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养了
可是, 这六具尸骸怎么会存在呢?
既然他已经重生了,一切应该已经“归零”了啊!
周诲沉思道。
若是换了一个人在这里,比如那穿越的“主角”恐怕也只能‘思考’了, 毕竟对方连自己怎么穿越的都不知道,但周诲无论重生也好, 系统也好,穿越也好, 都是他自己一手制造控制的,这种踏踏实实自己走出来的路,碰到了BUG,多少有迹可循。
至少, 他对自己重生的原理很清楚。
周诲所创造的《七世转轮诀》是他重生的手段, 该功法的原理是利用自己(渡劫期大能)陨落所产生的灵力, 进行的时间跳跃——顺便也是对那毁坏性的力量进行回收,以免天灵山附近因为他的死亡变成一片死地。
但周诲毕竟没有成为真仙,他没有掌控时间的权能, 因此这种跳跃是限制的, 无法随心所欲的重塑时间, 所以周诲定了个“存档点”:
他建立天灵派的那一瞬间。
当时周诲驱动天地之力, 为天灵派建造了护山大阵,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坐标,哪怕在时间线上也闪闪发亮,是个非常好的坐标点。
周诲每一轮死后, 都会让自己的魂魄向着那个坐标回溯,顺便用灵力擦掉曾经的时间线的痕迹, 就像是橡皮擦过画过图的白纸,格式化已经输入数据的磁盘一样。
是的,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周诲跳跃的是时间,而不是空间,换一条世界线,哪怕是他自己行为导致的支线,周诲都看不上,他只要自己的这根世界线,因此抹消“发生过的事情”的痕迹是必须的。
这也是“七世”转轮诀的由来。
这条世界线也就经得住周诲这么涂抹七次,再折腾下去,就算周诲的魂魄没出问题,这条世界线差不多也该崩溃了。
所以,一些“笔迹”较重的位置,会有一点痕迹是自然的。
其中饕餮魂魄互相吞噬会留下痕迹,倒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六具尸骨那么完整,而且还是这个时间点!
是的,“历史上”的这个时间点,宇文轩应该还没被吃掉!
毕竟时间是线性的,就算留下痕迹,也就是只在发生的那一刻留下,就好像小说原稿一样,在172页这个的地方发生了饕餮头颅事件,即使周诲没删干净,读者也必须翻到这一页了,才可以看见痕迹。
可根据前六世的时间线来说,“冬至”这个时间点是固定的,宇文轩必须参加了拍卖会,才见到焰晶花,然后偷偷的跟着白武斌也好,事后调查也好,摸到血魔殿,然后被吃掉。
可以血魔殿的偏僻位置来说,光是赶路就足够花费几个月时间,所以此刻,以前的时间线的宇文轩应该还没有到达血魔殿。
这一世,周诲却在渊海下面开了个地图,还用上了鲲鹏做交通工具,即使他一路上磨磨蹭蹭的,到了血魔殿还花了相当时间建造法阵,但也不过一旬而已。
换句话,这本小说没到172页,宇文轩的骨头却在这里了。
这才是周诲惊讶的原因。
不,这时候,不能用小说来形容了,这种情况更像是硬盘。
周诲已经将其进行了格式化,但没有启动固定程序,却出现了多余的数据。
这种情况,就像是有人对删除数据进行了恢复,或者干脆就是BIOS病毒,只是简单的格式化,重装系统也无法删除覆盖病毒数据的状况。
这就有意思了。
修仙界的BIOS系统是什么呢?
天道?
有人在天道植入了病毒,无论怎么重装系统,都会导致某个病毒脚本的发生?
周诲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歹数据都恢复了,就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吧!”周诲冷笑道。
他按住了其中一个“宇文轩”,读取对方的“回忆”。
当然,痕迹只是痕迹,宇文轩的魂魄不在这里,读取的只是这具尸骨见证的一切而已,周诲无法感知宇文轩当时的想法,只可以看见他做过的事情。
前面六世大同小异:
宇文轩或者是偷偷摸摸跟着血魔殿来的,或者是骗了白武斌的信任跟着来的,他在到达空间缝隙后,都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观察了焰晶花的所在而已,趁着血魔殿众人没有注意,准备进入了天魔头颅的“山洞(鼻孔)”中。
也就是这一步,宇文轩采取了一个迷惑操作。
他不知为何将自己的肉身留在了外面,只有神魂飞了进去!
是的!他不是被吃掉的!
而像是自己脱衣服一样,将肉身卸了下来,还找了个地方藏好,然后将自己修行得已经很结实的神魂飞进了山洞(鼻孔)里。
如果说周诲第一次看的时候,还以为宇文轩是怕惊动血魔殿,后来有一次看见宇文轩冒着被血魔殿发现的风险,都要抛弃肉身,只以神魂进入,这操作就让周诲看不懂了。
总之,伴随着宇文轩神魂的进入,整座“山”剧烈的振动了起来,不像是进食,倒像是里面在打架,可这么剧烈的震动,外面又没先布置好的阵法,血魔殿就倒了大霉,每次都塌了大半,就算是沈青倩这样的合体期大佬,也只能保护了部分弟子,向外转移——
白武斌就在那个时候,被他的师父丢下了。
虽然沈青倩不是故意的,但白武斌的运气似乎很不好,每次血魔殿出事,他都被重伤在了最尴尬的位置上,眼睁睁的看着师父转移其他师弟师妹,自己却连求救都办不到,看着沈青倩等人离开。
“这是命运(病毒)的一部分吗?”周诲冷哼道。
不过即使是画面也看得出来,那时候的白武斌还是很正常的,他并没有怪罪任何人,甚至为了自己师父和师弟师妹们逃脱一劫而松了口气。
问题是那个“山”(头颅)。
在震塌了血魔殿后,那头颅已经在不住的抖动,它终于弄开了后方的空间通道,像是刚刚被周诲踢了一脚一般的滚了下去。
但能看到的也就到这里了。
前六世宇文轩将自己的肉身保存得很“巧妙”,每次头颅了下去了,尸骨却没有像是这次一样也落下去,所以还在血魔殿的旁边。
周诲也很耐心的等了等,大概是半个时辰左右吧,就看见一股铺天盖地的魔气从通道中蔓延出来,笼罩了整个空间,也笼罩了白武斌。
“啧!”周诲冷哼了一声。
他又等待了许久,确定后面没有其他“剧情”了,才结束回溯。
不过六具尸骸显然不能忍受这种折腾,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周诲倒也不嫌弃,他找了个空空的储物袋,好好的为前几世的大徒弟收了尸,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在收尸完毕后,周诲顺手将那个不死心的总想长出嘴巴咬人的饕餮碎魂也丢了进去,再在储物袋上打了十几层禁制,收好。
他准备回去再处理这些。
现在周诲觉得最重要的是那股魔气。
也不知道那魔气是从哪里的,前六世让它冲了血魔殿,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了——虽然周诲让冉灯布下的阵法里,本来就阻拦魔气这一项,不过周诲一向是有备无患的。
周诲先去检查了那颗大头。
作为天魔的头颅,它确实是最可疑的。
不过这毕竟是个饕餮碎魂所栖身的头颅,周诲走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被舔的干净无比,不要说魔气了,就是骨头里有一丝其他生物的气息,都算是饕餮输。
焰晶花例外。
焰晶花虽然是“花”,但它其实是生长的能量聚合体,虽然修仙和物理就不是一条路线,但单纯以能量方向比喻的话,一朵花等于几百吨的放射性核原料——只是比喻,焰晶花没有反射性,所以在没处理的时候不伤人。
周诲想要最高量级的焰晶花,原因也很简单:
飞升要是没有路的话,他就炸出一条路开来。
恩,简单粗暴。
但有效。
可惜周诲一直到第六世,都没有搞到焰晶花。
当然,周诲也不是特别在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案漏洞太多,是周诲飞升计划中后备中的后备,当时周诲从第一世就将宇文轩派出去找这种花,纯粹是因为宇文轩太烦了,总是打搅他修行,所以周诲才让宇文轩去找这个生长条件极其苛刻,基本上找不到的存在。
也因此,周诲才一直对宇文轩的“失踪”不太上心,他觉得如果对方真在找焰晶花的话,那么野猴子没影了是正常现象。
却没想到,焰晶花在那么近的地方。
(以周诲来说,在同一个世界都是近了。)
周诲仔细看了看头颅内部,发现这里不知道是谁制作了一处满足焰晶花生长的小天地,炎热,封闭,唯一留出的两个洞(鼻孔),正对着血魔殿沈青倩的方向,其实是用沈青倩修炼时循环的灵力作了花的养料。
光这套灵植培育手法,周诲都自叹不如。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专门在饕餮栖身的头颅中制造那么一套小天地?
简直像是故意给饕餮准备的储备粮。
不过只有残魂的饕餮是吃不下这些焰晶花的,它太脆弱了,舔一口都能自爆,除非它能得到其他魂魄,完整了以后……
“哼。”
周诲再度发出了一声冷哼。
既然头颅中没有魔气,那魔气应该来自其他地方了。
周诲从头颅中出来,接着检查整个大厅。
正如他的第一印象那般,除了上方的空间通道,整个大厅似乎毫无异样,和渊海所有的传送大厅差不多,而且这里也像是被饕餮舔过一样,没什么气息残留,乍看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这种情况,理论上应该推开大厅的门,去看看门后面是什么情况。
不过周诲没有放弃。
他双指放在嘴边,吹起了一阵风,整个大厅中的浮尘顿时被吹得飞起,地板像是水洗过版的干净。
周诲看着地上那传送阵,先将整个阵法拓印了下来,然后又施加了几层保护罩,然后才慢慢的看着那拓印。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心惊。
周诲以为这个阵法,不过是上古时代为了抵御天魔入侵而制造的召唤修士的传送阵——类似的残阵,在整个渊海很多,不计其数,但其中没几个完好的,甚至连复原都做不到,所以周诲都懒得看它。
但周诲手里这个,竟然是完整的!
更要命的是,周诲根据他那“浅薄”的阵法知识,发现这个传送阵的传送地点应该不是中境,也不是东西南北其他几个区域,甚至不是这个世界!
没错!它直通真仙界!
“……传说,神魔战争期间,白玉京的修士们直接召唤了真仙,原来是真的吗…”周诲喃喃的说道,像是单纯在回顾一个历史知识。
但是,重点当然不是这里。
先是焰晶花,后是真仙界的传送阵,前几世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撞进了他的手里来。
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欣喜若狂了吧!
但周诲连基本的心动都没有,只皱起了眉头。
“怎么看都觉得有诈啊!”他嘀咕道。
周诲看了看那传送阵法,再以各种方法刻印了几百遍,然后他直接掏出了一系列专业工具,将整个大厅的传送阵连同地板都刮了下来,撞进储物袋里,又下了好几层的禁制。
在如临大敌般的做完了这件事后,周诲松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找到魔气的来源。
那么,只好出门看看了。
周诲如此想道,做好了战斗准备,向着大厅的门外走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危机的预感。
事实上也是,周诲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那扇门,走到了那扇门的另一边。
门后没有魔气,没有妖魔,什么有害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条长长的白玉走廊,通往虚空般的黑暗——这在魔神战场,也是很容易看见的景象了。
但门后没有魔气的话,吞噬血魔殿的魔气哪里来的?
真仙界?
周诲皱眉思考道。
不过出来了都出来了,他自然要去走廊的另一头看看的,确定这个走廊的尽头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只是周诲才走了几步,他突然感觉到从门上泄露了一丝气息。
很轻。
很淡。
很熟悉。
周诲想也不想的抬起了袖子:
“啪!”
那扇“门”顿时斜到了一边,似乎要塌不塌的样子,但更多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门”大约也觉得自己装不下去了,他呜呜大哭的控诉道:
“师尊,你又打我!”
“他”这么抱怨着,像是受到了偌大的委屈一样,变成了一团黑烟,试图往上方的空间通道逃走,但周诲哪里会被这点小把戏搞愣住,一把揪住了“他”:
“宇文轩!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这次是真货了。
真货的宇文轩。
可是周诲不记得自己将这徒弟带来了,而是让他留在天灵派,他也乖乖的答应了……
乖乖的……
行吧,宇文轩这小子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周诲看着宇文轩所化的黑烟道:“你不会一路都跟着我过来的吧?”
