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外收获
“啊, 抓到了意外的东西呢!”
周诲抬起手说道。
他此刻并不在拍卖会会场,而位于自己洞府附近的灵泉处。
事实上,从仙人集市中期大局已定开始, 周诲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
要说都怪他的四徒弟关业,将灵泉接到了如此方便的地方, 看不到还好,看见了就忍不住进去泡着, 尤其是最近冬节到来,梅花盛开——虽然夏天里也是这样,但实际上有些事情应季来做会觉得更加幸福一些。
周诲每日会花两个时辰在这儿,自觉非常浪费时间了。
如果他手边不是总拿着弟子们的报告试卷和教案, 看起来会更像是退休一点。
今天晚上, 周诲倒没有批改报告什么的, 只将拍卖会的影像放映了出来,立在灵泉旁边。
毕竟是天灵派的第一次拍卖会,周诲还是挺在意效果的。
陪同他看直播, 或者说, 此刻也泡在温泉里的, 是一只秃毛老狐狸, 以及一个肚子……哦,陶老板。
陶老板整个都舒服的沉在水底了,只有白色的大肚子浮在水面上,一鼓一鼓的, 霸道的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温泉,将倒霉的佩兰先生挤到了角落里, 周诲也不想下去跟这两只抢位置,于是手里捧着茶杯, 挽了衣摆,只将一双小腿泡在温泉中。
“这拍卖办得不错。”
佩兰虽然被挤到了角落里,却捧着个酒壶喝得自得其乐。看着拍卖会还赞道:“没想到不倦还有商业上的才能,无论是集市和拍卖会都很新鲜。”
它还晃动着秃秃的尾巴拍了一下陶竹的肚子,拉踩道:“枉费某人从商那么多年,还不如不倦这个新入行的呢!”
“哼哼,我是个金石学家,买卖只是顺便。”陶竹也不跟佩兰争,只有声音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从水底浮上来。
别看陶老板胖,但他身段一直很灵活。
从来在“商人中最厉害的金石学家”和“金石学家中最好的商人”中切换身份。
这次他对周诲是服气的。
虽然同行似乎都觉得他亏大了,贡献好几个鉴宝师专门给天灵拍卖会使用,还是无偿的鉴定讲解,但那些人实在是目光短浅,论视力还不如他肚子里那只金蟾!
别看渊海会很大方的样子,但跳出来分析的物品其实并不稀罕,只是一些鉴定师的基础功夫而已,但在这次天灵拍卖会上树立了专业的形象,等于给鉴定师打了“广告”(不倦说的),不说普通修士,这段时间找关系想要找他家鉴宝师帮忙鉴定,还指名预约的高阶修士都变多了。
当然,对于渊海会来说,鉴定是副业。
更重要的是,那些分析的宝物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
虽然在拍卖会现场看起来,鉴宝师们分析的宝物很多,但其实是陶竹和周诲精心挑选过的宝物,里面既有很常见的各类物质,也有需要靠气运才能到手的物质,还有一些危险物品的回收。
毕竟寻常修士很少将手头宝物拿出来。
一来是阅历不够,但修仙界的材料却花样繁多,拿出来当心被骗了;二来是修仙界弱肉强食,就算有天道盟逍遥宫做担保,修士们在不知道具体价格的情况,也怕拿出了什么异宝,被杀人灭口了。
于是只要没混到急缺灵石救命的基础上,修士们大多数都像是仓鼠一样,将手头所有的材料都囤积起来,压在储物袋里放烂了也不拿出来,平白糟蹋了好东西。
这次拍卖会,却有渊海会的鉴宝师打头,一些低阶修士珍藏的“小技巧”被当众说破,倒不忌讳和同行交流起来,修士们也自然对自己的仓库有了更深的了解,舍得将一些自己永远也用不上,但价值挺高的材料拿出来换灵石了。
别说,里面还真有不少让渊海会都啧啧称奇的宝物。
天灵派因此赚得满盆满钵不说,作为投资人的陶老板也因此大赚特赚,连佩兰说些不中听的也不介意了,只对周诲道:“不倦啊,明年我们继续开这冬至拍卖会吧!”他艰难的抬起脑袋,诚恳的拿一双眼睛盯着周海看。
周诲原本只准备负责一次冬至拍卖会的。
毕竟他原来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宇文轩手背印记由来,现在大差不差算是有个结果,拍卖会也就于他无用了。
不过周诲向来有始有终。
这次拍卖会和仙人集市带来了不少新的因果,周诲自然不会将他们丢在中途,至少也要等仙人集市和拍卖会的规矩已经深入人心,形成惯例再说。
但是!
这始终不过是副业而已,天灵派的弟子们还太稚嫩,做做社会实习可以,但以此浪费太多精力就不行了——哪怕这一次,周诲也是没让集市占据太多弟子们的时间——他们的主业只有学习!
而作为这个门派的仙尊,主要工作当然也是将他们培养成材。
当然,这才是周诲退休后的“放松”。
毕竟周诲跟陶老板不一样,他是无法通过数灵石来获得快乐的。
“你和万合帮负责庶务,我们天灵派只提供鲲鹏和场地。”周诲道。
“好好好!我们负责!”陶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道。
他现在看周诲像是看财神爷,只恨不得将他供起来。
佩兰见状冷哼了一声,往灵泉边缘靠了靠,表示不屑于之为伍。
就在这三位大能其乐融融的一边闲话,一边观看拍卖会的时候,周诲突然的抬起手:
“有几只小虫子。”
他这么说着抬起手,做出了开头的动作,像是抓住了什么。
这时候,佩兰甚至没反应过来。
“什么虫子,就算有虫子,也给陶老兄给吃了吧!”佩兰哈哈笑道,然后被陶老板起身掀起的巨大水浪浇了正着,成了正宗的落水狐狸。
佩兰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愤怒的瞪向了陶老板,却见陶竹刚刚从灵泉中一跃而起,搞掉了灵泉中大半的水落到了周诲旁边,正警惕的瞪着周诲似乎抓住什么的拳头看。
“这里真的有‘虫子’?”佩兰惊讶道。
他一时怀疑自己的大乘修为是不是修假的,竟然什么都没感觉到。
“在拍卖场上抓到的,”周诲解释道,“它藏得非常深,如果不是突然爆发出超强的灵力来,我都没察觉到它们。”
周诲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一只手继续握着那些“虫子”,另一只手则画了一个小阵,将手中的“小虫”丢了进去。
他的动作极快,在说完那句话
那几只“小虫”立刻逃窜着想要飞走,但怎么都无法飞出那阵法的禁锢范围。
原来是拍卖会场那边啊,那自己没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佩兰心安理得的摆烂,反正它以医入道,战斗不是它的强项。
佩兰甚至还揶揄周诲道:“能瞒过你的耳目,也是少见,到底什么手段?”
它这么说着,凑过脑袋去看,这才发现周诲抓住的并不是什么“虫子”,而是几团小小的火焰,在禁锢法阵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似乎没有智慧一般的胡乱飞行着,偶尔碰到一起,就融合成更加剧烈燃烧的一团。
“这是魂火?”佩兰确认道,并试图伸出爪子去摸。
一朵火苗似乎感知到了它的气息,也向着佩兰的爪子飞了过去。
“不仅是魂火,还有神性。”陶竹瞪着眼道。
“神,神性?!”佩兰顿时缩回爪子。
那团火焰顿时撞到了阵法边缘,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般的闪过了一阵刺眼的火光,接着光芒就暗了下来。
佩兰却不敢小看这火焰了。
跟“神”扯上关系的东西都玄之又玄。
神仙,神仙,两者虽然总放在一起说的,但就是修仙者,也很难具体知道“神”和“仙”的区别,似乎力量差不多,有些神也可以算是仙。
硬要说的话,“神”能干涉天道命运这类存在,但即使是普通的真仙却也是有无法改变的命运的。
似乎只有成为“神”,才会获得某些特殊的权柄。
因此修仙者只能修仙,无法直接成神,除非,在修行过程中有所奇遇,一开始就遇到那些跟权柄有关的神物。
当然,也就是才踏上仙途的年轻人才会有肉身成神的幻想。
作为大乘期的修仙者却知道,遇到神物其实不难,尤其在被魔神战争污染的中境,去渊海的遗迹随便翻一翻,大多数法器残片都会拥有点神性残余。
但大概是因为战争的缘故,那些神性大多带着恶意。
人类的恶意已经相当可怕了,何况是神的恶意?所以接触到那些恶意的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无论是灵族还是妖物,都非死即伤,即使活下来也背负着极大的诅咒。
佩兰作为医生,看惯了各种凄惨的例子,自然不会贸然去碰。
不过就算如此,“神性”依然吸引着修仙者,越是高阶的修行者越是被吸引。
毕竟,说不准就是一步登天(物理)的好机缘啊!
佩兰眼下看着这点火焰还是有些眼热的:“竟然是带神性的火焰啊!应该可以打造非常厉害的法器吧!”
它倒不是胡乱提议,火焰和恶意通常是相克的,而且杀伤性极强,就算带着些许恶意,也是锻制法器的好材料。
“确实很厉害,”陶竹冷笑道,“这个至少能夺走几万条人命呢!”
“唉?”佩兰呆呆道。
“我没让它炸开,但它之前隐藏得太深了,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周诲摇头叹息道,“那几个宿主没能救回来——最糟糕的是,他们如果留在千星堂还好,我还能想想办法,但他们跑得太快了,等我处理好这几团火焰,他们现在没救了。”
“你竟然还想救他们?”陶竹不可思议道。
“口供总要完全一点才好,只问祂一个,我有点不放心。”周诲用手指捅了捅那团火焰,将它们揉成一团,火焰发出无助的“滋滋”声。
但听了周诲的话语,陶竹和佩兰都震惊了:
“‘只问祂一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玩意还有灵智?!”
陶竹和佩兰顿时退到了三米外。
有神性的物品已经很危险了,比这个更危险的是这物品竟然还有灵智。
也就是说,这位神还活着。
生不如死的活着。
祂已经四分五裂,残缺不堪,因而对世间的一切残留着敌意,尤其厌恶着想要取而代之成神,或者将祂炼制成法器的修仙者。
因此祂一定会用各种手段让靠近自己的生灵死得更快一点,更惨一点。
周诲却全然不惧,只搓揉着那团火焰说道:“不用那么担心,祂的恶意虽然明显,但怨气并不大,想来并不是遗迹中残余的恶意,而是从一个活着的,健康的神灵身上撕下来的碎片。”
这更危险了好不好?!
这等于得罪一个活着的神灵啊!
佩兰和陶竹无语的看着周诲,不确定要不要趁着周诲没连累他们之前逃走——不过大概已经晚了。
而那团火焰被分析得如此透彻,自然无法继续装死下去。
它愤怒的质问道:“周诲小儿!你欺我辱我,不怕报应吗?”
“不怕,我其实挺希望‘报应’的,”周诲坦然道,“自魔神战争以后,这出小世界被彻底封印了,唯一可以离开的办法,只有飞升大道——但是,你连个碎片都可以那么清醒,说明本体一定很完整吧!这样的本体如果在这个世界,我一定早就知道了,说明你是从‘其他世界’对此处进行干涉的,我对你怎么做到的很有兴趣呢!”
毕竟,在第五世渡劫被劈烂了半个世界以后,周诲就不觉得自己能正规升仙了啊!
他第六世和这一世看到天道脚本前,研究主题是“如何找到空间裂缝,偷渡到仙界”。
即使周诲现在已经放弃了飞升,但以他的求知欲来说,答案都送到手边了,他不介意研究一下的。
火焰感知到周诲的情绪,竟打了个寒颤。
“你,你别过来,”火焰贴着禁锢阵法的边缘说道,将自己压成了扁平状,“我,我被切下来的时候,已经和本体彻底断绝关系了,记忆也不完全,几乎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就是将我研究透了,也不会找到我本尊怎么干涉这个世界的。”
周诲冷笑着看着祂:“但有一点,你绝对知道的,怎么藏在宿主体内不被发现!”
而且这一点,跟宇文轩身上的印记可能也有关系。
不,不是“可能”,是“绝对”。
周诲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自信,他认为这天下能瞒过他感知,在他的神识范围内种下的印记很少,但短短一段时间,竟然冒出那么多来,显然不是什么“偶然”。
绝对是同一来源。
不过黄道人身上的印记来源很明显,他们那么蹦跶,显然是逍遥宫种下的印记——张鸿景都盯上他们了,还为此提醒了周诲。
那宇文轩的身上的印记也是逍遥宫种的了,为了什么?
而且宇文轩这处都做得那么隐蔽了,为什么在黄道人身上做得跟自爆一样,生怕周诲不知道在自己大弟子身上做手脚的是谁一样?
逍遥宫就算再没有智商,也不至于如此吧?
