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营销手段
逍遥宫着急上火当然是有原因的。
要说这次修仙界大论战唯一的受害者, 那就是逍遥宫。
当然,逍遥宫并不搞学术,学术论战这件事理论上跟逍遥宫毫无关系, 甚至连逍遥宫一开始都是看戏的心态,还做了点偷偷拱火暗搓搓的将火焰往不倦仙尊身上引的小动作。
只是很快, 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论战的开始,导致《白玉京周报》和《法术》期刊的大卖。
其中《法术》因为门槛太高, 除去最开始那波以外,销量逐渐减少——但凡是炼虚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会想办法长期订阅,哪怕逍遥宫都借用了其他渠道订阅了好几份。
《白玉京周报》却因为老少咸宜,广受欢迎, 几乎是个修仙者都想要搞一份, 甚至一些凡人都受到了影响, 想要长期订阅。
搞得《白玉京周报》一再扩大印刷量,依然供不应求。
若只是如此就算了。
伴随着《白玉京》的畅销,报纸这种媒介的另一个重大作用显现了出来:
广告!
有时候甚至不是广告, 只是有修士在论战中讽刺对手的脑子像是摔在地上的奶油蛋糕, “稀烂且过甜”, 就会有一群人好奇“奶油蛋糕是什么?”“又是奶又是蛋的, 听起来像是某种食物?”“我喜欢甜的食物”,然后疯狂想要买。
而每次这种购物潮来临的时候,以前一般受益的都是逍遥宫。
逍遥宫有最灵通的消息来源,有最好的进货渠道, 有遍布整个修仙界的商路,这灵石怎么就不该他们来赚呢?
但是, 这次例外。
《白玉京周报》既然是天灵派发行的,不知道有意无意的, 报纸上提到的都是天灵派的“特产”,比如之前的奶油蛋糕,就是天灵派的仙人市集上搞出来的,也只有他们有大量的备货。
逍遥宫倒也不是完全弄不到,但相比其他生意,他们想要进货就麻烦许多。
这本来也难不倒逍遥宫。
没有的东西,他们可以“现造”嘛,绝对比本体更便宜,更方便,更量大,还一模一样。
这在商业并不发达的修仙界,简直是降维打击。
以前逍遥宫就是用这种手段搞死了不少小作坊,实现了实质上的垄断的。
可惜到了天灵派这里,逍遥宫很多做法就没用了。
天灵派的商品是标准化生产,哪怕是个人商户,也有严格限制,导致他们的出品的商品即使是多人流水线制造,也比“同一位炼丹师炼制的丹药”要更规范,难以假冒。
最要紧的一点是,客户群体的构成和以前不一样。
这场论战是“由上而下”的,先是高层修士最注意这场论战,然后由他们影响到他们的弟子门人子孙。
而到了修仙界高层的大能们,更加在意自己所使用的物品是不是真货,尤其是还是跟不倦仙尊相关,他们认为不是天灵派生产的商品就无法达成想要的效果,另外他们也有渠道去搞到真货。
甚至,他们觉得买了其他人生产的类似产品也不要紧,但“唯独”不能使用逍遥宫生产运送销售的商品。
毕竟不倦仙尊和逍遥宫的那点事,谁不知道啊!
于是这次商品代购风波便宜的是天道盟和东境另一个大门派羽客轩——该门派本来不做生意,但在中境也有驻地,进货卖货非常方便,至少比不能直接在天灵派进货的逍遥宫方便。
这样一来,就算有些消息不够灵通的人士跑来找逍遥宫带货,就会觉得逍遥宫的进货速度还不如天道盟和羽客轩呢!甚至有假货!
“连这个都买不到,逍遥宫不会不行了吧?!”
这样的言论难免扩散开过。
对于实为商业集团的逍遥宫来说,这种口碑下降是需要极力避免的,他们自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采取了各种措施却都不怎么见效。
比如说,逍遥宫也跟风创办了报纸,还取名为标题更大的《修仙界周报》,并且请了一些修士来写文章,试图复刻《白玉京周报》的成功。
可惜《白玉京周报》那边才是主战场,而且论战本身和《法术》期刊紧密相连,参战的也都是修仙界知名的大能们,谁会注意到一个标题没什么特点的小报上的论战呢?
再者,即使没有论战,所有的门派也更愿意订购《白玉京日报》。
毕竟这可是渡劫大能不倦仙尊的天灵派创办的,尤其是跟修行研究相关的内容,看着上面的消息就觉得靠谱,再加上《白玉京》这个名字也好,想到的是上古修仙界,是繁荣,是浪漫,跟不倦仙尊的身份就很搭——没有说不倦仙尊太老的意思。
至于《修仙界周报》呢,首先局限在了《修仙界》,似乎不会飞升的感觉,然后再听说是逍遥宫创办的,大家倒也不是不信任逍遥宫的学术能力,毕竟人家有三……两个渡劫呢!但因为逍遥宫一贯以来的作风,更多的联想起来是速成丹药,是炉鼎,是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不太正经的修仙手段。
——别误会了,这并不是说《修仙界周报》就卖得不好了。
它的销量好极了!
面世第一期就卖断了货,上升趋势比当初跟仙法大会关联的《白玉京日报》还猛,就是《修仙界周报》的客户都有点偷偷摸摸的,不仅自己不愿意长期订阅,只愿意散买,还不敢让亲友看见自己在看这份报纸,搞得这份报纸是什么不和谐读物似的。
这些读者对于上面的小论文自然是差评处理:
“我买逍遥宫的报纸不是为了看这个的!别刊登那么倒胃口的东西。”
“你们的炉鼎呢?丹药呢?列出来啊!”
“逍遥宫的那份报纸的头版文章一定暗示了他们地下抓彩的最后数字!”
到了这个程度,这份报纸的名声不坏都不可能了。
逍遥宫也不得不面对两个选择:
要么,顺应客户的要求,将《修仙界周报》办成下三滥的不和谐报纸加插各种小广告;
要么,坚定走学术路线,装高大上,最后把自己搞死。
逍遥宫宫主厉浩还想挣扎一下,他换掉了《修周》原来的主编,换了一个新的上去。
那位新主编了解了《修周》目前状况后,倒没什么整改提议,他机智的进行了甩锅。
“都是天灵派的错!”新主编言辞凿凿道。
好像《修周》的名声跟逍遥宫的昔日作为完全无关似的。
“都是天灵派先办了报纸,吸引了那些修士的眼球,才导致我们的报纸一出来就处于被比较的地位的,”这位主编完全似乎完全忽略了《修周》完全在抄袭的事实,“更可恶的是,他们不发表我们的文章,禁止我们说话,让我们无法证明我们在修仙方面的权威,导致大家对我们的偏见加深。”
这位主编办事能力不知道,说话能力是有的。
在他嘴里,逍遥宫俨然成了被霸凌的小可怜。
但厉浩就吃一套。
“有道理,”厉浩寻思道,“果然我们必须重新掌握话语权才行啊……你说,我们办个论道大会怎么样?”
这种“论道大会”,逍遥宫以前也没少办。
大多数是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修仙者来东境,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让这些高阶修仙者谈经论道,再搞点海上异象,海妖归化的戏码,吸引一大票低阶修仙者来朝圣,而东境海上的好几座仙山都是那么造势搞出来的吗,可谓熟门熟路。
可这一次,那位“主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寻常年份这么弄当然是可以的,但现在整个修仙界的注意力都在这次论道的结果上……”
“你怎么那么死脑筋!”这时候,另一位逍遥宫高层管事插话道,“我们干脆就借这次论道的名义,邀请两边的修士……不,只邀请北境的修士,为他们专门办个传道台,宣扬他们的主张好了,看他们不会欣喜若狂?”
听到对方这么说,厉浩眼神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损……好啊!
既可以吸引眼球,又可以拉拢北境修士,降低《白》的权威,更可以打压亲不倦仙尊的那些中境修士,简直是一石三鸟。
却有不长眼的反对道:“你想过这个方案要多少灵石吗?”
“我们逍遥宫还会缺灵石?!”厉浩财大气粗道。
“可,可是宫主大人,这次我们要邀请的对象不一样啊!”那个管事苦着脸道,“根据各方面情报,这次参与论战的,是各大门派的最高层,比如大乘修士若佩,天道盟渡劫修士苏枚……的弟子(?)这样的人,他们至少都在炼虚以上了,大乘修士更有十几个之多,更别说这个数据只是曝光出来的,那些躲在弟子后面发表文章的大能还没有统计进去呢!招待这些大能可不是轻松的事情,而且其中任何一个拉出来,我们以前都可以专门办一场传道大会,现在却要全请……”就算是逍遥宫,也不是冤大头啊!
听了这诉苦,逍遥宫的大殿上有了一刻的沉默。
作为精明的商人,他们自然算得起这笔账。
不过之前那位还是不太服气:“可是,天灵派不是聚集了一群高阶修士吗?凭什么他们在天灵派不要求什么,来我们这里就要求变高了?难道我们邀请得更精贵?”
“……不,是因为‘那位’啊!”有人道。
是啊,那是有不倦仙尊的天灵派,他的邀请本身就是巨大的荣幸,其他人哪有资格对天灵派挑三拣四的?
何况天灵派的待遇又不差,在那些见过了大世面的高阶修士眼中,可比逍遥宫这种靠灵石砸出来的人造戏台要有意义多了。
也有不清醒的还在嘀咕:“我们也不是没有渡劫大能。”
是啊,有三个呢!
一个被杀了;
一个曾经被不倦仙尊追杀了好几年,学术能力不知道,只有逃跑能力被证明是天下第一;
最后剩下的那位现在还是碎肉,正在养伤。
你说要用逍遥宫哪位渡劫大能的名义召集高阶修士们呢?
“也许不用我们的渡劫大能,”也有人提议道,“既然是北境修士,我们直接邀请北境的渡劫大能——”
“你说梅竹夫妇?”
“那两位不行,他们和‘那位’交好吧!但北境有四位渡劫大能啊!另外两位就不一样了,他们应该和‘那位’什么交情,其中一位还不怎么看得上‘那位’,我们可以游说他们出面主办论道大会,我们出资……”
“够了。”
听到这里,厉浩将手掌往下一压,终止了争论。
“这个决策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却是成本太高,作为备用吧!”厉浩如此说道,他严厉的看向了《修仙界周报》的新任主编,“你的看法呢?!你不会只指望同僚的主意吧?”
果然逃不掉啊!
那位主编露出了一丝苦笑,低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还是需要一篇文章可以刊登在白……不,刊登在《法术》上,奠定我们在修仙界的权威,也为我们的报纸引来关注。”
“可我们用了所有手段!不要说《法术》,即使是《白玉京》都不愿意刊登我们的文章,无论是托人砸灵石也好,还是找人代笔也好,用不相关的人发表文章也好,通通都被拒绝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是的,天灵派对我们有仇,自然要封杀我们,”主编像是说着怎么真理般的重复道,“对于这种不公平的封杀,我们就算用点不光彩的小手段也是可以的吧?”
“小手段?”
“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天灵派毕竟不是做生意的,这次事件对他们也是突发事件,所以他们的报纸和期刊这段时间发行的极不稳定,屡屡出现失误。不仅有销售一空再版的失态,还因为呼声太高不得不将《白玉京周报》改成了《日报》,就算这样,还有供不应求的局面出现,屡次发表了增刊。”
在场其他人听得眼睛发红。
这算“失误”吗?
这样的“失误”他们也好想要啊!
厉浩瞪着主编道:“所以?”
