个个腿都有点软。
他们心里不由埋怨提出的人,直接把贵重礼物之前一并送进来不就行了,怎么非要留下来,说要亲自献给皇帝?
皇帝显然不高兴了,不然也不会让这么多侍卫过来,牢牢盯着他们使团一行人。
排在最前面的人稳住心神,领着使团的人给皇帝行礼:“拜见皇上。”
皇帝挥挥手:“你们非要见朕,到底要给朕看什么?”
他没让人平身,对方只能还跪着回答道:“使团在启程之前失窃一件贵重礼物,很可能被贼人先一步带过来送给皇上。
还请皇上恕罪,在下是担心皇上被欺骗,这才会亲自求见。”
他们带来的箱子放在后头,侍卫小心翼翼打开,捧出里面的东西。
孙璐瑶远远一看,竟然是望远镜。
而且这望远镜的造型跟纪理安送来的完全一样,就连花纹都相同。
不用说,使团失窃的贵重礼物就是另外一个望远镜了。
这礼物原本是一对的,被人偷走一个,只余下另外一个。
如今作为证物,证明先一步到皇帝手里的望远镜就是使团丢失的。
侍卫再三检查过望远镜没问题,呈上来后,孙璐瑶拿在手里再次打量。
的确跟纪理安送的一样,所以纪理安当初告诉他们的事情其实都是假的吗?
但是如果纪理安是偷了使团的礼物,为什么他又会做望远镜?
纪理安进了工坊后,二话不说就带着皇帝给的工匠开始做望远镜。
他把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专门打造望远镜的身体,另外一部分则是专门打磨镜片。
比起琉璃,玻璃就要便宜且好打磨得多了。
昨天纪理安就呈上了工坊做好的第一个望远镜,并没有做花纹,看着有点简陋,但是功能是完全一样的。
凹凸镜做得不错,看远方相当清晰。
如果使团在纪理安之前到达,说是礼物丢了,皇帝肯定二话不说把纪理安抓起来押入大牢审问。
然而纪理安先到,又率先把望远镜送给皇帝,甚至还愿意把这个技术献给皇帝。
他进工坊之后,一点都没藏私,全心全意教导工匠,不然也不能把望远镜完全仿制出来。
孙璐瑶心思一转,把手里的望远镜呈上给小皇帝。
皇帝低头看了看,跟孙璐瑶想的一样,明白这望远镜跟纪理安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
对方没想到皇帝听说使团的礼物失窃后,压根没有惊讶和愤怒的意思,转而问起自己的名字。
他连忙答道:“皇上,在下的汉名叫张石磊。”
西洋人过来后,都会给自己起名字。
这人起了个常见的姓氏,名字看着也没那么古怪。
不过他难道很喜欢石头,不然名字里怎么那么多石?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然后说道:“确实之前有人给朕献上了一样的望远镜。”
张石磊听见后,立刻满脸喜色,附和道:“皇上,那就是偷了东西的贼人,可否告知我等,把人拿下带回国去审判?”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那不行,对方不但献上望远镜,还愿意献上制作望远镜的技术。朕许了他官职,留下来为朕做望远镜。
一个偷东西的小贼居然会做望远镜,难道你们国家人人都会做?使团那么多人,也会做望远镜吗?”
张石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孙璐瑶立刻明白,这望远镜很可能是纪理安做出来的。
然而使团想要拿走纪理安的望远镜,献给皇帝当礼物。
纪理安看来并不愿意,于是带走了一个望远镜,可惜另外一个被使团拿走了。
他先行一步,赶到这边来,把望远镜献给皇帝。
后来的使团打算说纪理安是偷了望远镜的贼人,皇帝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把纪理安带走,望远镜究竟是谁的,就不会有人探究了。
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到,纪理安被使团带回去后,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估计使团没料到,纪理安不止献上望远镜,甚至愿意为皇帝做更多的望远镜,还主动教导工匠们来做。
这让张石磊心里冒火,只觉得纪理安为了能留下来,简直不要脸,连这技术都能随便送给皇帝!
对皇帝的问话,张石磊支支吾吾道:“工匠都在母国,这贼人可能还偷师了,却未必能做出来。”
他带着侥幸,认为纪理安的望远镜是几个手底下的老工匠做出来的。
他一个店老板未必会做,加上老工匠都死了,纪理安想带人过来帮忙做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皇帝示意李德全拿出昨天纪理安新做的望远镜,除了没有花纹之外,两个望远镜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张石磊说不出话来了,满脸的惊诧:纪理安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这才多久的时间,他以前是跟着老工匠一起做的吗?
纪理安当然没有亲手做,但是他不止一次看过老工匠做过。
这会儿也不需要纪理安亲自动手,只嘴上指点工匠来做就行。
工匠都是做惯了的,一开始还不熟悉,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纪理安只需要盯着点,把一些小问题解决了,就能等着工匠做好望远镜了。
只要在使团之前做出来,纪理安就能安枕无忧。
幸好几个工匠果然厉害,还真在使团到达之前做出一个新的望远镜来!
这让纪理安喜出望外,第一时间就送进宫里给皇帝过目。
所以如今使团说纪理安是偷走望远镜的贼人,根本站不住脚,皇帝也不会相信。
张石磊清楚纪理安占了先机,又非常舍得把制作望远镜的技术献上。
皇帝已经先入为主,相信了纪理安,他的一腔盘算看着要落空了。
不过张石磊还留了后手,箱子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更大的望远镜。
两个侍卫帮着抬出来,依旧是仔细检查。
孙璐瑶一看,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望远镜,而是天文望远镜了。
这人准备得真够充分,就是这个天文望远镜难道也是纪理安做出来的?
如果是的话,这使团真够意思,偷了一对还不够,甚至又偷了一件。
偷了就算了,想到纪理安当时黯然的眼神,提到铺面被人纵火,跟着他多年的老工匠住的地方都被烧了。
几个老工匠都葬身火海,说不定也是眼前这些使团的人做的。
为的就是把望远镜占为己有,作为礼物献给皇帝。
孙璐瑶想了想,这礼物是不是该叫赃物了?
把赃物献给皇帝,得亏使团想的出来,难道他们那边就没别的好东西了?
张石磊还不死心,笑着介绍道:“皇上,这望远镜能看得更远,能看到天上的星星的本体。”
这话让皇帝感兴趣了起来,他让李德全架起天文望远镜,凑过去看了看。
他第一次知道,星星的本体居然这么大,也不会自己发光,相当有意思了。
不过皇帝跟孙璐瑶想的一样,怀疑这个天文望远镜也是纪理安做出来,却被使团拿走了。
皇帝只点点头道:“这东西不错,确实能看得很远。”
他的反应比张石磊想像得更冷淡,让张石磊一愣:“皇上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皇帝看了张石磊一眼道:“朕挺喜欢的,让人收起来吧。”
李德全带着宫人把天文望远镜收起来,皇帝重新坐了回去,小脸上全是冷淡,没多少欢喜。
张石磊心里嘀咕,皇帝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皇帝年少,难道不该得到新东西后欣喜若狂吗?
怎么他一副“看过了”“朕知道了”的样子,让张石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皇帝还等着张石磊的下文,见他愣住了,直接沉默下来,有点不耐烦道:“朕还有事,如果没别的,你们就退下吧。”
张石磊一个激灵,立刻说道:“我等对丝绸、茶叶和瓷器十分向往,想跟皇上做这个买卖。”
孙璐瑶就说这些人眼巴巴来送礼物,原来为的是这些东西的买卖。
不过丝绸、茶叶和瓷器都是这边独一份的,别处根本没有。
他们想要,就只能过来找皇帝做这个买卖。
皇帝听后,挑眉道:“如今还在海禁,朕暂时不打算做海运买卖。”
一句话就直接把张石磊的话堵死了,不开海禁,哪怕皇帝答应做这个买卖,他们要怎么运回去?
总不能从陆路去南边的国家,然后再从他们的海边坐船回去。
不说陆路有多远,他们要多艰难才能走到,一路上会遇到多少意外。
光是去南边的国家,对方会不会半路打劫,抢走他们这些货物?
南边国家那些野蛮人,真有可能这么做!
张石磊的意思,也是想着皇帝心情好的时候,能不能放松海禁。
然而皇帝似乎没有这个意思,直接起身就走。
张石磊根本不敢拦着,一脸无可奈何。
孙璐瑶跟着皇帝离开,皇帝回到乾清宫后,才示意李德全把纪理安叫进宫来。
另外皇帝对孙璐瑶说道:“奶娘看这人是不是贼眉贼眼的?只是眉宇间有两三分跟纪理安有点相似。”
孙璐瑶还真没注意到两人的容貌相似,发色和瞳色也不一样。
不过她回想了一下,张石磊的眉眼确实跟纪理安有那么一点点相似,难为皇帝能一眼看出来。
纪理安很快就进宫来了,他到了之后就麻溜跪下告罪:“皇上,草民不该有所隐瞒。”
皇帝板着脸道:“你老实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理安这次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跟张石磊的恩怨:“他是草民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去世之后,诬陷草民并非父亲的儿子,把草民身无分文地赶了出去。
在草民的母国,父亲死后,长子会继承所有,次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皇帝点头,那跟这边一样,一般都是让嫡长子或者嫡子来继承,除非对方犯下大错。
张石磊显然想要独吞他父亲全部的遗产,才会诬陷纪理安并非父亲的儿子,就没有资格继承。
他这个次子,就顺理成章成为长子,继承了一切。
“草民身无分文,只好去当学徒,辗转到了眼镜铺面里头,被铺面老板的女儿看中。”
后边孙璐瑶都能猜得出来,纪理安跟老板的女儿结婚后,似乎继承了一家很小的眼镜店面。
之后纪理安努力经营,眼镜铺面渐渐有了名声,生意变得相当不错,另外开了几家分店。
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纪理安还跟工匠反复琢磨,做出望远镜来。
可惜这事被张石磊发现,想要作为礼物献给皇帝,于是派人私下放火。
一家店铺没了,老工匠也没了。
纪理安立刻变卖了几家分店,换成钱财,逃了出来。
如果不逃,被张石磊抓住,他很可能活不了。
纪理安低下头说道:“草民带着妻儿一起逃出来,可惜他们在海上的时候病去了。”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到了这边,还是按照计划把望远镜献给皇帝,得到了庇护。
“草民的弟弟,如今叫张石磊的人跟母国的大贵族攀上关系,保证能够用礼物牵线,跟皇上做买卖。”
为了能完成任务,张石磊就想用特别的礼物来打动小皇帝。
毕竟他听说皇帝年纪小,还是个少年郎,这就更好忽悠和讨好了。
谁能想到,张石磊来了见到小皇帝后,却发现这个皇帝虽然年纪不大,性子却是深不可测。
他根本猜不出小皇帝在想什么,礼物是送了,对方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被打发出宫。
甚至张石磊想把纪理安收拾掉,也没能如愿。
难道纪理安一开始就跟皇帝坦白,还添油加醋说了,让皇帝对张石磊先入为主,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不答应自己的要求?
张石磊想想就后悔,当时就不该只烧店铺,该把纪理安的宅子给点了!
他当时担心做得太明显,被人发现,另外也想先一步抢走纪理安手里的望远镜!
这些东西都在店铺里头,直接抢是不行的,放火后趁乱带走更方便!
皇帝见纪理安说完后,眼睛通红的样子就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纪理安平复了一下思绪,才开口道:“皇上,草民明白,此事是草民的私仇。
如果在这边对张石磊动手,很容易变成两国的纷争,这就是草民的过错了。”
所以一开始纪理安没提张石磊的事,就是怕皇帝如果一个不高兴对使团动手,从私仇变成两国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皇帝听后嗤笑道:“什么两国的问题,对方乘船而来,中途遇上风暴沉船了。人没到,谁能证明?”
纪理安大吃一惊,这都行?
可是张石磊这使团一路走来,那么多人看见,真能这样糊弄吗?
还别说,纪理安听着很心动。
他跟张石磊是不共戴天之仇,真能把对方弄死,纪理安只会拍手称快。
想到无辜连累,病死在半路的妻儿,纪理安就恨不得提刀把张石磊砍了!
见纪理安满脸心动的样子,皇帝挑眉道:“其实朕不动手,那就更方便了。使团没完成任务,他回去后,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张石磊肯定是再三保证能完成任务,说服皇帝开放海禁,然后做丝绸、茶叶和瓷器的买卖。
这些第一份的东西,他们抢到第一个拿到货去售卖,这价钱就能卖到天上去,赚个盆满钵满。
如果不是张石磊的话,母国根本不会组使团,千里迢迢跑过来给皇帝送礼。
礼物是送了,事情没达成,人千里迢迢过来,准备并不少,全都打了水漂。
母国那些贵族就是听信了张石磊的鬼话,才会出钱资助他一路过来。
如今那些贵族花了钱却什么都没得到,张石磊灰溜溜回去,就得被他们抓住狠狠责罚了。
死了都算痛快,就怕生不如死。
纪理安听后,只垂下脑袋道:“草民一切都听皇上的,皇上怎么决定就怎么做。”
皇帝点点头,也没说要怎么决定,就让纪理安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对孙璐瑶嘀咕道:“之前朕就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居然是怕这事让两国闹起来,才瞒着朕的。
如果一开始说了,朕就能把人挡在外边,根本见不着了。”
皇帝只觉得晦气,这小国什么玩意儿,礼物没什么东西送,就抢别人的。
花钱买下来不行吗?