周诲心中满是疑问,但他下手更是不慢,连着几个阵法绘制了出来,将火焰团团困住,摆出了各种“检查”的架势。
佩兰和陶竹在旁边看得瑟瑟发抖。
如果几分钟前,他们还在畏惧那团火焰所代表的“神灵”的话,这一刻,他们的畏惧对象俨然换了个人,对那火焰只剩下了同情。
当然,这点同情并不足以让他们为之求情。
佩兰和陶竹互相看了一眼,也不顾拍卖会的“直播”还没有结束,默默的抓住浴巾遛出了这个灵泉庭院。
走在道路上,他们还听见那团火焰发出的惨叫:
“滋啊——”
*
“啊——”
东境的某处,在煌煌如天庭的宫殿中传出了同款惨叫声。
只见在那座宫殿某处的华丽大厅中,一位妇人正狼狈的倒在地上,滚成一团,完全没有平日的美艳姿态,她那头乌发散落在地上,里面渐渐充斥着银丝,而那张固定在三十出头的脸孔上也不断有细小的皱纹冒出来,看起来越来越老。
看到如此惨状,周围伺候她的女修们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夫人!夫人您振作一点!”
“医修呢?还没有来吗?”
“这个情况请什么医修,去请宫主大人啊!”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正在她们乱做一团的时候,就有一阵狂风吹了进来,将那妇人身边的所有人都刮飞了十几步远,远离了那妇人。
与此同时,几十道符咒伴随着狂风砸在了那妇人身上,终于稳定了妇人的状态。
那妇人此刻呈现四十岁状态,身体还在发抖,显然还有余痛残余着,她却不允许自己继续那么狼狈的趴在地上,颤抖着双腿站起身,看向了宫殿门口方向。
在那儿,一位八尺壮汉和一位艳丽的青年正站在那里,而符咒正出自那青年之手。
妇人的目光从青年身上扫过,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转开了。
她却只对那八尺大汉跪拜道:“谢宫主大人救命!”
“我早告诉你不要肆意妄为!”被称为“宫主”的大汉怒道,“去炸了天灵拍卖场的馊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被反制了吧!”
但你当时也没反对啊!
妇人自然不敢如此直说,她只哀声道:“宫,宫主恕罪。”
那壮汉冷哼了一声。
妇人见对方没有继续责怪自己,壮着胆子说道:“不,不过上神赐予的是它早已掉落的神骸而已,理论上已经不再有关系了,那……那人(周诲)本不该感应到我——”
“他没有感应,以周诲的性子,应该是纯粹在研究那碎片而已,”艳丽的青年听了就说道,“而小玉作为‘神使’,是和神灵共感的。哪怕是神灵被切分丢弃的碎片,也会反应到她的身上,这是必然的代价。”
八尺大汉默默的听着,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张口,而是用神识——妇人无法听到的那种,对青年问道:“会连累逍遥宫吗?——我是说,她变成周诲的傀儡,将逍遥宫毁掉的那种。”
他这么说着,冷漠的看了妇人一眼,显然青年只要答应个“会”,妇人下一刻就会丢了性命。
好在青年摇了摇头:“暂时不会。正如她所说,那碎片是神灵丢弃的,要溯根求源几乎不可能,就算是周诲,就算发现了这个还有神使,也无法根据这点连接达成控制。倒不如说,那位‘神’对周诲另有方案,这点残骸有意为之呢!”
“另有方案?”大汉古怪道,他看向了妇人。
而那妇人跪在地上,似乎听不见青年说了什么,只看大汉并不说话,她颤悠悠的说道:“我,我在上神碎片的痛苦的悲鸣中,听到了某个信息。”
“什么?”
“那……那个人似乎要离开天灵派,少则一旬,多则一个月。”
“哦?”
大汉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
“……仙尊大人,这是您的行李?”
血魔殿的掌门沈青倩艰难的问道。
他们之前早就约好了,在拍卖会之后,周诲去血魔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焰晶花(借口),现在拍卖会已经结束了三天,大家都纷纷踏上返程之路,也是血魔殿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但沈青倩没想到,周诲的行李竟然如此之多!
从天灵山上搬下来的,有足以堆满两个库房的物品,而这些还是不合适放进储物袋的部分——比如沈青倩就看见了一个被封闭在装满水的琉璃鱼缸中的火焰,它正不停的发出凄惨的叫声——根据周诲的说法,这些实验道具在进行空间转移时会影响精确度,所以必须直接转移。
而可以放进储物袋的那些……这么说吧,周诲的五徒弟路书泷背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储物袋。
话说不倦仙尊是真的只准备去血魔殿看看吗?不是要占领他们血魔殿吧?
沈青倩惊恐的想道。
“别介意,我只是担心会发生意外状况,准备得充分一点罢了。”周诲看着沈青倩忧愁的表情,如此安抚对方道。
……那也太充分了!
您也是渡劫期大佬了,什么样的意外状况能伤害到您?
沈青倩心里嘀咕,她到底没神经到当着她畏惧的大能说这种话,只呵呵笑道:“由您这样的大能在,就算意外状况发生,也是对方比较惨吧?”
伴随着她这样的话语,虚空的某处,传来了巨大的喷嚏声。
第62章 愉快的旅行
当然, 有些器械和实验工具不合适放入储物袋只是个借口。
以周诲的神通,不要说这些器械,就是整个天灵山要瞬间转移到血魔殿, 再从血魔殿转移回来,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周诲原本就准备那么办的。
只是他在核对行李清单, 确认这次出门该带的物品的时候,佩兰那老狐狸精从旁边路过, 看着那些物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这是去旅行的准备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研究魔神遗迹呢!”
“……”我本来就是要去研究啊!
周诲想要如此回答。
但佩兰却巴拉巴拉的吐槽道:“你从以前就这样,匆匆忙忙的,瞬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样有什么乐趣呢?旅途上的风景才更有趣, 那只鲲鹏你放出去, 到现在自己都没乘坐过吧?”
周诲听完想了想, 觉得很有道理:“确实,既然退休了,我应该更挥霍的使用时间才对。”
然后他就通知徒弟们将一些实验工具直接搬到鲲鹏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传达的时候有误, 当周诲等人来到鲲鹏跟前的时候, 就看见鲲鹏头部多了一个珊瑚编制的“花冠”。
走进珊瑚花冠的内部, 这竟然是小小的行宫, 不仅按照周诲的习惯设置了书房,打坐房,丹房等,竟然还附带了一口小小的灵力喷泉。
“师尊, 这是我在您给的书籍中找到的水循环法器,可以维持灵泉的流动, 让死水变成活水,”关业禀告道, “但净化法器的功效不怎么好,而且外带的灵脉也太小了,可能仅能够您净手的,以后我会再继续改进。”
“师尊,这边坐。”
冉灯将一个抱枕放在了灵力喷泉尽头的书房的栏杆旁。
因为是鲲鹏的背上,整个范围都罩了一层阵法,形成了结实的空气罩,在隔离海水给凡人提供足够的氧气的同时,也对海兽形成足够的防御。
在这层罩子下,冉灯索性采取了镂空的设计,书房景色尤其好——因为周诲肯定最长时间在这里——它仅仅就位于有灵力喷泉的珊瑚花园旁边,只围了一圈护栏,像是一串挂在鲲鹏额头上的宝石,为了不遮挡视线,书架都设计成了坐着就可以取书的低矮造型,坐在这书房里,无论向上看,还是向前看,都可以对海洋中的风景一览无余,不想看风景看书了,还可以喂食从灵力喷泉处游过来的五彩斑斓的鱼群。
至于书房里软绵绵的抱枕,纯粹是冉灯的爱好。
她拉着周诲在案几前坐下:“这个位置,是最舒服的了。”
而在案几的对面,路书泷则点燃了熏香,并且端上了茶水:“这次大师兄没有跟来,我的手艺不如他,希望师尊多担待。”
这么说着,他放上了十几盘配茶的点心,甜的咸的都有,没有一个重样了,而且造型跟珊瑚花园版类似,精致得叫人不忍心吞下去。
沈青倩默默的看着周诲的徒弟们,再看了看自己的徒弟们。
白武斌道:“师父,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这是说我不配?!
沈青倩挑起眉头,但看了看不倦仙尊和脚下的鲲鹏。
好吧,是她不配了。
*
姑且不谈沈青倩酸溜溜的心情,周诲总体来说,对于这趟“放松”是很满意的。
“佩兰说得对,路上的风景确实很重要啊!”
周诲眺望着远处说道。
此刻鲲鹏正从深海一处海沟上方游过,这个位置靠近大陆板块的中央,是魔气相对影响较大的区域,因此连可以吞食魔气的水母也难以在这个魔气密度生活,不仅凡人只能看见虚无的黑暗,就算以渡劫期那毫无障碍的视野看去,也是一片荒漠,毫无风景可言。
但书房里,不管是天灵派的弟子,还是血魔殿的弟子都忙成一团。
有在吹气球的,有操纵着这些气球在水里游动的,有回收气球查看数据的,还有登记数据并且计算的。
而冉灯和关业在埋头苦算着,关业突然汇报道:“师尊,此处的魔气和鲲鹏身上携带的测量计捕捉到的灵气值不同,魔气的密度是原来的3.67倍。”
“应该是海沟下面吧!”
周诲用神识扫了过去,也觉得那处魔气浓度惊人,但他这次只是出来“旅游”的,不是来追寻原因的——要是一一调查,就算是他,恐怕走几十年也到不了血魔殿。
周诲拿起了一个发着光的彩球,对着外面一抛:
“书泷,将测量工具安置到指定位置。”
“是,师尊。”
银色的白龙从鲲鹏旁边游过,追着光球游下了海沟,像是一只大狗狗一样。
周诲也没多看,只拿过关业刚刚那张数据,再拿过海图,在上面勾画起来,这时候,冉灯又说道:“师尊,这一处的魔气好像也有问题。”
“……”周诲拿神识扫了一眼,拿起另一个光球,下意识的叫道:“书泷……”
他顿住了,显然路书泷还没有那么快回来。
“仙尊大人,我去吧!”沈青倩说道。
关业和冉灯都抬起头,讶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尤其是冉灯。
知道这位跑来天灵派打工的体修竟然是个合体期的大能,血魔殿的掌门已经很让她惊讶了,没想到这位大能竟然主动要求做跟五师弟一样的事情。
“呵呵,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嘛,”沈青倩对此的解释是,“何况我早就想要跟龙族比比看,是它们天生灵体更加厉害,还是我这功法所锻造的身体更加强壮,而深海正是非常不错的突破环境。”
听她那么说,正在吹气球的白武斌吹炸了一个泡泡。
他当然知道,自家师父在说鬼话。
但学习氛围是会互相影响的。
即使有那么漂亮的花园,但从坐上鲲鹏那一刻开始,天灵派的弟子们就忙个不停,搞得他们血魔殿的弟子像是一群渣渣,结果大家不知不觉全去帮忙了。
这种氛围中,就算沈青倩用“看看别人家的弟子”的眼神看自己的弟子,但现在所有人都忙起来以后,她成了最闲的那一个,看哪个弟子的目光都像是“看看别人家的师尊”,自然坐不下了。
只不过就算这样,要沈青倩跟着周诲一起测算数据那真是太为难一个体修了,沈青倩情愿去跟水母一样游泳!
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
周诲听了这个离奇的要求,倒是很欣慰:“这是个非常好的课题,沈道友,希望以后可以看到你关于这份对比的分析报告。”
沈青倩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她这段时间和天灵派接触不多,已经很清楚所谓“分析报告”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坐在周诲附近显然更让她难受,她迅速的逃离了鲲鹏背部:“好了,那我出去了。”
“沈道友,你没带上测量工具。”
周诲将那枚发光彩球丢了出去。
就这样,血魔殿的弟子体验到了一趟前所未有的充实旅行,尤其是回程的路上,他们觉得自己在周诲这里做过的算术题比他们前半生还多,如果不是修为不够,他们甚至想跟沈青倩一样去深海中泡着。
而周诲也拿到了一份更完整的海图。
“你们,用这份海图和以前靠鲲鹏探测的海图还有我绘制的初始海图做个对比,”周诲对他的亲传弟子要求道,“对比方向你们自己选,一旬后,我要看到报告。”
“是。”
冉灯等人非常习惯的应道。
哪怕是冉灯,在出来之前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写报告的命运了。
有这个心理预期,就没那么痛苦了。
再说,她其实对血魔殿有点兴趣呢!
*
血魔殿。
殿如其名。
这座宫殿不仅位于魔神遗迹的缝隙之中,而且是建造在一具巨大的魔物骸骨之中的。
这是一具血色的骸骨。
尽管它彻底没有了血肉和内脏,依然狰狞可怕得能让人做噩梦,尤其是那头颅部分,前半段卡在了空间裂缝的入口处——或者,更应该说,正是这只魔物用自己脑袋撞开了一个空间裂缝。
而魔物的脑袋后方,则似乎被彻底咬碎了,血魔殿在那上面建造了瞭望台和沈青倩的洞府,然后顺着颈椎向下,是一系列功能厅,再到破碎的胸腔那儿,用肋骨和肋骨间的弟子宿舍围出了一个广场。
周诲给的黑珊瑚就种在这个广场上。
“很单调吧?远远不如天灵派漂亮,”沈青倩看周诲等人打量自己的门派,得到露出了赧然的神色,“不过多亏了这次仙人集市,我采购了很多珊瑚种子,准备种下去,到时候就五彩缤纷的了。”
再怎么五彩缤纷,也改不掉这是一个骨头架子的事实上啊!