“所以,《法术》期刊要是因为收到了什么绝世好文章,突然有个增刊,是很正常的?”那位主编阴险的笑道。
厉浩闻言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伪造《法术》期刊的增刊?虽然做得到,但你将全天下当傻子吗?这种谎言只要不倦仙尊一句话就可以拆穿了!”他瞪向了这个主编。
“当然,当然!所以只能做一次,但我们本来也是为我们的报纸引流啊!”那位主编慌忙道。
他细细述说了他的计(阴)划(谋):
“我们将以《法术》增刊的名义发表我们看中的论文,并且在‘那位’察觉以前,为这些论文造势,让修士们吹捧这些论文,扩大影响力,也让更多的人知道,并承认我们的论文是无可否认的优秀的优异的让人赞赏的,如果可以由此停止论战就更好了!”
“当然,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多久,‘那位’一定会发现不对。所以我们在吹捧(X)宣传的时候,也要故意留下破绽,暗示这本增刊另有来源。”
“等到全天下都认可我们逍遥宫的论文的时候,再主动出面说明‘增刊’的由来,并且指控天灵派对我们的封杀,这样一来,那些修仙者还会相信《法术》的权威吗——”
“好!”厉浩喝彩道,“非常好!”
他顿时将所谓的“备用方案”丢在了脑后,高声道:
“就按照这个来做!”
在场的其他管事也像是获得了巨大成功一般,跟着迎合道,其中还有人机灵的汇报道:“说起来,听说最近不倦仙尊似乎离开了天灵派的样子,即使将这份‘增刊’混入天灵派,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呵呵,天助我也!”厉浩更加高兴了。
*
于是,在第二日,所有高阶修士都收到了一份《法术》“增刊”。
没办法,要说办事速度,逍遥宫确实是修仙界独一份的。
也足够的财大气粗。
因为他们并没有实际掌握订购了《法术》的修士的名单,又担心有人订购了《法术》没有收到这份增刊找上天灵派管事导致这件事提前曝光,所以干脆给修仙界的所有门派,所有炼虚以上的修士都配送了这期增刊,甚至比较大的凡人家族也送了,就讲究一个覆盖全面,毫无遗漏,也好为之后的宣传造势。
——主要也是就算送遍修仙界,几页纸的成本远远比不上邀请一位高阶大能办讲座的。
而逍遥宫的造假(X)模仿能力也确实有一手。
无论从纸张的材质,字体的形状,论文的格式,甚至《法术》期刊附带的一些关于法术技巧的小专栏都做得一模一样(为此,逍遥宫是真的拿出了一点独门的法术秘籍的,毕竟这种细节果然是假的,怎么让人相信大头是真货呢?)。
这份增刊即使送到了周诲本人手里,周诲在没有看到论文前,都不一样分得出来。
更别说普通修士了。
比如论战的发起者,幻飞门的大乘修士若佩仙子。
“咦?今天怎么又有《法术》的增刊?”若佩仙子看到这本增刊的时候,惊讶的问道。
服侍她的仙婢闻言应道:“听说是《法术》受到了特别优秀的几篇论文,所以发了这期期刊。”
这个理由其实有点荒谬,但若佩仙子不疑有他。
修仙界的修士们随性惯了,《法术》这种期刊也是第一次出现,加上前期的各种问题,所以修士们并不觉得《法术》这种期刊突然出现一本增刊有什么好奇怪的。
“优秀的论文?那我要好看看了。”
若佩仙子先是换了一件衣服,泡好了提神的灵茶,又让仙婢点燃了能集中注意力的熏香,让仙童磨好墨后,才走到案几后面,翻开了增刊的第一页。
对于若佩仙子来说,这种准备是必须的。
《法术》上的论文通常有其可取之处,即使是若佩这样的大乘修士,也需要耗费心神仔细品评才行。
而且她每次看《法术》,哪怕是一篇短小的论文,也和打坐差不多,至少需要一天一夜。
只是今天,若佩仙子只看了几行,就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她呆愣的盯着天花板几秒,然后低下头努力再读了几句,迷茫的表情加深了。
“你说,这几篇文章……优秀?”若佩仙子问道。
“我听送报来的仙鹤这么说的,自己也看了几页,觉得很有道理,”仙婢问道,“难道不是吗?要不然不倦仙尊大人也不会为此特地制作增刊了吧?”
“恩……”
听到了不倦仙尊,若佩仙子再次坐定,不过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最先看的那篇文章有点问题,所以她跳过了这一篇,翻到了下一篇。
这篇感觉好一点,至少能读下去。
但若佩仙子坐在那儿,在仙童反复磨了三次墨了,也没有想要记录的东西,相反的,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
“噗!”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出来。
“主,主人?”仙童和仙婢都紧张的看向她。
“你确定不倦仙尊大人说得是‘优秀’吗?”若佩仙子冷笑得问道,“他难道不是说这个论点很‘潮流’吗?”
“这有什么不同?”仙婢愣愣道。
“意思就是,这几篇论点将那些最庸俗,最恶心,最大众的意见汇聚在一起了,不说自相矛盾的论点,他们的格式甚至都不怎么正确!”若佩仙子冷笑道,“不倦仙尊愿意将它们发表出来也挺好的,让人看看那些庸碌无为的家伙都是什么世界观。”
她这么说将增刊丢到了一边,并且看向了自己的仙婢——对方岁是婢女,但其实也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后裔,对这种出身的灵根并不好的修士来说,跟在大能身边是最好的出路,她们有时候甚至能得到比内门弟子更好的待遇,而不少性情好的大能也会将他们当自己的弟子看待——此刻若佩就认真的吩咐道:
“如果按照他们这个理论,这修仙界就不该有我这样的大乘女修存在!所以你不想断了仙途的话,最后别看这种歪理邪论!”
“是,是的!”仙婢顿时一身冷汗,慌张回答道。
*
若佩仙子叮嘱完自己的弟子,她就当这件事结束了。
不管不倦仙尊出于什么猎奇的理由为这几篇恶心的论文,若佩仙子觉得这既然是一本“增刊”,说明仙尊大人也觉得没必要放在正刊上污染版面。
洗洗眼睛当作没看见就好了。
倒是因为看了几篇没水准的论文,若佩仙子的心情不怎么好,她走出自己的洞府,向着门派内部飞去,想要用人声消解自己的郁闷。
结果她才飞下台阶,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得到了那个《法术》增刊了吗?”
“当然了!虽然那个期刊一直很难,但今天的论文难得的清楚易懂呢!”
“对啊,看了就觉得学到了!不愧是高层修士才能发表文章的期刊啊!”
什么鬼!
若佩仙子摇了摇手中的铃铛,等那两个弟子看向自己后,就冷笑道:“你们今天课业完成了吗?什么修为,就想着《法术》?”
那两名弟子大惊失色,慌忙道歉后,匆忙逃走了。
岂料这只是开始。
若佩仙子走了一路,就听到了多少类似的夸赞,一开始若佩仙子还有心思教训他们,但后来简直想要对整个门派进行一次训话了。
她按捺不住这个心情,于是去了门派的议事厅,却看见自己门派的掌门——那是她的元婴期的徒孙——和几个化神长老在那里看着《法术》期刊。
还津津有味的讨论道:“妙!太妙了!”
“这论文上的观点和论战中的两派都不同,但有着独特的观点!”
“是啊,这篇论文才是正确的!”
……你们也来吗?
若佩张了张嘴,有点失去了生气了兴趣,她丢下这群徒子徒孙,向着门派外的仙集飞去,想要打一壶低劣的灵酒,麻痹一下神经。
岂料才走进酒肆,就听见有人说道:
“你知道《法术》的增刊吗?”
“那本只有神仙才读得懂的天书吗?”
“不不,它这次有一份增刊,即使你我这样的底层修士看了也可以有所长进呢!”
“真的吗?哪里可以看到?”
“这样的好文应该传遍天下才对。”
……
若佩仙子气了个饱,顿时没有打酒的兴趣,气冲冲的飞回了洞府。
“笔墨伺候!”若佩仙子喝道。
“主人?!”
“我要所有人看到!这几篇论文多荒谬!”若佩仙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
有这个感想的不仅仅是若佩仙子。
也不仅仅在北境,一个中境修士看完增刊后发出了悲鸣:
“这是什么鬼论文?他的基础格式都是错的啊!为什么这种文章上增刊,我的论文却被驳回了?”有修士大叫道,“不行,我也写信给《白玉京》!”
*
数天后,厉浩兴致勃勃问道:
“怎么样?我们的论文引起轰动了吗?”
“引起了……宫主大人,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骂我们。”
“什么?那主编呢?!”
“他已经逃走了。”
第122章 无用的备用方案
姑且不管逃走的主编, 但“整个修仙界都在骂我们(逍遥宫)”不是个夸张的说法。
准确的说,在《法术》“增刊”发表后,无论是主张“飞升可控论”的修士, 还是主张“飞升奖赏说”的修士,都一直扭转了炮口, 对着增刊上的论文开骂。
某身先士卒的若佩仙子:难以想象都这个境界了,思考模式还像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似的, 身体重塑一遍都没斩掉你的烦恼根吗?
某暴躁的梦湖老怪:写这几篇论文的人脑子像是从渊海尸水河里捞出来的,被腐化得没有了!要是什么都靠天命,我们还修个什么仙?!逆天改命个头啊!
某不具名的苏姓修士:我老婆说这几篇论文写出来就是浪费纸张,我也那么觉得。
某没醉的醉柳老祖:老实说, 这样格式不对的论文竟然会出现在增刊上我是不信的, 尤其是引用的资料和数据部分, 在大量“据传”“有消息”“可能”中,唯一列举的几个例子也没有说明出处,怀疑有编造造假的嫌疑, 希望彻查这几篇论文的发表经过。
某隐瞒身份的西境鬼帝:哈哈哈哈哈, 笑死朕了!这期增刊是笑话书吗?
某天上城的简公子:相比起各位前辈的分析, 小辈无法给出建设性意见, 但小辈注意到了关于一些丹药和炉鼎的非正道使用情况,小辈认为论文的作者有进行某些偏向邪恶的修行方式,希望关于这些部分,该作者能给出有力解释。
……
这样的批判文章充斥了报纸版面和读者来信板块。
事实上, 光是《白玉京日报》也没有足够的地方来刊登修士们的群嘲,哪怕它现在已经是日报了也不行, 所以利好一堆其他门派新出的报纸,比如天道盟的《天盟周报》就因此带起了一波销量, 站稳了脚跟。
当然,主战场还是《白玉京日报》。
修士们已经习惯了在《白玉京》发表文章了,他们的主笔名也大多是在《白玉京》上扬名的,有些修士还经营起了主笔名的人设,而更直接的咒骂(X)直抒胸臆则是用小号,更多的发表在了其他的报纸上。
现在的修仙界,恐怕除了修士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个笔名。
因此要收罗全面的嘲讽“增刊论文”的消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逍遥宫宫主厉浩难得希望部下们的收集能力差劲一点,奈何逍遥宫这方面是强项,尤其是这件事是老大关注的,于是他们盯紧了修仙界所有的报纸——啊,《修仙者周报》例外,因为自家的报纸,全部是夸的,结果没吃到这波流量——将相关内容摘要下来,制作了厚厚一本剪辑本,供给自家宫主观看。
厉浩看了两行,就觉得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厉浩愤怒道,“难道说我的论文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增刊”中C位的那篇论文是厉浩本人写的。
其他几篇论文也出自逍遥宫的合体期大乘期“大能”。
至少从修为等级看,逍遥宫给出的阵容是不输给中境,也不输给北境的,这也是为了日后好更进一步的造势。
——这些论文自然也不是近期才赶出来的,而是从论战开始,逍遥宫就试图混入搞事,可最后全被拒了,才搞出今天的事情来。
因此厉浩对自己的文章是非常有信心的。
他坚定的认为,如果不是有私人恩怨在,不倦仙尊故意公报私仇,卡掉了他的论文资格,就凭他写的内容,登上《法术》的头版也是足够资格的!即使不宣传也能引起整个修仙界的震动,大家为他展现出来的学识所惊叹。
惊叹是惊叹了,但好像方向不太一样。
厉害恨不得撕了这群不识货的家伙:“这可是我们逍遥宫修行的精髓,拿出一部分让他们看见已经是足够的恩典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也,也许是天灵派的阴谋?”有部下艰难的说道。
反正现在天灵派是口锅,什么都可以里扔,转移上司怒火掩埋自己的办事不利的时候是最好用的。
那名部下苦心给天灵派罗织罪名:“也许那家伙(主编)是天灵派的内鬼?他故意引导我们做出错误决定,然后收买了这些修士围攻我们?让我们在修仙界的地位一落千丈……哈狠毒的计划啊!”