纪理安这谨慎性子,贵族要真出大价钱买望远镜,他肯定不敢拒绝。
偏偏对方什么都不想出,还放火,张石磊夹带私仇,一看就不是成事之人。
说他狠吧,抢了遗憾没直接弄死纪理安,直接把人放走了。
说他不狠吧,还去偷偷放火烧死了好几个人。
皇帝对张石磊这人看不上,如果能狠到底,还能看得过去。
如今这空有野心,却没什么手段,该狠的时候不狠,不该狠的时候倒是狠了,还吝啬得很。
如果张石磊让贵族出钱买下纪理安的望远镜,再说服贵族把人关起来,教会其他工匠做这门技术。
东西不但有了,技术也有了,以后想要做多少望远镜都可以。
光得到东西有什么用,没人会做望远镜,不就只有面前这几个了吗?
孙璐瑶笑着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办,帮纪理安报仇,还是直接把使团放回去?”
皇帝看了过来:“奶娘觉得呢,哪个办法更好?”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奴婢觉得后者更好,就跟皇上说的那样,贵族花费那么多钱财把使团送过来,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就回去,肯定会对张石磊大发雷霆。”
这样压根不需要皇帝出手,张石磊就要倒霉了。
还不用脏了皇帝的手,变成引发两国之间的矛盾。
皇帝笑笑道:“奶娘跟朕想的一样,我们先动手,还会给对方留下把柄,实在不划算。
那就把人尽快打发走,免得留下来朕看着就糟心。”
这事不必皇帝操心,就有人办妥。
李德全去给礼部尚书传话,这位老尚书一脸茫然。
他可能不明白,这使团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帝这般不高兴,要立刻把人打发走了?
不过皇帝都发了话,礼部尚书当然不会有异议,领命后就去安排了。
张石磊得知自己一行人这就要离开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样回去,肯定没落个好,还想争取再见皇帝一面。
可惜侍卫们压根不打算听张石磊的话,护送一行人上官船,立刻出发去南边。
担心这些人不愿意走,滞留在哪个地方,索性送上官船。
官船只会按照顺流而下,靠岸也不让他们下船,这样就不用担心使团的人乱跑了。
使团的人对张石磊十分不满,显然觉得是张石磊得罪了皇帝,才让他们刚来就被赶走。
想想他们千里迢迢,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到了京城。
这边的繁华还没体会一下,他们就被赶出了京城,在船上一路南下,甚至不让这些人下船。
以前在海上飘荡大半年已经够难受了,来了这边还要坐船,使团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皇帝得知使团一行人出了京城,就没再管了,让李德全把天文望远镜放在乾清宫北边的房间。
还放在窗边,入夜后随时能够看到远在天边的星体。
皇帝看了几天,对天文望远镜爱不释手,看着那些遥远的星体,只觉得有趣。
“奶娘,朕以前以为星星只有巴掌大。没想到原来它们很远,长得也很大还不会发光,跟朕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孙璐瑶听后,笑着点头道:“是啊,也就是有了这个望远镜,才能看得那么远。”
能够让他们肉眼可见,地球之外的行星了。
只是远度还是不够,就能看清楚靠近地球的几个行星。
对皇帝来说,这已经足够新奇了。
他把玩了几天,就兴致勃勃把下朝后的二阿哥拉去房间,看看这天文望远镜。
二阿哥凑过去一看,只觉得比之前的望远镜要大得多。
得知能够看到星星,二阿哥也很心动。
不过白天看还是太刺眼了,只能入夜看。
但是入夜后,二阿哥留在乾清宫就不合适了。
宫门落锁的时候,还没到傍晚。
皇帝不由纠结起来,要不让二阿哥偷偷藏在乾清宫,今晚就不出宫回府,就能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了?
孙璐瑶适时拦下了皇帝这个想法,被朝臣发现的话,二阿哥只怕要麻烦了。
“皇上,纪理安既然能做出普通的望远镜,这天文望远镜应该也能多做两个出来。”
皇帝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奶娘说得对,纪理安多做两个,给二哥送一个,给奶娘和寅哥儿再送一个,就能一起看了。”
还不用二阿哥偷偷摸摸留在乾清宫,跟皇帝一起看星星。
他能带着天文望远镜回亲王府,在府里看了,甚至能带上嫡福晋一起看。
想到这里,皇帝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让人把纪理安叫过来。
纪理安得知使团一行人已经被皇帝打发出京城,而且还是坐上官船一路南下。
想来他们一走,纪理安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张石磊,他既松了一口气,又遗憾不能看到张石磊的下场。
皇帝突然召见,纪理安想着是不是要跟自己说说使团如今到了哪里,又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谁知道皇帝却让他多做两个天文望远镜,纪理安就懵了。
被皇帝扫了一眼,他立刻答道:“皇上,草民这就让工匠做。”
皇帝不但收留了他,还帮自己赶走了张石磊。
只是要两个天文望远镜而已,纪理安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来!
这个比普通的望远镜要难做多了,他小心翼翼道:“皇上,这个能做,只是需要花费的时间有点久。”
别是皇帝以为很好做,过几天就要,纪理安把自己劈开也变不出来啊!
皇帝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这东西看着就不好做,要做久一点也是应该的。不过要多久,没个准数吗?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纪理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很想说三个月。
不过看皇帝盯着自己,他暗暗下狠心说道:“皇上,可能需要两个月。”
皇帝皱了下眉头,纪理安立刻改口道:“皇上,一个半月也可以。”
见皇帝还是皱眉,纪理安憋了一会,小声道:“皇上,一个月,不能再少了!”
孙璐瑶看纪理安犹犹豫豫的样子,感觉再少的话,他就要晕过去了。
皇帝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去:“好,那就一个月,朕等你的好消息了。”
纪理安是白着脸走的,虽然很想晕过去,但是任务艰巨,晕也得去工坊交代完工匠后再晕一会,之后还得继续爬起来努力!
一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纪理安走远了,皇帝才笑出声来。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逗纪先生,也逗得太过了。”
看纪理安的样子,根本不知道皇帝其实在逗他。
最后一个月没能完成,皇帝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皇帝摇摇头道:“纪理安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而且之前他瞒着朕的事,让朕不大痛快,怎么都要让他难受一下才行。”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小皇帝还是挺记仇的。
之前纪理安私下隐瞒,让小皇帝不大高兴。
但是直接处罚纪理安,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处罚吧,皇帝这心里又过不去。
正好今天皇帝让纪理安做天文望远镜,看着他脸上纠结苦恼的表情,皇帝终于舒服了!
孙璐瑶失笑,皇帝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只是想想,皇帝登基好几年,其实年纪依旧不大,偶尔有一点孩子气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样一来,小皇帝心里舒坦了,纪理安之前隐瞒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皇帝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去找纪理安的麻烦!
第107章 负责
纪理安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吭哧吭哧努力做天文望远镜。
说是一个月,最后提前几天做出来了。
皇帝很高兴,给了纪理安不少赏赐。
看着纪理安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成大熊猫了,孙璐瑶就知道对方肯定日夜赶工,生怕赶不上。
他用心到这个份上,皇帝对纪理安那点小怨念是彻底没了。
天文望远镜送过来,皇帝转手就送给了二阿哥和寅哥儿。
二阿哥带回去亲王府,夜里在窗边拿着天文望远镜看后,大为震撼。
他拉着嫡福晋一起看,嫡福晋也才知道天上的星星长什么样子,又不会发光。
她既是惊讶,又有点失望,觉得跟自己想象中不大一样。
二阿哥见了,笑笑道:“星星原来的样子,也是让我们两个看见了。”
嫡福晋想到府里其他人都不能亲眼看见,心里又高兴起来。
寅哥儿得到天文望远镜后,特地放在卧室,靠着窗边,入夜就开始看了起来。
他之前听皇帝提过,这望远镜能看到星星,心里好奇坏了。
原本皇帝让寅哥儿去乾清宫看的,二阿哥不方便,寅哥儿却住在宫里,夜里多留一会却没什么。
寅哥儿却婉拒了,觉得他日渐长大,也清楚跟皇帝身份有别,自己晚上留在乾清宫就不合适了。
皇帝也不勉强,想着只要一个月后,寅哥儿也能有自己的天文望远镜,能看到星星了。
于是寅哥儿耐心等着,终于等到了这个望远镜,晚饭都不吃了,就等天黑。
孙璐瑶看着不由笑了,寅哥儿一天天长大,也越发懂事和稳重了,难得见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她也不催寅哥儿用饭,只让紫嫣交代御膳房,今天做点方便吃的东西,比如肉夹馍。
其实应该叫馍夹肉,白白的馍里面塞了满满的肉。
这样寅哥儿就不需要坐在桌前吃饭了,猫在天文望远镜前面就能吃。
寅哥儿见紫嫣带着食盒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抱着天文望远镜不放,拖着没好好用饭。
孙璐瑶倒是迁就他,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方便的吃食。
寅哥儿看着盘子里的馍,好奇道:“额娘,这是什么?”
孙璐瑶解释道:“是肉夹馍,也可以叫馍夹肉,里面是炒过的羊肉。”
寅哥儿拿起一块,发现这馍底下是连着的,没有切开,那样拿在手里,里面的肉汁也会漏出来,吃着干净又方便了。
他其实也饿了,低头咬了一大口,馍有嚼劲,跟嫩嫩的带着奶香的羊肉十分相配:“额娘,这个好吃。”
肉夹馍特意做得大,寅哥儿一口气吃了两个,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虽然他还想吃,不过已经吃饱了,只能眼馋地看了盘子一眼。
盘子里还剩下好几个肉夹馍,孙璐瑶手里拿起来一个,示意紫嫣拿一个,又叫了林嬷嬷过来。
林嬷嬷过来就笑道:“老远就闻着香味了,奴婢就想着孙姑姑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看着这肉夹馍还挺方便的,手拿着就能吃。
林嬷嬷吃了一口,羊肉切得细长,应该提前腌过,非常入味。
配着白馍馍,她吃完一个就饱了:“这个果真好吃,以后要是出门,要是不远,路上带着也方便。”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这个时节可以去踏春了。
只是皇帝不好轻易出宫,外头也没有多少踏春的好地方,总不能去御花园踏春吧?
御花园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对孙璐瑶来说,实在小了一点。
皇宫里宫殿多,寸地寸金,花园也就建得没那么宽敞了。
而且这会儿春天都过了,已经入夏,天儿变热了。
皇帝又怕热,去御花园晒着只怕要满头大汗,还不如在殿内放着冰块能凉快一点儿,没必要去外头受罪了。
寅哥儿吃完肉夹馍,仔细洗手后,又去捣鼓他的天文望远镜。
窗外的天色终于渐渐黑沉下来,寅哥儿对着望远镜看来看去,总算看到了皇帝说的星星。
“额娘,这星星看着好大,圆滚滚的,却是黯淡无光。”
孙璐瑶早就知道了,毕竟行星自己是不会发亮的。
她一脸淡定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
寅哥儿只以为孙璐瑶早就在皇帝那边看过,所以并不惊讶。
林嬷嬷和紫嫣就诧异多了,紫嫣好奇问道:“公子,星星跟这肉夹馍一样圆吗?”
这话让寅哥儿笑了起来:“不是,肉夹馍是扁扁的,星星是跟肉丸一样圆。”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也笑,他们两个的形容全是吃的,一听就知道是两个吃货了。
寅哥儿用肉丸来比喻,紫嫣立刻就明白了。
他还招手让紫嫣过去,单眼看天文望远镜:“你来看看,是不是跟肉丸一样?”
紫嫣凑过去看了,惊呼道:“还真的是,林嬷嬷要看吗?”
林嬷嬷也好奇,只是不好跟年轻的紫嫣那样,咋咋呼呼就过去用天文望远镜:“我、我就算了。”
孙璐瑶推着林嬷嬷过去道:“没事,嬷嬷也去看看,反正并不怎么费事。”
她这么说了,林嬷嬷这才过去凑近天文望远镜看了,也是连连惊呼:“确实跟肉丸一样圆滚滚的,还大小不一样。
奴婢还以为星星看着都是有棱角,这会儿瞧着表面还不光滑,光秃秃的,坑坑洼洼的。”
林嬷嬷很是稀罕了一会,又感慨道:“西洋人的手艺还不错,竟然做出这种能看星星的东西来。”
寅哥儿就说道:“如今这些西洋人不还帮咱们做这些吗?等咱们的工匠学会了,也一样能做。”
林嬷嬷笑着附和道:“也是,这会儿西洋人都进了咱们的工坊干活,以后说不定家家户户都能在家里看星星了。”
孙璐瑶也笑了:“那敢情好,就不知道这东西,工坊的工匠要多久学会,才能多做一些了。”
寅哥儿对天文望远镜是爱不释手,一连好几天晚上都窝在卧室里看星星。
于是他也吃了好几天的肉夹馍,说是肉夹馍,里头也不只有肉,孙璐瑶还让御膳房做了几个蔬菜炒肉。
吃着就没那么腻人,还是荤素搭配了。
寅哥儿吃着喜欢,去尚书房的时候,午饭也让御膳房特地做了。
五阿哥还是第一次见肉夹馍,好奇道:“这是什么?好吃吗?”
寅哥儿认真答道:“好吃的,五阿哥要试试吗?”