“……是的。”宇文轩见逃不掉,只好“乖乖的”应道,没忘记狡辩,“但是,这个印记到底和我相关,师尊,我不能让您为了我去冒险,我却在洞府待着什么都不做啊?”
“呵!”周诲不理会他的辩解,只问道,“然后跟着我来到这里?”
“是的。”
“我刚刚做了什么,你都看见了?”
“是的。”
“你跟我下来的时候,就变成门在旁边看?”
“说谎!”周诲抓住了那股黑烟,想要将它当作饕餮残魂那般揉吧揉吧,“你若是跟我一起下来,根本没时间变成门……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样子?!”
周诲突然觉得“手感”不太对。
他起手一抛,将那团黑烟砸在了地上,就看见那股黑烟凝聚成实体,但并不是他养了两百多年,好容易养成的比他还高的英挺青年的样子,而是又黑又小的——
小羊羔?!
“你做了什么?”周诲语气中夹杂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宇文轩见瞒不过去了,只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宇文轩确实是跟着周诲一起过来的。
他当日答应了周诲,却偷偷做了个化身,放在天灵派骗曲千星莫喜他们,自己爬上了鲲鹏,跟着周诲来到了血魔殿。
在周诲让冉灯布置阵法的时候,宇文轩还在旁边瞎晃。
“只是瞎晃?”
“当然,就算我想要做什么,万一连累了师妹师弟和血魔殿那些人,我知道我不是被挂了就了事的,是会被师尊打死啊!”宇文轩叫冤道。
他的底线似乎就是不被周诲打死而已。
周诲扶额道:“继续说。”
宇文轩是在听周诲给冉灯分析空间构造的时候起了心思的,他听周诲推测这颗脑袋的后面可能有个空间通道就按捺不住了,偷偷的趁着冉灯阵法没有完成,跑到了下面来。
——这点倒和他前几世差不多。
周诲的眉毛跳了跳,忍住了现在殴打他的欲望,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这边有堆骨头,很好吃的样子,就忍不住吃下去了。”宇文轩说道,“然后就变成这样。”
这么说着,他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因为是圆滚滚的小羊羔的样子,倒有点可爱。
纵使周诲知道这王八羔子在假哭——这家伙长到三岁以后,就没那么容易哭了,不,没那么容易在其他人面前没那么容易哭了,只会在他面前哭——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软。
周诲将这小羊羔提了起来,浑身捏了一遍。
“你这不是羊骨,是饕餮之骨。”周诲皱眉道。
“嘤嘤。”宇文轩被捏的很舒服,摊开四肢躺在周诲的手里,还装腔作势的装委屈问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难道吃了什么,就变成什么?我不要这样啊!”
周诲“啪叽”的将它丢回了地上,却问道:“……你觉得那堆骨头好吃,不会觉得饕餮之魂……也就是我刚刚从那头颅中抽出来的东西好吃吧?”
“怎么会呢?那么诡异的东西……”宇文轩回答道。
但如果它没有忍不住的流口水就像是真的了。
宇文轩当然觉得那个很好吃,他在几千里外就闻到味了,如果不是恐惧周诲,他早就跑进头颅里一口吞掉了下去。
当然,也还好没吃。
宇文轩想到刚刚周诲抽那头颅的样子,就瑟瑟发抖,又有点不爽:
明明一贯享受这个待遇的只有他……不对,他才不想要这个待遇呢!
宇文轩想到这里,也就直接问道:“师尊,你为什么也管它叫轩儿啊!”明明最近都很少那么叫我了。
周诲没有回答他,依然反问道:“说起来,你怎么隐瞒你的气息的?”
不仅周诲没发现,连饕餮都没发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宇文轩本想要撒赖,但看周诲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吃掉了……吃掉了自己的气息。”
真是简单的答案。
饕餮可以吃掉魔气,为什么不能吃掉自己的气息呢?
最后一块拼图也找到了。
周诲一直以为是宇文轩被诱到了血魔殿,惊醒那个头颅,被它一口吞了下去,但涉及宇文轩的事情,又哪会那么简单——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追溯的“过去几条时间线”的宇文轩的奇怪举动也有了解释:这熊孩子八成觉得饕餮之魂很好吃,他主动卸掉了凡人之躯——那身体一碰饕餮残魂,一定会被吃得连渣渣都不剩下——以神魂的方式进了头颅中,为了谁吃谁这个问题打得难分难舍。
不过不管宇文轩是被吃掉还是吃掉了对方,最后都会掉到这个大厅里。
而跟周诲看见的空荡荡的大厅不一样,这座大厅里还有一具饕餮的遗骨。
这样,魂魄,遗骨全齐了,甚至还有人贴心的准备了储备粮“焰晶花”。
饕餮成功复活。
不过在魔神大战后,因为真仙界和天魔的协议,为了让这处小世界修生养息,两者都无法以本体的状态再进入这个世界,饕餮这种能轻松霍霍一个世界的存在肯定也不行。
“正巧”,饕餮下方就有个传送阵。
它那强大的力量一定会激活传送阵,将它送走。
然后周诲的大徒弟就那么“失踪了”。
“做得真巧妙啊!”周诲心中的愤怒加深了。
要是知道是谁这么设计他徒儿了,他一定要将他撕成数块!
宇文轩沉默的看着他的师尊。
就算是他,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招惹周诲的,因为周诲显然是真怒了。
周诲却不会因此就放过宇文轩了,他在宇文轩头上点了点:“都让你不要什么都吃了吧!现在魂骨合一,你可变不回去了!”
好在饕餮魂魄没有补全,要不然这徒弟就和前几世一样立地飞升了。
小羊羔被周诲一弹额头,顿时在地上滚了四五圈,不过它对它的师尊充满信任:“有师尊在,我一定会变回去的!”
这就是你作死的理由吗?
周诲瞪着它,却无奈的想了想,在储物袋里——说起来,这次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还都用上了,也是离谱——找出一些面粉和灵水来,再倒出刚刚收尸的骨头残骸掺和进去,揉面,起锅,油煎,迅速做成了一个甜甜圈状的煎饼。
周诲将这个含有前几世的宇文轩的尸骸的煎饼套在了小羊羔的脖子上。
因为煎饼太大,小羊羔的身体还倾斜了一下,差点摔倒。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能吃东西了!”
“什么?”
“饿了的话,只能吃这个煎饼,”周诲解释道,“吃下去仔细感知你的人类形态,把原来的身体塑造回来。”
“可,可那么一点,我一下子就吃完了!”宇文轩委屈道。
它还真张开嘴,咬了一口。
嗯?有点好吃。
再一口。
真的挺好吃的。
再……
宇文轩想要咬第三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肚子圆滚滚的,竟然吃不下去了。
“才两口,两口就吃饱了!”
宇文轩受到了重大打击,再次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泪来。
这次是真哭了。
周诲只觉得它活该。
他有点怀疑宇文轩魂魄的那只饕餮的真实年龄了——从宇文轩的表现,和小羊羔的体型来看,只怕也是只饕餮崽子吧?
明明养了两百年,还以为自己养大了的。
周诲叹了口气,不想这个苦恼的问题,决定回到‘正事’上来。
虽然知道传送阵才是最大的猫腻所在,但这座大厅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要探索的。
周诲其实也有点好奇。
什么样的地方,才会修建召唤真仙的大厅呢?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周诲再次走出大厅大门,顺着走廊向前走去。
宇文轩连忙迈开小蹄子,套着大煎饼,像是一只带了不合适的伊丽莎白项圈的小猫一样,东歪西斜的跟在周诲后面,竟然勉强跟上了周诲的步伐。
周诲不看它滑稽的样子,只问道:“这走廊尽头是什么……你不会忙着啃骨头,没出去看吧!?”
“我当然看了的。”宇文轩道。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了几口就将骨头吞下去了,然后变成了一只羊,怎么都变不回去,也不敢就这么去找师尊,就将这附近探索了个遍。
宇文轩想到走廊的存在,突然忘记了自己的倒霉样子,高兴了起来:“师尊,师尊!我们发财了!走廊尽头那都是好东西啊!可以找到这里是我们发财了!”
“发财?”周诲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拥有几条灵脉的他觉得发财了的。
但他真的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
“啊,真的发财了。”
周诲也如此说道,他眺望着眼前的风景,一时间无法形容心中的激动。
因为在这座断裂走廊的尽头,不是魔窟,也不是虚空,从这个位置向下望去,竟然是一座城市!
美轮美奂的城市!
这显然就是在神魔战争中陨落,却怎么都找不到了上古修仙者的都城。
白玉京。
第67章 天上白玉京
白玉京。
上古修仙界的都城。
在魔神战争之前, 登天梯还没有断裂,中境还很宜居的时候,这个世界灵气更加旺盛, 人人皆可修行,修行者的数量达到了最为繁盛的时期, 在中境的中央天空中建造了巨大的都城,谓之“白玉京”。
传说, 那是三千世界最壮丽唯美的都城,可以媲美真仙界……不,真仙界都找不到如此雄伟的都城,引得真仙下凡, 飞升者徘徊, 都不愿意离开这座城池。
直到天魔入侵。
后来有人认为, 是白玉京太招摇了,太僭越了,才招来了天魔。
不管真相如何, 白玉京毁于魔神战争, 高高的从空中坠落, 将中境的中央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以至于下方渊海向上倒灌,淹没整个区域,参与的魔气和灵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魔力漩涡, 引起魔力风暴,肆虐整个中境, 导致这块土地再也不合适任何人类生存,无论是修仙者, 还是凡人。
可人们忘不了白玉京。
尤其是“科技(X)修仙靠考古”的修仙界。
无论是东篱苑这样的求道者,还是渊海会这样的淘金者,都曾在渊海深处的魔神战场遗迹苦苦徘徊,他们除了挖掘拼凑当年的真相,更想要找到这座传说中媲美真仙的都城。
可惜无论怎么探索都没有结果。
不要说白玉京本身,就是白玉京存在并坠毁的线索都无法找到。
又有人说,白玉京或者就没有存在过,那不过是上古修仙者的吹嘘和夸大,正是这种狂妄才引来了魔神,导致了战争。
甚至周诲都那么认为的。
虽然不包括“引来魔神”部分——周诲觉得,在一块土地上发生了一场主要参战者并不是本土居民之间的战争,那么战争的原因肯定也和本土居民无关,就是有关,也是本土居民今天带了帽子或者没带帽子的这样的理由,根本无所谓——但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白玉京一定存在。
最乐观的情况,也是白玉京彻底被神魔碾成了碎片,卷入那魔气漩涡之中,成为了扰乱整个中境灵力风暴的提供者。
也因为它被污染的太过于彻底,才没人找到它。
现在这座传说中已经坠毁已经陨落的上古都城却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周诲面前。
它确实壮丽。
它确实唯美。
即使见多识广的周诲也为之赞叹,无法想象这样威严壮丽的城市怎么悬浮于天空之中。
不过更让周诲惊讶的是它的完整。
从高高的断廊上向下眺望,可以看见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全貌,它看起来是那么崭新完整,连城郭外围的亭台都没有丝毫的破损,完全不像是经历过战火的样子。
整个都城宛如沉睡的美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又像是一个包裹着美梦的泡沫,轻轻用手一戳就会彻底破碎。
周诲沉醉的看着这座城市,但旁边的宇文轩却一点浪漫的感知能力都没有。
“师尊,师尊,我们下去看看吧!”
它迫不及待的说道。
如果不是先吃了骨头变成了现在这个倒霉样子,宇文轩可能等不急周诲过来,就忍不住先下去了。
现在它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都城里有什么。
“不急。”周诲却摇头道。
周诲虽然感叹,却没有失去理智,他还看得到这座城的诡异。
过于完整是其一。
另一点不同寻常在于,这座城市没有一点灵气。
要知道,白玉京城如其名,使用了大块的完整的玉石作为基石制造而成,而和另一个世界不同(大概?),那个世界的玉石只是石头而已,但在修仙界,玉石却是最好的法术保存材料,用以储存功法,记录法术,比如周诲那破损的登仙台就是用玉石制成的,后来改了藏书阁,里面那些“化字为梯”的法术,就是一开始用玉石储存,在没有用神识加密的情况下,即使没有灵力的凡人去操作,也可以激发。
当然,这些玉石理论上储存了大量灵气。
尤其是那么大的都城,周诲即使在大厅……不,在血魔殿的万里之外,也该感知到这座城市才对,他却一步一步走到了走廊尽头,才用眼睛确认了对方。
事实上,就算站在这里,周诲依然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
如果不是神识扫下去,可以确确实实的感知到城市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在的,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制作巧妙的幻影了。
周诲决定行事更加妥善一点。
他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张符纸。
宇文轩看到那张符纸,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师尊!我们两个还不够吗?感觉下面一点灵气都没有,像是凡人的都城,肯定也没什么危险的。”
这么说着,它嘚吧嘚吧的甩着小蹄子跳跃着,试图去啃那符纸。
别说,它体型虽小,但像是个弹力球似的,跳得挺高。
“……这种来历,这种环境,你竟然能睁着眼睛说出‘没有灵气就没有危险’的鬼话来,看来受得教训还不够啊!”周诲一手捏住它,一手点燃了那张符纸,“回去要好好的将我写的基础灵气论抄两万遍!”