他说着几乎被自己编出来的结论吓到了。
只是抬起眼睛,他却发现自家的宫主大人正凶狠的瞪着他:
“放P!”厉浩骂道,“他天灵派可以收买几个修士?难道能把整个修仙界给收买了?而且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明明以前是赞成我的论题的!”
这也是厉浩最委屈的地方。
他的信心又不是凭空而降的,而是长期累积起来的。
厉浩发表的论题属于“可控论”和“奖赏说”的综合体,但又截然不同。
他认为一个人的天赋虽然可以决定到达什么地步,但通过丹药和炉鼎等外在手段,不是不可以到达更高境界,这方面很像是可控论;但在飞升方面,飞升是靠“真仙”决定的,如果迎合真仙界的规则,可以更加容易飞升,这就有点像是奖赏说了。
所以一直以来,逍遥宫在两边都说得上话,两边也都在他这边买东西,就算(现实中)论道的时候,两边修士有争论,他们也愿意听逍遥宫的劝,并且对厉浩的论题表示同意,谁知道只是换个地方发表,两边能把他骂得那么惨!
当然,厉浩作为逍遥宫宫主,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
他知道,“可控论”讲究的是修仙者的自我意志,丹药之类是外道;“奖赏说”承认的是天道规则世界规则,而不是具体某个真仙,他们自然要反驳逍遥宫的看法……这些人可能只是看在逍遥宫的面子,不想当面反驳他而已;
他知道,这些人也许根本不在意逍遥宫的观点,他们为了骂跟自己观点相反的人,只挑选逍遥宫论题中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想要拉逍遥宫站在自己这边而已,而这次没有逍遥宫的名义,他们就暴露出本来的看不上了;
他知道,逍遥宫很多交易是灰色的甚至黑色的,愿意购买这些东西的家伙将自己的底线本来就放得够低了,或者是掩耳盗铃欺骗自己之徒,但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不愿意将这些放在明面上来……
X的,越想越气了!
“一群伪君子!”厉浩咬牙切齿道。
“宫,宫主大人,那么我们现在要暂停这个计划吗?”有人紧张的问道。
“暂停什么?继续下去!”厉浩冷声道,“现在放弃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
“你们怕什么?会参与论战的,不过是修仙界上层的老古董而已,他们总共才多少人?”厉浩冷哼道,他的脑子在这个时候倒是转了起来,“但这次论战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让我们看见这种媒介对修仙界下层的影响力!只要我们在他们中传播我们的论据,即使他们现在无法发声,将来也会是支持我们的对象,甚至为此质疑他们的长辈。而一面倒的声音也会将我们的支持者带到我们的报纸这边来,变成我们的死忠。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暴露我们的作为——怎么回事?!
就在逍遥宫宫主布局他的新“战略”的时候,大厅外传来了喧哗声。
他不满的瞪过去。
位于门口的传信者僵在了那里,他似乎不想说话的样子,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颤悠悠的汇报道:“《法术》刚刚发表了声明,表示‘增刊’并不是他们发行的。”
“哼,意料之中,”厉浩听了虽然恼火,但也知道都引起这种程度的讨论了,暴露是迟早的,他胸有成竹,“没关系,只要不倦仙尊不在,他们一时半会不知道是我们逍遥宫的手笔——”
“……可是,有报纸头条揭露了‘增刊’的来历。”
伴随着这句话,传信者的脑袋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然保留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血喷了一地。
厉浩并不在意门口的惨状,他招了招手,传信者手中的报纸飞到了他手上。
就见头版写着《是谁伪造了《法术》增刊?修仙界嫌疑人盘点》。
这份报纸竟然不是《白玉京周报》,而是一份叫作《一周八卦》的不知名报纸,上面以分析的口气,抽丝剥茧,通过各种线索,指定了“罪犯”逍遥宫。
厉浩对此只能无能狂怒的怒吼道:“是谁干的?!”
*
“不愧是霞仙子,这篇文章写得太漂亮了。”
莫喜赞叹的说道。
莫喜现在是代理《白玉京》的主编职务,因为原本的主编冉灯跟着师尊出门去了,只好将这个任务交给莫喜。
这期间竟然出了“假冒增刊”的大事故,连累到《白玉京》上的论战,莫喜一方面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喜滋滋的想象冉灯回来发现自己错过了这个大八卦,会多么沮丧——谁教她和大师兄私自跟师尊出去,甚至还带上了桃树上那只羊,就是不带上自己呢?哼!
霞仙子倒是个意外惊喜。
这位大乘修士在看了《白玉京周报》后,想要跟天灵派合作,但她想看的内容跟《白玉京》有点偏差,所以不倦仙尊提议让她另外办一份报纸,并且让冉灯指导她,结果冉灯给霞仙子推荐了一堆自己的“珍藏”,提议那份新报纸叫做《一周八卦》,又让她在《白玉京》兼职记者,了解作业流程。
另外,在不倦仙尊不在的时间里,霞仙子算是另一位镇山大神了,以免有人在《白玉京》闹事——伴随着论战的白热化,当然有人干得出来,如果天灵派不是有一位渡劫大佬坐镇,一时气急了上头的修仙者早就想要炸掉《白》的编辑部了。
不过没料到《白》没出事,但《法术》先出事了。
曲千星看见《法术》增刊……不,《法术》的冒牌增刊时的那个表情啊,莫喜当时就腿软着爬出去了。
他真不知道二师兄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扭曲成那样的。
更让莫喜担心的是,如果师尊不回来的话,光是曲千星调查这件事的经过,搞不好就能血流成河。
还好霞仙子出手了。
她几乎是瞬间“推理”出了黑幕是谁。
“您真是太厉害了!”莫喜源源不断的送上了彩虹P,“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您的雨燕的,我还在想什么怎么办呢!没想到能那么快调查到了‘凶手’!”
“不是哦!不是我家的小东西调查的。”霞仙子抬起手,一朵云彩从她的袖子中飞了出来,化作雨燕的形状,围绕着她飞了几圈。
霞仙子却看着雨燕说道:“我家的燕子也就是传播信息方便一点,在怎么发现隐藏的阴谋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何况逍遥宫做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我那么容易查到?想来就是幻飞门那面最合适偷窥……那面月相镜,也无法看见真相吧?”
“那您是怎么做到的呢?”莫喜似乎很感兴趣的问道。
他注意到了霞仙子看向了自己的手中报纸。
“难道您就像是这篇文章所说的,纯推理出来的?!”莫喜惊叹道,“那岂不是更厉害了吗?!”
“虽然我很想那么做啦!”霞仙子笑了出来,她指了指门外某个眼生的修士,“介绍一下,那位是《修仙者周报》的‘前任’主编,也是这次增刊事件的主谋。不过他挺识相的,看见势头不对就跑来我这边求庇护了,正好我的《一周八卦》缺少人才,我就将他留下来了。”
“……”莫喜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
霞仙子倒是用人没有偏见:“知道了黑幕,再‘推理’不就很容易了吗?我找人按照冉灯给我的推理小说写了这篇文章。很有趣吧!?我以后准备用这个风格连编撰《一周八卦》。这就是不倦仙尊所说的‘差异化’吧?”
“……呵呵,是很有趣啦!”莫喜再看了一眼那位《修周》的前主编,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他这样的来历,一定要盯好他哦!”
“当然,既然留下了他,我不会让他再给你们再造成任何麻烦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生命安全……”
“呵呵,逍遥宫要在我手下杀人也没那么容易,”霞仙子很有自信的说道,“再说,我这段时间都在你们天灵派,你至少对你们天灵派的护山大阵有点信心啊!逍遥宫怎么都无法侵入到这里来捣乱的。”
我担心的是逍遥宫吗?我担心的就是控制着护山大阵的那个人啊!
小心一道金雷下来,你的新主编就没了!
莫喜胃痛的想道。
可惜他不能直接跟外人说自家师兄的坏话,只好决定自己多看着点。
“不过比起我收留这么个倒霉鬼可能造成的麻烦,其实是你们天灵派的麻烦更大一些,”霞仙子却说道,“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吧?”
“当然不会!”莫喜冷着脸说道,“逍遥宫做出这种事来,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不过一次两次三次,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看不到逍遥宫啊!
反正自己也不像是莫悲那样,没有什么明确的道要修——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炼化身体里那龙形的矿精,彻底改造经脉丹田,是个按部就班的过程——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干脆将扩展仙人集市的规模,夺取逍遥宫的商道,取代逍遥宫的存在当做第一目标好了?
这样搞不好能查清楚自己和莫悲的身世呢?
莫喜如此盘算道。
霞仙子不知道莫喜的野心,她心事重重的叮嘱道:“不是代价的问题,而是逍遥宫做到了这一步,肯定不会死心,他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报纸和期刊的影响力。就算将他们扒了皮,让他们现在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笑柄,但只要他们不要脸的继续宣传下去,一定会有年轻的修士会上当——”
“您说得对!不用以后,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时候,有声音应和道。
莫喜转头看见曲千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发出了“噫”的尖叫,挥动双手,试图阻碍住曲千星的视线,别让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你鬼叫什么!”曲千星拍了莫喜的额头一下,让莫喜的动作停止下来。
在此同时,他也看了一眼《修仙者周报》的前主编。
事实上,对方能进入天灵派,肯定是得到曲千星的允许的,甚至调查了对方的身世——这是个修仙界曾经有名的骗子,因为太能说会道加入了逍遥宫,坏事倒没做多少,就凭着一张嘴能说,而且擅长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本领,混到了高层,但被按照道《修周》主编位置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搞不定了,所以一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曲千星对这种小人物没兴趣,知道自己要主要对付的敌人是谁。
倒是莫喜,明明设计秘境系统和拓展生意渠道的时候看起来挺精明的,为什么总做一些幼稚的举动啊!
曲千星无奈的揉着莫喜的头发想道。
“二师兄!放开我!”莫喜挣扎道。
可惜没人理会他的挣扎。
唯一能救他的霞仙子被曲千星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你刚刚说‘他们行动了’是什么意思?”
“逍遥宫刚刚向修仙界发出了通告,说是邀请了北境的渡劫大能荏苒神女在无尽海的不归岛召开传道大会,邀请天下修仙者。”
“荏苒神女?!”霞仙子惊讶道,“他们竟然能请她出山?!”
“她很厉害吗?”莫喜护住自己脑袋问道。
“和师尊同为渡劫,能不厉害吗?”曲千星反问道。
莫喜哼了一声。
逍遥宫那个‘刹那仙君’也是渡劫呢!还不是没了。
渡劫和渡劫能一样吗?