五阿哥答道:“要吃。”
伺候他的宫人一脸欲言又止,毕竟五阿哥的午饭都送来了。
五阿哥要吃了寅哥儿的,那自己的午饭就吃不下了。
七阿哥也好奇看过来,五阿哥就立刻招呼他道:“七弟也过来尝尝,看着是御膳房做的新吃食。”
他嘟囔道:“怎么御膳房不给咱们做,是觉得我们太小,吃不了吗?”
寅哥儿看着这肉夹馍比五阿哥的脸没小多少,也怀疑五阿哥能不能吃完。
五阿哥一只手都拿不住肉夹馍,需要两只手捧着,吭哧吭哧啃了起来,脸上都沾上肉汁。
他一边吃一边还说道:“这个好吃,七弟一定要尝尝。这也太好吃了,我明天也要吃这个。”
七阿哥看着五阿哥一边吃,嘴巴还停不下来,嘀嘀咕咕说怎么好吃。
他犹豫着想伸手,身边伺候的宫人就担心道:“主子,这会不会太油腻了?”
七阿哥的肠胃不大好,油腻的东西吃了容易拉肚子。
伺候他的宫人都很小心,每次都盯着御膳房要做得少盐少油,免得七阿哥吃坏了肚子。
七阿哥的小手停顿了一下,只好收了回来。
寅哥儿立刻说道:“没事,这里头还有素炒肉的,没那么油腻。”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夹馍,里面果然是素炒肉,看着不如全肉的油腻。
七阿哥这才高兴了,学着五阿哥的样子双手捧着肉夹馍,嗷呜一口吃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
五阿哥已经吃完一个肉夹馍了,小手摸向第二个,听后笑眯眯道:“是吧,我就说这个好吃,明天我们还吃这个!”
最后一句是跟寅哥儿说的,他笑着点头道:“好,我让人去交代一下御膳房。”
他心想明天得让御膳房把肉夹馍做小一点,看五阿哥是个眼睛大肚子小的,吃一个肯定不够,两个却要撑了。
做小一点,他吃两三个都不会太撑,那就正好,还能吃得过瘾一点。
寅哥儿又想着素炒肉的也得多做一点,让七阿哥能吃,还得特地交代少放油盐。
他心里盘算着,嘴上答应得爽快。
五阿哥就高兴起来,低头啃着手里大大的肉夹馍。
第二个吃完,他果然吃撑了,摸着肚子哼哼唧唧的。
伺候的宫人吓着了,赶紧给五阿哥揉肚子:“主子难受吗?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
五阿哥摆手道:“请什么御医,我没事,就是太好吃,吃多了一点。”
要被御医知道了,那宫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宫人一脸犹豫,到底不敢忤逆五阿哥的意思。
七阿哥这边勉强吃完一个肉夹馍,也打着饱嗝,显然也是吃撑了。
这边伺候的宫人更紧张了,恨不能立刻去请御医。
毕竟平日七阿哥就吃半碗饭,一碗菜。
碗还小,也就他的手那么点大。
今天这肉夹馍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七阿哥吃着比平日多一倍的东西,宫人当然担心。
七阿哥的胃口不好,平时吃不了多少从西,今天却吃得尽兴,愣是吃完了。
寅哥儿看两个小阿哥都吃太饱了,休息了一会,就拉着他们在外边阴凉的地方散步消食。
七阿哥慢吞吞走着,跟个小老头一样。
五阿哥慢慢走了一会就受不了,一蹦一跳的,寅哥儿赶紧把人拉着,生怕他蹦跶厉害,等会儿肚子要不舒服。
三人溜达了一会,五阿哥和七阿哥才感觉好受了。
七阿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吃撑了,给寅哥儿添了麻烦。
寅哥儿倒是不在意,等晚上回去值房的时候,他还跟孙璐瑶提起这事来。
孙璐瑶听着寅哥儿的安排,笑着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到,就这么办。”
这安排顾及了五阿哥爱吃又吃不了太多,七阿哥胃口不好,肠胃也受不了油腻,实在是再周到不过了。
孙璐瑶忍不住感慨,寅哥儿真是长大了许多,更不需要她操心了。
寅哥儿笑笑道:“想来吃几天,两位小阿哥就不爱吃了。”
孙璐瑶也笑了:“五阿哥有可能,七阿哥却未必。不过一起吃饭,也能热闹一些。”
寅哥儿点点头,转头就让御膳房多动脑筋,把肉夹馍多做几个花样来。
素炒肉的,素菜也能每天换一换,就不容易吃腻了。
五阿哥原本只吃全肉的,后来他见七阿哥吃半素半肉的也很好吃的样子,忍不住试了试。
然后五阿哥也喜欢上了,吃着不腻,花样还能更多。
只有他巴掌大的肉夹馍,五阿哥能吃三四个,就能吃三四种不同的口味了。
就连七阿哥如今也能吃两个小肉夹馍,吃着好了,他的脸色比之前要红润了一点。
皇帝得知后很高兴,还特意让人赏了御膳房,叫御厨也很欢喜。
后来新做的天文望远镜也给两个小阿哥送了,他们一起猫在窗边看,看得都不想睡了。
五阿哥高高兴兴道:“三哥的好东西真多,这个居然能看星星。
也不知道星星上面有没住人,暂时却没能看见了。七弟说以后我们能不能跑去星星上面,飞上去!”
七阿哥知道这个五哥总有很多奇思妙想,琢磨了一下摇头道:“我们不会飞,飞不上星星了。星星上面的土地看着不怎么样,应该种不了东西。”
不能种的土地,那就没什么用,还养不活人了。
人总要吃东西,土地种不了,那吃什么呢!
两个孩子嘀嘀咕咕到半夜,宫人再三催促才去睡了。
后果就是两个一大早都起不来,被宫人一路抱着去尚书房,人坐下的时候还是迷糊的。
寅哥儿还担心他们是不是不舒服,后来得知两个小阿哥晚上看星星看入迷了,半夜才睡下,于是如今困得东倒西歪的。
他笑着道:“星星确实好看。”
五阿哥听寅哥儿附和,连忙点头道:“确实很有意思,每个星星还长得不大一样。”
他扭头想找七阿哥附和,发现这个弟弟趴在桌上已经睡过去了。
恰好这时候太傅走了进来,吓得五阿哥赶紧推了推七阿哥道:“七弟,快醒醒,太傅来了。”
七阿哥吓得一激灵,赶紧抬起头,一边脸还睡得压出了红痕来。
两人坐在最前面,太傅想当做看不见就很难,只能默默转开视线。
他们见对方瞌睡了,就会推一推彼此。
一上午在尚书房,两人倒是无惊无险过去了。
五阿哥想着今晚得早点睡,不然一上午心惊胆战的。
皇帝听说两个弟弟晚上不睡觉去看星星,早上起不来,上午上课还瞌睡的事情之后,乐不可支道:“看他们今天就不敢再太晚睡了。”
孙璐瑶心里嘀咕,明明皇帝也是晚上看星星看得不睡觉,怎么一大早还能起来,白天还如此精神奕奕的?
他简直跟永动机一样,都不用睡觉,也能精力充沛!
皇·永动机·帝笑过后,低头看着奏折,没一会儿就开始皱眉头:“江南连续半个月暴雨,河水泛滥,河岸两边的农田都淹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不行了。”
江南作为鱼米之乡,大部分的粮食都是从那边来的。
如今江南遭了洪灾,今年只怕要颗粒无收了。
孙璐瑶安慰道:“皇上,等洪水退去,江南那边种上红薯和土豆,也能收上一茬了。”
这两样生长的时间都不长,江南又暖和,几个月下来收获一次还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粮食方面勉强能撑上一点时间,不至于什么都没了。
皇帝一听,紧皱的眉头才放松了一点:“奶娘说得对,幸好还有这两样。朕这就让皇庄那边准备种子,让官船送去江南。
幸好曹玺在那边推广了土豆,不少人都爱吃,要种起来不难。
就是番薯的话,那边没怎么见过,未必愿意多种。”
他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信给曹玺,让曹玺帮着推广此事。
换做别人,皇帝还不大放心。
不过曹玺要管着江南织造,这次洪水泛滥,桑树也受到影响,丝绸的产量就得减少了。
只是还好有棉花,做棉花不成问题。
皇庄很快准备好红薯和土豆的种子,一并送去江南。
皇帝的信笺也跟着官船一路南下,曹玺收到后,立刻带着人去港口。
江南这边也有皇庄,曹玺的意思是让皇庄先种下。
其他人见了,也会跟着种了。
曹玺的邻居听说皇帝终于送土豆的种子来了,第一时间登门来要。
他们盼着这土豆好久了,总算能种上了。
几个江南的官员风风火火种下土豆,听说番薯跟土豆一样,也跟着种下,只是没有土豆种得多。
先试着种一部分,后边看看再留种,明年多种一些。
曹玺也明白他们的谨慎,这次洪水泛滥,不止平民的田地,江南当地乡绅和勋贵的田地也被淹没了。
原本种下的粮食作物都淹死了,只能拔掉重新种。
错过了时节,水稻不能再种,得种别的。
红薯和土豆来得正好,听说只要两三个月就能收获,从勋贵到乡绅到平民都试着种了。
两船的种子,原本曹玺还担心种的人不多,自己还得到处卖力宣传。
如今好了,上门来要种子的人络绎不绝,曹玺都不能拒绝,差点都不够分!
好歹他自己留下了一点,来江南后,曹玺也陆陆续续买了一点田地。
他来得晚,上等田早就没了,哪怕想买中等田也不容易,只有下等田。
虽然很多人想给曹玺送田地,不过他都拒绝了。
开玩笑,他收下田地,等于收下了对方的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反正曹玺又不缺钱,何必莫名欠下人情。
只要他出的价钱足够高,还是有人愿意把田地卖给自己的。
再就是曹玺想着这两年买不到,耐心等等,过几年再买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手上买了一片下等田,虽说是下等,却还是比北边不少地方要肥沃。
到底是鱼米之乡,下等田也是相当不错的。
如今他种红薯和番茄正好,不需要太好的田地也能种出来。
皇帝得知曹玺买了田地,派人问了,才知道曹玺买的都是下等田。
于是皇帝让皇庄的庄头帮曹玺买田地,曹玺原本想拒绝,不过看皇帝只让人把周围连着的一片田地全买了。
这样一来,曹玺确实管起来更方便,也就连忙谢恩笑纳了。
他学着孙璐瑶的样子,买下田地,并不赶走原本的农人,全都留下来继续帮自己种地。
这些农人感恩戴德,伺候田地都很精心。
曹玺还在周围给他们搭建了暂时住的房屋,说是谁种得好,种上三年,这屋子就属于他们了。
这让农人更积极了,恨不能睡在田边上。
粮食是种上了,只是洪水泛滥,把城镇和粮仓都泡了。
皇帝还得派人赈灾,开北边的粮仓送过去江南,解一时之急。
江南泡了的粮仓也得收拾一番,再好好修缮,回头把新种的粮食送进去。
还要被洪水冲垮的修河堤,皇帝更是忙得团团转。
于是御膳房做的肉夹馍也给皇帝供上了,皇帝可以一边看奏折一边吃,既方便还不费时间,又荤素搭配。
皇帝如今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就更多了。
大的肉夹馍,他一口气能吃五个,似乎也没吃撑。
孙璐瑶看着也羡慕皇帝的好胃口,尤其吃完后,皇帝这肚子还是扁扁的,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她也心疼皇帝这阵子为了洪水泛滥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南边的奏折每天都送来非常多。
来帮忙的二阿哥也忙了起来,分拣奏折需要花很多时间。
早朝的时候,为了赈灾的事,朝中大臣还吵得天翻地覆的。
孙璐瑶听后疑惑道:“大臣怎么还吵起来了,是谁都想去南边赈灾吗?”
皇帝摇头道:“奶娘想错了,他们是谁都不愿意去,又觉得对方不合适。
于是他们吵个不停,吵得朕下朝后,耳朵还嗡嗡响。”
他叹了一口气后,又面露嘲讽道:“他们不想去,也看谁都不合适,拖了两天都没找到适合的人选。
他们在这边闹翻天,南边还等着粮食,一个个都饿着肚子呢!”
再吵下去,饿死的人不知道多少,皇帝气得不行,都想直接送粮食过去,让曹玺接手赈灾算了。
不然继续吵个不停,大臣们拖十天半个月的,原本能救的人都要没救了。
孙璐瑶听得也皱眉,这些大臣也太不懂事了。
估计觉得是个苦差事,自己不想去,但是也明白如果赈灾做得好,那就有机会被皇帝重用和提拔。
他们不乐意,也不愿意看别人高升,于是闹个不停,互相扯后腿。
这些人却没想到人命关天,哪里能让他们这样一直拖拉着扯皮?
不过的确要选适合的人过去,要是个敷衍了事的,过去没认真赈灾,反而是个祸害。
之后再换人,前边因为敷衍而死的人就冤枉了。
所以一开始选适合的人,才是最好的。
皇帝一时也没有很好的人选,能用的人还是不够多。
二阿哥倒是提议道:“皇上不如让索额图过去?”
皇帝挑眉道:“索额图吗?的确合适,如果索尼身体还好,他去的话就更妥当了。”
索尼行事稳重周到,而且资历高,去江南谁也不敢得罪他,办起事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索额图到底年轻,不如索尼厉害,但是如今索尼病得厉害,不可能远行。
他是索尼的次子,有这个头衔在,江南那边的事也能顺利一点。
皇帝没犹豫,直接叫了索额图进宫,让他领了这个差事。
索额图没想到朝堂吵了几天,这差事居然就落在他头上了,立刻领命道:“皇上,微臣这就收拾行李出发!”