宇文轩不甘心的扭动着四只蹄子道:“嘤嘤,不要!明明那种东西看一遍就可以背下来的,你为什么总让我罚抄,而且我现在是蹄子了,也不能抄!”
不过燃烧的符纸中传来的惊呼终止了宇文轩的挣扎?
“……师尊?”
是路书泷的声音。
因为符纸是单向传输,也就是路书泷只能听到周诲的声音,因此他没听见他大师兄的挣扎,倒是正好听见那句“抄两万遍”,路书泷感觉非常惊悚。
于是路书泷的口气也诚惶诚恐了:“师尊,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我刚刚不是跟你说的。”周诲道。
那是跟谁说的?谁那么倒霉被罚抄了?
另一边的路书泷茫然的看向还在构建阵法的冉灯和关业,不记得师尊还带了其他师兄师妹师弟来,可惜师尊也没有继续解释,只对他命令道:“你过来一趟……除了阿冉和业子,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师尊?发生了什么事吗?”路书泷闻言,担心道。
“有点难以解释,你来了再说。”周诲道。
那边路书泷没有再问,显然执行任务去了。
在吩咐完路书泷后,周诲才看见自己手中一直在挣扎的小羊羔:
它看着那张符纸化为灰烬更加慌张了:“好吧,师尊,我一定乖乖的!所以求您了,别把路书泷叫过来!我不想被它看见这个样子!这样,这样我身为大师兄的尊严怎么办?!”这么说着,它眼泪又留下来了。
宇文轩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似乎特别容易流眼泪。
“你竟然还有自尊心啊!”周诲惊讶地看了它一眼。
看着小羊羔掉眼泪的样子,周诲想了想,觉得还是照顾一下这熊孩子的自尊心。
当然,周诲并不会按照宇文轩的想法改变自己的决定,将它抱在手里,还拍了拍它的背:“你不想被发现,就装作不会说话的灵兽好了,我不告诉书泷和其他人你现在的状况。”
“我才不要当灵兽——”那不是储备粮预备役吗?
宇文轩不满道。
可被周诲一拍,身体却乖巧的不动弹了,还示意师尊多拍几下。
他嘴里依然不放弃给自己争取更多权力:“至少也要是师尊的灵宠!”
这样你就满足了?
周诲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见长廊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师尊——”
是路书泷。
他按照周诲吩咐走了下来,看见周诲手里抱着的挂饼羊羔愣了愣:
“师尊,这是晚餐的素材吗?羊肉泡馕?”
宇文轩一口咬在了他的五师弟的手上。
*
当然,周诲将路书泷叫过来,并不是为了吃羊肉泡馕的。
他让路书泷现出了原形,然后乘坐在对方背上,缓慢的向着下方的城池飞去。
——并不是周诲不能自己飞,而是真龙之血会省去很多麻烦,比如城中如果有禁止灵气外泄限制使用法术的禁锢阵法之类,就算是真仙级别,也不能瞬间禁锢一条真龙,这就给周诲留出了足够施展法术的时间。
不过白玉京中似乎没什么陷阱,白龙载着周诲很容易的就下去了。
而且这座都城中的道路很宽,就是街坊店铺中的小道,也足够龙族的身姿从容从中间游过,周诲坐在白龙背上,抱着满眼好奇的小黑羊,仔细的观察两边的房屋。
如同在上方用神识观测的那般,这座城市是完整的,里面的建筑也是完整的,甚至连灰尘都没多少,像是每天都有人勤劳的在打扫一样。
从这样的街坊中穿过,似乎随时都可以看见过去的居民从中走出。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这时候,路书泷正好游走到了街坊的入口处,再往前一点,就是都城的主道。
它非常宽敞,足够十二条龙从中间飞过。
事实上,这条主道也正是为了这样的龙车而设计的,白玉京时代,真仙会驾驭着十二条龙的龙车从天上下来。
“……顺着主道往前吧!”周诲说道,“我们去十三楼。”
白玉京有十二楼。
它们比另一个世界的摩天大厦还高,耸立在都城的边缘,彼此间有高悬的楼梯相连,将五座城池连为一体。
但根据遗失的传说——这事说来有点可笑,明明修仙者的寿命比凡人长那么多,但在魔神战争后,关于以前的修仙界,白玉京,甚至魔神战争的各种资料却几乎没有保存,大多数传说其实是周诲在游历世界的时候,从凡人嘴里听说的——总之,凡人们说,在白玉京其实有十三楼,只要顺着白玉京的主道一直往前就可以看见,那是仙人们的王庭所在的地方。
不过修仙者们没有王,所以有人推测那儿是问道盟的总部。
啊,问道盟是个类似天道盟的组织,不,应该反过来说,天道盟是类似问道盟的组织,传说天道盟就从问道盟传承而来,但改了一个字,感觉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周诲以前对这个传说只抱着听听而已的态度,但现在连白玉京都出现了,他不介意按照传说来做。
这无疑是正确的抉择。
在路书泷顺着主道飞行了九万里以后——这长度非常不对头,就算白玉京再大,主道也没那么长,但这种不对头就对了——周诲隐隐看见了前方出现了高楼的影子;
再进行向前九万里,隐隐听见了人声,还有庄严的音乐;
再再九万里,周诲看见道路旁出现了巡逻的士兵。
他们明显不是活人,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但周诲无法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亡灵的气息,只是昔日的幻影,即便如此,他们持长枪笔直的站立着,像是昔日一般守护着修仙者的都城。
伴随着这些士兵的出现,周诲隐约觉得身上沉重了起来。
尤其是抱着宇文轩的双臂,像是有千钧的力量压在上面,仿佛他抱在手里的不是一只小羊羔,而是一座高山。
当然,“只是”这点重量并不让周诲为难,但路书泷显然感觉到了同样的重量。
它坚持飞了又几千里后,速度明显变慢了。
但路书泷却什么都没说,咬牙载着它的师尊向前飞,看见它这样,周诲一开始没说什么,但到了一定距离后,从路书泷身上跳了下来。
“师……尊?”路书泷道。
“你的极限差不多在这里了。”周诲解释道。
“我还可以飞。”路书泷坚持道。
周诲摸了摸路书泷的龙角:“前面还算是锻炼,后面就是没必要的折磨了,你还小,可以慢慢来——我等你可以载着我飞完全程的那一天。”
“唔……”路书泷不太满意的样子。
“马屁精。”而宇文轩则用路书泷听不见但周诲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周诲似笑非笑的看了怀里的小羊羔一样,将它丢在了地上:“你也自己走。”
“!”宇文轩瞪大了眼睛。
它迈着小羊蹄子试图耍赖:“我那么小!比老五小那么多!为什么不可以慢慢来!?”
“师尊,这只羊太小了,蹄子都没长好,”路书泷也说道,“感觉走不远的样子。”
“走不远就别走了,”周诲也不强求,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这应该是到达十三楼的规矩,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走过去。”
与此同时,周诲明白自己为什么感知不到灵力了。
只怕整个白玉京的法术都在维持这条大道,属于灵力透支状态,所以周诲才无法感知这里的灵气。
这是对想要进入都城中心的人的考验!
虽然周诲觉得自己抱着小羊也可以走到头,但既然猜到了规则,最好不要挑战比较好。
毕竟,他不是为了摧毁这座都城而来的。
于是师徒三人慢慢的顺着主道,继续向前。
结果没走多远,宇文轩化身的小羊突然四只蹄子一弯,跪倒在了地上。
“啊,果然走不动了吗?”路书泷同情的看着这只小羊。
就算是灵兽,它也觉得它太小了。
“宇文轩?”周诲却不觉得宇文轩会输给路书泷,他用神识严厉的叫道。
“我不是不走!我做不到啊!师尊。”宇文轩同样用神识回答道。
他试图伸出没有长角的脑袋去顶,但毫无用处:“似乎有什么力量拦在了我前面,我怎么都没法动了。”
“看不见的力量?”周诲探出手,在宇文轩头顶摸了摸,果然感知到了一丝波动。
依稀是“拒绝”的意思。
显然这条道路在拒绝宇文轩。
理由也很好懂,作为一只凶兽,宇文轩没引得周围的士兵攻击它就不错了。
“你在这等我们。”周诲道。
宇文轩发出不甘心的声音,并用神识道:“师尊,你一定要回来啊!”不许丢掉我!
说得我好像丢过你似的……啊,还真丢过!丢了六世。
周诲苦笑着摸了摸小羊的脑袋,许诺道:“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嘤……”小羊这才放心的垂下了脑袋。
“羊是这样叫的吗?”路书泷不解的嘀咕道。
好在路书泷一向缺乏好奇心,他没有多管这只小羊,继续跟着师尊往前走,又走了几万里后,它猛然摔在了地上,和宇文轩一样,无法往前了。
路书泷扑腾了好几下身体,像是落在了地上的鱼似的。
“说过了,不要勉强自己。”周诲苦笑道,施加了一道缓解身体疲劳的法术在路书泷的身上,“你也在这里等我好了。”
不过,竟然连真龙都不可以吗?
白玉京到底在考验什么?
周诲奇怪的想道,但他依然选择放心的将徒弟留在原地,
路书泷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师尊,您一定会成功的。”
周诲点点头,继续往前。
前面的路途非常无聊,周围的景色是一样的,也没人说话,似乎永远看不到头。
如果这真是个考验,一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考验。
不过周诲并不在意。
他习惯了。
或者说,他的修仙路和这条大道差不多,永远看不到头,让人感到绝望。
但无论是五灵根也好,在断天涯看见的“天书”也好,为了破解“天书”走遍天下也好,甚至飞升也好,周诲都是一个人面对着永远看不到的尽头,没有放弃。
啊,还是放弃了吧?
飞升就放弃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放弃了,但他真的想放弃了的。
周诲百无聊赖的想道。
——他也没有去想,一个放弃飞升的人为什么此刻在白玉京的主道上坚持前进。
就这样,周诲不知疲劳,没有停顿的走了下去。
他仅仅在好奇,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拦下来——无论凶兽也好,真龙也好,都被拦了下来,那么屡次被天道拒绝,现在已经没有飞升希望的他被拦下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周诲到有点好奇,想要亲自面临一次那强硬的结界。
也好奇什么人可以走到头。
直到……他自己走到了头。
是的,在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经历了多长时间以后,周诲听见仙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像是在迎接贵客,也看见道路两边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有序的排列道路两边,像是等待着周诲的到来,眼前的高楼也越来越近——
终于,周诲走到了十三楼的下方。
不,这不是“楼”,而是白玉京的城门,原本路书泷从空中飞下去,并没有经过这座城门,但这座城门却立在了周诲面前,紧闭着大门。
道路两旁的军队——是的,他们已经不是士兵了,而是军队——正注视着周诲,像是审视自己的敌人,又像是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而周诲没有急着开门,而是愣愣的看着城墙上的文字。
白玉京。
这三个字并不是修仙界的同样文字,而是“真仙文字”,周诲曾经在断天涯上看过,也就是从那里得到了天书的拓本,他也根据此理解并自创了功法。
“……真仙文字?”周诲喃喃道。
他突然怀疑了起来。
这三个字并不像是断天涯的文字一般,也不像是其他真仙文字一般,看久了就会头痛甚至受到精神伤害,它只普普通通的挂在那儿,像是普通的篆文。
会不会,自己看到的“天书”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天书?而是白玉京留下的痕迹?