“荏苒神女不同,‘神’这个字是不能普通的出现在名称中的,”曲千星解释道,“事实上,这位神女大人也非常了不起,听说神魔战争的结束,就因为她贡献了肉身封印了魔首,但本尊也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无法飞升,所以她是这个世界中唯一一位活着的神仙。”
“哇——”莫喜感叹道,“那她岂不是活了一万多岁的老太婆。”
“无礼!”曲千星弹了一下莫喜脑袋。
“哼,谁让她站在逍遥宫那边的。”莫喜不满道。
“确实,这位神仙怎么会愿意站在逍遥宫这边呢?”霞仙子也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还以为逍遥宫即使要找人背书,也该是天上城那位的……”
“天上城那位?”
“那位据说和你们师尊有点旧怨。”霞仙子沉吟道。
她抬起头,对上了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旧怨?!”曲千星和莫喜异口同声问道,他们从没听说这件事。
不过他们也知道,在他们的师尊面前,除了“修行”“飞升”以外,这世上就没有其他大事,想来就算有旧怨也是对方,师尊搞不好早把对方是谁都忘记了。
只是这是师尊的往事啊!师尊的!
曲千星和莫喜当然很有兴趣。
霞仙子看到这两个的反应,顿时来了兴趣,她最喜欢讲述这类“故事”了,尤其是跟对方的徒弟说,于是她顿时将逍遥宫的举措丢到了脑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长谈的姿势来,拉长了声音说道:
“那要从你们师尊金丹期说起……啊?!”
“?!”
突如其来的晃动打断了霞仙子的话语。
虽说这点程度的“地震”并不能让修仙者们受到伤害,但“没预料的地震”这件事已经让修士们大惊失色了。
“地龙翻身?不对!”
霞仙子顾不得讲古,她站起身,抬起胳膊,就看见哗啦啦的一群雨燕飞了出去。
伴随着雨燕的飞出,霞仙子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梦游一般走到了窗户前,向着天空望去:
“哈哈,看起来不用担心了呢!别说什么神女,就是逍遥宫搞出了真仙来,你们师尊做出来的这件事,都让他们掀不起半点风波……”
“什么?”
曲千星和莫喜对看了一眼,也快步走到了窗前,向着空中望去。
*
“怎,怎么回事?”
厉浩惊慌道。
这次“地震”的强度并不高,但显然波及范围很广,整个修仙界都有所反应,包括东境。
在厉浩看来,逍遥宫不该有震感的。
毕竟东境这个地域本来就多地震海啸,因此逍遥宫在修建的时候就考虑了这点,是特别炼制过的防御阵法,除非外面震得整个东境都四分五裂了,逍遥宫才会有点感觉。
所以,现在东境裂开了吗?
厉浩虽然如此怀疑,眼睛却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贴满了符纸的宫殿,逍遥宫的那位“祖宗”就住在这个宫殿里面。
在厉浩来说,他情愿东境裂开,也不希望这个宫殿垮掉。
里面那个“祖宗”还没有长好,现在让他出来,简直是灾难性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逍遥宫这次脸实在丢大了,他根本不会愿意来这个宫殿附近。
只是事到如今,为了让逍遥宫不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厉浩只好拿出了当初会议上的备用方案——用渡劫修士为号召,吸引天下修仙者。
不过即使是逍遥宫的宫主,要让渡劫大能出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他只好来求这位“祖宗”了。
如今事情算是如愿进行,厉浩过来汇报进度,却没想到遇到了这“地震”。
“这‘地震’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吧?”厉浩不安的想道。
这时候,宫殿里传来像是指甲挂墙般刺耳的声音:“当然不好,而且已经不是什么征兆了!如今你再开什么大会也没用了!”
“什么?!”
“你往天上看。”
厉浩听着声音的指点,抬头仰望,然后惊叫了起来:“升,升仙梯?!”
“没想到不倦竟然将这个挖了出来。”那声音感叹道。
“不倦挖出了……不是!这玩意不是在渊海下面吗?那么我们的试验场——”
厉浩混乱的大叫道。
第123章 渊海下
升仙梯。
顾名思义, 可以登上仙界的楼梯。
它的存在能追溯到上古修仙界以前的莽荒时代,那时候甚至还没有修仙者,只有“巫”。
大巫们通过升仙梯来往上界, 传达神灵和真仙的旨意,而人们不用费力修行, 他们只要或者有德或者有能或者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甚至只要拥有过人的勇气, 敢于踏上升仙梯去面对天雷的考验,就足以成仙。
可惜这升仙梯最终毁于神魔战争之中。
伴随着升仙梯的断绝,通过修行以外的手段飞升上界的路径就此消失,现在的修仙者们只能从故纸堆和遗迹中寻找过去的痕迹。
而关于升仙梯的由来, 也有了各种说法。
如今流传最广的说法是:
——在一切刚刚成形的莽荒时代, 一位真仙在游历万界的时候, 不小心受伤坠落到了这个世界,他成了这里最初的王,却对自己原来的世界念念不忘, 于是收集各种材料终于建成了升仙梯, 从此这个世界被上界所注目, 蛮人们获得了上界传授的知识, 知道了礼仪荣辱,学会了灵气的使用方法,各种修仙功法也因此产生。
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这个世界曾经是上界的一部分,升仙梯在更早以前不过是一座很普通的通往仙界的桥梁而已, 但因为遭到了恐怖的天灾,这个世界不幸被分离了出来, 只有升仙梯还勉强支撑着两界的通路,但在魔神战争后, 这个通路也被毁坏了。
“不倦先生。”
“什么,阿冉。”
“后面一种说法是在什么书籍上记录的呢?”还没有拜师的小小的冉灯询问道,“虽然我在阿嫲那边听过类似的说法,但我无论在我自己家里的藏书里,还是在您的藏书阁中,都没有看过这种记录。”
周诲回答道:“因为这是一种没能找到有效证据的说法,我也仅仅是在几位从神魔战争之后活到现在的老者口中听说了而已。”
“但是,不倦先生会特地提起这个说法,一定是因为后者才比较有可信度,是不是?”
“那可未必,”周诲却摇了摇头,微笑着对小冉灯说道,“也许我只是今天心情格外糟,想要胡说八道呢?”
“唔——”
“如果你希望知道什么的真相,比起道听途说,还是亲自去调查比较好,比起这个——”周诲说到这里,顿了顿,瞪向了门外,“宇文轩!我看见你了!进来跟阿冉道歉!”
“咩!”
*
“那个时候,我没想到有一天,可以亲自走在升仙梯上呢!你说是吧,大师兄?”
冉灯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一边向下眺望着,一边跟身边的小黑羊问道。
正在一阶一阶吃力的往台阶上跳的小黑羊顿时僵在了原地。
它瞪大了眼睛,看着冉灯道:“嘤?!”
冉灯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忘记了吗?小时候,你把我头发剪成了杂草那一天,师尊为了哄我,跟我讲过升仙梯的故事——虽然讲得跟上课似的——仔细想起来,就是因为你总欺负我,我才一直没有拜师,让‘二师兄’抢了先机的……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即使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借机报复,剪了你的毛的。”
不,你有这个念头,就说明你想那么干了吧?
小黑羊瞪着冉灯,缓慢向后退去,企图拉开自己和师妹之间的距离。
这时候,却从台阶上方传来了他们师尊的声音:“阿冉?”
“师尊,我们马上过来。”
冉灯拎起小黑羊,捋了捋它的毛,满意的看着它僵硬的像是石像以后,夹着它往台阶上方走去。
至于冉灯等人是怎么踏上升仙梯的,
甚至周诲怎么找到升仙梯的,
那要从数个月前说起。
*
在若佩仙子的文章刊登在《白玉京周报》上,点燃了整个修仙界战火的那一日。
不倦仙尊虽然也关注着这件事,但比起其他闲得无聊的只想看血流成河的其他修士,周诲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比如仙法大会,比如期刊论文审核,比如南境的教材调整,比如渊海下的魔物——
哦,渊海下的魔物目前优先级最高。
毕竟司吾作为天道盟典礼院的长老,他不能一直留在天灵派,何况他还有几个弟子在渊海失踪了,这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个限时任务的感觉。
事实上,如果不是九斋突然来访,然后紧跟水凰儿到访,接着南境进行试行直播,再因此引来了天雷,周诲当天就应该去渊海探查魔物来源,将这件事解决了。
不过也因为拖了那么几天,周诲反而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的复杂。
“今天东篱苑还是没有联络你吗?”
周诲走进了客房,向司吾问道。
冉灯不怎么愉快的看了司吾一眼。
这段日子,司吾一直在周诲洞府的客房中,这让所有弟子都不太愉快,也是冉灯将对方说成是“死皮赖脸待在天灵派的变态基佬”的原因之一。
可司吾也没办法啊!
他现在身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符文,像是个木乃伊似的,还有九斋在旁边守着,司吾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委屈过,他才是最想要离开这里的。
但他不敢。
“东篱苑还是没有消息,”司吾看见不倦仙尊,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看见救星一样,“但‘真仙’大人给了我新的引导,指引我往渊海下层前进。”
这么说着,他畏惧的看向了眼前的“幻境”。
这是渊海下方的实时幻境,可以看见渊海遗迹中的景象,而其中,有一个穿着司吾衣服的稻草人正坐在影像中。
该稻草人受了重伤的样子,破碎不堪,满地都是稻草。
它狼狈的躲在某处的缝隙中,旁边有一只妖兽正咆哮的跑过。
司吾看得头皮发麻。
这只稻草人是他的替身,稻草人的遭遇代表了他的遭遇。
也就是说,如果没被周诲救回来的话,即使当时他从魔物手中幸运逃生,最终也会沦落到现在这个的替身稻草人的地步。
司吾看着自己的替身,都觉得无法忍受了。
“仙尊大人,我是不是要回绝掉,再在这里‘休息’一天呢?”司吾问道。
“我刚刚就说了,最好不要,”九斋老祖疲倦道,他看起来比以前更老了,“即使是我,隐瞒天道也是非常费力的,每一天都要折损相当的寿数。”
是的,这具稻草人是九斋老祖制作的。
也只有身为渡劫期卦修的他,才能制作出暂时瞒过上界和天道的替身。
因此当日周诲就拜托了九斋老祖,对天道隐瞒司吾的存在,让上界依然以为司吾正在渊海下迷路,继续寻找东篱苑。
提起这个,九斋就觉得不解:“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司吾这情况,应该是他侍奉的神灵出了什么问题,那么隐瞒上界就好了吧!为什么要隐瞒天道?!”
“比起天道,不应该隐瞒上界更难吗?”司吾听了,不满的问道。
他作为沟通上界的司祭活了那么多年,自我认知中,就和蛮荒时代的大巫差不多,即使现在听见有人这么说,也依然不习惯。
九斋对此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司吾这种和他就不是一路人。
九斋懒得跟对方详细解释,只说道:“县官和现管的区别……不倦,我问你呢!”
“……九斋,你有没有觉得,天道怪怪的?”周诲却反问道,“它那个剧本,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如果我被人清理了六次,我也会格外针对他的!”
“但它一开始就执着于针对我啊!”周诲说道,“如果它不坚持杀我的弟子的话,我不会做出这些事来。”
但它也想不到有人会一言不合,就将它洗一遍啊!
九斋心中吐槽道。
“所以,你怀疑司吾这件事也跟你一样,被天道针对了?”九斋问道。
“不确定,但不想让它知道。”周诲道。
九斋闻言叹了口气:“我专门过来给你奴役的吗?过来之前我真的要好好看看未来的。”
“……九斋大人,您过来前没‘看’吗?”冉灯忍不住问道。
九斋没回答,他看着冉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冉灯下意识的往周诲身后缩了缩。
“高兴点吧!”周诲则说道,“我知道你应该‘看见’了的,今天是最后了。”
“不倦大人?”司吾比九斋更急切的问道,“您的意思是?”