皇帝点点头,对索额图的举动很满意。
如果索额图还说什么感激皇恩,表表心意会好好办差,回去后跟索尼商量怎么赈灾,这几天就出发之类的话。
皇帝虽然不好出尔反尔,却肯定想要换人去。
幸好索额图倒是明白事情紧急,一点没拖拉,回去简单收拾行李,就立刻赶去港口上了官船。
等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大臣才知道皇帝选了索额图去南边赈灾,人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大为诧异。
毕竟这些人吵了好几天,皇帝一直没表态。
他们还以为皇帝也没有好的人选,所以才找大臣们商量。
哪里想到,皇帝压根不打算商量,直接就任命了。
于是有大臣觉得,索额图太年轻了,之前也没有赈过灾。
他负责此事,想必不够妥当,应该再多送两个人去辅助为好。
皇帝扫了这大臣一眼,疑惑道:“你们要送人去辅助,又要吵多少天,才能选到人?
朕倒是不介意,就怕索额图这赈灾都办完了,你们还没找到适合的人选。”
选个人赈灾都要吵那么久,选两个辅助的岂不是要继续吵翻天吗?
大臣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还别说,这真有可能!
毕竟去辅助的人能拿功劳,也不用做太多事。
如果赈灾没做好,责任推给索额图就行了。
比起负责的人,辅助的人就是去蹭功劳的,人人都想去,这就更要吵翻天了。
皇帝哪里能看不出大臣的心思,见他们闭嘴消停了,又提起另外一个问题了:“除了赈灾,治河的差事也需要有人负责。”
黄河总是泛滥,没人收拾一下,年年如此,哪有那么多粮食能赈灾?
最好是让黄河别再泛滥,或者少一点,河边的百姓才能生活下去。
这事就难了,治得好那是大功劳,治不好却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黄河那么长,要从哪里下手治?
光是想想就难了,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也沉默下来。
皇帝见大臣们安静下来,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之前不是挺会说的,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哑巴了?”
他又点了工部尚书上前来道:“工部一向负责修河堤的事,治河的事交给工部的人来如何?”
工部尚书连忙苦笑道:“皇上,工部修河堤是在当地找适合的工匠,再拨款过去让他们修缮。”
毕竟河堤那么多,工部没那么多人手,不可能千里迢迢跑过去修。
就只能在附近找合适的工匠,叫当地父母官协助。
对方估算修缮的地方和材料,工部估算钱财就发过去,修好后再派人去验收。
但是黄河太长,每一段都属于不同的地方官来负责。
让谁协助,要怎么协助,工匠要怎么分配,每一段河段要如何治理,这就不容易了。
皇帝听得出,工部摆明是推脱,根本不想接治河的差事,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第108章 粮仓
早朝最后不了了之,皇帝哪怕不痛快,也不可能按住工部尚书的脑袋,让他点头答应这个差事。
皇帝沉着脸下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孙璐瑶一看就明白,皇帝又跟大臣们闹起来了。
看着皇帝应该没有赢过大臣,这才不高兴。
果然他坐下后,喝了一杯蜜水就跟孙璐瑶嘀咕道:“奶娘,工部只愿意修河堤,却不愿意治河,又找尽理由来推脱。”
孙璐瑶不意外工部会推脱治河的事,毕竟修缮河堤只需要几个月,治河的话,几年都未必能修出什么来。
不但投入巨大,还可能不出什么成果,回头就要被人弹劾攻讦,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谁接这差事谁倒霉,还得费十年八年的时间进去,这谁受得了?
最后可能辛苦那么久,什么都没得到,傻子见了都得摇头!
工部不愿意领头治河,如果皇帝让各地自己管好那一段河道。
对方很可能就修自己门前,甚至挖出的淤泥扔到隔壁去。
一个个都这样做,就要乱套了,河道不就要堵得更厉害了吗?
皇帝一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哪怕把工部尚书换了,换个人来很可能跟工部尚书也是一个态度。
治河的事还没那么着急,毕竟河道泛滥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在一时。
急也没用,毕竟哪怕真找到人接这个差事,治河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到一点点成效。
皇帝更关注索额图去江南赈灾之事,好在索额图坐船一路南下相当顺利,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提早到达。
索额图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到曹玺。
各个地方都有地头蛇,有个熟悉的人带着要更方便一点。
曹玺接到皇帝的密信,要帮着索额图赈灾,于是也没有推脱,直接去港口接下索额图,然后直奔粮仓的地方。
粮仓在偏一点的地方,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平地,搭起了很多建议的草棚,让灾民暂时住着。
他们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于睡在外头还继续淋雨。
很多身体弱的,又没吃的,虚弱得都要走不动了,淋雨很可能让他们一命呜呼。
当地官员第一时间找到这片平地,把灾民都带了过来安置。
远处还有个木棚子,底下放着几个大锅,是用来做赈灾粥的。
这边的粮仓给洪水泡过,根本没有粮食,只能从周边各地运送一部分过来。
断断续续的,也算是让灾民勉强饿不死了。
幸好如今赈灾粮食到了,虽说也不可能让灾民吃饱,却起码比之前的要好一点。
索额图吩咐跟着来的人去熬粥,看着遍地灾民也不由皱眉:“只有这么多人了吗?”
虽然看着多,但是洪水泛滥的范围也大,灾民的人数比索额图预料中要少得多。
曹玺叹气道:“灾民很多被洪水冲走了,正在下游寻找。”
不过能找到的大多只有尸首,甚至有些还没找到,估计沉在河底了。
“另外还有饿死的,病死的,当地派差役四处找人,也只找到这么一些。还有部分挪去了周边城镇,让他们分担一点。”
毕竟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挪过来,也安置不下。
周边城镇每个地方少收一点灾民,压力没那么大。
灾民分散了,也不容易闹出什么事来。
不然中间有人怂恿几句,灾民正是悲痛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利用而闹事。
这样分散了,对地方管理起来也要方便容易得多。
索额图点点头,对江南这边的安排还算满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过来,会看到一片狼藉和手忙脚乱,还要索额图一点点安排,那就太棘手了。
不说他能不能调动周边城镇的地方官,哪怕能动,他们是不是能十成十按照索额图的安排来?
是阳奉阴违,还是不够用心办差?
不管哪一种,对索额图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这边的官员不至于为难他,留下一堆烂摊子让索额图慢慢收拾,自己着实松了一口气。
索额图问了一会当地的情况,那边熬粥也差不多了,飘来粥的香味。
他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感觉有点稀了,叫来底下人小声问道:“这米是不是放少了?”
赈灾粥就该筷子能竖着放进去不掉才行,但是如今面前这锅粥别说能放筷子,都快能当镜子用了!
底下人也低声答道:“大人,赈灾粮食不多,得省着点用。”
索额图依旧皱眉道:“省什么,回头北边还会继续送来,你让人多放一点米进去。”
他刚带着赈灾粮食过来,灾民吃着可能还不如之前好,传出去不都要怀疑索额图昧下粮食了吗?
又不是只带了这些,回头北边还会陆续送粮食来,这就是第一批,实在没必要太省。
底下人这才又放了大米进去熬煮,索额图看了一会,这才满意了。
当地官员听到消息后也赶了来,浩浩荡荡一群人,让灾民们吓得连连躲避,生怕冲撞了他们。
索额图不耐烦得皱眉,还是得上前寒暄几句,免得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
除了当地父母官,还有周边城镇的父母官或者师爷来了,跟索额图禀报当地和周边受灾的情况。
几乎挨着河边的城镇都受到波及,很多农田还是挨着河边的,全都淹没掉了。
今年的收成是完蛋了,官员们特地赶来,就是想请索额图回去跟皇帝美言几句,免了这今年的税。
索额图点头道:“各位不必担心,我来之前皇上就已经说了,最近三年的税都会免。”
不止今年,甚至是三年,立刻让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还十分欢喜。
“皇上英明!”
周围的灾民听了,也跟着喊起来:“皇上圣明!”
索额图笑着点头道:“我来除了赈灾,也是看看粮仓的情况,再让人加紧收拾和修缮起来。”
当地官员立刻道:“应该的,大人这边请。”
索额图走了两步,示意曹玺跟着他一起去看看粮仓。
曹玺反正没什么事,也就跟着索额图去了。
其他人见曹玺被索额图叫到身边,还以为两人的关系十分亲近。
毕竟两人都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关系好也是应该的。
事实上,曹玺还是第一次见到索额图。
之前索额图还没被提拔的时候,曹玺已经到江南来了。
等索额图进宫办差,自然是没见过曹玺。
加上索额图作为索尼的儿子,两人身份差距大,跟曹玺之前毫无交集。
如今两人都是为皇帝办差,彼此之间又没什么利益之争,还是暂时合作的关系。
索额图对待曹玺的态度自然相当不错,曹玺对索额图也是十分有礼。
两人都有意跟对方交好,表面上看着关系确实十分亲近。
粮仓离得不远,足足有三个。
索额图推开一个粮仓的大门,门已经被泡坏了,锁头虽然还在,但是一推就倒,根本不需要开锁。
他皱着眉看向粮仓里头,足足半个粮仓的粮食还泡在里头。
显然粮食泡这么久,早就泡坏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索额图有些不满,这些人难道一直没打开粮仓来收拾,就这么让粮食泡烂在里头吗?
曹玺见了,就明白索额图的想法,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大人见谅,这些当地官员担心大人过来查看的时候,粮仓被动过,他们就不好解释了。
还不如按照原样放着,有什么问题也能一眼看出来。”
其实就是官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就不会错。
他们索性就不管了,反正泡过的粮食也不能吃,直接都扔在粮仓里头。
等皇帝派来的钦差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后开始收拾,才是最稳妥的。
如此还能表现出当地官员的坦荡,叫钦差见了也挑不出问题来。
说到底,当地官员就是怕担责,宁愿少做一点,不出错就好了。
索额图被提拔起来的时间不长,做的差事跟各地官员打交道的不多,当然不清楚这些。
要不是曹玺提醒,索额图估计当场就要发怒,指责当地官员不上心了。
如今听着曹玺的意思,这反倒是惯例了。
当地官员按照惯例来办事,把粮仓封存起来让钦差检查,确实没有能指责的地方。
索额图勉强点了点头道:“谢谢曹大人提点了。”
曹玺笑笑道:“大人言重了。”
索额图南下之前,病重的索尼还把他叫到榻前叮嘱道:“等你去江南后,记得去找曹玺。
他在当地久了,也有些人脉。曹玺的夫人正是皇上的奶娘,两人对皇上都忠心耿耿。
想必皇上必然派人跟曹玺提过,让他辅助你办差。
比起别的,曹玺是个可信之人,没理由对你不利。”
都是忠于皇帝,又是为皇帝办事的。
加上曹玺的夫人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也是皇帝的心腹,两夫妻是绝不会做对皇帝不利的事。
所以索额图过去后,别人说的话要想想,曹玺的话就不会有假,故意误导他了。
索额图记下此事,来江南后果真第一时间来找曹玺。
曹玺也乖觉,直接到港口接他下船,看着要主动帮忙的意思,让索额图很满意。
如今有曹玺提醒,索额图就摆摆手,示意众人在门口,他和曹玺进去粮仓看看。
官员们早就被粮仓里的味道熏得难受,见钦差大人让他们出去,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
留下索额图用帕子捂着鼻子,在粮仓里走了走:“这么多粮食被洪水泡了,实在可惜。”
他没听见回应,回头就见曹玺踩着泡发的粮食往上走,不由奇怪道:“曹大人是发现什么了?”
曹玺停下脚步,低头抓了一把最上面的粮食,然后走了回来解释道:“大人,底下的粮食被洪水一直泡着,自然会泡烂了。
但是最上面的粮食因为垒得高,在洪水里面并没有泡很久。”
索额图低头一看,曹玺掌心里的粮食种子确实不如底下的泡得颜色都变深,甚至散发出恶臭来。
而是还能看出粮食原本的颜色,甚至没什么味道。
索额图看着曹玺掌心里带壳的谷物,不由问道:“这是大米吗?这外头怎么有壳?”
曹玺一听,心里顿时惊讶,还真让孙璐瑶说中了!
之前孙璐瑶忽然提醒皇帝,可能要给索额图找个帮手。
皇帝诧异道:“朕打算让曹玺帮忙,他在当地久了,对那边的事情也比较熟悉,不至于让索额图两眼一抹黑。”
孙璐瑶想了想道:“曹玺确实勉强能帮上忙,不过还得提醒他一下。”
皇帝疑惑道:“奶娘在担心什么吗?索额图虽然年轻,却也是索尼的儿子。估计他南下之前,索尼还特地交代过他,这差事对索额图来说应该不难。”
总不会是索额图平日做过什么,让孙璐瑶不放心,才会特意提醒他?
皇帝心思百转,想到了很多可能。
孙璐瑶却无奈解释道:“皇上误会奴婢了,索额图大人去办差,唯独有个小问题。”
她的手比划了一下,小声说道:“索额图大人出身高,从来没种过地,也未必能认出粮食原来的样子。”
皇帝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也是前几年守孝,又有辅政大臣在,自己无事可做,就心血来潮种种地。
就索额图这个出身,别说种地,田地估计都没去过,更别说认出田地里的作物是什么!
这样一来,底下人忽悠索额图,还真能忽悠住!