关业心里想道。
他想了想这个血色的肋骨处长满了五颜六色的珊瑚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不好了。
“非常好的点子!”但冉灯大加赞成道,“不过我建议将珊瑚种子你们渊海下面的渡口那里,这里我觉得血色的玫瑰会给人更强烈的印象。”
“我也那么觉得,可惜我们在这里尝试过种植植物,都没有养活。”血魔殿的弟子符宁遗憾道。
“应该是魔气太旺盛了吧,”冉灯道,“反正师尊肯定不久就会测试魔气值,我们五师弟培养了几种可以在魔气中生长的植物,你们可以试试看。”
“那太好了。”血魔殿的弟子顿时激动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什么花更好看。
路书泷在旁边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血玫瑰啊!要爬藤的话,需要花点心思呢!说起来,这个骨头的朝向有点奇怪啊!”
他好奇的打量着骨头说道:“这具骨骸是魔神大战中遗留下的吗?看伤痕,应该是为了逃脱什么灵兽的追击,所以想要撕开空间逃走?但这样的话,它应该在空间缝隙的外部往这里面跑啊,而不应该往外面跑。”
“这么说,确实呢!”冉灯好奇道,“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可惜血魔殿也没有答案。
“我也想知道原因呢!”沈青倩笑道,“这个空间缝隙是我当年从魔神遗迹上方跌落下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那时候这具骸骨就在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是这个朝向——就像是你们说的,它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不得不撕开空间裂缝想要逃生的时候,被什么咬断了下半身。”
“但那不太可能吧!”路书泷看着骨骸后方说道。
确实如此,这具骸骨的脊椎在胸腔更下方的位置就断掉了,一座高山——其实也不算太高,只比魔物昂起的脑袋高出两倍的样子——正堵死了这个裂缝的后方。
而且这座山还挺垂直的,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要有敌人从山顶扑下来,砸碎魔物的头骨还可能,但要咬断下半身就有点困难。
“会不会是这座山就是魔物的身躯所化?”关业加入讨论。
“屁股比头还高?”路书泷惊讶道。
“未必是臀部,想想看,也许它的身躯被折断了,所以这座山其实是魔物的腿?”关业很认真的推测道。
“那个姿势就更古怪了好吧!”
“这样的死相还不如被彻底吃掉呢!”
冉灯和路书泷吐槽道。
天灵派其他弟子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也算是天灵派弟子的特征了,因为被周诲反复折腾,他们已经养成了看见奇怪事物就归根究底的习惯。
他们的讨论让血魔殿的弟子面面相觑。
大家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虽然也多少好奇过这个问题,但不至于认真去讨论它,毕竟对于血魔殿的弟子来说,他们早就习惯了。
沈青倩则打了个寒颤。
她看这群人讨论的样子,怎么像是刚刚在鲲鹏上啊!
为了不重蹈覆辙,沈青倩决定让周诲迅速完成他的考察,以免节外生枝。
“仙尊大人,”沈青倩说道,“焰晶花就长在这座山了——顺着这座山坡向上,可以看见两个山洞,里面是相同的,不管从哪个山洞进去,就可以看见焰晶花的生长地点。”
周诲似乎早就若有所感,他没有怎么关注那具骸骨,一直在打量后面这座山。
现在沈青倩告诉他焰晶花就在山上,周诲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问道:“……这座山有什么问题吗?”
“不愧是不倦仙尊,一眼就看出来了。”沈青倩苦笑道,“您一定注意到了吧!我情愿在骨骸上建造洞府,也不愿意碰这种山,自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奇特的癖好,而是因为这座山会‘吃人’。”
“无论是建好的建筑物,还是临时在山上露营,都会面临失踪的风险,在确定这一点后,我只好将血魔殿建在了骨骸中。”沈青倩叹息道,“如果不是这里的气息正合适我这个门派修练,我都不该选择这里作为门派所在的。”
“原来如此,难怪骸骨这边如此拥挤了,也不用上山上的空间。”
冉灯喃喃道,她却没有注意到血魔殿弟子的眼神:
师父,这和您平时说的不一样!
你明明一直说你觉得这具骨骸好帅,才在这里建派的!
还得意洋洋的取了血魔殿这个名字!
后来发现这个名字在外面很容易引起误会,还舍不得改!
血魔殿的弟子心中疯狂吐槽道。
他们无语的看着沈青倩以前所未见的柔弱姿态跟周诲问道:“仙尊大人,您也许能帮助我们?”
毕竟那么厉害的大佬,不利用一下太对不起自己了。
周诲凝视着后山微微点了点头:“这座山确实是个问题。”
“那仙尊大人是准备……”移走呢?还是破坏呢?
不过焰晶花在哪里,所以不能破坏的吧?
沈青倩觉得自己要求不高,只想将这座山向后移动几百米就好了——这件事她本来准备自己做的,但进入了合体期,理论上寻常的山丘她都可以搬动了,这座山却异常诡异,怎么都无法移动半分。
沈青倩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诲,想要看看渡劫期的大佬是怎样做的,学习一下。
周诲却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三个弟子。
这次他带了冉灯,关业,还有路书泷这三只来,是因为血魔殿想要接自来水(X)修建灵泉管道,所以冉灯和关业作为设计师前来,而路书泷则是个备用的武器——考虑到宇文轩身上的印记竟然和“神”有关,一条真龙可以应付很多突发状况。
现在看来,却是最方便的组合。
“看来自来水工程要缓缓了,”周诲说道,“阿冉,你先布阵,用防御阵法先围三圈,再布置一个空间阵法以防万一;业子,你先别拿测量设备,先把上次做的那个催眠法器拿出来……”
“仙尊,您这是?”沈青倩抽着嘴角问道。
“有备无患,”周诲回答道,“为了避免触碰这座山的时候出什么意外,先布好法阵才是正确步骤。”
……您的作风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只有在揍逍遥宫的时候,撸起袖子就上了?
沈青倩觉得不可思议。
*
“我好想跟师尊一起出门啊啊!”
天灵山,莫喜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着天空,发出了叹息。
他第一次后悔起自己选择了商业方向了,如果像是大师姐那样选了阵法,是不是就有资格被师尊带出去了呢!
曲千星拿着书简出来,看着这样的莫喜就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偷懒,拍卖会虽然结束了,但有更多的善后工作等着我们来做呢!”
“何况正因为师尊不在,我们才要更好的为他守护好天灵派啊!要不然等他回来看见我们离开他什么都做不到怎么办?”
莫喜转动着呆板的猫眼,看向了曲千星。
“快起来!”曲千星看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儿就没办法,“今天还要跟那些归属我们的村落签订相关契约吧!你准备让那些凡人看见你这个样吗?”
曲千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真的,那些凡人到底可以回馈师尊多少因果啊!虽然佩兰先生那样说了,可真的有效果吗?”
……先不说因果,是大把的灵石啊!
那些凡人正是仙人集市的基石,二师兄你这段时间真的都看了什么啊!
莫喜心里想道。
他突然觉得紧张了起来。
现在留在门派的四个人,大师兄和他那只傻姐姐显然是派不上任何用场的,甚至他们不帮倒忙就算不错了,二师兄又太古板,说起来,能完美善后拍卖会仙人集市的后续事宜的,果然只有他喜儿了。
这天灵派,离开他喜儿一天都不行!
“知道了,”莫喜直起身体说道,“我这就……”
他这么说着,却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怎么了?”曲千星问道。
“不,我刚刚坐在这里的时候,明明还是晴天,怎么一下子阴起来了,”莫喜看了看手背,他刚刚觉得有水滴落在了他手上。
不过定睛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莫喜甩了甩手道:“好了,去看看我们的‘合作者们’吧!”
*
乔灵根怀着四分惊喜,三分紧张,两分不安的心情坐在天灵派的待客厅中。
他至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乔家村生产的白糖不仅受到了天灵派小仙子——据说对方是天灵派的小师妹吧?不过乔灵根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所以按照对修仙世界的千金的叫法来了——的青睐,全部卖了出去,而且成为了对方的“长期合作伙伴”。
让乔灵根惶恐的是,他在听见“长期合作伙伴”的时候,竟然很不识抬举的犹豫了。
因为他听说过,隔壁的隔壁村子就是这样被某个修仙家族所欺骗,种植了过多的自己村子里用不上的作物,最后却因为对方撕毁协议,卖不出去,结果导致全村的土地被那修仙家族所占有的。
如果那位仙子真是仙子啊,不以为意,让他好好考虑,好好看看这次集市,一切等到可以等拍卖会结束了再谈。
乔灵根就好好看了这次集市。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幸运儿,不少类似他这样的低阶修仙者,甚至凡人,类似他们村这样几乎没有价值的村落,都在仙人集市上找到了自己的机遇。
乔灵根甚至根据蛋糕之类的热销,可以确信的认识道,即使天灵派不签长期合同,他们日后生产的白糖也不会没有销路。
与之相反的,最大的压力反而来自他们本地的修仙家族。
比如郑家。
据说在乔灵根来仙人集市的那几天里,郑家的家仆还来乔家村挑事过,要他们将土地卖给郑家,乔灵根带着卖了白糖的灵石回去,狠狠的打了对方的脸。
那之后,郑家倒是没提买地的事情了,但是他们家的家仆却没有因此就离开,村里人还看见他们在村外徘徊,不知道在做什么。
乔灵根和仙人集市认识的朋友互通消息,发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他一个村的情况,而是风清城附近大多数村子的情况。
甚至,其他一些仙城同样状况的村落,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乔灵根立刻敏锐的意识到:
那些修仙家族大概不想要顾及他们的“面子”了。
以前没有动手,多少是因为只有一个家族这样做多少伤害修仙家族的脸面,而且他们这些村落无依无靠,他们就算不直接动手,也有各种手段可以逼迫村里的凡人就范,何必在明面上做那些“影响格调”的事情呢?
可是,仙人集市给了大家机会,让他们不再依附修仙家族也有了一条活路,那些家族坐不住了,从最坏的情况考虑,他们搞不好会直接动手。
这时候,天灵派提出了“合作伙伴”计划,表示会保护所有愿意在仙人集市做生意的“合作伙伴”。
乔灵根这次没有犹豫。
他果决的,甚至冲动的,对天灵派递出了投名状,愿意成为对方的附属村落。
或者说,眷属。
这是南境一些妖族村落的通用做法,在无法形成国家的地方,村落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投靠更大的妖王,作为代价,交出全村的命石。
中境原本没有这个习俗的,但因为始终无法形成国家,一些村落对附近的仙城采取了和妖族类似的措施。
拥有半妖血统的乔家村显然也有类似的传统,但他们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对风清城的城主保持怀疑态度,所以不想那么做,但仙人集市上的一切折服了乔灵根,他冒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当然,乔灵根也知道,即使他愿意归附天灵派,天灵派未必愿意收他。
好在天灵派没有嫌弃他们。
他们甚至许诺签订契约后,只要达成双方的商业合作就好,天灵派不用合作对象献上命石,但他们会保护合作对象。
而有乔灵根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少。
只在乔灵根做出这个决定后,一天就有几十家商户做出了类似决定,而现在天灵派的,却有几百人,也不知道他们代表了多少个类似乔家村的村落。
乔灵根看了甚至有点担心:天灵派真的保护得过来吗?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连那样的拍卖会都可以举办,他不该怀疑天灵派的能力的!
正在乔灵根不安的思考的时候,一个艳丽的身影走进了待客厅。
曲仙人。
天灵派拍卖会的支持人。
有传言说,他应该是天灵派的下任掌门。
乔灵根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那张漂亮的脸,莫名的感觉非常害怕。
这种感想的不仅仅是乔灵根,看到曲千星进来,整个待客厅立刻安静了下来,还是后面的莫喜对大家笑了笑,才让气氛轻松了点。
曲千星从没有废话的习惯,他冷淡道:
“这次邀请诸位来,是为了合同的事——”
“轰——”
伴随着曲千星的话语,巨大的雷霆声突然在外面炸裂。
乔灵根被这雷声吓得一个颤抖,下意识的看向怀虚殿外面,看见外面的天空雷鸣电闪,像是天劫之势。
怎么回事?
明明不久前还是晴天啊?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就算是凡人也看得出情况不对,怀虚殿里的人群难免露出不安的神情,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起来:
“凶,凶兆啊!”
“这是老天在反对啊!”