“多亏你们这些天的努力,我大致知道渊海下面是什么情况了。”周诲回答道。
他这么说着,对司吾面前的幻境做了个手势,那幻境顿时扩展开来,变成了立体沙盘状态的地图,虽然其中还有很多部分是黑色的,但伴随着司吾那个稻草人替身的移动,不少地方已经彻底显现出来,可以推断附近的景色。
“这一路上都是魔物,妖兽,残魂,混乱的魔气和灵力风暴,能将一位大乘修士逼到这份上,是不简单,但也意味着透露了比之前更多的情报,”周诲说道,“如果我第一天下去探索,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不客气的说,如果附近有魔物的巢穴的话,也许被我彻底吓走了。现在可以掌握这一片的状况,都是你的功劳。”
“哪里?”司吾红着脸道。
他有种满足感,觉得自己操纵着那稻草人乱跑也算没白费。
只九斋翻了个白眼:他在利用你啊!
话说到底是哪里的差距呢?自己有时候搭个“便车”都被人怀疑是什么黑幕的样子,但不倦这家伙简直是光明正大的利用所有人,大家被利用了还很荣幸似的。
九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不倦仙尊现在正对被他派去开地图的司吾说道:“放心好了,有了这份地图,我现在就去清理那个地界,不会再让那里有任何威胁。”
“我也去。”司吾激动道。
“不用,如果你被上界发现‘背叛’,下场不会好吧!”
“仙尊大人——”司吾更感动了。
“然后,九斋阁下……”周诲转头看向了九斋。
“我不去,”九斋坚定的拒绝道,“你要干的事情,我不合适‘看见’,也不合适在场。”
“那好,我自己去吧!”周诲点了点头。
*
就这样,确定了两位“客人”的状况后,周诲才带着冉灯来到了渊海。
也就是他捡到司吾的地方。
魔物的尸体已经不在了,但整个空间依然被彻底污染了,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不过周诲敢带冉灯过来,自然是确信自己徒弟不会被这种程度的魔气侵蚀的。
事实上也是。
冉灯虽然战斗的时候并不出色,但遇到了特殊环境,她却比其他弟子更加机敏,不用周诲的吩咐,也可以立刻找到应对方法。
比如这次到渊海前,她仅仅眺望了一眼幻境中的景色,就在自己身体外燃起了一层浅橙色的火焰,将魔气烧得“吱吱”作响。
冉灯嫌弃的看着周围:“这里的空气真不好。”
她不解的看向了周诲:“不过,师尊,您为什么将那个带来呢?”
她是说师尊怀里的小黑羊。
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来到渊海前,还特地去了一次山门,将这只黑羊带了过来。
“哦,它啊,有点特殊作用。”周诲看了看手里的黑羊道,“等一下会派上用场。”
“嘤嘤!”小黑羊得意的叫道。
冉灯深深的盯了一眼这只黑羊。
她一开始看见师尊从血魔殿那边“捡到”这只黑羊的时候,没怎么在意,但这只羊竟然在天灵派活了那么久没被大师兄吃掉,就有点可疑了。
而且二师兄对这只羊的态度很暧昧的样子,这加深了冉灯的怀疑。
“别离我太远了,这里很危险,”周诲则吩咐道:“根据司吾的行动路径,这附近至少有三个魔巢,十几个妖巢。”
冉灯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从生态学的角度,魔巢和妖巢是不可能如此近距离,而且数量如此之多的,又不是什么小妖怪!”那可是能袭击大乘的大妖魔啊!
随意一只,也该是一个地域的大王。
“是的,所以很诡异吧!”周诲叹了口气,“不过,我怀疑,如果我当天就探索了这附近的话,搞不好一只魔物都不会出现了,一切都会很‘正常’。”
冉灯闻言担忧道:“可是,如果那些魔物是故意躲着师尊的话,现在您开始探索,其实也是一样的,它们还是会逃离的。”
“一口气处理掉就好了,”周诲自然是想好了解法才下来的,“司吾(的替身)这段时间的‘探索’,已经让我确定了那些‘巢穴’的范围和具体位置,只要在它们逃离隐藏之前,将它们一口气清理掉。”
伴随着这句话,周诲抬起手,一个雷球出现在了周诲的手里。
那正是他上次渡劫收集到的雷球之一。
根据天雷的特性,无论修士躲在什么地方,无论是地底还是海底,都无法躲避天雷的考验,它当然也具备贯穿渊海遗迹的效果。
于是在说话间,明亮的雷霆一口气笼罩了所有的区域,将方圆千里照得透亮。
“……真的,二师兄不愧是师尊的徒弟呢!”冉灯叹息道。
*
“啊,今天的天气真糟,感觉很不好。”
早晨,阿黄抱怨道。
他的同僚听见这句话,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这里是渊海遗迹啊,连天空都看不见,你知道什么天气好不好?”
“就是……预感?”阿黄道,“感觉运气很糟的样子。”
“这不是更不用担心了吗?我听说你是因为运气好才派来这里的!”那同僚说道,“虽然上面都是些混账,但唯独压榨我们这方面是绝不会浪费的!他们说你运气好,一定是经过严密判断的结果,所以连你都怀疑自己的运气的话,我这样的要怎么办?”
“……”阿黄没有回答。
他一直不敢告诉同僚,上司判断他运气好的事件是什么:
那是在若干年前,他还在地面上做事的时候,甚至不是逍遥宫本部的成员,而是下属堕仙宫的一个普通的看门马仔,连堕仙宫具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人物——老实说,他现在在渊海,也不太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直到决定他命运的那一天。
阿黄清楚的记得,那天天气也很不好,让他觉得气虚胸闷,因此他执勤了没多久,就躲到了某个角落去偷懒了。没想到,也就是那时候,无数的雷霆从空中劈下来,将整个堕仙宫劈了粉碎,而且那雷霆并不罢休,将堕仙宫连地皮都犁了好几遍,才终于离开。
后来阿黄才听说,那是堕仙宫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中境的渡劫大能不倦仙尊,才有了这场横祸,而阿黄因为在角落里,不知道是因为修为太低才没被觉察,还是对方不想理会他这样的小人物,才算逃过一劫。
也因此,他有了“好运”的认可,被派来了渊海遗迹。
——在此之前,阿黄根本不知道逍遥宫在渊海如此深处还有那么一个所在,而且这里的气氛,似乎来了这里,就算升级到炼虚也无法离开的感觉。
所以说,先是遇到了渡劫犁地三尺,后是是发配到渊海下方,真的是“运气好”吗?
阿黄苦恼的想道。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差不多该去做事了。”同僚拍了拍阿黄的肩膀道。
“好的。”阿黄点头道。
他和同僚一起穿上统一的盔甲,戴上面罩,来到仓库,搬出盆子,将它放在一个诡异的不停的渗出鲜血,并且从里面发出呻吟的大桶前面。
阿黄不知道桶里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像是平日一样带着手套,打开了桶上的塞子,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了出来,还伴随着浓密的酒香,即使跟着面罩也可以感觉到那香味的浓郁。
闻到这个味道,同僚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道:“好香啊,真想尝一口。”
“别,你忘记三号了?他可是烂得连肚子都没有了。”阿黄慌张道。
他不理解,那么恐怖的死相案例在面前,为什么同僚还是总忍不住想作死——事实上,这是他在这几年换得第五个同僚了,明明并“不危险”的工作,折损率特别高。
“我只是说说。”同僚道。
对方如此说了,阿黄也没有再劝说,以免被讨厌——在压抑的渊海深处,最好也不要得罪同事,毕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疯掉,那时候遭殃的就是被憎恨的对象。
阿黄和同僚抬着这些黑水来到了一长列的食槽间,倒了下去。
在食槽后面,是一格格的小窗户,伴随着美酒味道的散开,有手伸出来,去取那黑水,随之传出来的,是各种孩童的嬉笑声,还夹杂着少女娇柔的声音。
和美酒一样,听得人骨头直痒痒。
阿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倒好黑水,转头想走。
这就是他的“工作”了。
一天四次,往食槽倒黑水。
看见阿黄想要离开,同僚说道:“就走吗?不进去找点乐子?”
乐子?这种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找乐子?
明明每一个同僚过来,都警告他们不要往里面看的!
“可是,这个桶不清洗的话,会很麻烦吧!”阿黄“善解人意”道,“要不然你进去?我洗完桶再来。”
“那你一定要来哦!”同僚说道。
在那一瞬间,同僚的眼睛像是黑水一般黑得下来。
阿黄背后一阵冷汗,他艰难的推着大桶,在同僚的注视下,向着清理室走去。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真的很不好,中途竟然被绊一下,摔了一跤,连着桶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那只桶竟然套在了他头上。
也就是这瞬间,雷响了。
密集的,没有停顿的雷鸣声,似乎笼罩了整个渊海似的。
在桶下方的缝隙中,阿黄看见异常的白色光芒亮起。
……这个局面,好眼熟啊!
阿黄想道,他中止了原本想要爬出去的动作,乖乖的躲在那大桶下面。
这时候,他的脖子后面却突然一冷,似乎有水滴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好!桶里残余的黑水水滴!
阿黄惊恐的抓住了衣摆,却不敢去摸,根据第一天进入这里的安全提醒,他们这些小工是绝对不能接触黑水的。
完了?自己也要烂掉了吗?
他绝望的想道,却看见桶壁上闪动着蓝色的火花,然后那些残留在桶上的黑水发出了大声的嚎叫,化作了灰烬。
同样的嚎叫来自他的脖子后面,还有酥麻的感觉。
不过那电流倒没有真的伤害到阿黄,只将他电击得浑身发抖。
就算如此,阿黄依然抱着双腿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他当然不敢掀开桶,去看看外面的景象,他只喃喃念着那位不倦仙尊的尊号,祈祷一切快速结束。
这很难说不是个正确的决定,阿黄一直因为他的谨慎少了很多麻烦。
不过这一次,他却因此没有失去了看见奇特景色的机会:
如果他敢掀开桶往外看一眼,就会看见那天雷如同当年劈翻堕仙宫一样,劈坏了整个建筑,而从大桶里,从那食槽后的洞穴里,无数的密密麻麻的鬼魂飞了出来,有的在空中就灰飞烟灭,有的在同伴的掩护下,跟从另外的地方飞出来的魔物和妖怪一起,向着天雷的唯一缺口处逃出。
在那里,却有一张巨大的嘴巴正在等待着他们。
第124章 学习动力
这是什么生物?
冉灯惊恐的看着“小黑羊”。
她有点被吓到了, 各种意义都是。
虽说周诲在带着冉灯来过之前,就打过招呼了,说了这个区域非常异常, 应该有什么阴谋存在,导致异常过的妖魔鬼怪, 但冉灯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这一片天雷下去,竟然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 哗啦啦的飞起来一大片。
以前冉灯也看过周诲几次降下雷霆,都是雷霆所到之处灰飞烟灭,没看见过死了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即使知道它们逃不过师尊的雷霆, 光是看着那厚厚的灰白色灰烬, 都让人觉得嗓子梗得慌, 更别说下面的妖魔还以同伴的身体灰烬为掩护,想要突破雷霆的惩罚了。
就算是魔界,也不至于如此吧!