周诲如此想到,去推了推门。
第一次,他没有用自己的法力。
一股普通的力量反推回来,无法开门
第二次,周诲故意用了一门修仙界常见的法术。
依然无法开门,有更大力量反推回来,但周诲这次没有退让,而是故意加大了力量,做出要强行开门的架势。
就见周围的士兵露出了凶恶的表情,统一将长枪对准了他,似乎准备剿灭敌人。
周诲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第三次,他使用了自己创造的功法,推在门上。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了。
几千吨重的金属大门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只被周诲一碰,就推开了。
伴随着大门的推开,所有的士兵脸上那凶恶的表情顿时消失了,他们再次立正,鞠躬,对周诲做行礼状,而嘹亮的声音在仙乐中响了起来:
“恭迎——”
“恭迎圣主——”
“恭迎圣主到京——”
在拖长的语气中,一只青鸟的幻影从门后的高楼上飞了下来,它那小巧的爪子上抓着一枚小小的玉章。
周诲若有所感的抬起手,就见这枚玉章落在了自己手里。
也就是这一刻,周诲感知到:
这座都城是他的了。
*
“白玉京?”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
沈青倩混乱的说道。
任谁知道自己后山(X)头颅下面有条通道,这条通道通往传说中的白玉京,都会是这个反应的,尤其是她亲眼目睹了这座雄伟城市的时候。
沈青倩用了足足半天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随后找到依然一脸淡然的在白色光幕上涂涂抹抹着计划书的周诲后,露出了有些恐惧的表情。
“仙尊大人,您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沈青倩问道。
她虽然有点粗神经,可不是傻子。
作为安家在渊海魔神遗迹的存在,沈青倩看够了修仙者为了资源引发的争端——事实上,她会被灵力风暴吹飞,掉落到空间缝隙里,就因为她找到了一颗稀有的灵草引发了同伴间的争执,以至于忘记了及时避险。
何况,沈青倩又不是不知道白玉京的价值。
她很清楚,白玉京被发现的消息放出去后,恐怕天道盟下一刻都能变成“黑道盟”。
所以沈青倩一开始看见白玉京的感情是惊喜,接着头脑冷静下来是恐惧。
她想,即使她以前知道自家“后山”下面有这个,只怕早早的将带着全门弟子逃离这里,忘记所有关于白玉京的事情,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了。
因为“仅仅”合体期的修为,是保不住这个财富的。
然后,沈青倩换位思考,她想如果自己是周诲,一个渡劫期的大佬,知道一个门派下面竟然藏着这样的宝藏会是什么反应呢?
也许,她根本忍不住嫉妒和贪欲,直接将那个门派全部抹消了吧!
就算再怎么温柔,也会将这个门派所有人的灵根打碎,让他们彻底失去过去的记忆,离开修仙界。
可是,周诲“暂时”没有这样做,还将白玉京的存在告诉了她。
沈青倩是非常惶恐的。
她真的想要说:“大能,我什么都没看到,放过我啊!”
“放过?恐怕不能,”周诲含笑对沈青倩道,“你们门派就在这里,无论怎么隐瞒,都不能绕过你们的。”
沈青倩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话说出口了。
她嘴巴里苦苦的,呼吸了好几下,都做不出能抵抗的心情,只咬牙说道:“那,那么仙尊,求您至少放过我们门派炼气期以下的那些孩子吧!她们什么都没学过,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能算修仙者,只要废除了灵根,还可以继续当个无知的凡人。”
这位掌门,每次血魔殿大难,选择都一样呢!
周诲发出一声喟叹。
他对血魔殿是有几分愧疚的,虽然并不是他的错,但前面几世血魔殿那么惨,显然宇文轩不能脱开关系。
当然,另一个因素正如他刚刚所说,白玉京离血魔殿那么近,要瞒着血魔殿不现实。
除非他真把血魔殿的弟子全杀了。
——这个手段太残忍,也没有必要。
考虑到白玉京如今的状态,血魔殿是再好不过的劳动力,浪费了太可惜了,何况以血魔殿的功法来说,周诲觉得她们是很有用的(工具人)。
“我要你们的命干什么呢?”周诲说道,“我只希望你们签下这份合作协议。”
“……我情愿去死!”沈青倩闭眼道。
她用膝盖想,也觉得这是一份不平等条约,比如将她们彻底变成奴仆什么的。
沈青倩是真的愿意去死,也不想失去自由的。
“你先看看再说,”周诲好笑道,他看沈青倩“宁死不屈”的样子,劝说道,“即使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家弟子啊!你确定她们都宁愿去死吗?”
沈青倩听了这句话,才不情不愿的拿起了契约。
她先是不甘愿的看着,好像每一句话都烫眼睛似的,但渐渐的整个注意力都转移了进去,最后几乎是瞪大了眼睛。
这份契约非常公平!
出乎意料的公平。
是真正的“合作协议”!
最重要的是,周诲用了天地作为见证,也意味着即使是渡劫期,他也不能轻易违约,除非他放弃飞升了。
沈青倩这才有了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她晕乎乎的看着周诲道:“仙尊大人,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因为血魔殿是天命之选。”周诲微笑道。
跟他一样,被天道选出的倒霉蛋。
第68章 游乐场?
“天, 天命之选?”
“别介意,你理解成这是你应得的待遇就好。”
周诲看沈青倩还诚惶诚恐的,就安抚对方道。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的安慰。
周诲在得到了白玉京的玉章, 获得整个都城的管理权,得知了很多白玉京和过去修仙界的知识, 其中当然有他才经历过的“考验”。
规则其实意外的简单:
当白玉京拥有主人的时候,主道只是一条普通的主道;
当白玉京失去主人的时候, 所有踏上主道往十三楼方向的生灵皆视为挑战者。
挑战规则有三:
一,必须是该世界本土居民,且拥有二分之一以上的人族血统,挑战者无法借助其他生灵力量, 必须自己走完全程;
二, 拥有足够的修为和耐力走完道路, 道路本身会重现这名修士修行途中出现的最大困难,最可怕的敌人和心魔所在;
(这点存疑,周诲觉得那条路很长没错, 但没有出现什么‘困难’‘敌人’‘心魔’, 周诲也不知道是白玉京能量不够了, 还是人家就觉得他的修仙路就那么无聊——周诲觉得前者可能性比较大, 换句话说,该考验如同虚设(白玉京主道:……)。)
三,没有相关真仙界的血缘,也没有前往真仙界定居的念头。
只有达成这三点, 才可以走完主道。
最后到了城门口,用“对这个世界有重大贡献”的“自创功法”可以开门
打开门的就可以获得白玉京的所有权了。
很简单吧?
那条道路的考验形同虚设, 也就第三点“不能前往真仙界定居”等于“放弃飞升”有点为难人。
但单从沈青倩在化神以前就自创了《血魔功》(这功法名字听见真像是魔教),能化凶戾之气为灵力, 淬炼身体这点看,周诲认为,沈青倩是有足够资格通过考验的。
可惜她缺了一道“机缘”,眼看着宝藏在家门口而不自知。
啧,又是机缘吗?
周诲目光冷了点。
遗憾的是,周诲虽然那么想,但也不是公平公正到将到手的东西送出去的圣人,他会选择跟血魔殿合作,“愧疚”的成份是有,可前提也是血魔殿这个体修门派真的有用。
不然周诲有一万种法子让血魔殿离开空间缝隙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对他感恩戴德。
此刻,周诲对沈青倩透露的情报也是偏颇的。
周诲并没有告知对方关于白玉京掌控权的事情,只描述了白玉京现在的最大问题所在。
他对沈青倩道:“而且,这份‘合作协议’有拖血魔殿下水的成分中,因为现在的白玉京可不是那么好修复的——你应该注意到了吧?现在的白玉京一点灵气都没有,这也意味着所有的设备,比如大型炼丹炉,炼器炉,防御罩,甚至十二楼都无法打开。”
“您也不行吗?”沈青倩惊讶道。
“如果破坏掉白玉京,只为了拿到以前的‘遗物’,当然可以,”周诲淡然道,“但要将它重新运转,我的功力就远远不够看了。”
“……血魔殿也不够吧!”沈青倩喃喃道。
她理解周诲的意思了。
如果是单纯的“探索”,指的是修仙界探索秘境那种,单纯的砸开某个秘境的大门,破坏里面的禁制,将禁制中的宝物洗劫一空,周诲显然是做得到的。
就比如位于白玉京东南处,有个三十三米高的大型炼丹炉,虽然这个炉子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但外面却保留着十三层的禁制——这是炼丹师在炼制丹药的标志,也意味着当年的炼丹师来不及将里面的仙丹拿出来就走了,所以只要破坏禁制,取出里面的古丹,即使自己用不了,单纯这个来历,也足以在天上城的羽化会卖出天价了。
但不倦仙尊显然不准备那么做。
他看见的并不是炉子里的丹药,他想要的是将那炼丹炉重新运行,让它可以继续炼丹。
这就和寻宝无关了。
反而是需要砸一堆灵石进去的倒贴钱项目了。
沈青倩的心情顿时像是在荡千秋一样,从一个极端的担心到了另一个极端。
她艰难的说道:“仙尊大人,您是想要修复白玉京吗?虽然我不否认您的能力,但作为一个停摆了上万年的城市,是不是有点……”
“不,不是修复,只是利用白玉京的噱头。”周诲摆摆手道。
“噱头?”
周诲反问道:“沈掌门,我想你在天灵拍卖会期间,应该去我们的秘境看过了吧?”
“恩,去玩过了。”而且还挺好玩的。
沈青倩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她对千星秘境是印象深刻的,如果不是血魔殿没有合适的秘境,她几乎也想要弄一个。
“但是你应该也注意到,在拍卖会之前,那个秘境的承受量已经到了极限吧?”周诲说道,“事实上,它现在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后了。”
“那确实——”沈青倩反映了过来,“你准备将白玉京也那样改造吗?可是,这就不是一个秘境那么简单了,只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要求您交出白玉京!”
“我当然不会直接拿出来,”周诲微笑道,“但是,我准备宣传说,天灵派拿到了白玉京的遗迹,并且将寻宝地图放出去,大家只需要XXX,就可以打开白玉京的大门。”
……为什么突然感觉充满了诈骗的味道。
沈青倩呆呆的想道。
周诲看着沈青倩失智的表情,觉得这么说似乎不容易让这个体修理解状况,他索性拖出了光幕,在上面显示出渊海魔神遗迹的构造图来。
“沈掌门,你对自己居住区域附近的这块战争遗迹应该很了解吧?”周诲紧急提问道,“那么,请指出一个众所周知的合适探索,却人迹罕至的区域,并说明为什么。”
“啊!啊?”沈青倩被这么一问,反射性的坐直了身体,并且回答道,“要说的话,这个区域合适元婴修为探索,但大家不去的……应该是黑渊湖吧?那儿湖边有很多筑基期急需的炼器材料,本该是合适探索之地,但因为魔气太重,只有元婴以上才能承受,但那些材料对于元婴修士如同鸡肋,除非他们有意为小辈挑选材料,一般不会去那里。”
“答题格式不对,语言待精练,但内容分析得不错,”周诲评价道,“看得出来,沈掌门对遗迹的探索也很有心得啊!”
沈青倩闻言松了口气。
莫名有一种被师尊考校,低空飞过的安心感。
周诲则说道:“像是这样的区域,我以白玉京的炼器炉为诱饵,并且给予相当的任务,你觉得那些元婴修士,会不会继续无视这个区域呢?”
周诲这么说着,在屏幕上点了点,就看见地图上炼器炉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线路,蔓延上去,到达沈青倩说的黑渊湖,在黑渊湖出现了“采集区”“炼制区”“探索期”等等任务线,一个小人的图像在这个区域忙碌着,一点点将下面的炼器炉再次点燃。
“……您准备骗元婴修士当燃料?”沈青倩恍然大悟。
“不,请说是游乐场。”周诲正色纠正道,“以白玉京中心,魔神遗迹为附属的大型游乐场开发计划。”
这游乐场弥漫着一股吃人的味道啊!
沈青倩想道。
她随后为这个大不敬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
当然,这份“游乐场开发计划”只是草案而已。
就算是不倦仙尊,也不可能做到明天就将白玉京变成“游乐场”的——其实以周诲的兴趣爱好来说,他心中的“游乐场”确实非常可疑。
沈青倩心知肚明,她目前能做的,只有彻底的保密。
至少白玉京的任何消息,不能从血魔殿这边出来!