第63章 难题
“嗤。”
曲千星听见那声叫嚷, 发出了一声冷笑。
发出叫声的那个人,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顿时和被电打了一般,倒在地上, 颤抖不已。
但怀虚殿其他人并没有因此安心,如果他们之前还因为雷鸣和这些人的叫喊而不安的话, 那么他们现在的不安则是因为曲千星的举动而起。
他们像是仓皇的小动物一般看着曲千星,好像那不是什么大美人, 而是只大老虎。
曲千星见状,眼中的冷漠增加了。
作为天灵派的大管家,下任掌门的继任者,纵使这次天灵拍卖会是周诲指导, 莫喜策划的, 但所有一切方案都会让曲千星过目。
当然, 包括这些“合作伙伴”。
而以曲千星的细心程度,自然会不会轻忽对待,他记得这里所有人的来历, 包括刚刚叫嚷的那个人。
那是个来自中境西部龙门镇的二手商人, 只有练气三级修为, 平日也收购倒卖一些灵禽的肉蛋之类的食品, 这次通过鲲鹏偶然到了天灵集市,正好碰上蛋糕等甜点的流行,倒让他大赚了一笔,还作为蛋糕店的供货商, 有了签这份合同的资格。
理论上,这人应该感谢仙人集市的, 但却有消息显示,他在此前频频和逍遥宫关系密切的行商接触, 疑似想要通过他弄到蛋糕配方。
其实不仅是他,也不只是逍遥宫,这次拍卖会的成功看在众人眼中,不少商会和仙城都在挖角这次集会出现的新商品的制作者,更有直接上手模仿借鉴的。
刚刚这人不过听了几道雷声就大声嚷嚷,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心虚,还是干脆就被人收买了故意制造恐慌。
不过哪个理由都好,曲千星对此没有兴趣。
反正人类的劣根性如此。
可以为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千好白好;
但如果一旦会带来灾难,就独善其身,过河拆桥了。
曲千星也很清楚,他的认知偏激而愤世嫉俗,显然一直被过去的经历所困,无法做到师尊那般公正的对待所有人,曲千星也不否认就算是人类中也有例外的好人圣人存在,但人口的基数一大,这种渣滓的存在简直是必然的!
如果不是师尊永远是正确的,曲千星根本就不会相信佩兰那套关于飞升的说法。
什么回馈万民,了却因果?
明明是这天地欠了师尊的,却还要师尊做到那一步?这种人也是算万民吗?他们拿来当踏脚石都怕脏了师尊的脚!
“二师兄——”
这时候,莫喜打断了曲千星的思索,他故意用娇嗔的口气叫道:“外面那天雷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着,莫喜用大大的猫眼盯着曲千星,似乎在提醒什么。
曲千星见状,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莫喜提醒,他也知道轻重。
现在不是处理这群人的时候,而是外面的雷云。
至于雷云的由来,曲千星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有护山大阵的保护,普通的威胁本不该进入天灵派,不过周诲走之前就提醒过曲千星,他抓到了一些“神的碎片”还做了一些“实验性防御措施”,虽然这种做法可以保证其他的碎片无法再藏在人体中混入天灵派,可研究“神”绝对是违反天道的行为,一旦有人作梗,会导致天雷的降下。
当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以不倦仙尊的细心程度,不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
他也交给了曲千星“一些”权限。
不要说区区几块雷云,就是域外天魔现在入侵,曲千星也不是没法对付。
“行吧,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曲千星如此说道。
他所在位置闪过了一道电光,再看的时候,曲千星已经置身于雷云之上。
人们不由发出惊呼。
“啪啪!”莫喜却拍了拍手,换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想必在签订这份合同前,大家对我们天灵派的实力还是有疑问的吧?”他笑盈盈的说道,“诸位来自不同的地方,最远的‘伙伴’离天灵派有几千万里遥远,你们也在怀疑,是不是真要签订这个合同,依附离你们更近的势力更好吧?”
“不会的!我们不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辈。”乔灵根大声道。
都是仙人集市的存在,才帮乔家村度过难关的,他怎么会在度过难关后反而去依附那些想要剥削他们的修仙世家呢?
不过乔灵根的抗议,只得到了寥寥的附和声。
乔灵根惊讶的向着周围看去,发现不少人目光闪烁,神色不定。
难道他们……?
乔灵根担忧的想道。
莫喜却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也不在乎这些表态,只笑盈盈的说道:
“这是个好机会,你们可以亲眼确认我们天灵派的力量,对比一下,背叛我们是不是值得,你们是不是能承受代价。”
“轰隆。”
伴随着这句话,又一声雷鸣了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雷鸣比第一次的雷鸣更加响亮,与其说是震耳欲聋,不如说是要撕裂天空,也就是天灵派的护山大阵还在运作,才保护了虚怀殿的“客人们”不受影响。
他们却不得不在莫喜的要求下,仰头看去。
有人坚持不看,莫喜也不恼,他从袖子中掏出了几个竹蜻蜓状的法器放上天去,然后展开了八面屏幕,直播着天空中的一切。
人们因此可以更清楚的看见那团雷云了。
那是一团非常古怪的云,它是黑红色的,有带着点橙色,在空中看整体的话,竟然有点圆,有点像是一个巨大的脑袋,又有点像是个坏掉的橘子,只是普通的脑袋会橘子不会闪动着银色的闪光。
而曲千星,就傲然站在这团脏兮兮的云雾对面,手里举着雷球。
“他莫不是想要用雷球来抵抗雷云吧?”有人忍不住道。
乔灵根听了也担忧起来。
就算是他这种修为的“修士”也知道,雷作为一种辟邪属性,几乎没有克星,以至于再高的修为的修士在应付自己的雷劫的时候,也以防御为主,硬撑为辅,挨过去了就升级,没撑过去就完蛋,从没听说过有人正面对抗的。
然后,所有人今天见到了实例。
曲千星运转雷珠,操纵着紫色的金雷就对那雷云劈了下来。
那雷云中闪过电光作为阻挡,两股雷电撞在一起,发出了听起来能撕裂整个世界的声响。
*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谁不在天灵派吗?”
逍遥宫宫主厉浩正惊恐的问道。
没错,这件事用膝盖想也是逍遥宫做的,反正天灵派的敌人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不长眼睛还打不死的了。
不过历浩身为逍遥宫的宫主,却无法看到清楚的“实况直播”,甚至转播都不行。
因为天灵派不仅有极其厉害的护山大阵,在“灵力堤坝”的第一期工程完工后,天灵山区域就被雾气包围,哪怕远远的听个雷响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厉浩觉得自己简直在下盲棋。
好在他还有一种判断手法,厉浩如此想着,皱眉看向前方的神殿。
该神殿没有名字,位于逍遥宫的最外侧,几乎等于逍遥宫的山门。
此处同时也是逍遥宫选拔弟子,测试灵根的地方。
因此所有的逍遥宫弟子都对该神殿印象深刻,不过让弟子们奇怪的是,这座神殿并没有神,也没有神像,也不是没有弟子大胆问过这个问题,而负责灵根测试的红玉夫人却从来笑而不语,倒是问过问题的弟子都失踪了,这就是逍遥宫有名的“第一课”:
闭紧你的嘴巴,不该问的别问!
不过此刻如果有逍遥宫的弟子进入这座神殿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只见这座神殿内部贴满了各种符箓,而在地板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而被新弟子们所畏惧的红玉夫人却倒在那些阵法的中央抽搐着,尽管她身上也贴着无数的符箓,只是那些符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不知道从何处来的雷霆劈成碎片,以至于围在阵法周围的符修不得不以更快的速度操纵着新的符箓飞贴到红玉夫人的身上。
厉浩却不管红玉的状态,还质问道:“问你呢?他如果不在,现在是谁在操纵护山大阵?”
红玉瞪大眼睛哆嗦着,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在之前就跟随在厉浩身边的那个美艳的青年回答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他的二弟子,曲千星吧?”
“不可能!”厉浩难以置信,“上次的事件后,我派人详细调查过,那曲千星只有金丹期!”
“但他是天灵派的下一任掌门,”美艳的青年叹息道,“而且不倦仙尊也真是放心他,竟然将护山大阵都交给这么一个金丹期了,换句话说,现在千星拥有渡劫期的力量。”
“怎么可能,一个金丹……”厉浩还是无法接受。
毕竟,这力量不是说给就能给的。
哪怕是逍遥宫,要培养一个渡劫出来,也需要相当的时间和材料,因为只有精神和身体到了足够强度,才可以支撑那个等级的力量。
“怎么不可能了,那可是千星啊!他本来就有文曲之气,圣人之资,若不是那张脸给他带来了太多麻烦,导致他产生了不必要的心结,他就是直接成仙也是可以的,更别说区区护山法阵了,那只有不倦仙尊三分之一的力量吧?”厉浩幽幽的说道。
不倦仙尊三分之一的力量已经很强了!
其实修仙界早有猜测,不倦能够以一敌三,那他的三分之一是不是个正常渡劫期。
不过他的二弟子竟然可以直接操控这个力量……
“你对那曲千星很熟悉?”厉浩突然注意到了不对。
“嗯啊,他是我先看上的,我也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他了,可惜最后还是让他逃走了。”那美颜青年遗憾的说道。
厉浩闻言却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青年美艳的脸孔,想起了对方那能让他这个逍遥宫宫主都觉得恶心的嗜好,顿时不想对此做更多了解了。
青年也没有再说的意思,只继续道:“护山大阵只有在掌门不在的时候,才可以交付给续任者,千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不倦真的已经离开天灵山了。”
“好!”厉浩冷笑道。
是的,他的目的本来就不在天灵派。
——就算没有曲千星,天灵派的护山大阵也不是逍遥宫可以攻破的,而且就算真的打了不倦仙尊不在的天灵派又能怎么样?等着不倦仙尊回来报复吗?
所以,这次的雷云,不过是用已经被发现的棋子做个试探而已,即使暴露了,不倦仙尊也没有证据指控逍遥宫。
而逍遥宫的真正目标却不在天灵派——
厉浩转头对仆从命令道:“告诉那些人,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了!”
*
“不愧是二师兄。”
与此同时,莫喜也正叹息道。
不过须臾之间,空中那属于曲千星的紫雷已经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庞大,像是闪动的巨龙盘踞在九天之上,而最初那块雷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种强度,还真是让人无法产生嫉妒之心啊!
莫喜苦笑的想道。
在天灵派,曲千星是默认的继承者,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拥有天灵山的一切,包括天灵山,灵泉,矿脉,甚至今年新修的灵力堤坝,还有仙人集市。
不过没有弟子会对此有异议,哪怕是莫喜。
不仅仅是因为作为掌门预备役要负责的庞大庶务——真有人会为了这个放弃那么庞大的财产吗?莫喜想道,啊,脑子有病的大师兄例外——而是因为曲千星的强度。
曲千星似乎有过特别的过去,导致他的神识超过任何人,甚至不比真正的渡劫修士要差,于是曲千星在金丹的修为,就足以控制师尊所制作的渡劫期力量等级的护山大阵了。
所以周诲以前(七世以前)能放心的准备飞升,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个徒弟,即使他飞升之后,也不怕天灵派没人守护。
不过二师兄作为“守护者”嘛……
哈哈,只有宠溺弟子的师尊会觉得他合格了吧?
莫喜勾起了嘴角。
莫喜要是放心曲千星,以前也不会那么疯狂的搞灵石了。
啊,当然,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师尊还在,喜儿一定会好好守护天灵派的!
莫喜这么想着,转过圆圆的眼睛,看向了怀虚殿中的“合作伙伴”。
连莫喜都被这样的力量震撼了,更别说这些跟凡人没区别或者就是凡人的存在了,他们脸色发白,沉默无语,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进了什么妖怪的老窝一样。
莫喜对他们深表同情。
如果师尊还在的话,一定有耐心以德服人,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吧?
可惜,这边只有他和二师兄呢……
无论是曲千星也好,还是莫喜也好,都不相信什么知恩图报的说法,即使这些人在仙人集市获得了很多利益,以此摆脱了多大的困难,他们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站在天灵派这边,甚至连“恩惠”都不会意识到,总有人会觉得,能赚取灵石,是他们的“才能”吧!
“诸位,请再好好看看这份合同吧?”
莫喜等待雷霆稍歇,就笑眯眯的说道:“也许你们之前对天灵派有所误会,现在再好好看一看,再仔细想一想,我希望可以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这么说着,一拂袖子,将那些合同再次送到了众人面前。
有人惊恐的想要后退,但又定住了。
莫喜也不再继续逼迫,他觉得应该给这些人交流和思考的空间——虽然这没什么用,结局已经注定了,但总归能让他们更心甘情愿一点:
“我去叫二师兄回来。”
他这么说着,飞到了空中,丢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
天空中,莫喜用甜甜的口气对曲千星道:
“二师兄,你好厉害啊!”
“……还没结束呢!”曲千星却像是捏合同那般捏着自己的雷珠说道。
莫喜就愣了愣:“还没结束?”