“索额图这样确实需要帮手……以后朕还是得带着朝臣一起种地,不然他们连粮食作物都认不出来。”
不止朝廷大臣,地方官员也是。
他们认不出,更不会清楚这些粮食作物要怎么种才好,又什么时候种下。
粮食是根本,毕竟民以食为天。
连粮食作物怎么种都不知道,还能指望这些地方官员如何清楚粮食当年的产量如何吗?
天灾的年份,还要多收税,那就真要害死人了,甚至当地还会乱套。
皇帝扶额道:“是朕没想到这个问题,幸好奶娘提醒朕了。”
他想过钦差的人品和能力,甚至是背后有没靠山,是不是忠于自己等等。
唯独没想过一个问题,这人能不能认出粮食作物来!
这事皇帝不好直接跟索额图说,总不能写信过去问索额图认识粮食作物吗?
索额图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认识,毕竟真把去过壳的大米放在他面前,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只是跟索额图想象中不一样,看到粮仓里的粮食竟然是一堆谷物,看着就不能吃的,不由皱眉道:“难道地方官员把粮食换成这些东西了?这看着就扎嘴,怎么吃?”
曹玺之前收到孙璐瑶的信笺,里面隐晦提醒过他,索额图很可能认不出没脱壳的大米。
他当时看过信后还觉得不至于,如今亲耳听见后,又是愕然,又是对孙璐瑶十分佩服。
他这位夫人,竟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吗?
曹玺见索额图要发怒,连忙解释道:“大人,这些没脱壳,才能保存更久。脱壳的大米放不了几个月,就容易受潮发霉,不能吃的。”
索额图听后,顿时有点尴尬。
幸好粮仓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索额图想着曹玺应该不至于大嘴巴说出去。
但是皇帝肯定会知道了,索额图尴尬得摸了摸鼻子道:“原来如此,是我少见多怪了。”
曹玺笑着给他台阶道:“大人出身好,不曾种过地,家里吃的都是脱壳的大米,不需要存放多年,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
这台阶让索额图下来得舒服,于是放松下来,好奇问道:“我确实是这样,只是曹大人知道得却是颇多。”
虽然曹玺的出身不算高,但是也应该没种过地,怎么如此清楚呢?
曹玺笑着解释道:“我来了江南之后,因为皇上新找的粮食作物,就买了田地跟着种了一些。
既是种了,我少不得要经常过去看看,问一问农人,好写在折子里呈上去给皇上。”
皇帝想知道在江南,这些新作物会不会长得更好,或者周期有所不同。
所以曹玺很用心,事无巨细都写进折子,递上去给皇帝参考。
他看得多了,样样都要记下,当然也就知道了不少。
哪怕曹玺依旧没有亲自种过地,还是看过不少粮食的,知道都是什么,不至于跟索额图这样两眼一抹黑了。
索额图这才明白,点点头道:“幸好找上曹大人帮忙,不然就我这五谷不分的样子,只怕看不出来。
只是这谷物能被曹大人特地带过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索额图虽然不懂农事,却对问题依旧相当敏锐。
之前扯远了,曹玺这才想起来说道:“大人,带壳的稻米沾过水后是会发芽的。”
所以粮仓都会建在离水远一点的地方,奈何这次洪水实在太大,冲了过来。
不过最上面的稻谷只沾了点水,没被完全泡过,按理说应该有发芽的痕迹才对。
然而就连索额图都能看得出来,这稻谷显然被打湿过,却根本没发芽。
索额图迟疑道:“曹大人,这稻谷不发芽,那是什么缘故?”
曹玺沉着脸解释道:“只能说明,这稻谷并非新米,而是陈米。”
只有放了好几年,已经死掉的稻谷,沾水后才不会发芽。
但凡新米,早就发芽了。
这让索额图大吃一惊,毕竟粮仓的粮食是每年都替换的。
旧的大米会放出去,折价卖掉,然后新一年的粮食再放进去,是为了保证这些米每年都是新的。
这样开仓放粮的时候,人吃着才没事。
谁知道哪一年会开仓,所以只能每年替换新粮。
每年朝廷会给一笔银子,用来置换粮仓里的粮食。
显然有人没换,这笔钱昧下了,粮仓里的陈米都不知道是放了多久。
曹玺皱着眉头道:“哪怕放两三年,这些稻谷都能发芽。”
很明显,这粮仓里的陈米至少放了三年。
三年没替换,那就昧下了两年的朝廷补贴。
这笔钱相当不少,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味。
索额图听了,不由阴沉着脸色道:“这事得尽快禀报皇上,另外当地官员也得抓起来分别审问。”
曹玺却摇头道:“知府是今年上任的,未必知道此事。”
这位当地知府够倒霉的,刚来上任就遇到洪水,到处都冲垮了。
他打算开仓放粮,发现粮食被洪水都泡了,只好赶紧写折子去京城求助皇帝。
如今粮仓还出了问题,虽然这位知府可能无辜,却也得倒霉被关押起来问话了。
索额图问道:“曹大人,上一任的知府去哪里了?”
曹玺答道:“上一任知府被皇上提拔为按察使,已经去上任了。”
上一任知府的运气却不错,正巧曹玺南下来接手江南织造,还帮着寻找和推广新作物。
当地也沾了光,连带这位知府也在吏部得到不错的评级。
于是对方从正四品的知府,被提拔为正三品的按察使,高高兴兴去上任了。
如今他还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新的知府,要不是索额图负责任,又带着曹玺,估计在粮仓也看不出什么来。
曹玺附和道:“此事是该禀报皇上,越快越好。”
那位按察使肯定不会一个人独吞,不然怎么可能瞒得住,必然有同伙。
同伙究竟多少就不好说了,得把人偷偷关起来问话,不好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索额图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曹玺出了粮仓。
他让人把粮仓封起来,只说要先跟皇帝禀报这边的情况,然后再派人清理和收拾。
索额图一副很谨慎的样子,当地官员只以为他第一次当钦差,人又年轻,小心点也是对的,并没有多想。
密折很快八百里加急送到皇帝手上,皇帝一看就生气了:“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进粮仓!”
皇帝气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走,看着都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除了这几个粮仓,说不定其他地方的粮仓也是这样,得让人秘密查探一下才行。”
光是想想有人昧下了几年的朝廷补贴,皇帝就大为光火。
孙璐瑶只好安抚道:“皇上息怒,这些人做下此等事必然不会天衣无缝的。”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说得对,他们既然做了,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光是这些年没替换粮食,要瞒着的人就多了。
除了当地知府,还有师爷和差役,以及粮商等等。
毕竟要替换粮食,知府不可能在当地农人那里一点点买,然后凑一个粮仓的数目,那就太麻烦了。
知府必然是一笔钱从粮商那里买粮,粮商再派人送去粮仓。
表面上是这样,粮商哪怕没换,也要帮着知府做一做戏。
粮商必然知情,连带他带去的商队也可能隐约知晓此事。
知府想来应该给了粮商一笔钱来封口,也不能把人灭口了,不然每年都要找新的粮商来帮忙。
与其到处找新的粮商,还不如用同一个。
皇帝说道:“知府应该还拿着粮商的把柄,好叫对方就范。”
不然隐瞒粮仓的事是杀头大罪,知府给的封口费还不至于让粮商能做到这个地步。
估计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知府手里,叫粮商不得不从。
孙璐瑶说道:“比起老道胆大的当地官员,这个粮商应该是个好的切入口。”
官员能做到这个品级都是老油条了,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巴。
但是粮商就不一样了,皇帝派人出面,就不怕粮商不开口。
只要许诺粮商,除了知情人,不知情的都不会动,还会保住他的妻儿,对方必然愿意坦白。
皇帝听后点头赞同道:“奶娘跟朕想得一样,打算从粮商手上动手。得让索额图快一点,别叫对方察觉到,就对粮商下手了。”
人都高升去当按察使了,当年的事必然要隐瞒,趁着洪水泛滥,到处还乱着的时候对粮商下手,是最好的机会。
孙璐瑶不由担心,这粮商会不会早就被灭口的时候,索额图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个粮商在洪水来的时候失踪了,连带家里人都不知所踪,好像被冲走了。
至于冲去哪里,根本没人说得出来,只道那个粮商不见踪影。
私底下还有不少人追查粮商的行踪,被索额图察觉到了。
想来那位按察使也担心东窗事发,打算趁乱灭口。
谁能想到,粮商的运气那么差,一家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呢!
线索忽然断了,让皇帝大为不快,也变得棘手起来。
如今单凭粮仓里的稻谷不会发芽这件事,就认定原来的知府没有更换新粮,这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洪水刚过,粮仓都被泡发了。
最顶端的稻谷说是沾了水可能发芽,却也可能泡过头,泡坏了。
虽说稻谷的色泽能看得出并没泡太多水,这个证据确实不够充分。
如果对方如果矢口否认,还狡辩是底下人办的事,他并不知情,也说得过去。
毕竟看索额图也认不出稻谷,就知道官员们大多是五谷不分。
稻谷都认不出,新旧的差别就更难辨认出来了。
索额图顿时发愁,找不到粮商,粮商的家人也没了,连带那些商队的人也被冲得四散,竟然一个人都找不到!
曹玺却察觉到蹊跷来,粮商住的地方离河岸很远,根本不可能冲到才是。
据闻粮商带着家人坐船出游,冷不丁才遇上洪水遭了祸。
这勉强说得过去,游船不是什么难得的事。
但是偏偏粮商一个商队的人都不见了,这就很奇怪,也太巧合了。
不会是粮商早就察觉到前头的知府想对他下手,于是早早就谋划了此事。
自己带着家人躲起来,又吩咐商队的人四处藏身。
做买卖的人身份低微,却带着巨款钱财,一向都是谨慎小心,狡兔三屈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真藏起来,要找到人就不容易了。
孙璐瑶却私下写信给曹玺,提醒他在灾民里找一找。
她也是突发奇想,觉得粮商会不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上一任知府已经成了按察使,如果说知府是后世的市长,那么按察使就是副省长了。
不止地位更高,权力也更大,能调动的人手更多。
粮商如果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
打不过,他就只能跑了,跑不过就只能躲。
但是在按察使的眼皮底下躲,能躲到哪里去?
最不可能的地方,就越是有可能。
孙璐瑶只不过给曹玺一个参考的方向,免得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拖得越久,按察使毁掉的证据就越多,这事就更难查了。
曹玺觉得可以试试,就跟索额图说了。
索额图一直找不到粮商的下落,感觉试试也无妨。
找到了,那皆大欢喜,找不到也没多麻烦。
谁能想到,索额图和曹玺真的从收留的灾民当中,找到了粮商和他的家人!
第109章 监督
索额图看着蓬头垢脸的粮商被带过来,拿着画像都根本认不出对方。
尤其对方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身上一股浓郁的臭味。
索额图挥挥手,示意下属带人去洗漱,这才扭头问曹玺道:“曹夫人难道会掐会算?”
不然孙璐瑶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就知道粮商会躲在灾民当中?
不是掐算出来的话,她究竟怎么知道的?
曹玺无奈摇头道:“大人,我夫人并不会掐算,她只是猜测有这个可能,说是最危险的地方才可能是最安全的。
谁都想不到粮商会躲在这里,他也就安全了。”
索额图喃喃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曹夫人这话倒是相当有理,而且我们都想不到,估计那位按察使也猜不出粮商会带着家人躲在这里,确实是极为安全的地方。”
粮商要遮住脸才可能躲过按察使的眼线,要光明正大遮住脸,不就只能装作灾民了吗?
灾民遭遇洪水之后,如今吃饱都艰难,别说洗漱了。
一个个都脏兮兮的,满身污泥也顾不上这些。
粮商和家人故意弄得脏兮兮的,躲在灾民当中,毫无异样。
他们身上还带着臭味,一般人根本不会靠近。
不靠近的话,如何能辨认出粮商的容貌来?
这就让粮商带着家人堂而皇之混进灾民当中,按察使的人估计在周围仔细找过,却根本不会去灾民里寻。
估计按察使想着粮商经营多年,身家不菲,不至于沦落至此。
在孙璐瑶看来,就是灯下黑了。
如果不是孙璐瑶提醒,索额图真是打死都找不到这粮商!
人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索额图带着人立刻把粮商和他家人分开审问,粮商得知是皇帝派来的钦差,不是按察使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愿意说了。
拿到口供,索额图第一时间送去京城。
皇帝看过后,气得把密折扔在地上:“岂有此理,他们竟然大胆如斯!”
孙璐瑶帮着捡起密折,小声安抚道:“皇上息怒。”
皇帝摇头:“奶娘不知道,当地官员三年一考核,没能高升就留任。前头的知府留了一回,六年来都没换过粮仓里的粮食。”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六年?这么久的陈粮根本不能吃了。”
皇帝点头道:“是啊,他怕人发现,只让粮商每年装装样子,把粮仓最上面的粮食稍微换一换,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除了知府,底下的官吏和差役并不知情,却谁都不会特地去检查底下的粮食。
只表面看着刚送来的粮食是新的,也就没多怀疑了。
皇帝嗤笑道:“如今人高升了,担心东窗事发,想把粮商灭口。正巧洪水淹没了粮仓,证据都没了,对方更是肆无忌惮。”
粮商带着家人东逃西躲,险象环生,最后躲进灾民里头,才算是安生了。
臭点脏点算什么,好歹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皇帝说完,倒是好奇道:“说起来,索额图能找到粮商还是奶娘指点的,奶娘怎么知道粮商会躲进灾民里头?”