事实上,周诲也就告诉了沈青倩一个人而已。
所以沈青倩在签订了那份协议后,主动要求周诲封锁了下面的空间通道和通道下大厅通往白玉京的大门,甚至将血魔殿外围都施加了禁制:
——反正修仙门派大多数都宅,他们也在仙人集市收集了足够的资料,足以等待周诲完毕他的“准备工作”了。
沈青倩当然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甚至最信任的首徒白武斌都没说。
沈青倩对内只宣布,天灵派承接了血魔殿空间缝隙的改造工程,还有自来水工程,所以他们接下来到开春都要忙于工程了,顺势给所有弟子安排了工作,让她们没时间瞎想。
周诲很满意沈青倩的合作态度。
按照原定计划,周诲留下了冉灯和关业路书泷下来,给血魔殿接通水管管道和新洞府,自己单独回了门派。
……啊,也不算单独。
宇文轩也在。
它得意的窝在周诲怀里舔饼吃,还炫耀的对师妹师弟们‘嘤嘤’了两声,可惜冉灯几人只当它是周诲偶然抓住的灵兽,并不理会它的炫耀。
*
天灵山一如既往的忙碌。
弟子们并不知道他们师尊找到了万年前的宝藏,没想着怎么将宝藏拖出来变卖,还准备砸钱进去。
他们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实操,复习,日程表排得满满的。
毕竟期中考试结束了,就是期末考试。
因为奇怪的谣言还在初级班弟子中流传,大家都不希望考砸了,挂到山门的桃树上去。
周诲欣慰的看着这些弟子忙碌的身影,足足观察了一刻钟之久,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向着自己洞府飞去。
洞府门口,可爱的双胞胎小徒弟莫悲莫喜已经等在那儿了。
倒不是周诲让他们来的。
事实上,周诲想要回来,如果不在意“旅途”,不过是个闪现的事而已,而且周诲其实也不太喜欢排场,并不会特地通知弟子迎接。
但他回到了天灵地界,尤其是巡视了一圈弟子的学习状况后,亲传弟子都应该感知到师尊已经回来了,他们自发自动的就会聚集到周诲洞府门派进行迎接。
尤其是莫喜。
“师尊!”
他看见周诲,就像是小狗一样跑了过来,但却被一只羊羔当脸打个喷嚏,喷了一脸的大饼渣渣!
“这是什么啊?”莫喜瞪大了猫眼,控诉的看着师尊怀里的羊羔,“羊?为什么有一只羊?还是没有灵力的野兽而已?师尊你要养它吗?还在它脖子上套了饼?”
“嘤嘤!”面对莫喜的质疑,那只羊羔竟然很得意的抬起了下巴。
一点都不可爱!
周诲顺口回答:“啊,这是你大师兄的宠物。”
“宠物?不是食物吧!?”
“嘤!”
小羊伸长了脖子试图去咬莫喜。
周诲没在意小徒弟和宠物……不对,和大徒弟的“争吵”,他奇怪的向着周围看了看:“还有一只呢?”
一般来说,他回来了,徒弟们会全部出来才对?
“……师尊,您是说大师兄?”莫悲奇怪的问道。
她心想,明明是“两只”才对,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没来。
不过说到“只”,可能问大师兄的可能性更大,莫悲汇报道:“大师兄没来。不如说,您不在期间,大师兄一直乖乖待在洞府里,因为太老实了,我觉得他有什么阴谋。”
“嘤?!”小羊震惊的看向了莫悲。
窝草,莫悲你怎么回事?在背后竟然这样对师尊评论我的?
你真是我可爱的小师妹吗?
“对啊,大师兄最近非常可疑,没有赌博也没有去打吃的,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似的!”莫喜补充道,在背后打大师兄的小报告这件事上,他和姐姐是统一立场的,“我觉得他一定在搞什么大事!”
“嘤嘤!”小七你给我等着!
小羊大叫道。
周诲不以为意的揪了揪小羊的耳朵根,摇头道:“你们大师兄……算了,先不管他。我问的是你们二师兄。”
他回到门派,宇文轩不在——他能来才怪了——其实挺常见,曲千星没有过来,这才是非常难得一见。
听他那么问,莫喜和莫悲互相看了一眼。
莫喜难得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二师兄大约没感知到您回来吧!他最近……很忙。”
“忙?”周诲皱眉道。
“恩,最近曲千星住在了不言宫,几乎都没休息,”莫喜叹息道,“他那个殚精竭虑的样子,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悲儿,你将这只小羊送到你大师兄洞府去。”
周诲闻言,顺手将小羊羔塞进了莫悲怀里。
他对莫喜道:“走,带我看看你二师兄去。”
“是,师尊。”
“嘤嘤!”
看着周诲和莫喜飞走,小羊羔挣扎了起来,但纤细却有力的胳膊稳稳抱住了它。
“不行哟,师尊让你去大师兄那里,”莫悲摸着小羊犄角道,“不知道今晚有没有烤小羊吃……啊,你带着饼,是不是羊肉烤馕呢?”
莫悲面无表情“吸溜”了一声。
小羊挣扎的更厉害了:
滚啊,你说我坏话,还要我做晚餐?
不对!我为什么要烤我自己!
*
不言宫的观星台是这次修缮后新完成的。
虽说是做观星课的教室,但初级班还有开设相关课程,中级班和高级班的弟子们也没有主修这个方向的,因此一直没有加以利用。
不过,在这次的“珊瑚树防御阵法”事件后,它以外的派上了用场。
当周诲跟着莫喜达到观星台的时候,就看见这座高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草稿,一些法修弟子们正埋头拨打着算盘,构成人肉计算机方阵,而曲千星正襟危坐在观天镜前,面对着观天镜,摇动着占星盘。
星盘上的指针在一连串的名字上晃动着,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跟天灵派签订了“合作协议”的凡人村落中所有人的名字。
比如现在,星盘上显示的就是乔家村所有村民,甚至包括了孕妇肚子里的。
曲千星正在寻找“命定的答者”。
是的,这是那天他选择了“问答型”的防御法阵后,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因为他给出的“问题”是村人在“过去现在未来”必然可以回答的问题才能生效,当年不能指望那些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村人们可以在“过去现在”解答连算学大师都无法解开的问题,所以只能在“未来”选择了。
曲千星必须推算出拥有足够的天赋的孩子,在时间内教会对方这些问题,才可以保证让防御罩的力量不会反噬。
——当然,曲千星也可以不管,他知道那点反噬对于师尊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留下这样的尾巴,不符合曲千星的性格,他要做当然就要完美。
不过就算是曲千星,要一次性推算那么多的命运和天赋,也很麻烦了。
他这些天就没有休息过,竟然以金丹期的修为,都在眼下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来,倒透着一种憔悴的美感。
曲千星却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体,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这是脑力透支的千兆——却不愿意闭眼休息一下,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也只是问道:
“丙组的数据计算完了吗?放在我旁边,拿左上角的命格去算一下……!”
一双微凉的手蒙住了曲千星的眼睛。
曲千星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后方传来的夹杂着笔墨味道的冷香安抚了他那混沌的大脑,他呆呆道:“师尊?”
“千星,你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周诲叹息道。
但这声叹息在曲千星耳中就像是谴责一般,他连忙道:“我很快就好了……”
“休息。”周诲坚持道。
伴随着这声命令,曲千星就感到自己的重心向着后面倒下,他本来还想挣扎,却被那温和的冷香所包围着,整个人渐渐安心下来。
似乎,在这样的怀里,偶然偷懒一下也不要紧呢!?
啊,结果自己还是麻烦到了师尊。
曲千星混乱的想道。
隐约中,曲千星听见师尊的声音跟小师弟问道:
“喜儿,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你详细的跟我说一下吧?”
“好的,师尊。”莫喜详细的叙述了曲千星处理逍遥宫引发的事件全部经过,最后还说道,“虽然是必须的手段啦!我觉得我这么做的话,还算正常,但二师兄的为人却那么做,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二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曲千星冷笑了一声,他没有去听师尊的回答,因为他知道师尊什么都不会跟小师弟说的,不过曲千星倒无所谓隐瞒或者不隐瞒,只觉得没价值说而已。
毕竟那是浅薄而错误的一生。
所有的错误来自一张脸。
一张漂亮的脸。
在一百年前,遥远的凡人帝国里,有一个杰出的青年,他通过了科考,得到了第一名,但因为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所以没得到本该有的状元头衔,而成了探花;随后他还是因为这张脸,被分到了翰林院,清贵而清闲,没人希望他去做实务。
多么漂亮的人,如果不好好对待多么可惜。
大家都那么说。
但说到底,大家只希望他完美的当个花瓶,只提供观赏价值,不要发挥任何作用。
可惜青年毕竟不是花瓶,也不想当花瓶,在一场差点颠覆帝国的叛乱中,青年拿起剑穿上战袍,阻止了叛乱,皇帝问他想要什么,他却拒绝了所有赏赐,要求去地方上历练。
他的“不识抬举”得罪了皇帝,漂亮的青年被发配到了一个穷困且总是旱涝的小县城去当个小小的县令,青年却很高兴,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一展宏图,他用了各种方法修理水坝,治理洪水,让曾经贫困的县城富裕起来。
也是在修堤坝的过程中,青年接触到了“仙术”。
青年不愧是状元之才,他竟然学会了“仙术”,并将其融入了堤坝修理过程中,拦住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水。
但是民众赞美他,重点是他的脸;
大臣赞美她,还是他的脸;
皇帝再次嘉奖他,依然是夸奖他的脸。
青年并不想要这样的奖励,只想要将自己的堤坝修理之术传播开来,但皇帝却表示,没有必要,接下来的洪水,有“仙人”会负责。
是啊,有了“仙术”,怎么会没有“仙人”呢?
对方只要挥挥手,就可以让洪水退去,让淹没的土地重新变成良田。
但是青年却没有就此安心,他觉得,既然之前洪水时,这位仙人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堤坝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求仙不如求己。
他的意见却招到了所有人的拒绝,皇帝觉得他不识好歹,大臣怀疑他中饱私囊,连被他所救的民众也闲他多事,仙人——仙人说他有灵根,要他一起修仙。
青年并不信任“仙人”,他想拒绝。
但所有人却因此欢天喜地,他们认为拒绝“仙人”是大逆不道,他们强压着青年同意。
皇帝下令将青年绑上绳索,大臣将青年压入名为“仙轿”的囚车当中,民众们抬起“仙轿”,将青年送进了那血淋淋的洞府。
于是,青年他——
*
曲千星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的看着满天的星斗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可怕的梦境中,而是在天灵派不言宫,在师尊的身边。
对了,师尊?!
自己在睡着前,师尊似乎已经回来了?
曲千星茫然坐起身,他转头看去,整个观星台空荡荡的,留了一地的草稿,来帮忙的弟子们应该被莫喜放回去了,但最重要的那个人——他的师尊端坐在软垫上,正拿着他的一本占星稿正在看着。
从距离和姿势看,自己不会真的在师尊膝上睡了一天吧?
曲千星脸颊有些发热,还是勉强叫道:“师尊……”
“醒来了?”
周诲当然知道曲千星已经起来了,不过他正看到有趣的地方,一时间不想要放下手来。
话说他教曲千星曲面积分的时候,可没想到对方能用在星星的灵力牵引,并由此计算命格天赋方面。
不过在修仙界,意外的合理啊!
周诲翻开了下一页。
曲千星看着周诲的动作,不安但郑重的说道:“师尊……这次的决定,是我做出来的,所以,让我负责到底吧!”
他可不是为了让周诲回来收尾,才做出那档子的事情的。
不如说,让师尊收尾,他觉得自己输了。
“你当然要负责到底,”周诲听曲千星那么说,这才放下占星稿道,“但是,你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太没有效率了?”
“……弟子无能!”曲千星低头道,“我当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拦住逍遥宫,所以才用了最耗费心思的办法,现在复盘,应该有更好的做法……”
随后,曲千星用五万字进行了战术和战略上的反省。
周诲微笑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谁说这孩子最像我的?我好像没有那么固执偏激吧?
自认为很“灵活”的周诲听完了曲千星的反省,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好,但从一开始的角度就歪了,等于没分析。”
曲千星僵硬在了原地。
“其实我倒不反对你的做法,”周诲说道,将那草稿放回了曲千星的案几上,“但最后收尾太没有效率了,也太没远见了。”
“……”
“为什么要辛辛苦苦计算呢?去推算他人的未来,不仅花费精力,还容易折寿!你学了算学不是为了这个的吧!”周诲看着曲千星叹息道。
曲千星也知道这个是笨方法,但他没想到其他解法。
曲千星请示道:“师尊的意思是……”
周诲轻巧的说道:“你索性让所有‘合作对象’送上他们的孩子,再找合适的弟子全部教起来,不就可以了?”