他看了看周围。
此刻整个天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姿态,蓝的像是刚刚擦拭过的琉璃砖似的,没有半点雷云带来的污痕了。
曲千星看见莫喜的东西,就摇了摇头:“不是天灵派,这里有护山大阵守着,什么妖魔鬼怪也出不来。”
曲千星皱眉看向了怀虚殿:“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远方——”
“你是说,参加仙人集市的那些凡人的聚落?”莫喜瞪大了猫眼,他那可爱的笑容消失了,“我倒不是怀疑逍遥宫和那些修仙门派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但是,师尊也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吧,如果有村子收到袭击,珊瑚树应该有防御能力,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我们进行反击……”
“那是师尊在情况下,”曲千星皱眉道,“但如果他们知道师尊不在,统一对所有违抗他们的聚落进行攻击呢?我不相信他们蠢到光天化日下无缘无故袭击天灵派,还是这种程度,应该只是个试探?他们搞不好只想确定师尊在做什么,好发动袭击,但我的神识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师尊那样,对所有攻击进行反击的。”
“……”莫喜卡住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恐怕还有更糟的情况,万一在我通过珊瑚树反击他们对凡人的攻击的时候,他们反而再次聚集雷云,对天灵派进行攻击呢?”曲千星喃喃的沉吟道。
莫喜也跟着皱起眉头。
这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让莫喜觉得奇怪的是,他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莫喜觉得头有些晕眩,他依稀看见类似的阳光下,曲千星冷漠的站在半空中,对他说道:“只有师尊是最重要的,也只有师尊存在的天灵山是最重要的,将护山大阵的所有能量集中到这里来,放弃——”
莫喜不由脱口而出:“二师兄,你不会想要放弃他们吧?”
*
周诲拿着弟子们上交的报告,微微拧起了眉头。
沈青倩从其他地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那个,仙尊大人,有什么问题吗?”沈青倩担忧的问道。
如今是周诲到达血魔殿的半旬后,他还没有开始搬山,而是让弟子们一层又一层的将那座山包裹住,搞得对方像是个大礼盒似的。
看到这一幕,就算以沈青倩的粗神经,也觉得担忧起来。
那座山到底有什么问题,值得不倦仙尊那么郑重的对待吗?
“没什么……”周诲却放下报告,他看了一眼沈青倩担忧的表情,追加解释道,“我看得不是那座山的阵法,而是上次海底的数据采集报告。”
那个作业还真做了啊!
“那海底有什么问题吗?”沈青倩问道。
之前的海底之旅,让沈青倩也挺长见识的,不真的下去看,她都不知道海底有那么多魔气淤积,导致她一趟游回来,发现自己进入合体期后难有增长的修为又涨了一截,都没有太高兴。
——当然,也有可能是太累了。
毕竟跟在不倦仙尊身边,不怕累的话,似乎经常有这种增长灵力的方法,因为太过于脚踏实地,导致觉得修为提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青倩的注意力只在那魔气上面:“难道有什么魔物要复苏?”也难怪仙尊会让弟子们写报告呢!她敬佩的想道。
周诲一点都不觉得写报告需要理由:“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海底的魔气淤积是正常的。尤其是再过几年就是兽潮了,这个阶段魔气一定会上涨,事实上,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您在烦恼什么?”
“我担心的是我那些传送点。”周诲皱眉道,“为了避免这些传送点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我在里面增加了灵力感应装置,结果发现不少传送点附近的灵力突然增强了。”
他这么说着,展开了星图般的海图。
果然看见一些传送点亮亮的。
“是不是因为灵力风暴?”沈青倩百折不挠的问道。
周诲担忧的看了一眼这位血魔殿的掌门:“灵力风暴一般影响一片,不会这样星星点点的,你仔细看看这些传送点的位置?”这位掌门的智商真的没问题吗?
沈青倩努力的看了看,没看出结果来。
但她已经觉察到了周诲语气中那点怜悯,连忙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首徒:“徒儿,你看出了什么吗?”
“……”白武斌无奈的看了看自己师父,“这些传送点,似乎在都在仙城和门派附近,是不是被回乡的人群所影响?因为修士变多了,所以灵力数值增加了。”
“那我们门派也该变亮啊!”沈青倩说道,但有了徒弟这个“提示”,沈青倩终于找到了方向,“等一下围在城镇周围……仙尊大人,不好了!他们该不会想要对仙人集市上那些凡人下手吧!”
总算猜对了……
白武斌心力交瘁的松了口气,却注意到周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白武斌慌忙低下头去。
“沈道友也那么认为吗?”周诲道。
“以我对修仙世家的了解,他们不会让自己控制范围内的居民拥有投靠其他人的空间的,”沈青倩摇了摇头,她确实比较迟钝,但作为一派掌门,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事实上,沈青倩在集市上乱跑的时候,就担忧过,这些低修为的修士若是散修还好,但若是普通的民众,他们回去真不会被修仙家族扒皮吗?
——虽然修仙者并不将凡人当回事,但这些凡人可以在另一个门派那边赚取灵石,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甚至有没有逍遥宫,那些修仙世家门派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势力范围有这种情况出现。
沈青倩担忧的看向了周诲:“仙尊大人,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有千星在,他会处理好的。”周诲却摇了摇头。
“你真信任你的徒弟。”沈青倩惊讶的说道。
就算是她,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敢完全交给白武斌的。
“我当然信任千星,”信任他的固执。
周诲苦笑道,他有几句话压在心底没有说出:
如果千星的执念那么好扭转,也不会导致前几世的团灭了。
但同样因为那份执念,他怎么都会处理好这次的事件。
*
“为什么要放弃?!”
曲千星听到莫喜的问题,惊讶的瞪大眼睛:“且不说为了播下那么多的传送点,师尊费了多少力气!这些人可关系到师尊的飞升大道,我怎么会放弃他们!”
“……重点在这里吗?”
不愧是对师尊飞升这件事最为执着的二师兄,这选择真是斩钉截铁呢!
莫喜抽了抽嘴角,又有点疑惑:
对啊,二师兄肯定会如此选择嘛!
刚刚他为什么会产生二师兄会抛弃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想法——虽然也是为了师尊?
曲千星没在意莫喜不解的表情,只继续道:“我担心我的力量不足以控制多个点,所以最好可以能够拖时间,让那群人将合同带回去,契约可以增强我的力量,那时候反击会更加合适。”
“但他们回去也要时间吧?”莫喜呆呆道,“就算是鲲鹏游一圈也要一天的,啊,我去找大师兄,看看他能不能加快鲲鹏的速度!”
莫喜这么说着就想离开,曲千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个家伙叫回来也没用,不管鲲鹏多快,总会来不及,我有点更好的办法。”
曲千星说到这里,用神识对莫喜说了什么。
莫喜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办法吗?”
“好了,快去。”曲千星推着莫喜的背部说道。
莫喜迅速的向着不言宫方向飞去了,而曲千星看着小师弟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这才慢悠悠的向下降去。
*
中境东南,乔家村村口。
村人们聚集在珊瑚树下,担忧的看着村口。
在那儿,一群修士正拿着各种法器守在那儿,他们虽然被珊瑚树顶端所发出的光芒所阻拦,却也没有硬是进攻的样子,只虎视眈眈的看着村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最后的审判还是来临了:
“家主,逍遥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那位仙尊’已经离开了他的洞府,这段时间是防御罩最弱的时间,可以发动攻击了。”
一个管事打扮的修士如此汇报道。
郑家的家主发出了大笑声,摔掉手中的茶杯,命令道:
“进攻!”
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终于挥出法器,落在了那防御罩上。
防御罩顿时闪动着光晕,将攻击挡了开来,但有各种各样的文字浮出,漂浮在了那些修士面前。
“这是什么?”
一个体修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想要去砸,但旁边的符修阻止他道:“且慢!”
他的阻止晚了一步,那体修被自己力量反弹得摔了出去。
符修这才叹息道:“这防御罩是问答模式的,除非你的修为超过设置者的修为足足一个等级,才可以硬砸。否则只能回答正确问题才能进去。”
“这是犯规吧!渡劫期修士的题目我们怎么做的出来?”体修哀嚎道。
“那倒未必,”符修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为了不影响守护对象的进出,一般这类题目只以守护对象的修为准——即使他们现在不知道,也是他们能学会的那种。”
“哈哈哈,这不是反而变轻松了?”另一个修士看着村里的凡人笑道。
他迫不及待的凑到了防御罩面前,看到了题目:
设对于任意光滑有向闭曲面S,都有∮∮xf(y ) dy dz+y f(x) dz dx-z[b+f(x+y)] dx dy=0,其中函数f(x)在(-?,+?)内连续,且f(1) = a(a,b 都是常数),求f(2010)。
修士:???
第64章 邪派
天灵山。
“仙人, 这是我的契约。”
当曲千星回到虚怀殿的时候,一些人机灵的献上了签好自己姓名的合同。
曲千星并不意外的发现最前面几个是之前雷霆炸响的时候,企图嚷嚷制造恐慌的人。
这就是典型的畏威而不怀德。
曲千星冷漠的问道:“你们都确认过合同上的内容了?可以接受。”
“是的, 仙人,我们都可以接受。”有人讨好的笑道。
难道说我们不接受, 你们会同意吗?
那人不以为然的想道。
曲千星并不理睬他,只环顾了一圈怀虚殿, 再次强调道:“这份合同关系到我们日后的合作,有为难的地方提前出来,否则违反契约者,必受严惩。”
伴随着这句话, 曲千星身边的雷珠曝出了一串电光。
不过因为这串电光, 很多人更哑了。
倒是乔灵根跟曲千星的目光对上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还是拿起合同道:“曲仙人,关于合同上有几个问题我不太明白。”
有了他带头, 零零落落的有几个人附和的提起了问题。
曲千星的目光中的冷意稍微消融了一些。
“……你们的问题看起来有很大的重叠啊, ”曲千星从袖子取出了一枚印章, “这样吧, 我们签订临时合同,你们的问题我会派弟子跟你们具体对接,在双方满意了以后再签订。”
他这么说着,在那些合同上盖上了印章, 又问道:“还有人要签订临时合同吗?”
看他态度如此和煦,又有几人举起手。
曲千星确定好临时合同后才说道:“不过现在, 我需要你们立刻带着合同返回你们的居住地,这样合同才能生效, 尤其是关于保护你们财产的条款——”
“!”乔灵根闻之一惊,迅速的反应了过来,“难道说,郑家终于下手了?!”
曲千星微微点了点头。
乔灵根惊跳了起来,想到乔家村的状况,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去,于是颠三倒四的提醒道:“多谢仙人指引,我立刻就回去。”
像是他这样的,还有好几个人,大多跟乔灵根一样,签订了临时契约的。
倒是那几个态度最为墙头草的几人互相使着眼神,并不想动。
其中还有人道:“曲仙人,我不过一介散修,就算不回去也无所谓……”
“现在不回去的,视作跟天灵派为敌。”
曲千星冷声道,他的雷珠再次闪过了电光。
那人畏惧的闭上了嘴。
曲千星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乔灵根道:“放心,珊瑚树有防御功能,对你们有恶意的,绝不能轻易入侵你们的居所,足够时间赶回去了。”
*
对于曲千星的话,自然有人是不以为然的。
他们觉得天灵派那么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棵珊瑚树能拦下什么呢?
但那棵树,还真拦下了。
还是乔家村的前面,修士们徒劳无功的忙得团团转。
“不过一道题目而已!你们竟然没人能解吗?”郑家家主无能狂怒道。
“没办法,我们看不懂啊!”他的手下痛苦的说道:“那文字很怪异,是我们前所未见的文字,我记得,这村落是有半妖血统的吧?是不是特有的妖族文字呢?”
那家族闻言,顿时看向了外聘来的几个妖族修士。
那几个妖族修士连连摇头道:“我们没见过,这不是妖族几大部落的通用文字,也许是小部落自己发明的?”
“有道理,你看里面混了几个汉字,应该是蛮族学习不到位,临时用符号代替了文字!”有人恍然大悟道。
有人很疑惑:“乔家村在本地几百年了,从没听过他们有自己的文字啊!——他们村,应该识字的都没几个!”
“对了,可以找那些修行了‘通语术’的修士来啊!”也有人献策道,“我记得陈家就有一个!”
所谓“通语术”,是一门万用的翻译法术,学习了这个法术的修士不仅可以听懂猫狗等兽类的语言,甚至可以听见草木之语,如此方便,自然修行的人不算少。
郑家家主听了就眼睛一亮:“快点把人请来!”
而陈家跟郑家一样,也是风清城的修仙世家,正在清算他们地盘上的“叛逆者”,他们当然碰到了类似的问题。
那擅长“通语术”的陈姓修士本来就在头痛不已,在看到郑家的题目后,头又大了一圈。
“……无法理解。”那修士梦呓般的喃喃道。
“怎么会无法理解?”郑家家主怀疑道,“通语术不是能感知说话者(文字者)的思想,翻译一切语言吗?”
“对啊,我能感知到!但每一个想法都听得懂,就是无法理解!”那修士快哭了,“我努力想要跟上对方的思维,头就嗡嗡的响!”
“……不会是魔族语言吧?”
“就算是魔族,这村子里都是凡人,根本不可能学懂,这个不成立。”
人们奇怪的议论道,没有结论。
最后还是那通语术的修士哭道:“我只能确定,这大概,可能,也许是算学……。”
……算学可以起到这种效果吗?!