孙璐瑶笑笑道:“奴婢也只是猜的,毕竟地方就这么大。
如今那知府还成了按察使,权力更大,手底下的人想找到粮商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他们一直没找到人,粮商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
如今洪水泛滥,灾民众多,粮商躲进去,谁都不会发现。”
皇帝点头道:“也是,粮商这些年收了不少封口费,自个的买卖也做得很大。
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人,谁都没料到他竟然能故意装成灾民的样子。”
粮商这么能忍,也难怪能把买卖做大了,就是这聪明劲没用在正途上。
“不过粮商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他偷偷记账,把这些年收下的封口费,以及那位按察使以前还是知府的时候,每年换了多少粮食都记录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那按察使可以抓了,也没了逃脱罪责的可能。
皇帝却没急着抓人,而是说道:“这人如此胆大,周边城市的粮仓说不准也是这个样子,朕已经让索额图都去看看了。”
借口就是这边的粮仓泡了,索额图去附近看其它粮仓的情况,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有第一个粮仓做参考,其它粮仓的情况要好一点。
比如没那么大胆,不至于六年不换粮食,却也起码三年。
因为最上面的粮食泡过后还是没发芽,至少三年没跑了。
也有胆子更小一点的,两年换一次,粮食勉强有一部分能发芽。
还有更离谱的,打开粮仓,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
别说新粮,连陈粮都没有!
听说是新粮刚送进粮仓,就被人偷偷卖掉了!
就因为新粮的价钱,比陈粮要高,连差价都不想赚,只想要全部的价钱!
皇帝看着索额图陆陆续续送来的折子,气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孙璐瑶看着无奈,只好让李德全在皇帝睡前准备一杯羊奶,让他喝掉或许能睡着。
可惜皇帝太生气,一晚上辗转难眠,好几天下来,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不少。
二阿哥帮忙整理折子,也知道南边粮仓的事,安慰皇帝道:“皇上,这次洪水泛滥,倒是抓住了不少对粮仓下手的恶吏,却也是好事,不至于叫他们继续为所欲为。”
皇帝已经下命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一审问,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最大的人就是那位按察使,周边的官员大部分都有样学样。
尤其这知府被提拔为按察使,更让周边的官员觉得这事不容易被发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皇帝不把人全砍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他也知道这几天自己生气得厉害,让孙璐瑶和二阿哥都担心了,于是说道:“朕也明白,这不算是坏事,好歹人都抓了。新上任的人见了,起码能消停几年。”
之前的人带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被发现,心安理得对粮仓动手。
如今被皇帝狠狠清理了一番,新上任的官员只会十分收敛,不敢动手脚。
但是几年过去,这些人的恐惧渐渐消失。
利益在跟前,他们未必不会有起了心思。
孙璐瑶觉得说到底,还是监督不力的问题。
因为地方太大,交通不够便利,没人时时监督,于是一个个都胆大妄为了。
但是真派人去监督,这需要的人手就太多了。
哪怕真有这么多的人手,谁知道刚去的人确实认真监督。
但是时间长了,监督的人不会同流合污,帮着隐瞒?
没帮着隐瞒,对方会不会太蠢,被周围人合伙蒙骗?
孙璐瑶跟皇帝提起此事,皇帝笑着道:“奶娘考虑得对,的确需要有人盯着各地才行。不然朕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是鞭长莫及。”
他需要眼睛,也得这些眼睛睁大眼看清楚,而不是被人蒙骗,又或者闭上眼一起哄骗皇帝。
二阿哥听了,也沉思道:“皇上,如果派专门监督之人过去,另起一个部门专管此事会不会更好?”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朕明白二哥的意思,是专门培养耳目去盯着各地。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筹谋,也得培养相应的人才。
就像奶娘刚才说的,要是派去的人监守自盗,不过是给对方送了人手,反倒不美。
这些人需得跟朕的利益一致,绝不会背叛朕,又有能耐才行。
不然他们轻易被当地官员蒙骗,那人去了等于没去,还白白浪费时间了,甚至还帮着传来假消息,混淆视线。”
二阿哥一听得长时间培养人手,一时迟疑了一下。
孙璐瑶看二阿哥的样子,似乎想到有适合条件的人,却又并不合适。
皇帝也看出来了,无奈道:“二哥是想说让宫里的太监去各地监督吧?
他们一身荣耀全在朕的身上,所以绝不会轻易背叛。
但是前朝就有宦官专权之事,别说朕同意了,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见皇帝看出来了,二阿哥也没隐瞒道:“我也想着这些太监过去合适,毕竟他们身上的官职全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也不会呆很久,总归要回到宫里来。
只是皇上也说得对,这些太监重利,很容易被人蛊惑,狼狈为奸反而麻烦。”
尤其太监在宫里时间长了,反而很了解皇帝。
要怎么忽悠住皇帝,估计没有比太监更了解的事了。
皇帝点头道:“二哥的顾虑很对,只是以后有什么想说,直接说就是了,这里也没外人在。”
二阿哥连忙笑着告罪道:“皇上,是我的错,只觉得不合适,又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皇帝也笑了:“人选确实不容易,慢慢琢磨就好。”
孙璐瑶忽然说道:“皇上,暂时实在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倒不如让粮仓在当地收粮。”
二阿哥听后十分疑惑道:“孙姑姑,让人在当地收粮,能防止官员偷摸着变卖粮仓里头的粮食了?”
皇帝却恍然大悟道:“奶娘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他转而跟二阿哥解释道:“二哥,官府在当地收粮食,农人每家每户伺弄的田地并不多,就得一家家收。
虽说麻烦了一点,但是收粮食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多了,看见的人也多。
想要捂住所有人的嘴就没那么容易了,痕迹只会留下更多。
另外在当地收的话,就不必从外地粮商那里买粮食。”
二阿哥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样运送大批粮食的粮商就没了,一旦有人从城门送粮食。
不管是送出去,还是送进来,都立刻会被人察觉得到。
只要盯着城门口,监督这些粮商运送大批粮食,就能知道究竟是不是当地粮仓里头的。”
比起盯着每个粮仓,那数量实在太多了。
只盯着城门,是否有人运输大批粮食的话,确实要容易。
“这样一来,确实可以防止粮商帮着官府遮掩,又变卖粮仓里的粮食。只是粮商会不会因此抬价,叫粮食的价格增加?”
毕竟这过路审查比以前麻烦了,粮商估计也会四处打点,好容易一点通过。
打点的费用,肯定都会落在成本上,分摊到买粮食的人身上了。
皇帝笑笑道:“二哥想想,粮商如果运送大批粮食,只有几种可能。
一是像这次南边洪水泛滥,需要赈灾粮食,就得从北边的粮商手里采买,再用官船从水路一直南下。
二是边境告急,需要大批粮草送去给军队。
三是私下变卖粮食,不管是从粮仓,又或者从别处来的。”
说完,皇帝又摇头道:“这个办法也不是绝对有效的,比如粮商们不嫌麻烦分批卖,每一批的数量都不大,就很难察觉得到。
只能震慑大部分粮商,让他们有所收敛。再就是分批运送粮食,成本增加太多,粮商的利润就薄了。”
粮商会做这件事,不外乎是因为能挣上一大笔钱。
如果挣得不多,他们就没必要冒险了,这样的事情就会少很多。
粮商会斟酌一番,冒险做这件事得不到相应的利润,有没必要继续做。
孙璐瑶听着十分赞同,粮商就是商人,当然以利润为主。
就跟西方资本家一样,能挣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商人立刻就嗅着味道来了。
能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商人就能铤而走险。
能挣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律法。
能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连死罪都不怕了!
所以只要把利润压到最低,这些粮商就不会冒险,反而要收敛得多。
虽说这个办法不是十全十美的,却也暂时算能监管大部分,免得这样的事情泛滥。
想想不止一个地方,而是周边连着好几个地方都如此,放任下去,以后不知道还会多少人伸手。
为此皇帝打算让索额图直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鱼米之乡也如此,其他地方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好索额图年轻,这时候四处走走,也能见识得更多。
他不至于再闹出笑话来,连稻谷都认不出来了。
为此索额图狠狠反省过后,就请曹玺找了当地的老农,领着去田地把粮食作物都辨认了一番,好生记住。
另外连带粮食是怎么种的,再就是稻米怎么收获,要如何脱壳,索额图都围观了一番。
毕竟像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他们只看见厨房里做的白色大米。
这大米之前是什么样子,压根就没见过,所以索额图才认不出来。
至于府里的大米怎么保存得更久,这根本不需要操心。
他们缺的时候,只管去京城的米铺,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也不需要囤很多大米,免得久了不好吃。
毕竟哪里会缺,京城都不可能缺粮食了。
皇帝打算恢复年后的耕种礼,领着大臣们一起下田地耕种。
不然年纪大的就算了,年纪小的连稻谷都辨认不出来,一个个五谷不分,以后当官了下放各地,对耕种之事一窍不通怎么行?
除非他们说不愿意去,只想留在家里醉生梦死,那皇帝就不管。
但是这些勋贵子弟,怎么可能一辈子在府里吃喝玩乐,毫无建树。
他们乐意,家中长辈也是绝不允许的!
既要入朝,他们就得听皇帝的。
皇帝让他们学会如何种地,他们就得学!
虽然皇帝的命令一下,不少勋贵子弟都觉得种地这事交给农人来就好了,他们没必要学。
毕竟他们学了,也不可能亲自去种。
再就是术业有专攻,农人专精此事,不是更好吗?
怎么非要他们去学,还得下田地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但是皇帝都亲自下田了,这些勋贵子弟的年纪大多都比皇帝要大,也不好意思在田边偷懒。
不过很多勋贵子弟只以为皇帝就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皇帝是认真的!
孙璐瑶特意让针线房的绣娘给皇帝做了一身棉布衣,这样穿着方便下地。
却是长袖长裤,并非短袖长裤。
原本皇帝还觉得短袖更方便,孙璐瑶却说道:“皇上皮肤细嫩,田地里蚊虫多,穿短袖的话容易被叮咬。
哪怕带着防蚊虫的香包,杂草多的地方长得也高。
叶片十分锋利,人走过的时候,不留神被刮一下就会留一道血痕。”
皇帝没料到孙璐瑶如此了解,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自然是听孙璐瑶的。
勋贵子弟一个个穿得就没皇帝那么清爽了,大多穿得相当华丽的衣裳。
倒是没人那么傻,穿了宽袖,那就不是来干活的,是来拖后腿的。
好歹都是窄窄的袖子,能穿来干活。
皇帝让农人给勋贵子弟分了一把镰刀,看一个个都茫然了,就吩咐道:“先割杂草,之后才开始犁地。”
勋贵子弟都以为皇帝这耕种礼,肯定是从上田开始。
上田被农人精心伺候久了,别说杂草,田地都不需要犁。
然而皇帝居然挑了一片荒地开始,到处杂草丛生。
不去掉杂草,这地都没法犁!
勋贵子弟一个个哀嚎,觉得皇帝也太认真了一点,就不能从一般的田地直接开始吗?
皇帝不管他们怎么叫,划分了每人需要伺弄的田地。
杂草割不干净,那就重新割。
检查后还是没弄干净杂草,就得再领一块田地来割了。
两个倒霉蛋没清理干净,都领了新田地继续哭着割草。
还有几个倒霉蛋不会用镰刀,把自己的指头割伤了。
皇帝还早早准备了御医在田边待命,给他们止血、上药和包扎。
众人还以为这几个人能休息不用割草了,暗搓搓打算也轻轻给自己来一刀。
谁知道皇帝毫不客气让人继续割草,反正就一点小伤口,还不是常用的手,没什么影响,继续就是了。
孙璐瑶在田边看着原本蠢蠢欲动想给自己来一刀好休息的勋贵子弟,一个个都死心了,耷拉着脑袋继续割草。
二阿哥和寅哥儿也加入进去,二阿哥刚开始不太擅长用镰刀,用得磕磕碰碰的。
寅哥儿倒是机智,先找农人问过,比划了一番,知道怎么用了,才拿着镰刀下地。
于是他割草的姿势特别标准,效率就高,还不会割伤自己。
二阿哥一看,赶紧过来请教,两人后来都割得很快,转眼就把田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勋贵子弟见二阿哥和皇帝那么认真收拾,也不好意思偷懒,一个个老老实实割杂草。
等收拾停当后,皇帝让农人牵来几头牛,后面拉着曲辕犁来犁地。
只需要一人在前面牵着耕牛,一人在后边扶着曲辕犁慢慢向前走。
曲辕犁还能转弯,并不怎么费劲。
勋贵子弟因为割草,腰酸背痛手还疼。
原本以为犁地会更累,一看曲辕犁很方便,尤其耕牛还十分温顺,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尝试。
皇帝和二阿哥两人一起犁地一会,接着二阿哥和寅哥儿犁地一会。
见其他人也想试试,皇帝就带着二阿哥和寅哥儿去田边休息了。
孙璐瑶带着宫人准备了很多茶水和蜜水,还有很多从附近井水打来的清水。
皇帝过来洗干净手后,喝了两杯蜜水才停下来看了过去。
勋贵子弟两人为一组犁地,有的牵着耕牛走得太快,后边的人差点没能扶住,就跟前头的人吵了起来。
有的犁完一块地后还意犹未尽,跑去旁边继续犁地,就把另外一组人的地给犁了,于是两边又吵吵闹闹的,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活计。
皇帝看着都想叹气了,他们是来犁地,还是来吵架的?