“啊?”曲千星愣住了。
正好,这样我也知道最先修复白玉京的哪个设施了!
肯定是学堂啊!
周诲美滋滋的想道。
伟大的师尊大人浑然没有去想:哪家的“游乐场”是从学堂开始的?
第69章 一点小意外
……所有孩子?
质子吗?
师尊的建议是不会有错的。
确实, 以凡人的智慧而言,到二十岁还没有开蒙的,想要在算学上有很深的造诣确实很难, 可以学进去的确实是以孩子居多,而广散网的话, 算学天赋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三五年就差不多知道结论了, 确实比推算天赋者的存在要容易。
唯一要担心的是,孩子父母的反弹。
毕竟要分离三五年啊,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同意……
曲千星沉思道。
他目前情感是觉得师尊的一切是正确的,但聪明的脑子从来不允许他盲从, 会自动找出计划的缺陷, 进行补全。
在平时的庶务中, 曲千星这样百无一漏的弟子(部下)用起来确实很得心应手,但碰到让他自由发挥的场合,他能为了完美达成师尊的吩咐做出很恐怖的事来。
周诲看着曲千星那沉思的表情, 就知道自己二徒弟又想过头了。
他好笑的敲了敲曲千星的额头:“你在担心什么呢?”
“怎么胁迫那些父母将孩子交出来。”曲千星老实道。
“?”周诲愣了愣, “胁迫?每天上半天的学, 倒也没到胁迫的地步?”
“半天?”曲千星不解道。
“你不会觉得我要将那些孩子全部带来天灵派吧?”周诲苦笑道, “没有必要,也不太可能。”毕竟他们现在讨论的大多以凡人居多,放到修仙门派,就算派的上用场, 对那些孩子以后的人生也没有好处。
“那师尊的意思是……?”曲千星不解道。
周诲想要解释‘学校’的概念,但他想了想, 站起身,对曲千星伸出手:
“跟我来。”
*
对于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周诲当然不会瞒着白玉京的事情。
一个瞬移,没有经过血魔殿,他直接将曲千星带到了白玉京内部。
曲千星同样被这上古古城震撼了。
“不愧是师尊!”曲千星觉得自己状元级别的辞藻面对周诲的时候就变得极其贫乏,他甚至觉得大师兄那些妖怪朋友们的‘窝草’比较容易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曲千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您只是出来一趟,竟然找到了传说中的白玉京?”
“……我觉得,这不是机缘。”周诲皱眉道。
白玉京竟然离“真仙通道”那么近,不,正因为是白玉京,才会有通往真仙界的传送阵,这不是巧合,结合针对宇文轩的陷阱,周诲觉得,这个“机缘”像是给某个特定的人准备的。
“当然不是机缘!”曲千星激动道,“师尊的一切都是靠实力拿到的!”
……那倒也不是如此。
周诲看着曲千星兴奋的通红的脸,觉得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也难得看曲千星会那么兴奋的样子,就陪他在白玉京里逛了逛。
不过曲千星毕竟是弟子中最为冷静自持的。
他过了几分钟,就压制住兴奋的心情,回想起师尊带自己来的目的来了:
“师尊,您不会想要让那些孩子来白玉京吧?”曲千星皱眉道,“小孩子的天性未定先不评论,但他们的父母却是很有些异心的,如果暴露了恐怕对我们不利。”
在曲千星看来,直接将天灵派搬迁来白玉京还差不多。
周诲却没这个念头。
天灵派是他亲自挑选的风水宝地,有山有水有矿有田,他重生的道标也在那儿——虽然以后应该没法使用了,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位置?
“怎么可能让他们过来,也不合适啊!”周诲否认道。
他带着曲千星去了白玉京的学宫。
那是位于白玉京五城第一城的宫殿,无论是精美的建筑,宽阔的广场,优雅的住处,都证明了这里只有各地的精英学子才有资格前往。
周诲并没有在宫殿的课室处留步,而带着曲千星来到了后方的碑林。
碑林中记录着各种当年优秀弟子留下的笔墨,不过最前方的主碑上空空如也。
“这座碑是白玉京学宫的生徒碑,”周诲根据新得到的知识对曲千星解释道,“每年开学前,它会显示五境六渊所有资格合适的弟子名单。”
“五境六渊?”曲千星震惊了,“所有修仙者吗?”
即使是现在的修仙界,也没有哪个门派敢说能统计所有的修仙者。
像是曲千星,他原来就是个“遗仙人”。
所谓“遗仙人”是指拥有灵根,却没有获得机缘修仙的“凡人”,因为有灵根加持,他们或者比普通凡人长寿,或者比普通凡人更厉害,或者在每一项上有专攻,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只能像是凡人一样过完普通的一生。
曲千星本来也该如此。
他因为外表过于妍丽,小时候总被不安好心者盯上,所以父母一直没怎么敢让他出门,也错过了无数“仙缘”,直到科举高中才被天下知,但那时候已经错过修仙的最佳时机了,如果不是后面发生了一些狗P倒灶的事情,曲千星本来不会再踏入仙门了的。
没想到在上古时代的白玉京,他们却掌握了所有修仙者的动向?
“与其说白玉京掌握了全部修仙者,不如说五境六渊的修仙者供养了白玉京。”
周诲道。
没错,否则一座巨大的城池飞在空中,没山没水没矿没地的,怎么支撑下去?
仅仅靠几个高阶修士肯定也无法维持。
所以白玉京采取了一种很特殊的方法,从五境六渊这个世界所有修仙者中汲取力量,这也是它最后能保存下来的关键所在。
曲千星愣愣的听着,他突然迟疑的问道:
“师尊,您说您掌握了白玉京,难道……”
周诲闻言,赞许的看了曲千星一眼。
没错!
白玉京最大的价值不在它本身,而在于它曾是这个世界修士们力量的聚合物,即使一度堕落地底,但只要再次建立链接,它就可以再次恢复功能。
换句话说,周诲得到的并不是白玉京的掌控权。
他如果能让修士们再次心甘情愿的跟白玉京建立链接的话,他会得到这个世界最高级别力量的掌控权。
所以周诲才想要复活白玉京。
曲千星这一刻不止是无法说话了,他甚至有点难以呼吸。
他有些不理解的看着自己师尊,不明白周诲在掌握了这种等级的秘密后,为什么还可以风轻云淡的站在这儿,口气轻巧的像是主持天灵派的期末考试。
“先从学宫开始。”周诲规划道。
他的口气里没有野心,只有对上古修士的赞叹:“学宫的设施想要彻底修复,不仅仅是灵力,从残留的法术来看,他们已经研究到‘以学入道’和‘以师入道’了,因此必须累积‘才气’。不过以我的力量,一些最初的基本功能还是可以使用的,正好能帮助你建造‘学校’,也为学宫积累‘才气’。”
周诲接着跟曲千星解释了“学校”的概念。
曲千星第一次没心思听师尊说了什么。
他还混乱的看着眼前的白玉京,眼前的学宫,觉得一切像是梦境。
不过无论是谁,知道白玉京的真相也无法冷静吧!
也只有师尊这样的人,会全然不在乎吧!
曲千星对周诲的崇敬又加深了一层。
对于一个是狂信徒的人来说,这种崇敬度的增加似乎毫无意义。
*
曲千星到底是曲千星。
他虽然对于白玉京的事情非常混乱,但处理起师尊已经交代完毕的事情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何况在他看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的。
只第三日,关于报名入学的通告已经发往了“合作伙伴”们那处。
但由于曲千星当日处理问题的手段,收到通告的人们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天灵派的仙人都是圣人吗?”
乔灵根看着通告感动的说道:“不仅守护我们的村子,还为我们办了学堂。”
听他那么说,正好在乔灵根身边的村民紧张的问道:“要灵石吗?”
“你脑子进水了吗?”不等乔灵根开口,就有其他村民大声道,“有人愿意来教我们神仙之术!你竟然还顾惜那几颗灵石?”
“嘿嘿。”那村民摸着脑袋看似憨厚的笑了两声,心中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泥腿子出身,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可能成龙成凤,更不能掌握什么“仙术”,还是多攒点灵石,给儿子闺女攒个彩礼嫁妆什么的更加靠谱。
乔灵根似笑非笑的看了那村民一眼,一个村那么多年,知根知底,他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要灵石!”乔灵根说道,“否则怎么说他们是圣人呢?这个学堂是免费的!”
“什么都不要?”有村民疑惑道。
“什么都……也不是完全不要,”乔灵根看着通告说道,“如果经过‘考试’,优秀者可以优先被仙人集市和天灵派录取,为他们做活。”
“这是好事啊!”村民们兴奋道。
即使那个一开始排斥学堂的村民也不由心动了。
毕竟是仙人集市啊!
成仙不敢想,但就算能在仙人集市做个小工,那也不担心日后了。
他现在反而担心自家崽子有没有资格入学了:“哪个孩子都可以去吗?”
“当然——”乔灵根看了一圈珊瑚树周围,发现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几乎全村都在这里了,就干脆大声念道:“(实际岁数)年满七岁的孩童都必须进入白玉京预备学堂,学制六年,考察优秀者有资格深造。”
“六年……”村民们窃窃私语。
也有人高声问道:“所以七岁以上的娃,都可以送去天灵派?”
“你想得美!”乔灵根发现他们误会了:“学堂就办在我们搭乘鲲鹏的位置,每天学四个时辰,六堂课,晚上回家睡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好了的才能‘深造’!”
“原来不能直接去啊!”不少村民叹息道。
不过在听说不是谁都可以去以后,村民失望归失望,但心中却觉得踏实多了:
这才对嘛!
要是仙人一口气就将所有孩子带走了,那不是仙人都不值钱了吗?!
就是凡人的国家,皇帝要招收大臣,也是要先考试的。
看来仙人是要挑选优秀的苗子,才会进一步培养啊!
村民认识到“学堂”就是普通的学堂,不过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
“我家闺女也要去吗?”有个村妇问道,“那孩子说好了亲,快嫁人了,学了也没什么用处——”
“对啊,姑娘被选上了,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不止是姑娘,我家的三娃年纪大了,应该也学不进去了……”
“是啊,说亲的人了,就算了吧!”
在这种乡下地界,十岁的孩子算是个小大人,家里的半个劳动力,村民们自然不想这样的帮手突然不能干活了。
乔灵根听得火起:“要去,都得去!仙人说了,所有孩子,不是让你们自己挑!”而且姑娘怎么了?仙人集市的姑娘多了去的,最赚钱的几家店可都是姑娘开的呢!
“难得有这等好事,你们少乱七八糟的找理由!”乔灵根大声道。
他一如既往的镇压了所有反对意见。
“不仅是孩子们,你们晚上也去学!全村都要去!”乔灵根专横独断的喝令道,“学堂晚上有扫盲班,会教写字和算术!通通去了学点东西回来,省得下次收获的时候,又觉得谁家占了便宜,谁家欠了自己的,尽添乱!”
*
乔家村是这个状况,到了龙门镇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全部都要去?!”
看到珊瑚树上出现的通告,先就有镇民议论起来:“这不是要献上童男童女吗?”
“也不是吧?不是说只有白天去,晚上还能回来?”也有理智的镇民道,“而且也说了是正经学堂,是去学东西的。”
“切,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就是啊,你听过谁家修仙在家门口就可以修的?”镇民们议论道,“再说那些仙人手段多着呢!谁知道是不是白天去了晚上回来已经换了一个人?”
“就算没有换人,也说不准被动了手脚。”
就有妇人哭了起来:“我的儿呐——”
龙门镇的镇长梅仙缘姗姗来迟,看见得就是这混乱的一幕:
“还没让你们把人送去呢!嚎丧什么?!”他心烦意乱的吼叫道。
他又瞪向了身边的商人:“楼五,都是你招来的祸事!”
那我现在和天灵派解约,不要灵石了,你们干不干呢?
楼五心里抱怨着,但要说赚不到灵石,首先不干的就是他,所以他依然好声好气的笑道:“这个又不是强迫的?”
“都指明所有孩子了,还不是强迫的?”镇民质问道。
也有镇民充满希望的看向楼五:“难道说,还有其他法子?”