郑家家主愣住了,不过看着无法攻破的防御罩,他哈哈笑道:
“是算学就好办了!逍遥宫以商而闻名,他们那儿最不缺的,就是账房!”
*
于是,压力来到了逍遥宫这边。
事实上,不仅仅是郑家家主,逍遥宫煽动了这次中境家族门派对低阶修士的围剿,自然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的,那些光幕上显示的各种题目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逍遥宫。
面对着那些稀奇古怪的题目,逍遥宫跟郑家一样,首先出动了语言专家去解析它们,在面前明白每个字代表的华夏含义以后,再组合到一起,人们绝望的发现,即使每一个字都认识了,他们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大家也意识到这大概,可能,也许是些算学题目。
好在逍遥宫至少明白,普通的账房是绝不可能解除这样的题目的,他们重金请来了修仙界著名的几位算学大师。
在通过翻译间接了解了题目后,几个算学大师陷入了沉思中:
“这些题目真的是算学吗?前所未见……”
“但也未必,你看这道题,这是一道标准的方程吧?通过‘通语术’,我可以看见图形,立体的概念……有意思很有意思啊!”
“请问,要在哪里学到这个呢?”
算学大师诚恳的问道。
逍遥宫的宫主快疯了:“我是让你们来答题的!”
一群算学大师讨论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推锅:“我们的实力不够,如此高深的学识,估计只有研究周易的卜修才可以算出来吧!”
“去请最好的卜修来。”逍遥宫宫主无力道。
“对了,这些题目的由来……?”算学大师还很好奇。
逍遥宫宫主连赶走他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然,这种“正攻法”并不符合逍遥宫的气质,他们本来就不是会老老实实答题,然后获得答案的那种人——虽然可以通过正面攻击取得结果,他们也不会放过就是了。
将这些题目丢给了卜修和算学大师去解决以后,厉浩站直身体向他的部下询问道:
“那些废物不会因为解不开题目就放弃了吧?”
“当然没有放弃,他们正在攻击防御阵法,”部下为难的回答道,“但那阵法不愧是渡劫期的……制造的,又用了最严密的问答防御阵型,普通手段根本没有办法欺骗问题,得以混入。”可恶,这种问答型的阵法本来是逍遥宫的长项的!他们在盗……做生意的时候,经常碰到类似的防御,逍遥宫从没那么苦恼过,修仙界就鲜有比他们知道更多的存在。
甚至,逍遥宫都希望那些阵法是正统型的力量较量了!
那样不倦仙尊不在的情况下,只靠曲千星,总会出现一两个漏洞。
“蠢材!我们逍遥宫是那种靠硬碰硬立足的无脑门派吗?!”厉浩以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八尺大汉形象对手下训斥道,“外面不行,不会从里面击破?”
“不是让你们去收买钉子吗?该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厉浩追加抱怨了一句:“说起来,那群去天灵派的不知道怎么样了,也没有点消息,真是一群只知道吃饭的废物!”
*
渊海,鲲鹏。
并不知道逍遥宫宫主的抱怨,此刻在鲲鹏上,一群“只知道吃饭的废物”正混乱的抒发着自己的怨气:
“这根本就是强迫!”
“对啊,这契约根本是卖身契!”
“天灵派算什么正道门派!”
本来乔灵根就因为自己村落的事情而坐立不安,这些抱怨更是让他心神不定。
他不由冷笑道:“既然觉得是强迫,你们干嘛签下合同。”
“当然是因为不签不行!明眼人看了就知道,不签肯定会死!”有人狡辩道。
他正是雷霆响起时,带头喊“凶兆”的那个。
乔灵根记得对方名叫“楼五”,是个二手商贩,他刚到天灵派的时候,和乔灵根差不多,紧张而困苦,那时候他们还说得上话,乔灵根还指点了他不少事情,甚至蛋糕店的渠道都是乔灵根介绍的,不过后来人家发迹以后,就只跟那些从大仙城大门派的商人混了。
乔灵根也不稀罕他,只嘲讽道:“我们今日到这里来,都是前期条件谈妥的,可没有勉强一说,至于具体条件有问题,你可以签临时的啊!”
“你以为你那临时契约是好事?”楼五却不以为然的冷笑道,“说不准人家记下来,准备以后收拾你们呢!”
听他那么说,有几个签下临时契约的就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乔灵根像是看白痴一般看着楼五:“人家一道雷霆就可以要了你的命,何必如此作态?我看你才是做了什么,那么心虚!”
“你说什么?!”楼五撸起袖子,站了起来。
乔灵根不退让道:“我说你跟逍遥宫勾结!”
眼看两人要打了起来,其他人慌忙上前劝架,将他们分了开来。
“楼五心大着呢,你何必招惹他呢?”有人劝说乔灵根道。
乔灵根梗着脖子道:“我就看不惯他那样儿,有的吃还嫌弃。”
乔灵根心里却明白,他正义感没那么强,他现在看楼五不顺眼,纯粹是因为他害怕。
是的,乔灵根在害怕!
他不仅害怕郑家攻打村庄,害怕珊瑚树无法保护村庄,更害怕的,其实是本村人。
乔灵根对自己的村子很了解,他知道村里很有几个跟楼五差不多的混混儿,平时他们没惹事,都是有乔灵根压着他们,但现在他不在,那郑家人再做点什么,那些混混儿会不会把村子给卖了?!
乔灵根光是想想这个问题,就觉得头痛起来。
*
乔家村的几个混混倒没有违背乔灵根的“期待”。
他们试图背刺了,但背刺没有成功。
此刻他们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眼前的光幕,上面和外面一样的题目。
是的,眼下从村里去村外,也需要回答问题!
这封锁竟然是双面的!
连算学大师们都回答不出来的题目,混混们自然更没有办法:
“这些奇怪的图画是什么?”
“天书?”
“天,天书?那我们不会被仙人惩罚吧?”
混混们惊恐道。
他们本来准备等外面那些修士攻打进来,再献村投降的,但没想到那些修士在外面磨磨蹭蹭了一天了,竟然无法打开那个罩子。
于是村民们守了一天,确认暂时的安全后,才放心的去睡了——也许并不放心,但总不至于傻傻的待在珊瑚树下吧,只留了几个放哨的在,而这几个早就被外面修士们收买的混混们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防御阵法旁边,试图跑出去。
——在他们出去的瞬间,就像是开门一样,应该会有阵法的漏洞吧?
几个并不懂阵法的混混想当然的认为。
没想到,这个罩子在拦住外人的同时,竟然拦住了他们外出。
而来罩子前接应他们的修士见状露出了阴晴不定的神色,便冷哼道:“瞧你们的怂样,这不过是道算学题目罢了,不过我们这边没有合适的算学大师,暂时没法可解。”
“那,那怎么办?”
“你们蠢啊!不会直接将珊瑚树挖了吗?”那修士怂恿道。
“挖掉珊瑚树?!”混混们大吃一惊,“可,可乔叔还没有回来,没有了珊瑚树,他不就……”
“就是要让他回不来!你们想想,他回来了,若是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你们会有好果子吃?不如趁他没有回来,挖了珊瑚树,迎接大人进村。有了这份功劳,你们就是村里的管事啦!”那修士蛊惑道。
混混们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次机会错过了,可再也没有了,”那修士冷哼道,“你们也别担心你们那村长,想想他在天灵派吃香的喝辣的,搞不好巴不得不回来呢!”
这句话终于说动了混混们。
他们拿了几坛酒,去找放哨的村人聊天,灌醉他们以后,才拿起了铲子向珊瑚树走去。
只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经过了一天一夜,足够鲲鹏将乔灵根送到家里。
乔灵根通过日晷钟回到乔家村,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拿着铁铲准备开挖的混混们。
他不由大喝道:
“你们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伴随着乔灵根的到达,笼罩在村落周围的阵法发出了光芒,有宏亮如神灵的声音大声道:
【检测到契约。】
【临时契约成立!】
【从此,犯『乔家村』者如犯我天灵派。】
伴随着这句话,那防御阵法瞬间翻转化作了攻击阵法,周围扇动着紫色的金雷,向周围不断攻击阵法的修士们劈落下去。
那些修士顿时被那些雷霆砸得哀嚎不已。
他们的实力也就欺负一下凡人罢了,其中郑家特地请来的长老也不过金丹修为,怎么经得起这金雷的攻击,没有一波被带走,已经是曲千星手下留情了。
其中最狼狈的是郑家的家长。
本来他自持有逍遥宫支持,天灵派又远在大陆的另一边,怎么都不相信天灵派能对他做什么,甚至得意忘形的亲自来看看“违逆者的下场”,此刻被金雷电光所笼罩的时候,他真的后悔了,彻底后悔了。
他不由想起了万合帮黄道人等人的死相。
只是由于黄道人临死前的指控,郑家家长一直在内心感叹逍遥宫的心狠手辣,更加不敢违背逍遥宫的命令,对方说什么就听什么。
如今在这金雷下,他脑子突然聪明了起来:
逍遥宫固然可怕,可以让黄道人死得那么惨!
但连这样的逍遥宫都没有办法,让黄道人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中境的天灵派又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呢?!
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豹子胆,敢去招惹他们?
可惜郑家家主想通这个问题实在太晚了!
一道金紫色的雷光劈在了他身上,在他哀嚎出声的同时,一个紫金色的烙印像是犯人的标记一样,深深的印在了郑家家主的额头上。
*
不过,乔家村只是最理想的状况。
并不是所有“合作对象”都像是乔灵根一样有统率力,村人都合作,即使有背叛者也不过几人的,还有更糟的情况。
其中最糟的,无过于龙门镇了。
这个镇子不是有一两个背叛者那么简单,而是从签订契约的楼五到整个镇子,无论是镇长,还是镇民,所有人的背叛。
原来楼五在仙人集市赚到钱后,却不甘心只当个供货商,他看到了蛋糕的热销,起了别的念头。
正好,龙门镇附近的门派,声漠宗也去了仙人集市。
——该门派倒不是因为支持天灵派才去的,甚至连中立都不是,而是个彻底偏向逍遥宫的门派,不过门派掌门非常多疑,对于黄道人的鬼话虽然也赞许,果然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看看比较放心,所以派了人过去。
面对仙人集市的盛况,声漠宗因此起了邪心,他们一边作为内鬼对逍遥宫汇报仙人集市的消息,一边通过龙门镇的关系——作为本地门派,该门派的很多修仙者都是从龙门镇选出来的,自然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找到楼五,让楼五去打听几家几个受欢迎店铺的配方,或者拉拢他们的主人。
甚至给楼五供货的商人们都选择投靠了声漠宗,准备等楼五搞到配方后,自己去做这门生意,可以说整个镇子的实权者都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老实说,他们这么选择其实是合理的。
周诲也没想过约束所有商人。
所以仙人集市后,有些商人觉得拍卖会后客人一定会减少,不如自己老家发展生意,也就只签了短期合同,早早回去了。
天灵派对于这些商人也不会阻拦——偷取配方的例外,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搞定合同的楼五即使偷到了配方,在通过珊瑚树回到镇上的时候,也无法说出配方的内容。
可惜楼五起了坏心思。
他们不仅想要配方,还眼馋仙人集市的收益,更试图当逍遥宫的内应,所以让楼五假做要签订长约的样子,混入了乔灵根等人当中。
这样的楼五,这样的龙门镇自然是不会受到攻打的。
在乔家村被包围的时候,龙门镇理论上不会招到任何攻击,但是,楼五回到龙门镇,却看见一群人在镇子入口又跳又叫,混乱不堪。
“发生了什么事?”楼五愣愣的问道。
“你总算回来了!”看见楼五,一直在镇子入口处沉默不语的镇长愤然指控道,“从昨天开始,这珊瑚树就发射了一道光芒,罩住了整个镇子,让我们本镇人无法进出。”
“怎么会?”
楼五试图走出镇子,就看见光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倒不是高等数学了,而是高等物理。
不过对于楼五来说,没有差别就是了。
“这是什么鬼?”
楼五一拳敲在题目上,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
可是伴随着他这一敲,一股反作用力将他砸了回去,而且是他原来力气几十倍,倒让他连滚了几十个跟斗,滚到了珊瑚树前。
更糟的是,珊瑚树发出了声音:
【检测到契约。】
【契约不成立!】
【龙门镇楼五,梅仙缘,楼XX……等人有严重的违反契约行为!】
【请在三个合同日内进行纠正!】
【否则以违背契约论处!】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几道金雷向着人群中砸下,精准的砸中了被点名的几人,倒是不痛,但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金雷的枷锁。
“这是怎么回事?”龙门镇镇长,也就是“梅仙缘”愤怒的叫道。
“是契约!天灵派的契约!”楼五倒是看见金雷就反应了过来,他慌张道,“我们做的事情违反了契约,所以被惩罚了!”
他看向了反向防御的罩子:“估计这个也是!如果我们不更改的话,只怕永远都无法走出镇子!”