冉灯想道。
不过真正让冉灯觉得毛骨悚然的, 却是她家师尊带来的那只黑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诲并不想浪费太多新收集来的天雷的缘故, 对于那些逃脱了第一遍雷霆的妖魔并没有亲手处决, 而是拍了拍那黑羊的背部。
事实上, 并不用周诲具体指示,那黑羊在看见妖魔像是污水中的渣滓一般泛起的时候,嘴角就流下了可疑的液体,而得到了周诲的允许, 那黑羊张开嘴巴,用力的对着下方吐了一口气:
就看见一阵旋风在雷电上方卷了起来。
灰烬也好, 尸体也好,妖魔也好, 都被卷入了那旋风中,搅成一团,竟然还根据颜色分了类,看起来有点像是彩虹色的果汁。
小黑羊发出了满足的“嘤”的时候,嘴巴张到了它能张大了最大程度,像是个黑洞,向着下方吸去。
于是那妖魔彩虹卷的旋风向着上方卷来,它就像是圆锥或者该说是冰淇淋(不过冉灯目前还没有真正吃过这玩意)的尾巴一样,越来越小,直到全部被吸入了小黑羊那张黑洞般的嘴巴里。
一点渣渣都不剩下。
这种方式已经脱离了进食的范围了。
冉灯看着小黑羊的暴风吸入,觉得自己脖子后面有点发冷,下意识的避开了黑羊几步,抓住了周诲的衣角。
小黑羊似乎注意到了冉灯的畏惧。
它彻底的将那妖魔彩虹卷吸光了以后,保持着那个嘴巴张成了黑洞的姿态,朝向了冉灯的方向,不过周诲见状,一记手刀砸在了小黑羊的后颈上:
“别玩!”
“嘤嘤!”小黑羊被手刀砸得闭上了嘴,发出委屈的声音。
冉灯突然觉得这黑羊的贝戋样子很眼熟。
小黑羊没在意师妹盯着自己的目光。
它皮了这一下很开心,还没有忘记用神识跟师尊得寸进尺:“最近的大餐都是电熟的,都有点焦,要是师尊的烹饪手段多一点就好了。”
周诲看了冉灯一眼,姑且还是继续照顾了大徒弟的掩耳盗铃行为。
他也用神识回答道:“放心好了,之后没有了。这次是为了避免误伤到无辜的人,我才用了天雷的,剩下的天雷不多了,我自己要用来研究,你二师弟也要炼化修行,还有一部分我另有计划,必须省着才行。”
“嘤?!”
“再说,虽然用天雷净化了一次,但这次劈得不如上次天劫时候那个量来得彻底,”周诲盯着黑羊道,“你吃多了魔物不消化吧?所以偶尔一次还好,不能再吃了。”
小黑羊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诲,像是遇到了多大的虐待似的。
只是因为小黑羊的表情过于丰富,倒忘记了冉灯还盯着它了。
冉灯品了品师尊和黑羊的对视,突然问道:“师尊,您刚刚不会在和这只黑羊瞒着我用神识对话吧?”
“?!”黑羊紧张的看向了冉灯。
周诲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下面的妖魔也被清的差不多了,”周诲答非所问道,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了冉灯,“阿冉,你来引路吧?”
“是。”冉灯没有追问。
师尊会转换话题,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个解释了。
冉灯没再理会警惕的瞪着她看的小黑羊,而是打开了储物袋看了看,只是看见材料的时候,她皱起了眉毛:“师尊,这是……”
她从储物袋里面抽出了一根稻草。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是九斋为司吾编织替身的材料。
司吾就是靠这个瞒过了上界和天道,用个替身在渊海帮忙师尊开地图的。
“没错,我跟九斋要来的,”周诲说道,“下面的情况很可疑,我们最好不要让上界和天道察觉了——最起码,也要瞒过逍遥宫。”
“我明白了,师尊。”冉灯皱眉道。
她抓出用一把稻草,将其编织成了一盏宫灯。
不过能用一张纸剪出千星殿的冉灯,在编织宫灯的时候,双手却不像是她自己的,编织出来的宫灯却歪歪斜斜的,几乎看不出这是一盏灯。
“好丑!”小黑羊也就是怕暴露自己才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它把嘲笑放在了脸上,还唆使周诲道,“师尊,让她重编。”
冉灯也担忧的看了周诲一眼。
“能用吗?”周诲只问道。
“我试试看。”
冉灯小心翼翼的举起丑陋的宫灯,张开嘴,一滴橙黄色的光珠从她舌尖上吹出,缓缓的落在宫灯里面,化作了火焰。
有了温柔的晕黄色的光芒,丑陋的宫灯似乎也没那么丑陋了。
“做得很棒。”周诲夸奖道,“接着维持这盏灯,直到离开渊海前,不要让它熄灭。”
“唉?!”冉灯瞪大了眼睛。
她想要推脱:“师尊,这很难!因为是隐瞒天道和上界的,我需要持续的维持住均匀的灵力输入才行,事实上,不要说点燃,光是编织这种材料就很难了。九斋老祖大人也很耗费心神吧?而且他也只是编织了稻草人,没有点燃它啊,我觉得我做不到……”
“这是考试。”周诲说道。
冉灯定住了。
“你要是做不到,回去就跟书泷一样,重新进行一次摸底考试吧?”周诲无视了冉灯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残酷的说道。
冉灯这次是全身僵硬了。
她知道五师弟前段时间突然单独进行摸底考试的事情,而且听说五师弟事后还因为没考好,不得不带着镣铐参加仙法大会。
冉灯私下还猜测路书泷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轮到她了!
师尊不会准备对所有人进行一次“期末考试”吧?
正在冉灯如此猜测的时候,周诲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阿冉,引路吧!”
“是,师尊。”
冉灯用快要哭出来的腔调回答道,她比之前更小心的捧起这盏灯,让它悬浮在前方,用乌龟爬行的速度,晃悠悠的向着前面飞去。
周诲也不催促,他对自己的徒弟永远有着无比的耐心。
他慢慢的跟在自己的三徒弟后面,看着他的大徒弟在自己脚下绕来绕去。
“这次做得好!师尊,你就是一直对小师妹太温柔了。”小黑羊幸灾乐祸道,他的“小师妹”是说冉灯,毕竟冉灯当了他快两百年的师妹,叫习惯了。虽然在莫悲来了后,宇文轩纠正了自己的叫法,但这种私下的场合,他还是会习惯性的这么喊:“你对她比对我和老二还要温柔,才惯得她那么懒!就是要经常让她考试才对!她才会认真起来!”
……每次倒数第一名的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呢!
周诲瞥着小黑羊想道。
不过也真的只有考试能让冉灯稍微重视一点这盏灯了。
周诲看着冉灯的前方的宫灯想道。
冉灯这孩子啊,真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一眼都不看的——在来这里之前,周诲跟九斋老祖提起了天道,但冉灯显然当作“师尊和另一个渡劫大能在谈好难的事情”给忽略了,问都没问一句。这也是冉灯和曲千星的区别,其实单论情商和观察力,冉灯还要更高一点,但她不会对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多问,曲千星的控制欲望显然太强,会对自己不明白的事情追根究底,所以曲千星早早注意到了总赖在师尊膝盖上的小黑羊,而冉灯要等到和小黑羊近距离接触,她才会注意到这只羊。
她这种态度,周诲都不知道怎么跟她提起。
是的,这是为了冉灯准备的。
虽然周诲这次来渊海,是有隐瞒逍遥宫的打算,不过“只是”逍遥宫而已,倒不值得周诲那么认真,也正如冉灯所说的,九斋都没有点燃稻草人,这不是必要步骤。
这盏灯与其说是为了瞒过逍遥宫,不如说是为了反过来炼化冉灯的灵力。
甚至周诲跟九斋老祖要求隐瞒天道也是为了这个。
在天道脚本……不,在上一世,冉灯是因为逃跑速度不够才被杀的——虽然按照路书泷的说法,冉灯也许有摆烂的成份,但她战斗力不强是个事实。
不过让个阵法师会跟人比拼战斗力,本来就很荒谬。
所以周诲决定将冉灯的灵力用九斋那可以骗过天道和上界的草签炼化一遍。
这样她即使逃得不够快,也有炼化过的灵力可以骗过天道和上界,这样即使发生了意外,她可以在隐瞒住自己方位的情况下,用最合适的手段进行战斗——想想看吧,一个能骗过天道的阵法师——退一万步,即使冉灯依然死了,炼化过的灵力也可以保证她死遁。
这是最合适冉灯的技能,没有之一。
只是冉灯的性子,她大概从没想过要用阵法跟人作战吧?她目前唯一算是用阵法战斗的,只有仙人棋跟曲千星战斗而已,相比之下,冉灯在嘴上抱怨,关于设计洞府的工程倒是完成得好好的,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喜好倾向。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冉灯想学也不一定能学会。
按照九斋的说法,卦修是很吃天赋和机缘的能力,几乎老天决定了你能不能干——讽刺的是,只有被老天选出的人能欺骗老天。
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答应了周诲。
冉灯能不能做到就看她自己了。
周诲知道怎么努力也学不会的苦恼,所以周诲觉得不提前告诉冉灯,先让她试试看是不是有这个“机缘”也好。
“做不到的话,只有填鸭教育了。”周诲看着冉灯背影想道,“从她不喜欢的战斗用战法补习开始——”
冉灯若有所觉的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师尊是认真的,搞不好在思考给她的全套补课教程了。
“……师尊,你是认真想要和天道作战了吗?”冉灯突然问道。
“?为什么那么问?”
“您和九斋老祖大人的对话,听起来怪怪的,”冉灯说道,“虽然有些部分我听不懂,可是从天劫降下,不,在此之前,您似乎就紧张了起来,似乎想帮我们将修行方向决定好似的……明明您一直说不用急的。”
刚刚怎么说来着,这孩子最敏锐了。
“我没准备和天道作战。”周诲却说道,“主要是我想也没办法,毕竟游戏人物是无法修改后台程序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冉灯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尖叫,因为她在跟师尊说话的时候,灯差点灭了。
冉灯连忙稳住了灵力的输出,在保持了宫灯的灯火后,她才像是安慰自己一般的说道:“没关系了,刚刚这附近的灵力流动有点混乱,才让火苗晃了一下,不过我已经稳住了火焰,没有熄灭!是的,没有熄灭!”
“……你不检查一下为什么会造成灵力流动混乱吗?”周诲问道。
“好的。”冉灯慌慌张张的答道。
她输入了更多的灵力,向着周围看去,然后瞪大了眼睛:
——当然,并不说这里出现了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有,刚刚也全部被天雷劈死了,没有被劈死的,也被黑羊吞噬了。
让冉灯惊讶的是,在前方的地缝下方,出现了密集的建筑物。
那是几乎不讲究外表,只讲究最大的面积利用,以至于下方的建筑物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巢一样,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不久前冉灯才看过了那些妖魔鬼怪,对于这样的建筑物倒有些脱敏了。
她惊喜的对周诲说道:“师尊,如您预料的,果然不是一般的魔巢,而是有人在下面搞鬼呢!”
然后,师尊,你像是之前尽快将下面的建筑给劈了,直奔黑幕的所在地,解决了这件事,我们就可以尽快离开了吧!
冉灯抱着宫灯,眼睛闪闪发亮想道。
宫灯的光芒因为她的心情变得比刚刚更加明亮,差点烧着了周围的稻草,冉灯慌忙再次控制了灵力,让光芒小了下去。
真的,她一秒钟都不想要忍耐这盏灯了。
可惜周诲并没有立刻祭出天雷,他看着那些建筑物,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啊!这个竟然在这里。”
“‘这个’?”
周诲心情很好的看向了冉灯:“阿冉,我考考你,这下面的建筑,你觉得哪部分最重要?”
师尊,我们不提考试好不好!