“对,这个虽然说所有孩子,但天灵派其实也有规矩,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是不要的!”楼五也是脑子转得快,他之前在仙人集市上乱晃,关于天灵派的消息听了一耳朵,看了通告就立刻找到了BUG——也避免自己被镇民打死。
楼五出谋划策道:“所以你们只要找个修士,不要太厉害的,只要在万合帮散修公会登记过就行,让自家孩子拜了师,应该就可以避过去了。”
镇民们互相看了看,觉得有理。
而且中境这地方,那个村镇没几个落魄修士啊,就有心急的向楼五涌过来:“楼五,我记得你也有灵根对吧?”
“这事情可是你惹出来的,你可不能不负责啊!”
也有人看着围住楼五的人太多,机灵的转身往镇上万合帮公会跑的。
珊瑚树周围又变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场场景。
这时候,镇长梅仙缘突然一跺脚:
“站住!”
“肃静!”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瞪着眼睛向众人质问道。
“镇长大人,我家的孩子……”
“孩子孩子,你们就知道看眼前!”梅仙缘喝道,“你们忘了,前些天还因为违反了合同,被天灵派困在镇子里的事情了?”
镇民们闻言,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们可是折腾了好久,不得不忍痛撕掉了好几处的合作协议,发下毒誓绝不违反和天灵派的交易,用了各种方法才重新获得自由的。
他们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可是,就这样把孩子送上吗?”也有镇民不甘心的问道。
“楼五的主意是个好主意,不算违反规定,”梅仙缘闭眼分析道,“但那天灵派哪里是讲道理的?你们谁都不送孩子去,他们一定又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封锁了镇子……”
“那么……”
“名额!”梅仙缘睁开眼睛喝道,“镇上统计个名额!按比例,每家只能保留一到三个孩子!”
听他那么说,镇民们议论了起来。
“镇长大人,三个也太少了,我家可是有八个孩子啊!”有镇民哭诉道。
“对啊,这对我们家不公平,老李家只有一个孩子,不等于全留下了吗?”
“早知道我也少生几个了。”
不过会认真考虑数量的问题,这些镇民显然已经接受了“牺牲”几个孩子的准备。
“你们吵什么!”梅仙缘冷哼道,“你们别忘了,我家有十四个孩子呢!”说到这里,他的眼圈有点红:“谁有我家牺牲的多……但是没办法啊!为了镇子着想,我也只能那么做了。”
看镇长那么悲伤的样子,镇民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们倒忘记了,镇长那十四个孩子,是他纳了七八房的小妾还有外室为了生儿子搞出来的,而他的儿子就三个,正好附和“一到三”个的名额。
梅仙缘看气氛有所缓和,又补充道:“你们将家里想要保留的血脉报上名字,我可以去求声漠宗,将他们收为在家弟子。有正经门派保护,可不比什么散修强?就是天灵派来问,也应该挑不出毛病来。”
话说到这份上,镇民们即使心有不甘,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们纷纷在心底计算着合适的“继承人”,缓慢退去了。
等镇民散去后,楼五立刻跟镇长奉承道:“镇长大人,您真是为了镇子操尽了心啊!如果不是您,我差点又犯下了大错。”
“哼。”镇长矜持的冷哼道。
“不过,这样做,女娃子会不会有点多……?”楼五又担忧道。
肉眼可见的,各家各户还是会选保留自家的男孩更多,楼五担心在天灵派那边过不去。
“女娃多不是更好吗?”梅仙缘满脑子不知道是什么下三滥的脏东西,他是真心以为天灵派要他们“供奉童男童女”,所以为了镇子(X)为了自己,他是真心要抛弃那些孩子的,“难道他们搞这个学堂,还真为了教什么不成。”
“这么说也有理。”楼五随口附和道。
他心中却有点不解,因为他可不觉得天灵派有梅仙缘想得那么糟。
不过,这是一手妙棋啊!
无论天灵派想做什么,就算真的想要找弟子,大多数是女娃子也不行的。
君不见修仙者中也是男仙数量比较多吗?
楼五如此断言道,跟在梅仙缘后面,继续拍镇长的马屁去了。
*
“咦?”
因为这些多余的举动,曲千星看见具体名额的时候,不由愣了愣。
“怎么了?”周诲问道。
“少见男女比例那么均衡的报名表。”曲千星古怪的说道。
毕竟往年门派大招的也是由曲千星负责的。
大招和小招的“拜山门”不同,曲千星会带着弟子去天灵山区域的凡人部落和相熟的修仙家族,挑选有合适灵根的孩子出来。
但在这种“大招”的时候,曲千星看到的男孩子会更多。
“因为底层还是男权社会吧?”周诲见怪不怪的说道。
修仙界越往上走,随着力量的抹平,男女会越平等,像是女修纳十几个男妾,一个门派的继承人是女子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也不多见。
因为越往上,女仙也会越少。
这倒不是女性不合适修仙,而是从最初的选拔开始,女性的数量就偏少。
这是社会结构造成的,凡人们无论是觉得“女孩子修什么仙呢?养到那么大不嫁人岂不是亏了”的恶意,还是“女孩子很容易遇到危险,虽知道这些门派正不正规呢”这种善意,都会让凡人下意识的将自家的女孩子藏起来,剔除在选拔范围外——从这点来说,附近如果有个如同血魔殿之类对女性招生更宽容的门派,反而是个机遇了。
失去了大招的机会,女孩想要修仙就需要偌大的机缘,毕竟男性一把年纪了还可以出去寻仙,女性是绝对没这个资格的,所以连成为散修的路都被断绝了。
反而是修仙家族对男女比较平等,毕竟他们知道,出一个仙人,无论男女,都是可以庇护他们家族上百年的。
但到了第二步,即使进了仙门,女修依然不利。
倒不是门派内龌龊什么的——这种情况也有,还很多——但即使在正经门派,遇到秘境探索,门派比试的时候,折损掉的女修也更多,因为修仙界弱肉强食,在到达金丹期,能够彻底抹消肉身区别前,女修之于男修,根本是猎物,更别说还有炉鼎之类将人变成货物之类的祸事存在了。
(从这方面来说,依然凡人出身的女修更倒霉,她们本来就对修仙界不熟悉,而且因为凡人想法里‘漂亮的仙女’之类刻板印象,所以会特地选了出来‘献给’仙人的自然是长相端正漂亮的女孩,结果她们最容易在金丹前就夭折掉。)
这么层层挑选下来,最后能站到顶点的女修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曲千星皱眉道。
他一听就明白了。
毕竟他虽不是女修,但多亏了那张脸的福,他可是享受了女修的待遇的。
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拥有出色灵根的曲千星小时候才没有被任何仙门选中。
曲千星看着名单,表情变得更加郑重了起来,他主动跟周诲问道:“师尊,血魔殿那个体修心法,凡人也可以学吗?”
“改一改可以,”周诲道,“体育课嘛,总不能放弃的。”
第70章 学堂
关于上学这件事。
学校通知了, 家长决定了,学生通常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梅十一娘就是如此。
当她被九姨娘,也就是她的生母抱在怀里哭的时候, 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可怜的儿,你怎么那么命苦呐——”九姨娘是戏班子出身, 她的哭声总习惯的带着戏腔,像是一种面对他人也哄骗自己的表演, “自小就不招人疼,好容易选了好人家,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就被送去当祭品——”
祭品?
这是他们又想出了什么新的卖女儿的方式了?
梅十一娘淡漠的想道。
她听她姨娘颠三倒四的哭了半天, 才知道镇子不知怎么招惹了一个叫做“天灵派”的邪恶门派, 对方让镇里送上所有的童男童女做祭品。
“……那十二弟也要去?”梅十一娘问道。
九姨娘顿时停止了抑扬顿挫的哭泣, 恨恨的骂道:“那个贱人不知道给老爷灌了什么米汤,独把她的孩子留下来了!”说到这里,九姨娘又拧了梅十一娘的胳膊一下:“都是你不争气, 要是生成男儿, 今天哪会遇到这种事。”于是她又哀哀的哭了起来!
梅十一娘麻木的感知着胳膊上的痛楚, 冷眼看着她娘哭泣:
什么嘛!
还不是和原来差不多吗?
龙门镇一直被声漠宗“保护”, 镇长的梅家也一直和声漠宗交好,梅家的女儿长得不好看的也就罢了,长得好看的不管有没有灵根,都会被抬起声漠宗。
据说, 梅仙缘的镇长职位就是因为他的大女儿被声漠宗的亲传弟子看上了才得到的,梅仙缘因此得意极了, 觉得这狠狠打了说他“没仙缘”的人的脸,他的“梅”是应在了“媒”字上的, 从此热衷将女儿往声漠宗送。
十一娘却没见到她那个让亲爹坐上镇长位置的大姐,她倒是去见了嫁给声漠宗某个管事的三姐,那三姐脸色憔悴却强颜欢笑,嘴上说着一切都好,却在她离开的时候,在她手上写到“快逃”,那之后没两年,三姐就没了,十一娘却被选做去当那管事的继妻,这就是她娘所说的“好人家”了。
十一娘不愿意深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三姐让她逃,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没有了声漠宗,她爹就不会将她嫁给其他人了吗?
比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灵派”?
十一娘垂下了睫毛,摸了摸袖子里磨得尖尖的簪子。
事实也证明,十一娘没有反抗的余地,无论九姨娘怎么哭闹,到了时辰,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带着几个婆子就过来了。
“九姨娘,让你给十一小姐打扮,你就这么打扮的?”大丫鬟阴阳怪气的说道。
几个婆子当即如狼似虎的扑过来。
将九姨娘剥下来的剥下来,给十一娘换衣服的换衣服,十一娘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只紧握着簪子不放,还好几个婆子赶时间也没怎么在意她拿了什么,只一通操作后,就用最快速度将十一娘昏头昏脑的带出了家,来到了镇子中心。
外面的光芒照得十一娘睁开不眼睛。
说来可笑,十一娘长到十四岁,除去走过几次亲戚,就基本没离开过她的绣楼,甚至也就过年给长辈行礼的时候才去过家里的大厅。
十一娘作为龙门镇人,对龙门镇是毫无概念的。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概念。
事后回想起来,十一娘是觉得外面的光线太明亮了,导致她什么都没看清楚,一切像是奇怪的光斑,没有在她记忆中留下一点深刻的痕迹。
十一娘真正有记忆的时候,是从“钟声”开始的。
伴随着午时的钟声,十一娘感觉到了一阵天翻地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眼前有一棵嫩黄色的没有叶子的大树——十一娘后来才知道,那是珊瑚——在黑暗中发着光。
十一娘觉得那棵树很美,不由多看了几眼。
可惜此刻并不是观景的好时候,因为借着“树”的光芒,十一娘也看见了身边的一切。
好多人!而且大多数是女孩子。
按照九姨娘的说法,除掉一些被保护下来的,全镇的孩子都在这里了吧?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大多数孩子都在哭泣着,无非是哭泣声音的大小而已,其中也有少数跟十一娘一脸麻木,或者一脸茫然的。
“闭嘴!”
这时候,有人叱喝道。
梅十一娘连眼皮子都没有抬,她听出来了,是她爹。
梅仙缘镇长被一群孩子哭得头痛,于是高声喝骂道:“你们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万一被仙师看见了怪罪怎么办?”
听他那么说,像是十一娘这样已经懂事的还好,哭泣的声音被压了下去,但人群中一连串真只有七岁八岁的孩子却哭得更大声了。
也就是珊瑚树冷血无情的将合乎资格的孩子一股脑的送下来了,这些孩子的父母没被允许跟来,在这里负责接送的只有梅仙缘和楼五,否则场面会更加混乱。
梅仙缘喝令了几声,发现小鬼们根本说不听,打骂也没用,只哭得更凶了。
他急得冒火,却听娇滴滴的声音抱怨道:
“吵死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所有的孩子像是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不……他们就是被掐住了脖子。
哪怕是没有哭泣的十一娘这一瞬间也觉得有什么束在了她的喉咙上,让她甚至有点无法呼吸的感觉。
顿时,所有孩子露出了更加惊恐的表情,其中精神比较脆弱的女孩甚至昏了过去。
十一娘也无法忍住惊恐的向前看去。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她爹梅仙缘和几个帮闲以外,还有一个娇美的少女。
十一娘常被人称赞是龙门镇最漂亮的姑娘——这话大约是真的,否则她不会被送去声漠宗——但和这少女比起来,活脱脱的村姑和仙女的区别。
也就是十一娘第一眼被珊瑚树夺走了注意力,才没注意到她。
难道这少女就是来自那个什么“天灵派”的仙女?