二阿哥失笑道:“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沮丧得不行,割杂草的时候唉声叹气,如今倒是活泼起来了。”
寅哥儿则是问道:“皇上,不让人去制止一下吗?”
眼看着吵架的人快要打起来了,皇帝只好挥挥手,示意李德全带着人去拦一下。
不然他们打架打伤了,剩下的活计谁来干?
孙璐瑶无语了,皇帝的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过李德全上前去劝阻,勋贵子弟知道是皇帝的意思,也不敢继续闹了,只能好好干活。
犁地之后就是施肥,然后下苗。
勋贵子弟看犁地很轻松,两个人配合好,一会儿就犁完一块地了。
他们只以为下苗也容易,然后发现需要不断弯腰,比割草还辛苦,不由面面相觑。
皇帝不会让他们把这一片的荒地都种下吧,明天这些人腰酸背痛的,还能爬得起来吗?
却见皇帝没急着让他们下地,而是请老农先示范一番。
别是这些勋贵子弟手上的力气太大,把苗弄坏了,不说老农,皇帝也会心疼的。
老农示范了好几遍,皇帝才下地试了试。
他记性好,动作极为标准,试了几次就熟练起来,连老农都惊住了,只感觉皇帝这耕地极有天赋。
勋贵子弟看皇帝那么容易就学会了,他们也试着弄。
不是苗种得太浅,东倒西歪的,就是种得太深,被老农提醒着要重新种。
要么就是种太密了,还有种得太稀疏的,简直问题百出。
折腾了大半天,总算都种好了,勋贵子弟们一个个穿得再好看也浑身全是泥巴,没法见人了。
他们也顾不上洗干净,一听皇帝让人散了,就马不停蹄爬上马车,恨不能立刻回家躺着。
皇帝见了不由好笑着摇头,带着二阿哥和寅哥儿洗漱后,并没急着回宫。
这边离孙璐瑶安置农人的地方不远,皇帝难得出宫一趟,打算去看一看。
等到了地方,皇帝不由惊讶道:“奶娘,这真是那些农人住的地方了?”
他先是看到一大片几乎没有尽头的农田,接着是远处一列列的草棚,整整齐齐的。
草棚跟前有一些年纪不大孩童在玩耍,另外有不少农人正在田地里下苗。
他们动作很快,身体看着瘦削,脸色却还不错,显然这阵子过得很好。
更远的地方有炊烟,隐隐约约能看到大锅,飘来食物的香气。
孙璐瑶笑着说道:“皇上,正是这里。听管事说这边的农人更多了,看来安置得相当不错。”
皇帝感慨道:“何止不错,比朕想象中还要好得多了。”
他知道孙璐瑶能干,只是她到底不方便出宫,就得依赖底下的管事帮忙。
平日管事会送信进宫,让孙璐瑶定夺。
皇帝见孙璐瑶平时不怎么忙,还以为所有事都是管事来做的。
如今看孙璐瑶低声跟皇帝介绍各处的情况,就明白她并非撒手不管,对这边的事是了如指掌。
“皇上,这个时辰该是开饭的时候。这些农人大多手头没有粮食,所以等粮食收一茬后,再能各自做饭。
如今就让管事在远一点的地方搭上几个棚子,雇几个瘦弱一点,暂时不能干农活的妇人来做饭。”
这些妇人大多是刚病好痊愈,或者刚生了孩子不久,暂时不能下地。
如果她们不干活就没有口粮,进工坊的话对这些妇人来说还是太累了一点。
于是孙璐瑶就让管事安排她们来做饭,每天只做两顿,倒是不太累。
平日不做饭的时候可以捡捡菜,或者帮忙看顾孩子,她们也能稍微休息。
等这些妇人彻底痊愈后,就让其它病弱之人来接手。
还病着的就不能来了,毕竟做吃食就得干净,总不能叫他们传了病气给其他人。
“粮食都集中一起做,就能清楚消耗了。如果都分下去,反而麻烦,给管事也添了事。”
管事带着人安排这里,事情已经够多了,能少一件事倒是好的。
集中起来做大锅饭,粮食消耗起来有数,不怕有人伸手,更容易管理。
皇帝好奇过去看了看,锅里是粘稠的米粥,里头有切碎的野菜和切成丁的腊肉,闻着很香,味道应该不差。
腊肉里面有盐,人不吃盐会慢慢体弱下去,干活的人尤其需要补充。
直接放盐,这盐也不好管理,谁不小心撒了或者偷了也很难察觉得多。
再就是放置也得小心,不留神受潮了,这盐就不能用了。
孙璐瑶索性让管事采买了腊肉,腊肉里头放了不少盐来腌制的。
米粥里面只放一点腊肉,不多,但盐是够的,农人吃着身上才有力气。
腊肉比盐就要好管理得多了,就挂在那里,人人经过都能看见。
做饭的妇人每天只切一点,既不好偷也不好藏起来。
不说东西不好放,就是腊肉的味道特别浓郁,藏哪里都可能被人发现得到。
皇帝听到后赞不绝口道:“奶娘这办法真周到,既叫农人吃着不错,又少了操心的事,还绝了他们私下动手脚的机会。”
只能说这件事他交给孙璐瑶来负责,是再明智不过的事了!
第110章 敏锐
农人早就习惯了,听见有敲锣的声音,就会自动自觉过来打饭。
一个个拿着自己的碗排队等着,排队之前,还去旁边的水池洗手。
洗干净了,他们才去吃饭。
皇帝见了就问道:“这也是奶娘的安排吧?”
毕竟一般的农人没这样爱干净的习惯。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病从口入,洗手后再用饭,就能百病消。
农人刚开始不怎么在意,只是奴婢让管事规定,不洗手就不能用饭。
久而久之,农人习惯了,也发现经常洗手多了,生病的次数是少多了,尤其是孩子们。”
既是看出效果来了,农人就更加主动洗手,把这个习惯保留下来了。
皇帝点点头道:“病从口入,确实如此。”
他们一行人衣着朴素,却还是比一般的农人要富贵得多,通身气派也不一样。
很快就有人禀了管事,管事赶过来率先看到孙璐瑶。
他就要行礼,发现孙璐瑶退后两步的位置,前面还有两个少年郎,看着年纪不大,却跟皇帝的年纪相当。
管事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行礼:“小的拜见……”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多礼,我正好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
管事知道皇帝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小心跟在后边等着问话。
皇帝问道:“粮食都够用吧?”
管事忙答道:“是,之前从南边买了粮食。后来南边遭了洪水,就转而从北边买粮了。”
皇帝又问道:“北边的粮价涨了吗?”
管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比之前涨了,毕竟北边种的粮食不多,如今还大半送去南边赈灾。”
数量一少,这价格就立刻涨了起来。
皇帝得知粮价涨了一倍,皱眉不大高兴的样子:“这些粮商真是越发不知道收敛。”
想到南边那个东躲西藏的粮商,还助纣为虐,赚的都是黑心钱,皇帝就更不痛快了。
不过他在管事面前没说什么,只问了几句,转了一圈,又去工坊看了一眼,也就回宫去了。
那边安排得井井有条,都不需要皇帝操心。
他回去后,琢磨起粮价的事情来。
要让粮价降下去,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下令,规定粮价的上限。
粮商一旦超过这个价格卖,就要罚钱。
如此一来,粮商肯定不敢明面上高价卖粮食了。
然而这些粮商也可能面上一套,内里又一套。
表面不高价卖,甚至不卖,囤起来,其他人想买,就只能私下加价买了。
第二个办法就是增加粮食的数量,粮食多了,不再稀少,这价格自然而然就会回落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要去哪里弄那么多的粮食过来?
皇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能凭空变出一大堆的粮食来!
不然继续下去,这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孙璐瑶见皇帝在御书房里急得团团转,连忙让人上了蜜水和点心。
皇帝带着勋贵子弟去种地,也费了老大的力气,早就饿了。
他闻到香味,一连吃了两个点心,才感觉肚子里垫了垫。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少用一点,御膳房那边的膳食很快送过来了。”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有什么事吃饱了再琢磨好了!
皇帝叫二阿哥和寅哥儿也留下一起用饭,两人也早就饿了。
孙璐瑶特意让御膳房多做一点,如今几个都是半大孩子,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
不多做点,估计都要不够吃了。
御膳房果真做了一桌菜送来,知道皇帝等人今天做了力气活,必然饿得很,送来不少硬菜。
金银肘子是必定有的,肘子早就开始炖了,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肉就分开了。
还有刚出炉的烤鸭,表皮烤得焦脆,鸭肉切得薄薄的,放进饼子里。
再加上葱丝、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添上酱再卷起来一起吃。
另外有土豆炖肉,肉切得大块方正,一口一块,吃得极为满足。
土豆又吸饱了肉汁,炖得久了还软,吃着味道极好。
几人吃着都添饭了,最后都吃得有点撑了。
皇帝摸着肚子,索性领着二阿哥和寅哥儿去走廊那边遛弯散散食。
走廊还摆了不少花,一边散步还能一边赏花,鼻尖也能闻见淡淡的花香气,整个人不知不觉会放松下来。
长廊还用纸屏风挡了风,阳光却透了进来,十分明亮。
二阿哥看着这纸长廊感觉不错,想着府里的长廊也能做上。
这样一来,天儿冷的时候,自家嫡福晋也能在长廊里散散步赏赏花,十分惬意了。
皇帝跟二阿哥提起粮食的事,二阿哥也皱起眉头来:“这粮食的事确实不好弄,南边遭了洪水,今年的收成必然是没有的。北边如今支应着南边,粮食原本就不如南边种得多。”
毕竟南边一年能两熟,北边一年只能种一回,粮食直接少了一半。
平日都是南边支应北边居多,如今突然反过来。
北边的粮商不趁机抬价卖粮食挣差价才怪,但是粮食越卖越少,物以稀为贵,总不能皇帝发话逼着人降价卖。
传出去,皇帝的名声怕是要不好了。
寅哥儿跟在后头也十分苦恼,孙璐瑶让人泡了山楂水送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长廊里的三个孩子苦着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放下山楂水,给几人斟了几杯。
皇帝喝了一杯,山楂水里没怎么放糖,味道有点酸,他不由酸得皱眉头。
孙璐瑶问道:“皇上刚用完饭,怎么一脸苦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样子?”
皇帝就把粮食的事说了:“奶娘,要是粮仓能自个长出粮食来就好了,朕就不必苦恼了。”
这难得孩子气的话让孙璐瑶失笑,粮仓当然不可能莫名长出粮仓来,但是别人的粮仓可以抢过来啊!
她斟酌一番道:“算算时间,藩属国是不是要来给皇上送贡品来了?”
皇帝一愣,点头道:“是,开春了,估摸着使团快出发了。”
这说的藩属国是高丽,离得不远,开春没那么冷的时候就会派使团过来送贡品。
只是这国家小,每次来都哭穷,送的都是当地的土特产。
不怎么值钱不说,皇帝还得给使团赏赐,什么茶叶、丝绸和瓷器的。
在孙璐瑶看来,高丽跑一趟简直赚翻了,难怪总想过来上贡。
说是上贡,对方简直是打秋风来了。
之前先帝驾崩,皇帝守孝,就让高丽暂时不要过来了。
如今皇帝出孝,高丽已经派人提前说过,想要继续上贡的事,皇帝就准了。
皇帝不明白孙璐瑶怎么突然提起高丽来,就听她提到:“奴婢记得高丽的土地不少,能种地,粮食也多。”
主要高丽的人口少,也没别的营生,就只能种地养活人口。
所以粮食对小国来说不算少,甚至吃不完能存起来。
皇帝眨眨眼,忽然明白了孙璐瑶的意思:“奶娘是觉得,让高丽这次送来的贡品添上粮食?”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往年高丽送来的贡品里头也有粮食,只是不多,另外就是当地的土特产。”
不外乎是一点人参和红参,另外几坛子的泡菜,还有橘子干什么的。
说真的,这点东西,别说上贡,就是平日给邻里亲友过年过节送礼都磕碜。
而且还用这些东西,过来换茶叶、丝绸和瓷器回去,简直是不要脸。
对方不要脸这么多年,皇帝让他们还回来一点粮食不是应该的吗?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说得对,他们占便宜那么多年。如今正是他们回报的机会,这回多送点粮食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也顾不上遛弯了,让李德全叫来藩属国的翻译,帮着写信去高丽。
高丽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信笺都懵了,皇帝直接说这边粮食不够,让作为藩属国的他们今年上贡的时候送两船过来。
两船这么多,不就直接要了他们最近两年存下的全部粮食吗?
高丽国不少官员都反对此事,粮食全送了,这边要有什么天灾人祸,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然而他们也不敢直接拒绝,皇帝难得开口,尤其高丽占便宜那么多年,去那边拿回来不少好东西。
如今皇帝开口,他们却不应,这是又想惹怒皇帝,派兵过来打一顿吗?
之前他们的国王就是拒绝过皇太极一次,皇太极直接派兵来打。
说是他们不给,自己过来拿就行了。
把高丽占了,不就随便拿了吗?
皇太极愣是把高丽打成了藩属国,如今惹怒了皇帝,不会直接灭国吧?
他们越想越是害怕,还想讨价还价,只送一船粮食,被派来的信使拒绝了。
皇帝说多少就多少,如果高丽国确实没有就算了,有却不给是几个意思?