“什么?”梅仙缘愤怒道,“他们敢?”
他一脚踢向了珊瑚树,再次被撅了个大跟斗。
有些镇民听了就不干了:“这叫什么话,签订契约的是你楼五,和我们又没关系!”
“对啊,我们根本没去过什么天灵派!”
“难道我们也要在镇子里关一辈子?”
……你们是没去过天灵派,但供应协议上,包括了你们的商品啊!
当初镇子进行商讨的时候,你们自己同意了的!
楼五心里想道。
天灵派当然不会平白和个二道贩子签订合同,楼五肯定是获得了这群人的许可,拿到了他们的证明才去天灵派的。
所以这些人并不是完全无关。
不过他们自己不认为就是了,有人当即拿着铲子向珊瑚树走去:
“我要铲了这倒霉玩意!”
“轰——”
紫色的金雷劈下,将冒犯者当场砸昏了过去,而紫色的雷云没有退去,而像是监视者一般笼罩在了镇子上方,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人。
镇民们被震慑了。
而亲眼见过曲千星大展神威的楼五是最恐惧这些雷霆的。
“镇,镇长,我们只有撕毁了和声漠宗的合同了吧?”楼五如此说道,“天灵派我们惹不起啊!”
达不成合同就禁锢镇民!天雷压镇!
……所以,这样的门派算什么正道门派啊!
楼五忍不住想道。
这次不是污蔑,而是真心实意的如此思考。
*
天灵派,不言宫,法修教室。
莫喜沉默的看着一群人正翻着笔记,将一道道的题目放到代表传送点的沙盘上,有些题目会被驳回,有些题目会安然放下去。
而那些传送点也显示着不同光芒,有些是白色的,这是抵御入侵,有些是黑色的,这是囚禁违约者,还有些是杂色的,表示附近人群没有达成统一意见,只需要保护重点目标。
其他还好,看着黑色的光芒,就算是莫喜,表情也有点抽搐。
莫喜忍不住跟曲千星确认道:“二师兄,至于做到这一步吗?像是这种没真心合作的,给他们点教训就好了,何必勉强他们……你之前还在担心,力量不够吧?”
曲千星闻言冷笑道:“杀鸡儆猴而已,不做的厉害点,这群愚民是不会受到教训的!”
愚民……
二师兄,你是不是在哪里受过刺激啊?
莫喜很想要这么询问,但没敢问,因为曲千星从不提他过去的事情,不过听说曲千星以前是北境那个最大的凡人帝国的官员,想来是当年发生了什么吧?
莫喜心里推测着,却并不说出来招惹他这个现在看起来就心情不好的二师兄,只若无其事的笑道:“我担心损坏了我们天灵派的名声,感觉不像是什么正派所为。”
“我们天灵派是正派吗?”曲千星反问道,“中境这地方连天道盟都势力不彰,每个门派都或多或少有点问题,为什么要那么拘泥于正道的概念呢?”
曲千星这么说着,突然注意到了旁边的弟子的动作:“等一下,不要拿那本笔记!上面那个猜想我还没做出来,先使用我会的题目,以防万一。”
“……”莫喜敬畏的看了那些厚厚的笔记。
他恍惚想道:
啊,我都不知道,我们原来还是个邪派啊!
*
周诲并不知道,他只是出趟门,天灵派已经成了邪派了。
而且这事还是他最信任的二徒弟干的。
当然,周诲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他正站在血魔殿的“后山前”,注视着被各种阵法包裹得紧紧的那座“山”。
“各种防御已经做好了,现在我要准备搬山了。”周诲对血魔殿的弟子们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放心好了,仙尊大人。”沈青倩正色回答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看着天灵派的弟子们忙活了那么多天,血魔殿上下都有了心理准备:
能让渡劫期的大能如此慎重,这座山不是普通的山!最不济,这座山里面也镇压了个魔物!
体修可不畏惧危险!
血魔殿上下做好了战斗并保护门派的准备。
而周诲站在那座山前,轻轻拂了拂袖子,就见山上的植被砂石泥层像一层盖头般被轻易揭开,露出了下面的……
脑袋!
是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山,而是一个巨大的脑袋!它在这个空间缝隙里,上顶着天,下顶着地,几乎占据了这个空间的全部!
最要命的是,它竟然还是活着的!
从微微的颤动来看,它还在呼吸,只不过双眼紧闭着,疑似在睡眠当中,而沈青倩所说的“采集焰晶花的洞穴”其实是这玩意的鼻孔,它的嘴巴却正对着血魔殿的方向,从位置看,正好是可以咬掉构成血魔殿的那具巨大尸骸的下半身。
似乎作为证明,那嘴巴附近还有几具人骨,以至于它像是随时能张开来,吞掉血魔殿的样子。
沈青倩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看见这么一张大嘴对着自己门派的时候,脚步不由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如果不是周诲眼疾手快的用一阵清风托住了她,她简直会当场倒下。
其他血魔殿的弟子就更别说,他们看着这个大脑袋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第65章 饕餮之魂
“我, 我们就一直在这么个东西的嘴边?!”
沈青倩晕乎乎的问道。
纵使以沈青倩的神经大条程度,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甚至,她的后怕程度比血魔殿的弟子们还要深一些:
沈青倩是在金丹的时候, 和其他修士一起探索渊海旁的神魔战争遗迹,遇到了灵力风暴, 被吹飞了下来,偶尔发现了这个空间裂缝的。
当时的沈青倩在失去了队友的情况下, 不敢贸然离开,又发现这处空间裂缝很合适她修行,于是她索性在这个空间裂缝中沉下心来,修行了整整一千五百年, 还自创了一门功法, 终于到了化神期, 才得以离开。
这份经历,足以写一篇修仙界的《沈滨逊漂流记》了。
不过这个故事并没有以沈滨逊……沈青倩回到了人世间结束,当时沈青倩回到了原来所在的门派, 倒是以化神期长老的身份过了几年清闲日子, 然后就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型兽潮。
沈青倩原来的门派是个小门派, 自然独木难支, 所以和周围同样处境的几个小门派组成了无双盟,共同抵御兽潮。
结果兽潮过了,沈青倩所在门派的掌门,也就是沈青倩的师姐跟无双盟的盟主搞到一起去了——这本来没什么, 双方看得顺眼,结个道侣不算差, 但无双盟的盟主竟然想要借机吞并掉其他门派,让无双盟维持下去, 而沈青倩的师姐竟然也夫唱妇随,不仅同意了不平等的结盟条约,还试图让自己门派的长老管事嫁给道侣手下的弟子,交接权利,其中就包括了沈青倩,沈青倩被气了倒仰。
她说没想到都修仙了还被当作嫁妆的。
沈青倩带着同样不服气的弟子们出走,却被无双盟屡次骚扰,甚至去了别的地界,还逃不过去,沈青倩一气之下将这些弟子带到了这处遗迹下无人知晓的空间缝隙处,才真正安稳下来,也由此建立了血魔殿,又是时间一晃五百年。
这样算起来,沈青倩在这缝隙里,待了整整两千年了。
“我这两千年,就和这么个大脑袋在一起?”沈青倩喃喃道。
想到这脑袋在两千年里,随时可以张口吞了她,她就怀疑人生。
而且她们还将这脑袋鼻孔里的焰晶花当做“特产”,每年进去看好几次,拔好几次——说起来,有时候从洞里会喷火出来,不是自己弄痒了对方,搞得对方差点清醒吧?
沈青倩顿时有点呼吸困难。
周诲倒觉得她现在才后怕,这神经的反射速度也太慢了,只怕是电线杆级别的粗细吧!
“正常人不会明知道一座‘山头’有问题,还在附近建门派吧?”周诲道。
“我以为那是大自然的恩惠!”沈青倩道。
“恩惠?”
“……我们门派的功法,在这里修炼进展很快。”沈青倩不情不愿道,“所以即使有点异状,我觉得是这种异状该有的代价,平时约束弟子们不靠近就是了。”
如果不是实在情况危急,她不会透露这种本门秘密给其他人的。
周诲则以奇怪的眼前看了看沈青倩,又看了看血魔殿的弟子。
“进展当然会变快,你们天天抵抗着凶戾之气,等于无时无刻都在运功,这种程度没进步才奇怪了,”周诲道,“但你们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会觉得身体隐隐发冷,发痛,没有力气,处于失血状态的感觉吗?”
“我以为是宫寒。”沈青倩下意识的答道。
这个空间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修仙界的女性意识没有觉醒,女修不怎么讨论这个问题,因此其他人是尴尬,而周诲是在沉思。
因为女属阴,女性修行阴性功法会更快点,然后自然会配合水属性冰属性的法术,又因为这样的法术选择天山冰湖这样的居所,所以几个有名的女修门派,都以阴柔的居多,几乎成了刻板印象。
周诲也就是去过了另个世界,对女性会有的苦恼有了初步了解,再听见沈青倩那么说,他才想起这个问题来:
话说这些女修,真的不痛吗?
就算女修会斩赤龙,但又不是彻底变性了,前期该难受的还会难受。
尤其是修行前期,身体还没有被灵力加强完毕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元婴,她们才可以彻底摆脱这种苦恼。
不过从血魔殿的情况下,沈青倩似乎根本把这个当作修炼日常了。
周诲一直都没意识到这点,甚至他给莫悲的剑法也很刻板印象——可惜莫悲那个体质,也无法修行其他的就是了,倒是剑修的身体锻炼可以加强体质,减少痛苦。
……也罢,不管她们痛不痛,以后要记得,刚入门的女弟子先用阳性的功法打个底,最好可以有点体修和剑修的底子,改善了体质再选择其他的。
周诲如此想着,自然而然的给自己的女弟子一口气多加了两门课程。
周诲顿时觉得解决了个大问题。
他又转头看向白武斌:“你们呢?没感觉?”
“难受是会难受的,”白武斌脸红得不行,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一样,“我们一直以为这个功法只合适女孩子修炼,所以是必然的情况,最后只有忍得下痛苦的留下了。”
“等一下,”沈青倩转头瞪向了白武斌,“这也意味着,每年你说的男弟子们受不了的痛苦,实际上跟女弟子是一样的?!”
白武斌脸更红了。
沈青倩冷哼了一声:“很好,都是废物!不要也罢!”
好吧,难怪血魔殿女弟子居多。
“那么,这个‘恩惠’你们还要吗?”周诲问道。
沈青倩顿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
如果这个脑袋是死的,就算还有点凶戾之气的污染——不如说正是这种“污染”是她需要的,沈青倩还可以忍下去,但这玩意明显是活着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这就没法继续忍耐了。
反正她的功法又不完全依赖凶戾之气,虽然以后肯定会慢一点,但还是可以继续的。
周诲点了点头:“我这就把它移走。”
“仙尊大人,您要是喜欢,将它移回天灵山去也是可以的。”沈青倩立刻道,“你看,它鼻子里有您要的焰晶花呢……你干嘛拉我胳膊?”
沈青倩瞪了一眼想制止她的白武斌。
而冉灯几个则无语的看着她:
你都那么惧怕的东西,让我们带回家?亏你说得出来!
不过,师尊好像不是在意这方面的人,搞不好他觉得真有研究价值就带回去了。
冉灯又紧张的看向了周诲。
从各种方面考虑,冉灯都不希望这个玩意被搬回去。
好在周诲也没有这个念头。
他召唤出一个白色的光幕,上面有画好的空间裂缝构造图——冉灯等人设计阵法的期间,周诲自然没有闲着,他把这个裂缝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周诲对沈青倩仔细讲解道:
“这个裂缝是悬浮在渊海边缘的独立缝隙。
“从缝隙中的情况看,该缝隙应该是魔神大战期间,我们这个世界成为了战场,最外层的灵力结界消失,无数域外天魔撕开空间裂缝入侵,而其中一个入侵的天魔——也就是只剩下半边骨架,被你做成了血魔殿的这个——撕开来的。
“这只天魔不知道什么原因,后面还跟着一只‘头颅’,它一口撕咬了天魔的下半身,导致天魔死亡,而它制造的裂缝没有来得及成型,反而将‘头颅’也卡住了,于是这只‘头颅’被卡在了这个缝隙上万年。”
……听起来,这个头颅有点傻啊!
因为咬碎了撕开空间裂缝的天魔,导致自己被卡住是什么操作。
在座的所有人想道。
沈青倩好奇道:“仙尊大人,这个傻……头颅是什么来历呢?既然和域外天魔为战,也许不是坏‘人’?”
“这类凶物没有好坏之分,它们只遵循欲望行动。”周诲提点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从外形上来看,也是只天魔,但从这里只有凶戾之气,甚至连被它吞吃的天魔的魔气都消失了看,也许有凶兽之魂在里面。”
“天魔头颅里面的凶兽之魂?”沈青倩有点混乱。
“魔神战争那时候是这样的,非常混乱。”周诲见状,无奈的给对方补习了历史课,“无论魔也好,神也好,都不是被杀就会死的存在,他们即使被撕成了碎片,还有可能活下来,找到机会就附身周围的尸骸,再次投入战场,直到碎得不能再碎为止,所以在神魔战场遗迹中,只凭借外表判断一个东西是很困难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着,周诲叹息着看向了头颅。
所以,光从这个的外表,无法确定这玩意到底是不是导致宇文轩失踪的罪魁祸首。
理论上,单纯靠宇文轩化神期的修为,应该无法叫醒它的!