十一娘猜测道。
“多谢仙姑,”梅仙缘也正对那少女说道,他转头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女儿们身上,“你们还不快来见见你们的姑奶奶?”
姑奶奶?她不是天灵派的使者吗?
十一娘心里奇怪着,跟着几个姐妹上前见礼。
说也(不)奇怪,她们在跟这位“姑奶奶”行礼的时候,束住喉咙的存在突然消失了,也可以正常发出声音了。
只是姐妹中间年纪最小的十四娘没懂其中蹊跷,又因为有个同母兄弟,在家里比较受宠,此刻就傻乎乎的直接问出来:“爹,我们什么时候有个姑奶奶了?”
“当然有的,”那“仙女姑奶奶”笑眯眯的说道,“你忘记了。”
她勾起了漂亮的桃花眼,盯着这些女孩子看去。
十一娘顿时一阵恍惚。
啊,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有个姑奶奶,因为身体娇弱,从小养在了镇外庄子上,这次为了天灵派的命令,才特地送了回来……不对!
十一娘猛然一用力,用袖子里的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她大脑清醒了起来。
她清楚的记得,自家曾祖早在几十年前就没了,哪里搞得出个“姑奶奶”?
而且只不过有几个女儿去给初级修仙者当小妾,他爹都能吹得好像自己是声漠宗的亲家似的,真要有个仙女姑奶奶,他还不能上天?!
所以,这个“姑奶奶”是谁?
听她的口气,是要混在自己这群人里,跟到那个什么白玉京学堂去?
那对方肯定不是天灵派的人了,那来自哪里?
十一娘混乱的想道,莫名想起了九姨娘试图往新来的受宠姨娘身边安插丫鬟的举动。
十一娘在内宅存活了十四年,对这种情况早已有了一套生活智慧,她当即垂下睫毛,当作自己已经被洗脑了,假装对方真是自己的姑奶奶。
好在这位新出的姑奶奶对十一娘等人也没太大兴趣。
她在确定了将十一娘等人催眠,搞定了自己身份后,就将这些人打发开来,而这时候,一片巨大的黑影已经从珊瑚的上方游过了。
“那就是鲲鹏吗?”
十一娘听见“姑奶奶”用惊讶的口气感叹道。
她不知道“昆蓬”是什么东西,不敢也不想抬起头来看,只像是掐掉了好奇心的木偶一般站立着,直到她身体被透明的气泡包围住。
“噫?”这是什么?
十一娘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气泡装着她,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而伴随着泡泡的上升,十一娘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河”里——没办法,十一娘就根本没听说过“海”的概念——她注意到气泡外有浮起的水泡,还有大量鱼群游过,五彩斑斓,比她家院子里那些肥肥的鲤鱼还要漂亮。
十一娘忍不住趴在气泡的边缘,仔细去看那些鱼群。
连稳重的十一娘都这么惊讶了,更别说其他的孩子们了。
尤其是比较小的孩子。
这些孩子也是好哄。
本来这群七八岁的孩子还因为父母不在身边而惊恐的哭泣,眼前看见自己被装在气泡中,晃悠悠在水里游动着,周围还有漂亮的小鱼,立刻就忘记了害怕,咯咯的笑了起来——在被装进泡泡的那一刻,原本捆住他们脖子,让他们无法发出声音的束缚消失了——比较大胆的还向着鱼群伸出手去。
孩子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气泡其实也在游动着的。
这些气泡正被那巨大的黑影所牵动的水流所夹裹着,向前游动着。
当然,孩子们即使注意到了,不会在意,哪怕是十一娘,也希望在这气泡中多待一会儿。
只有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姑奶奶”用神识跟楼五问道:“不是说乘坐鲲鹏前往吗?怎么那么久了,也没落到气泡上去?”
“我,我也不太清楚,”楼五慌张的答道,“平时早就上去了啊?”
“难道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我的身份被看出来了?
那“姑奶奶”脸色顿时有些发青,她紧张的看着周围的海水,担心下一刻气泡破裂,她就这样被丢在了渊海的深处,尸骨无存。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这些“乘客”之所以没有上去鲲鹏,不过因为这是一趟超短途的旅行而已。
气泡载着小朋友们顺着鲲鹏带起的水流游动了一刻钟左右——也是“姑奶奶”“楼五”等人饱受惊吓的一刻钟——就看见一栋五颜六色的珊瑚建筑出现在海底。
建筑物前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白玉石碑,上面写着:
白玉京中境西北第六学堂。
气泡带着意犹未尽的孩子们缓慢的下降,落到了建筑物旁边。
那里已经有几个修士等着了。
十一娘看清楚这几位修士的长相后,发出了一声惊叹。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将那“姑奶奶”称之为仙女太冒昧了,这位才是真正的仙人啊!如果一开始是他们站在了那儿,不要说一棵树,就是太阳在旁边,也压不住他们的光芒。
而为首的那位对所有孩子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
“欢迎来到白玉京学堂。”
*
*
*
中境东南第二学堂。
另一个少女正注视着同样的景象:
啊,这就是仙人吗?!
难怪娘亲说,攀上任何一个仙人,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啊,自己在想什么啊!明明有未婚夫了,羞人!
乔十一娘娇羞的捂住自己脸颊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动作太明显了,乔十一娘听见旁边传来了“嗤”的轻笑声。
发出嘲笑的,是一个美貌的少女。
在没有见到学堂的几位仙人之前,这少女是乔十一娘见过的最美的少女。
甚至在看见这少女的第一眼的时候,乔十一娘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未婚夫没资格来学堂——乔十一娘的未婚夫是乔家村的邻村人,因为那个村子早就附庸在风清城的修仙家族门下,没能参加仙人集市,自然也没得到合作伙伴的资格,更不能来这仙人的学堂——她深知自己的未婚夫有点小好色,看见这少女一定会走不动路,不过,哪个男人不是这样呢?
但是女人还是贤惠最重要吧?!
如果自己像是娘说的那样,成为十里八乡最贤惠的女人,她的未婚夫肯定就不敢再看其他女人了——事实上,乔十一娘已经是乔家村最贤惠的姑娘了!
她不仅在家照顾弟妹,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更是在接受弟妹和跟货郎买卖东西的听了两耳朵,就不仅学会了写一些简单的字,还能帮村长称量算账,这次仙人集市的买卖,乔十一娘也帮了大忙哩!一仓库的货物都是她称好算好打包好的,乔家村人听说乔十一娘,哪个不翘起大拇指!
现在既然难得有了进学堂的资格,乔十一娘也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让她未来的夫家知道,娶了她乔十一娘是顶顶不亏的!
当然,这个条件达成有点难。
乔十一娘来学堂以前,还以为学堂里只有乔家村的孩子,但到了这个“白玉京中境东南第二学堂”以后,才发现风清城区域的和天灵山有合作的村落的孩子都送来了。
比如那娇美的少女,就是其他村子的,而且一看就像是正经读过书的大小姐。
乔十一娘顿时有点紧张。
她颤悠悠的按照仙人的教导,将手按在石碑上,就看见自己的名字,“乔十一娘”出现在石碑中央。
只是乔十一娘还来不及多看几眼自己的名字,就被后面的少女推开了。
那少女一边将自己的名字也登录在石碑上,一边落落大方的跟仙人们问道:“仙人阁下,我这样就算登记完毕了吗?接下来,就可以上课了吗?”
“祭酒——你可以叫我祭酒,”那皎洁如月光的仙人说道,“今天是报名,正式开学是过完年以后的事情了。”毕竟,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对于凡人来说,年还是很重要的。
“咦,必须回去过年吗?”那少女却皱眉说道,她耷拉着眉头,楚楚可怜的样子,“其实我父母亲人都没有了,在村里是个孤女,多亏了天灵派,才有资格来这里呢!恨不能第二天就开始上课。”
乔十一娘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那,那么认真的吗?
虽然村长说要好好听仙人的话,好好学习!但乔十一娘以为上课期间就可以了,但没想到其他的同学,甚至没开学就要学习了!
“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好好学习不急于一时,”祭酒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而且这次会把书本发下去,在开学前好好预习,争取在开学考试考个好成绩吧!”
“对了,对于不方便往返家里,想要多学点的孩子,学堂以后会提供住宿服务。”祭酒笑盈盈的补充说明道,“年满十二岁的孩子可以登记。”
现在就开始预习?
还要住校学习吗?
乔十一娘仔细的听祭酒讲解注意事项。
她本来是准备每天往返家里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家务活要做,还要照顾弟妹,但是,学习也很重要吧!村长说这甚至比家里的那些更重要!至少,她每旬休沐回去就可以了!
她才不要输给其他人呢!
乔十一娘想道。
*
“……有住宿要求的,可以现在就进行登记了。不过在学校正式开学以前,你们只能通过灵石购买食物,或者以工代酬,先负责学堂的准备工作……”
竟然是学堂?
竟然是学堂!
父亲真的明白这里是哪里,就把他们送过来了吗?
但是都到这里了,自己还要回去才是了傻了呢!
梅十一娘想也不想的在“住宿登记”上勾了自己的名字,还补上了“永远”。
只不过她在提交这份的登记的时候,看到了她那新出炉的“姑奶奶”竟然也在,不由犹豫了两分钟。
最后梅十一娘到底还是咬牙将“住宿登记”交了上去。
她不知道那个“姑奶奶”来自哪里,不过对方会在这里,但这样的人在这里,不正说明这里代表了另一种可能性了吗?
*
东境,逍遥宫。
“宫主大人,我们的‘棋子’已经全数进入目的地。”
有部下透过水镜汇报道。
逍遥宫的宫主厉浩听见这个消息,反而相当的焦躁:“竟然一个都没有剔除出去吗?”
“也许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跟随在厉浩身边的漂亮青年道,“左右不过是些凡人的孩子,也许天灵派只是想要控制自己的‘合作对象’而已。”
“控制几个凡人,不至于他自己出马吧!”厉浩更加焦躁了,“而且从汇报的情况看,那个人竟然使用了分身之术,参加了所有学堂学生的报名仪式,却没有将我们的‘棋子’给看出来,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逍遥宫上次搞事被曲千星堵了回去,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事实上,他们一直盯着天灵派,自然知道了对方所有动作。
“您也太紧张了,”青年笑道,“那是不是分身还不好说,毕竟不倦有名的不问世事,也许他故意放了几个幻影作为摆设而已。再说,我们的棋子可是精挑细选过的,经历和身份完全合乎要求,除非不倦亲自去查每一个人,否则没道理怀疑她们。”
“所以,你确定那一位什么都不知道?”厉浩瞪着青年问道。
青年卡了一下。
显然,青年也觉得“不倦仙尊什么都不知道”不太可能。
“但以不倦的性子,在意的话,早就采取行动了吧!”青年还是觉得厉浩太过于大惊小怪了,似乎前一阵子给不倦仙尊搞得神经质了。
青年皱眉道:“虽说不倦突然搞学堂这件事是有点奇怪,但你也太紧张了,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他征服世界!”厉浩叫道。
“哈?”青年呆住了。
“你看看他挑选的那些村落城镇的位置,中境各个地方的都有!我完全有理由,他终于看不下去我们逍遥宫的势力了!想要占据整个中境了!”厉浩滔滔不绝的说道,就这些天的观察结果和推测一一吐出,“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他这次学堂用了白玉京的名义!白玉京是什么地方,是上古时代的修仙中心啊!这正彰显了他的野心的证明!”
……被这样一说,竟然好像有点道理。
青年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但那是不倦啊!他怎么可能征服世界?”
“那他干嘛用白玉京这个名字?难道说他发现了白玉京的遗迹?”厉浩反问道。
“你越说越离谱,”青年想都不想道,“白玉京不可能被任何人找到,因为它已经彻底毁灭了,连最后的痕迹都不存在了。”
“那你说说那学堂用‘白玉京’的含义?”厉浩冷声道,“他总不能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才使用了吧?”
青年沉默了下来。
确实,在修仙界,名字是不能乱用的,用了的名字必然有其意义。
“……这样吧,”青年最后道,“正好年要到了,这块土地上的老家伙们按惯例会有个集会,既然不倦最近都没有闭关,理论上会给这次的主办人一个面子。关于‘白玉京’的事情,我亲自去问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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