高丽国能怎么办,只好装满了两船的粮食送过来。
皇帝收到粮食就高兴了,派人上船仔细检查,别是送来陈粮,不能吃的,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幸好高丽国之前被打怕了,不敢动手脚,送来的都是新粮。
估计把存的旧粮留下,去年新收的粮食全都送过来了。
皇帝笑眯眯道:“高丽倒是乖觉,回礼给他们添点好东西。”
这好东西当然是白糖了,给的也不多,就几个巴掌大的罐子,放在漂亮的紫檀锦盒里头,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高丽使臣见了,都不敢伸手碰,生怕弄坏了。
尤其这糖的颜色雪白,就跟云朵一样,更是稀奇。
光是这几罐子白糖就超过了两船粮食的价格,高丽使臣之前给出粮食的时候有多肉痛,如今就有多欢喜。
皇帝甚至还额外给了高丽几匹妆花缎,那艳丽非凡的布料叫使臣两眼放光。
使臣高高兴兴行礼后,就带着礼物回去高丽了。
二阿哥也在场,不解道:“皇上为何要给高丽送这些好东西?”
虽然高丽送了两船粮食过来,解决了北边的粮价问题,但是这回礼就太重了一点。
皇帝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寅哥儿问道:“你觉得呢?也来说说?”
寅哥儿沉吟片刻后说道:“皇上送这两样贵重的礼物,看使臣惊喜的样子,送回去后,高丽那边估计很快会派人来采买。”
二阿哥也回过味来了:“皇上是用这两样勾引高丽的人,叫他们出钱采买这些?”
他一脸欲言又止,就差把“高丽有钱买”几个字写在额头上。
孙璐瑶在旁边抿着唇忍笑,皇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有所不知,高丽看着穷,他们的国王和贵族却不穷。”
高丽的平民是穷,但是钱财其实都集中在国王和贵族手里,他们可不穷。
见到白糖和妆花缎肯定喜欢,迫不及待花钱来买。
二阿哥惊讶,皇帝这是抢钱抢到高丽头上去了?
不过国库比之前充盈多了,然而还要赈灾,以后要治河,这都需要钱。
坐吃山空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到处抢钱了!
国内的不好下狠手去抢,就只能抢其它国家!
而且在皇帝看来,这哪里叫抢,不就是对方喜欢来买的吗?
买卖都是双方自愿的,高丽愿意出高价买,皇帝当然乐意卖了!
二阿哥却疑惑道:“光是高丽国,只怕吃不下多少。”
就那么点大的国家,钱财又都在国王和贵族手里,他们才多少人,哪怕给妻妾儿女都买了,也用不了多少。
皇帝摇头道:“高丽临海,他们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卖出去。”
卖出去的话,他们又能翻倍卖,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二阿哥不悦道:“这钱让高丽赚了,还不如咱们自个赚。”
皇帝也有这个意思,是时候开海禁了。
只是却需要一个借口,他如今想着,高丽或许就是个合适的切入口。
等朝臣见高丽做这个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谁能坐得住?
以前是因为海盗的缘故,加上国内事情也多,先帝索性一刀切,直接海禁了。
如今国内的情况还算平稳,却相当缺钱。
国库如果持续缺钱,皇帝要从哪里弄钱来,不就只能加税,和砍贪官抄家了吗?
朝臣当然不想当最后那个冤大头,又看到实实在在的银钱源源不断从海上进来。
他们之前反对,可能也是觉得海禁要面对海盗,挣钱没那么容易,甚至可以亏大了。
但是如今看到海上买卖的钱财跟雪球一样滚滚而来,他们必然不会继续反对。
皇帝这边铺垫着,高丽国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真没多久就派人来采买白糖和妆花缎。
要的数量还不少,高丽简直是进货来了。
皇帝当然不会答应,只说东西稀少,要那么多数量是拿不出来的。
而且价钱不便宜,高丽也得斟酌一番才是。
皇帝让人报价,当然往高了报。
那价钱让高丽的人大吃一惊,接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稀少的东西就该昂贵,如果特别便宜,他们才会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稀少了。
来的人是高丽国王的弟弟,来之前国王就跟他提过,如果皇帝报的价钱很高,尝试砍价,砍不了就直接买。
毕竟这些东西,他们买下来,自己吃不下,转手卖出去也能至少翻倍赚回来。
所以对方没磨蹭多久,很快就满口答应,还先送了金银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只觉得这银子的成色还不错,但是做得极为粗糙,跟这边不同,于是随口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银子?”
对方也没隐瞒:“是倭国跟高丽做买卖的时候送的,成色不错,就一直留着用了。”
皇帝点了点头,让户部带人点算了金银,钱货两讫,两边都很满意。
高丽国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屁颠屁颠带着东西回去了。
皇帝也觉得自己赚翻了,这些翻了好几倍的价格都能卖出去,只感觉这价钱喊低了。
孙璐瑶见皇帝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不由想笑,又问起刚才的事来:“皇上是觉得这银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皇帝就说道:“这银子成色好,但是做的手法极为粗糙,反而浪费了不少银矿。
朕刚问了一句,就知道倭国如今提炼银子的技术应该好不哪里去。
这些银子是浪费了不少,心里实在惋惜。
不过他们跟高丽国做买卖就能送这么多的银子来,证明倭国那边必然有银矿!”
就是因为银矿多,他们也不在乎技术,能提炼就行了,手法粗糙也无妨。
在皇帝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想要把倭国的银矿抢过来,可惜有点不太现实。
不说水师自从海禁之后,早就没落了。
那些船只都要重新修缮才能用,善水的士兵也得培养起来,这都需要时间。
哪怕都有了,去倭国却不近,占了那边,离得太远,后续很不方便,也占不久了。
想到这里,皇帝不免有点失望。
看着银山,却不属于自己,对方还要随便浪费,这也太难受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笑道:“高丽国没占银矿,不也因为买卖的缘故,得了不少银子?他们可以,皇上其实也可以如此。”
皇帝一听,眉头不由松开了一些:“奶娘说得对,没必要非得占银矿,做买卖也一样能得银子。
就是这些银子做得太差,还得融掉重新做才行。”
高丽国果真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后,一半留下,一半跟倭国做买卖,换来一大笔金银,又跑过来跟皇帝采买。
一来二去的,朝臣就发现以前看着贫穷的高丽国居然有钱反复过来采买东西,就知道这笔买卖让他们大赚,顿时一个个心痒痒的。
皇帝适时提出解开海禁的事,反对的大臣就没几个了。
那几个老臣也只嘴上反复说这是先帝的举措,皇帝孝顺,就不该随意改变之类的话。
另外就是解开海禁,外边的海盗也很难解决掉。
皇帝当然不好说先帝的问题,而且只海禁了,这边是禁了,难道海盗就听话,不过来骚扰了吗?
不过是这边的人没出去,海盗没了船只能抢,只能上岸抢,不也一样了?
皇帝懒得跟老臣费唇舌,多的是其他年轻臣子帮忙辩解。
索尼不在,老臣群龙无首,根本说服不了皇帝。
也有老臣下朝后,就去索尼府上请教他,想着让索尼琢磨什么办法来说服皇帝别开海禁。
索尼病恹恹的,一开口却没有反对的意思:“皇上英明,海禁当时是无奈之举,如今解开也是应该的。”
老臣一愣,可能没料到索尼居然支持皇帝的举措:“只是外边还有海盗,不把水师练起来就开海禁,岂不是羊入虎口?”
索尼虽然病了,却不是老糊涂,嗤笑道:“海禁之后,难道海盗就不在了,不会过来骚扰海边的平民吗?退居三十里,对方依旧得寸进尺。”
海禁之后,先帝让平民从海边一路往内迁居,免得被海盗骚扰。
平民虽然不乐意,却还是只能被迫举家搬迁。
不然住在海边,容易被海盗抢劫不说,对方烧杀抢掠,跟蝗虫一样什么都抢走。
女子和青壮年被带走,其他人就得没命了。
但是贫民退了,海盗却依旧上岸来抢劫。
岸上的官兵再多,海岸线太长,根本防不住。
老臣想着有海禁在,就没海盗了吗?
这跟鸵鸟一样掩着眼睛和耳朵有什么不同?
看不见,听不到,就以为没有了吗?
老臣被索尼说得面红耳赤道:“皇上要开海禁,必然是想做海上的买卖。
水师如今早就没落,想做这个买卖没那么容易,还可能投入巨大,却毫无建树。”
索尼却感慨道:“你只看到皇上年少,却不知他机敏。这次粮价高居不下,朝臣想必在早朝反复商议,却没能找到解决之法。”
但是皇帝只用一招,让高丽国上贡粮食,立刻就解决了粮价的问题。
老臣看着皇帝长大,估计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一点都没察觉到皇帝长大了,还极为聪明。
而且皇帝的城府渐深,手段果断,早就不需要这些瞻前顾后的老臣来拖后腿了。
这话索尼说得不客气,老臣的面上挂不住,连忙找借口离开了。
噶布喇进来给索尼奉汤药,疑惑道:“阿玛是打算劝说对方早点退了,颐养天年吗?”
索尼一听就笑了:“连你都听出来了,他必然也明白,只是舍不得退而已。”
噶布喇知道自己不如弟弟索额图聪慧,早就习惯索尼的嫌弃了,还是好奇道:“他这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和如今地位,才不想退的吗?”
索尼摇头道:“他身居高位,身后子孙却都没个争气的,后继无人,少不得要在这位置上多留两年。”
不然老臣这一退,子孙全都没入朝。
等他一死,什么都要保不住了。
但是老臣这一撑,又能撑几年呢?
他倒不如趁着如今退了,给皇帝留个好印象,以后对他的子孙也多点耐心和庇佑。
可惜这人冥顽不灵,索尼提醒一句,对方听不进去就算了,根本懒得多费唇舌。
噶布喇听后一脸欲言又止,索尼看出他的意思:“你是觉得我退的这么快,是要给你们兄弟铺路,免得一家子全在朝中掌握大权。
加上你的女儿又进宫当了皇后,这外戚身份更是让皇上忌惮是吧?”
噶布喇点点头道:“阿玛让儿子留在府里,只领了闲职,也是这个缘故?”
索尼没好气道:“那是你不争气,不然怎么会让索额图去办差!”
噶布喇被说得头也不抬,索尼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吓得连忙给索尼抚后背顺气,索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不过你笨一点也没什么坏处,如今赫舍里的荣耀足够大了。你要也是个聪明的,反而麻烦,如今这样就挺好的。”
噶布喇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脾气好,性子温和,有容人之量,跟弟弟们的关系都不错。
哪怕女儿进宫当了皇后,噶布喇的性子也没太大的变化,不骄不躁,足够稳重。
如果他跟索额图一样也是个聪慧又激进的,两人只怕相处不来,甚至可能打起来的。
如今这样也好,兄弟两个也算是互补了。
索尼劝说老臣的话,不知道怎的辗转传到皇帝耳边。
皇帝一听就笑了,二阿哥在旁边分拣折子,不由稀奇道:“皇上,索尼大人都病了,还帮忙劝说这老臣,着实忠心。
可惜对方没听进去,不过今天早朝的时候,不如昨天那么反对了。”
显然索尼的话,还是让对方动摇了。
皇帝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孙璐瑶。
孙璐瑶笑笑道:“二阿哥,索尼大人在府里跟人说的话,怎么会传到宫里来呢!”
二阿哥一怔,忽然回过神来:“孙姑姑是说,这是索尼大人特意让人传进来告诉皇上的?”
他脸上带着困惑:“为何如此,索尼大人是担心自己做了好事却不留名,故意让人传出来吗?”
孙璐瑶没开口,被皇帝叫来也帮着分拣奏折的寅哥儿却答道:“二阿哥,索尼大人是担心有人借此做文章,还不如坦坦荡荡把两人的话传出来,尤其传到皇上的耳边,叫皇上知道。”
不然两个老臣在府里密谋什么,别人要添油加醋一说,索尼就要解释不清楚了。
比起以前,索尼显然处事更谨慎小心了。
皇帝觉得索尼倒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他也明白,赫舍里如今如日中天,索尼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这样坦坦荡荡的,也是跟皇帝表忠心了。
皇帝扭头见寅哥儿分拣奏折比二阿哥快多了,不由夸赞道:“果然叫寅哥儿过来是应该的,第一天来就如此熟悉了。”
这叫二阿哥有点不好意思,他先来的,分拣奏折的速度却不如刚来的寅哥儿。
孙璐瑶刚见寅哥儿被叫过来的时候也十分吃惊,还以为寅哥儿这是被太傅赶出尚书房了。
后来得知皇帝特地叫他来御书房,只说尚书房已经没什么好教寅哥儿的了。
寅哥儿学习的速度一向快,入学比二阿哥晚一点,已经远远抛离他的进度了。
二阿哥在尚书房已经学得差不错了,这才趁着封亲王的缘故离开尚书房。
寅哥儿年少,暂时还没到当官员的年纪,只好继续留在尚书房。
顺道他还陪着五阿哥和七阿哥熟悉尚书房,不至于叫两个小阿哥刚进去,两眼一抹黑的。
寅哥儿带着两个小阿哥熟悉后,太傅也觉得没什么好教寅哥儿的了,还特地跟皇帝提了一句,不想他继续在尚书房浪费时间。
皇帝一琢磨,就顺势把寅哥儿叫过来御书房帮忙了。
平日在御书房商议的时候,除了二阿哥,他就能多一个寅哥儿。
寅哥儿果真没让皇帝失望,年纪虽小,却比起二阿哥更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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