毕竟沈青倩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在它附近活蹦乱跳了那么久,甚至每年为了采摘焰晶花跑到它鼻子里去,似乎也完全没有惊醒它的意思。
要更进一步实验才行。
周诲如此思考着,嘴上对血魔殿众人继续道:
“而经过数万的岁月,这个裂缝被它一直卡着,已经固定成型了,我们就算将它移走,也不用担心空间崩塌,你们也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如果你们还愿意住在这里的话。”
“至于移动方向,我觉得可以偷一点懒,它从哪里钻出来的,就从哪里塞回去好了!”
“理论上,它追着天魔而来,后面或者下面应该有一道让域外天魔和‘头颅’通过的空间通道才对,我们从那里将它移走。”
沈青倩听到这里,就算有示意图也有点头昏了。
“我们要怎么做呢?”沈青倩表示不想听理论,只想动手。
周诲见状也就没有继续说了。
他飞到了半空中,悬浮到了那颗巨大头颅额头的地方说道:
“这样。”
周诲抬起脚,对着头颅脑袋用力踹了下去——
“砰!”
头颅发出了一声巨响,向着斜下方滚去。
它直接将空间砸出了个巨大的窟窿来——按照周诲的说法,这个“通道”原来就存在的,不过被头颅堵住了,不过从沈青倩角度看,那窟窿周边蜘蛛网般的裂缝,怎么看都不像是原来就存在的。
总之,头颅顺着窟窿滚了出去,留下了个巨大的黑洞。
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整个裂缝都晃动起来,不过周诲让冉灯画好的阵法明显起了作用:只见在震动的下一瞬间,阵法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很快将空间稳定了下来。
只是那巨大的黑洞还存在着,并且从里面传来了“咚咚咚”远去的声音,显然那头颅还在往下面滚。
“怎么做到的?”沈青倩崇拜的说道。
她以前也想过将这座“山”移走或者打碎什么的——现在想起来,那还真是让现在的她感觉心悸的作死举动——却连动摇对方都做不到。
可是,不倦仙尊却一脚就做到了!
他还不是个体修!
沈青倩对这种绝对而纯粹的力量根本没有抵抗力!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崇拜不倦仙尊。
周诲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脚踹出个小迷妹来,他俯视着那巨大的空洞,用神识追寻着那滚动的头颅。
那头颅却没有如同周诲以为的掉落到通道所连接的虚空中,也没有一直卡在空间的某个位置,而是很快发出了“咚”的巨响,疑似落在了某个空旷空间里。
而且,很近?
周诲皱起了眉头。
“阿冉,你将这个空洞也铺上阵法,以防万一,”周诲吩咐道,“我下去看看。”
“仙尊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沈青倩连忙问道。
她觉得让客人忙来忙去不是事儿。
路书泷也连忙上前道:“师尊,我要不要也跟去。”
“你们留在这里就好了。”
周诲如此叮嘱着,已经向着空洞下方飞去。
周诲的徒弟们显然非常习惯师尊的动作了。
“沈前辈,麻烦血魔殿的弟子们也来帮忙吧?”冉灯对沈青倩说道,“这个空间通道被强行砸开,需要尽快固定下来,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沈青倩也知道这点。
她看了看像是张大的巨嘴一般的黑洞,最终撸起袖子对血魔殿的弟子们道:
“好了,来干活吧!”
*
周诲顺着那黑洞一直向下。
果然,正如追寻头颅的神识所感知到的那样,头颅滚落得地方不远。
周诲只飞了五分钟左右,就感知到通道尽头传来的风,而从那通道中飞出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
“竟然还在渊海?”周诲打量着大厅嘀咕道。
他以前在东篱苑的时候,跟其他修士探索果魔神遗迹,因此对类似的大厅很熟悉:这里应该是启动传送法阵的地方,根据记载,在域外天魔入侵前,预知了灾难的当时的人类皇族们在中境各处修建了很多这样的传送阵大厅,以方便修士们迎战天魔。
不过这些大厅大多数都无法修复了。
此处也一样,到处是灰尘和腐肉都不剩下的尸骸,显然在当年就招到了袭击,被破坏了传送阵。
“但是,这颗脑袋怎么从这种地方飞出去,还吃掉了半截域外天魔?”
周诲奇怪的嘀咕道。
他缓缓下降,飞到了那个大脑袋的旁边。
那头颅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还在宁静的睡梦中。
“渡劫期的功力都不能惊动它吗?”
看到这一幕,周诲甚至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事了。
以这玩意的沉睡程度,搞不好再过上万年都不会醒,也许不用帮忙血魔殿搬开的。
不过,也不一定……
周诲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抹去了上面的禁制。
该禁制主要是隐瞒口袋内的气息用的,以免某些鼻子灵敏的灵兽妖兽……或者凶兽,可以察觉到储物袋内的物品。
而伴随着禁制的打开,效果立竿见影。
周诲看见那被打被踹被滚怎么都不会醒来的头颅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也有睁开的趋势。
周诲索性抽出了储物袋中的物品,高高的向上抛去。
“嗷!”
头颅顿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从地上弹起,咬住了周诲丢出的物品:
那是一件薄薄的婴儿衣物,上面还绣着饕餮花纹以及“轩”的字样。
“……唤醒的关键果然是轩儿吗?”周诲皱眉道。
是的,那件小衣是宇文轩小时候穿过的衣物。
现在的宇文轩当然穿不下了,周诲没有丢东西的习惯——而且在修仙界,这种挨了身体,有主人的衣物,随便乱丢搞不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周诲就将它压在仓库的衣箱下面。
这次来血魔殿,本来是宇文轩的相关事件,周诲准备带着他的,但想了想,又没那么做。
毕竟,不知道敌人(如果有的话)的陷阱是怎么布置的。
万一是宇文轩走过去就会触发的呢?
所以周诲决定看了状况再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仅带了路书泷,还带了沾染宇文轩气味的物品,包括刚捡到时候的胎发,小时候的衣服,平时用的食盆,最近用坏了法器之类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以应对各种情况。
这个抉择果然是正确的。
那头颅对其他没有反应,只要是宇文轩的物品,必然会惊醒它!
所以,自己的大徒弟以前是被这玩意吃掉了?
搞不好还因为唤醒了它,连累了血魔殿?!
周诲如此猜测道,突然对血魔殿有了点愧疚感,毕竟惹祸的是他大徒弟……不对,是给轩儿下印记的人!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送轩儿来喂这个头颅?!
周诲冷冷的瞪向了头颅。
他看见了一张大嘴。
这头颅或者在没醒的时候只对宇文轩的气味有反应——被它吸下去的倒霉鬼例外——但眼下醒来了,它可不会满足于一件连牙缝都塞不满的衣服。
当年它既然可以吃了域外天魔,“区区”一个渡劫期自然不在话下。
头颅张大嘴就想要将嘴边的周诲吞下去。
周诲站在原地却一动不动,他只抬起手做了个动作:“滚开!”
顿时他手指带起的微风化作了狂风再凝聚成了巨大手掌的形状,“啪”的打在了那头颅的左边脸上。
那头颅顿了顿,不死心的张大嘴,转过头——
“啪!”
它这次右边的脸被打了,还因为是个球形,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啪啪啪!”
周诲接着动了三次手指,顿时将这玩意抽成了陀螺,在原地转了几百圈,滚到了墙角位置。
是不是封印起来,再带回去研究看看它和宇文轩的关系呢?
不过就算是我,也不想将那么恶心的玩意带回去啊!
周诲那么寻思道。
他向着头颅走去,却发现那头颅滚落到角落以后,没有再执着于张大嘴咬他了,而是伏在墙角的位置一动不动,似乎连气息都消失了。
“……不会吧?这样就死了?”
周诲走到头颅前,做出要检查脑袋的样子,但他的影子却慢慢的立起来,形成了以巨大的黑洞,像是大口一样——
“啪!”
周诲抬起手,那“影子”状的黑洞被抽倾斜了过去。
“啪啪!”
又是两巴掌,黑洞般的大口(或者大口般的黑洞)被砸到了地上。
“一丝残魂?果然这头颅里藏了东西啊!”周诲冷笑道,他手中浮出了一个阵法,正准备对着那黑洞覆盖上去,将它彻底封印的时候,却看见那扁平的影子颤抖了起来,还有水从下面流了出来,疑似在哭。
这玩意会哭?不,这个哭啼的动作很眼熟啊!
周诲心中一愣,伸出两只手指,将那面皮一般的魂魄残片捻了起来。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正在潺潺的留着眼泪的那种。
虽然颜色不一样,但这个型号太熟悉了。
“轩儿?”周诲叫道。
那眼睛无辜的眨了眨,眼泪流的更凶了,但下面贴着地板的黑色部分不死心的张开了大口,试图将周诲吞进去。
“啪!”
它再次被抽扁了。
“不对,你不是轩儿,但你应该是轩儿魂魄的一部分……”周诲确定的说道:“饕餮之魂吗?”
是的,周诲的大徒弟宇文轩从肉身来说,是个彻底的人类,但他的魂魄,却是只饕餮。
这大概要从宇文轩的身世说起。
——虽然,周诲其实也不太知道。
能确定的是,周诲当年在一次渊海探索的时候,无意中捣毁了一家黑工坊,里面有很多死去的孕妇,但有一个孕妇肚子里却爬出了一个带着凶兽气息的婴孩。
那就是宇文轩。
而在此之前,关于魔神战场一个能确定的传闻是,有一只饕餮陨落在了这里,人们找到了不少遗物,显然,婴孩身上的魂魄应该就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是谁获得了这魂魄,又将它塞进了人类的胚胎中,这不得而知。
(总之坏事做尽的逍遥宫有很大嫌疑。)
当时人们看到这个婴孩的时候,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可以让他活下来的存在,想要杀了他,婴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哭泣着,却不发出声音,只潺潺的流着眼泪。
周诲觉得自己被这孩子那么乖乖的哭的样子所打动了,排除众意,收养了对方。
结果嘛……
事实证明,这小鬼一点都不乖,简直熊到不能再熊!
“都已经那么熊了,那魂魄竟然不是全部吗?……也是,凡人的胚胎是成受不了一只凶兽全部的魂魄的。”所以,应该还有其他残魂存在。
比如眼前这只,就藏在天魔头颅中,吞吃了另一只天魔,接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省能量,还是纯粹给噎着了,进入永久的睡眠当中。
这么说来,有人将宇文轩引到头颅旁边,是为了将饕餮的魂魄合而为一,获得完整的魂魄?
周诲思考道,却听见手中传来了奇怪的力道
他低头一看,就看见这丝残魂这次学乖了,没有再试图咬他,而是趁着他思考的时候,把自己拉得像是面条一般,努力的往骸骨方向钻,似乎想要回到身体里似的……
等等?身体?
周诲突然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魂魄伸长的方向并不是那巨大的头颅,而是几具尸骸的方向。
怎么回事?以魂魄的本能,不是更应该回到它待了上万年的头颅中吗?而是那么在意那几具骸骨?说起来,那几个骨头好像不是这个大厅里的,而是一开始就跟头骨在一起,疑似被它吃掉的倒霉鬼的残余部分?
……!
等一下,那么大个头,吃个天魔吐骨头就算了?吃个人为什么会吐骨头!以天魔的体积和人类的对比,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啊!
周诲瞪大了眼睛,他抓住那丝残魂,将它揉吧揉吧,揉成了一个黑球,然后才走到那几具尸骨的旁边。
他们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骨头,和那天魔的遗骸的一样,上面没有任何气息残余——这是被饕餮吃干抹净的象征,饕餮可不会留下任何魔气灵力的参与的。
因此周诲之前也没怎么注意,他以为是血魔殿失踪的弟子。
但现在仔细查看,就有问题了。
这几具尸骨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根本来自同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可以吃几次呢?
还次次留下了骨头!
而且,莫名觉得熟悉啊!跟那眼睛和哭泣一样。
周诲抽动着嘴角,用法术牵着那堆骨头站起来,然后用灵力粘合在骨头上面,复原出这些骨头有血有肉的样子。
于是,一排的“宇文轩”站在了周诲的面前。
“嘤嘤。”
被周诲捏成黑球的魂魄看见那些“宇文轩”,发出了激动的类似婴儿的声音,似乎想要张开嘴吞吃对方的样子。
周诲一把将它的嘴巴再次捏没了。
“不愧是你,竟然把自己吃了吗?到底吃了几次啊!”
周诲苦笑道,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他却忍不住确认道:
一,二,三,四,五,六……六具尸骸吗?
周诲已经经历的六世轮回的数量。
还差这一世。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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