冉灯不情愿的看了一眼,指向了某处:“那边?看起来防御最严密的样子,一定是这个建筑最重要的地方。”
“不对,是这个。”
周诲向着地缝走进了一步,踩在了他说的最重要的东西上面。
那是楼梯。
贯穿了整个建筑,普普通通的楼梯。
周诲却宣布道:“这不是普通的楼梯,这是升仙梯。”
“升仙梯……升仙梯?!”
冉灯楞了一下才想起了周诲在说什么。
宫灯的火焰也随着她的心情动摇了一下,好在冉灯并不是她父亲那样的考古爱好者,否则非把宫灯烧了不可。
冉灯稳住了心情,抱怨道:“师尊,您不要总吓我好不好?!我要稳住这盏灯,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
“好好。”周诲应道。
不过周诲的心思显然已经被升仙梯所吸引了,他顺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深有感触的叹息道:“真是……合适的雷劫也好,白玉京也好,升仙梯也好,想要的时候总也找不到,但并不在意的时候,它们倒是一个接一个的送上门来了。”
你的表情不像是不在意啊!师尊。
冉灯苦笑了一声,努力控制着宫灯,试图跟在师尊后面。
她知道,师尊即使真像是他说得那样不飞升了,也无法拒绝对这些东西的研究,尤其是升仙梯,这个传说中能直通上界的存在。
要知道,飞升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飞到云层上而已。
无论是真仙界还是仙魔界甚至魔界妖界,都是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们不仅空间不一样,而且时间的流速也不同,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是粗暴的换算而已,还有更多的不同之处,因此连接两处的梯子必然在时空上有着特别之处。
这是周诲的修行领域,从这点来说,升仙梯对他的价值甚至比白玉京更高。
“不过好奢侈啊!”冉灯也好奇的打量着升仙梯。
它和保存良好,几乎和昔日一模一样的白玉京不同,看起来残破老旧,几乎和渊海中其他破碎的遗迹没有任何不同。
老实说,不是周诲点明的话,冉灯看不出这是升仙梯来。
冉灯以己度人道:“他们知道这是升仙梯吗?竟然拿它当作普通的楼梯来用。”
“他们当然知道,”提到这个,周诲的口气就有点生气了,“你没注意到吗?所有的建筑其实都是紧紧靠着这截升仙梯建造的,他们这个试验场,说白了就是在汲取升仙梯的力量。”
“原来如此。”冉灯叹息道。
她再度认真的用建筑师的眼神观察这个地缝中的建筑,发现这个虫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挤在楼梯周围的,很多地方都不合理,以至于看见看起来有点无处下手。
冉灯忍不住吐槽道:“这些建筑也太不合理了,它们几乎不考虑结构。”
“是啊,逍遥宫也是人才,没想到在修仙界看见类似赛博朋克的风格……”
“什么风格?!”
冉灯问道,她似乎听见师尊说了一个很奇怪的词,只是她询问的时候,才发现师尊的声音已经在很下面了。
显然她的师尊只顾着升仙梯,一下子忘记了弟子。
而冉灯为了保持住宫灯的火焰,本来就走得很慢,再加上她自己也很好奇周围,就被丢在后面了。
不过被丢下了也无所谓。
冉灯相信自己师尊的力量,在之前的天雷的清理下,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而且她手中有这盏灯的引导。
——这盏灯当然不是随便炼制的,而是一盏可以将修士带领去找到他们想要的“真相”的灯,即使对方不知道自己要的“真相”是什么。
这么说有点唯心,但修仙本来就很唯心。
所以,有这盏灯,在这种已经没了危险的地方,冉灯只要慢慢走下去,肯定会找到自己的师尊,所以她才不怕呢——
才怪!
“这种鬼地方,我来一万次也习惯不了。”冉灯嘀咕道。
她在承认自己是个懒虫前,一直觉得自己不想要继承家业,就是因为小时候总被祖母和父亲带着在渊海下面乱跑,被吓着了。
虽然这只是借口,但也算是原因的一部分。
“师,师尊,等等我啊!”冉灯一边那么说着,一边拿出了储物袋中的桃木牌,准备呼叫师尊,否则以周诲的沉迷程度,一时半刻未必能想起她来。
只是在冉灯那么做之前,哒哒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那是……”冉灯被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
她的桃木牌因为她的动作摔下了台阶,但冉灯却顾不上去捡,因为她看见旁边建筑的阴影中有一双发亮的大眼睛正在看着她。
那个身形,还有轮廓……
“小黑羊?”冉灯试探的叫道。
“黑羊”看了冉灯一眼,却向着楼梯另一端的巷子里跑了进去。
“等等,你别跑——”冉灯叫道。
老天,这只黑羊不是趁着师尊研究升仙梯的时候,准备逃跑了吧?
尽管对黑羊的身份,她已经有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猜测,但看见它之前吞噬妖魔的那个可怕样子,冉灯还是不想证明自己的猜想,更倾向于不认为它是一只普通的“羊”,而是个什么怪物。
这个跑了,师尊会很伤脑筋吧?
可是,如果只凭自己的话,抓得到它吗?
也许直接叫师尊过来,会更快点?
冉灯苦恼的寻思着,走了几步,试图跟上“黑羊”,但又看了楼梯下方一眼,最后看向了头顶那盏光芒微弱的宫灯。
“你觉得我抓得住那家伙的短尾巴吗?”冉灯跟宫灯问道。
宫灯顿时不紧不慢的向着“黑羊”逃走的方向飞去。
“……好吧!”
冉灯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不情不愿的跟在了宫灯后面:“我跟你说哦,我很没用的,我还是觉得去找师尊更靠谱一点。”
可惜宫灯听不懂她的话语,它坚定的追着“黑羊”,飞向了建筑深处。
第125章 升仙考验
“嘤?”
小黑羊的耳朵动了动。
它若有所觉的向着楼梯上看了看, 有点奇怪师妹怎么还没下来。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在它的小脑袋瓜里占据太多的空间,不远处的角落里,一朵巨大的粉红色菇伞的大蘑菇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那株蘑菇有一人高, 肉质肥厚,光泽鲜亮, 粉红色菇伞和白色菇柄的组合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当然,长在这种地方, 多少是有点可疑就是了。
小黑羊小心的靠了过去,警惕的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猛然张开了嘴巴,趁着蘑菇没反应过来, 一口将对方吞了进去。
“呕……呸呸!”
下一秒, 小黑羊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好难吃呸!”
它吐出来的并不是蘑菇,而是一些恶臭的黑水。
为了清理口腔, 小黑羊不得不咬了一口旁边的石墙, 将那些石块嚼碎成渣渣, 混着黑水吐了出来。
少见什么都吃的饕餮会被恶心成这个样子。
周诲不由转头看了它一眼:“不是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了吗?”
“呕!”小黑羊吐着舌头, 眼泪汪汪的看着师尊,“师尊,嘴巴好难受!”
周诲叹了口气。
他在储物袋翻了翻,掏出一盒薄荷味的药膏, 直接丢进了大徒弟嘴里,并且捏住了对方后颈:“不许吞, 也不许吐出来。”
他这么命令道,将一把小钺化作了牙刷, 将它塞进了大徒弟的嘴里,施法让这牙刷自己在黑羊的牙齿上动了起来,刷出了一堆墨绿色的泡泡。
周诲一边一手拎着正在刷牙的小黑羊,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从食指的指尖上抽出了一道天雷的电弧,落在那摊黑水上。
那黑水却没有消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咦?”周诲有点惊讶。
他祭出了一只白色的葫芦,收走了那黑水。
“师尊,这股(是)什么?”小黑羊挣扎着问道。
“感觉有点类似阴灵的负面情绪提取物,但和普通的有些不同,似乎能屏蔽认知,”周诲揣测的说道,“我以前在喜儿身上看过的东西,那时候我检查过,觉得是阴灵的一部分,但从天雷无法消除来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诲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在元素周期表起不了作用的世界,所有材料都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就算是不倦仙尊这样的人也无法辨认所有物质的存在。
这种情况,也许要借助一些比较偏门的“分类”手段来查找异常。
周诲想了想,跟宇文轩问道:“说起来,你对莫悲莫喜怎么看?会觉得好吃吗?”
小黑羊顿时抬起了闪闪发亮的眼睛:“您允许我……咕咕咕!”最后是牙刷在它嘴里打电钻的声音。
“想好了回答。”周诲微笑。
还是不能吃啊!
小黑羊摆脱了那讨厌的牙刷,垂下了耳朵:“我一直对自己的认知是人类啊!怎么可能看见新来的师弟师妹就想吃,大概因为如此……我没对那两只产生过这个念头。”
“你对书泷可不是这个态度。”
“它又不是人!甚至,它都不是以人形出现在我面前的,而是食物的样子!”小黑羊提起这件事,就想哭,“明明是个蛋,可以吃的蛋……”
它的眼泪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
“好吧,书泷除外,其他师弟师妹你没想过要吃吧?”周诲顺口问道。
“啊,我觉得老二最好吃的样子,仅次于小五,其实是小师妹,老四介于中间,他的肉质不错,但师尊你给插上的那根脊椎太倒胃口了。”
……你都给他们排了个美味度排序了,还自我认知是人?
周诲想要说它几句,但另一边的动静突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神识感觉到自己的三徒弟似乎离开了台阶。
——在渊海这种地方,周诲当然不放心让自己乱跑,所以其实宇文轩和冉灯身上都带着他神识印记的,方便周诲随时感知对方。
没想到立刻派上了用场。
“阿冉怎么回事?”
周诲拉开了个光幕,看见冉灯缓慢的走在扭曲的建筑中的小道里。
“我说她怎么那么慢呢!”宇文轩见有其他人转移了师尊的注意力,顿时开心了起来,“竟然在这种地方乱跑,太乱来了。”
“不对,她不是乱跑,”周诲看着冉灯前面的宫灯道,“那盏灯往那个方向走,说明那边对于阿冉是‘正确的路’。”
“可是在我们眼中,只有师尊身边是正确的啊!”宇文轩道。
“你这是什么扭曲的想法,别把所有的未来都寄托在为师身上,你们的路只有你们自己能选择。”周诲拍了一下大徒弟的脑袋。
宇文轩耷拉着耳朵,小羊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不过被黑毛遮住了。
周诲也没功夫去教育大徒弟,他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三弟子。
“而且,冉灯这个样子,应该是在接受试炼。”周诲沉吟着说道。
“考验?”
“你没注意到吗?”周诲反问道,“升仙梯的材质中有一种和白玉京的主道很像……不,应该说相反,从历史渊源来看,白玉京的主道是模仿升仙梯的,只要走在上面就会进入类似问心石那样的考验,询问自己的本心,只有坚定了自己意志,看清了自己本心的存在,才可以走到尽头。”
从这点来说,也很符合升仙梯的“传说”就是了。
传说中,升仙梯虽然是谁都可以升仙的,但是走上升仙梯的凡人们,会在梯子上遇到各种各样的考验,其中一个比较有名的故事是有个暴君认为自己有资格和真仙比肩,但他连用自己的双脚走上升仙梯的体力和耐力都没有,因此他命令他的臣民将他抬到上界,在付出了普通民众,大臣,贵族,皇子的生命以后,暴君在最后的台阶上迷失在自己的幻想中,从天梯上摔下来,摔成了肉泥。
好吧,这其实是个随处可见的无聊故事,但各种故事中,神仙们很喜欢用这种方法拷问人心是真的,以至于有些修仙者也会在自己的秘境设置类似的机关。
即使周诲,也有“问心石”这种手段。
所以在一踏上升仙梯的时候,周诲就注意到了楼梯的材料问题,还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会受到“考验”。
只是“考验”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还以为升仙梯无效了呢!”周诲嘀咕道,“毕竟现在已经无法‘升仙’了……而且我们现在是在‘下楼’吧?传说中,不是要‘往上走’才可以会经受考验吗?”
但是冉灯明显中招了。
或者,也许自己想岔了?也许自己通过了白玉京的主道,所以才无效了?
周诲思考道。
“那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黑羊摇头晃脑道,“这些师妹师弟啊,一点都不省心。”
最不省心的明明是你。
“别胡说,这对阿冉是一件好事。”就算不能升仙了,明心见性也是修行的必要步骤,经过此事,冉灯的心境可以上升一大截,她也差不多可以尝试提升修为了。
就是吧!时机有点不对。
如果是其他时间,周诲会很高兴自己弟子有这样的考验机会,但这次碰上的时候有点不对啊!正好冉灯也在经历另一个‘考试’:
周诲正让她炼化宫灯。
两个考试叠加在一起,看来阿冉保住那盏灯的机会不大了。
不过周诲觉得这次机会难得,并不想打搅冉灯的考试。
看在特殊情况下,也许可以给她安排个“补考”?不过九斋会很唠叨,那家伙最喜欢说什么‘机缘’了,肯定说这次没通过是机缘,所以没下次机会了。
周诲想着怎么说服九斋老祖,他突然看向了他的大徒弟,“你怎么也没受到影响?”
“为什么我要受到影响?”小黑羊意识到了不妥,挣扎道,“我才不要考试!”
“是因为你脑子太简单了吗?”周诲拎着小黑羊晃了晃,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升仙梯上,众生平等,都要经过考验,只要都是生命——
“啪叽!”
顿时小黑羊四脚向外的摔在了地上。
它爬起来,摇着脑袋想要抗议,就看见师尊从袖子里掏出个储物袋,翻过来,里面空空的,但那股羊骚味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它自己的味道。
小黑羊皱起了整张脸:“那倒霉玩意又逃出来了?等一下,它不会也被升仙梯考验了吧?那么它通不过考验会死掉吗?”它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期待。
“传说中挑战升仙失败的都从升仙梯上掉下去摔死了,不过现在这截梯子是在地底,会不会摔死有点难说,”周诲道,“倒是它如果通过了考验,很有可能彻底化作人形,甚至彻底取代你——至少天梯是选定了它,而不是你。”
小黑羊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最近吃了多少多余的东西,离变成人形越来越远了吧?”周诲残忍的提醒道,“倒是那孩子一直在储物袋里,什么都没吃,它应该会比你更快的化作人形吧……说起来,它变成人形似乎也不是听不懂人话,干脆让他当我的大弟子好了?”
“……我,我知道师尊你在骗我!骗我去考试!”小黑羊大叫道,它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掉落了下来,“我才不上当。”
“那你不去?”周诲问道。
小黑羊跟师尊对视了好一会儿,它愤愤的甩了一下脑袋,向着冉灯的方向跑走了。
*
冉灯并不知道她的师尊已经准备好给她补考了。
她跟着宫灯缓慢的走在了倾斜的建筑中间,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
可这样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冉灯依然没找到那只黑羊,如果不是宫灯依然往小巷的深处飘荡,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了。
冉灯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应该先去找师尊……”
“砰!”
“谁?!”
冉灯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余光看见一个身影晃了过去,就果断的一道雷电攻击了过去——普通情况,冉灯并不会用雷电,不过刚刚师尊才降下了天雷,冉灯觉得雷系法术应该对这里的生物威慑是最大的,所以她用了雷击。
果然,伴随着一道雷电砸在那倾斜的道路上,那个身影颤悠悠的现出身形来。
那是个只有筑基期的修士。
不过他带着裹着半张脸的黑色面罩,身上也穿着纹丝不透的黑色软甲,手上带着皮手套,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非常可疑。
那然看见冉灯,慌张的拜在了地上:“仙子饶命!”
“你是谁?”冉灯问道。
“小,小人是这里的居民。”对方转着眼珠回答道,连名字都不愿意透露,一看就知道在隐瞒什么。
冉灯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人几眼,问道:“逍遥宫的?”
“您,您怎么知道?”那人大惊失色道。
“原来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这里果然是逍遥宫的啊!”冉灯冷笑道。
反正像是这样的工程,在这个世界没几个有财力在渊海下面搞的,先猜逍遥宫,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他们。
那人却好像自己说破了什么大秘密似的,他哭丧着脸跪在地上。
冉灯看他这个倒霉样子,本来想要再问什么,却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了声音:
“砰!”
“砰!”
“砰砰!”
这次她听得清楚一点了,这似乎是撞击声,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出来的,有点像是在地底的声音。
“这是什么?”
“……是孩子们吧?”那人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回答道。
“孩子?”冉灯瞪大了眼睛。
“是的,您既然知道是逍遥宫,那大概猜得出来他们都在做什么吧!”那人恹恹的回答道,“那屋子地下就关了一些孩子,当他们的看守应该被仙尊大人的天雷处理了,没有了看守,他们应该是在尝试出来。”
“那你在干什么?将他们锁死吗?”冉灯看着这人问道。
她其实不怎么担心这个人。
毕竟她师尊刚刚降下的是天雷。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修仙者,天雷是比谁都严厉公正的审判。
那些极恶之徒是无法在天雷中活下来的,这个人既然平安无事的在这里,说明他至少还没有干下什么违反天道——不,违反常识中的道德标准的事情。
但这个人似乎正准备去做的样子:“我……我准备杀了他们。”
“啊?”
“因,因为这些孩子和仙尊大人在堕仙宫救走的那些不同!它们的诞生就是一种罪恶!”那人慌张的答道,“如果放它们出去,它们很快就会变成渊海的一部分,甚至更邪恶!”
“……等一下,你从刚刚就提了两次我家师尊,你知道我是谁啊?”冉灯这次终于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异常之处。
那人肩膀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更凄惨了:“当年仙尊大人清理堕仙宫的时候,小人也在。”
“堕仙宫……啊,悲儿他们那次吗?”冉灯自言自语道,她更加古怪的看着这个人了,“那次你被师尊饶了一命,竟然还跟着逍遥宫吗?”
“不,我本来属于堕仙宫,并不知道逍遥宫,所以那次事故……仙尊的天罚后,我准备投奔亲戚的,中途被逍遥宫来调查事情的使者抓住了,然后被发配到了这里。”
“你真倒霉。”冉灯由衷的感叹道。
“我也觉得。”那人哭泣道。
果然这就不是什么幸运吧!
不过冉灯并不想和这位叙旧,她正色道:“你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说得再详细一点。”
“那些孩子……”那个倒霉鬼……不,阿黄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老实说,阿黄现在其实很后悔自己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而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不过也算幸运(?),突然出现的并不是那位嫉恶如仇的不倦仙尊大人(这是阿黄的刻板印象,毕竟他做梦梦见仙尊的时候,都是劈天盖地的天雷,那是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而是仙尊大人身边看起来似乎很温和的仙子。
——这也是阿黄一直不敢在不倦仙尊面前露面的原因,即使当年他听到了动静,知道仙尊救了那些被堕仙宫买卖的孩子们,但作为“堕仙宫的一员”,阿黄很害怕仙尊大人把他当作罪犯同伙给劈了,而没胆子反抗还将这个老老实实当一份工作的他,也确实是罪犯同伙没错了,阿黄其实比较奇怪为什么两次自己都没被雷劈死。
只是这次躲着也没什么意义吧!
毕竟这是渊海!炼虚来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渊海深处!
他在这里好几年了,但其实从来遵守逍遥宫给他划定的“工作范围”,甚至连工作不需要的地方也不去,虽说这些年因此没死,但阿黄知道,在逍遥宫其他人没了以后,他这种修为就算成功离开了这里,也活不下去的。
当然,就算他躲到了逍遥宫的“救援”来临,但在其他人都死了,就他活下来的情况下,大约也难逃一死了。
所以阿黄才出来,决定做自己这辈子唯一能做得“好事”的。
想到这里,阿黄绝望的叹了口气,老实的交代道:“我只是个负责喂食的下人,知道的并不多。只依稀听同事说过,那些孩子似乎不是人类,而是各种妖魔的混血,逍遥宫将它们养在这里,等它们长到某个程度,再带出去……”
他这么说着,带着冉灯向着建筑的某处走去。
冉灯看了一眼宫灯,看宫灯竟然跟着对方一起走,她才慢腾腾的跟在了后面。
不过让冉灯意外的是,这个“逍遥宫的下人”并没有直接带她去关押孩子的地方,而是带着她来到后屋的某处,示意她从某个缝隙往下看。
“根据‘规则’,我是不能进去的,其实我也觉得不要进去比较好,”阿黄解释道,“不过我清洗器皿的时候,偶尔知道这个地方可以看见里面的一角……”
准确的说,阿黄的同僚很喜欢在这个地方偷窥,阿黄知道归知道,但他是尽量不去接触这些的,总觉得看多了会像是那些同僚一样消失。
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冉灯嫌弃的看了一眼个偷窥的缝隙,并没有傻兮兮的凑上去的意思,她拿出了一只蜡烛,点燃,烛火中清晰的现出了缝隙下方的景象。
那是……地狱!
各种种族的混血,各种形状,各种岁数,各种奇形怪状的孩子们像是蛊虫一样被养在了下面的溶洞中,密密麻麻,冉灯只看了一眼,几乎吐了出来。
最恐怖的是,其实阿黄让她看的缝隙处,就趴着个似乎没骨头的孩子,正向外看着,如果冉灯真凑过去,会和整个孩子那黑漆漆的眼睛撞个正着吧!
冉灯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那孩子就嘻嘻的笑了起来,它试图从细小的缝隙中伸出手来:“姐姐,来玩啊?”
阿黄这才发现这里有个孩子,吓得坐到了地上。
果然不看是正确的!
冉灯也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跟阿黄问道:“所以你觉得这些孩子不该活着?”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阿黄说道,“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死……我听长官说过,这个地方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也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它们。因此在殿主大人的居所有监控一切的法宝,如果负责人出事了,那么若干时间后——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这里饲养的所有生灵会陷入相互攻击的状态,直至杀死它们所看见的所有生物!”
“那你说你要在他们杀死彼此前,抢先杀了他们?”冉灯问道。
“同样要死,死得痛快一点更好吧……”阿黄道,“而且,我确实觉得万一有逃出去的很糟糕,非常糟糕。”
“唔。”冉灯沉默了。
她看向了那道缝隙,那缝隙中传来了恐怖的孩子笑声。
不行!
这个局面果然超过自己的能力了!
去找到师尊吧!
只有师尊有资格决定!
可是……这个人说了,是有时限的!
自己还拿着宫灯,速度也慢,找到师尊的时候,这群孩子已经互相残杀,甚至逃出来了。
反正不是人类,死几个也不是事。
何况是那么可怕的一群怪物。
不要管去找师尊就好……
冉灯叹了口气。
她沮丧的跟阿黄问道:“你说得那个什么殿主的住处在哪里?”
“?!”阿黄惊讶的看向了冉灯。
她这个选择……难道她想要救这群孩子?
可是,它们都不是人啊!
阿黄顿了顿,干涩的说道:“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他选择的就不是杀死它们了,而是会想想看,怎么制止它们的疯狂。
“好麻烦啊!我讨厌那么麻烦,也不想走了。”冉灯抱怨道。
阿黄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接着奇怪的看着这个仙子对她的灯笼问道:“……你知道吗?还是你也觉得去找师尊更好?”
那盏稻草灯笼晃了晃,像是点头一样。
它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见鬼。”冉灯发出了叹息。
她跟着宫灯走了几步,奇怪的看向阿黄:“你不来吗?”
“不,我留在这里,如果它们疯了的话……啊,我并没有觉得您会失败的意思!”
“……你是这个不错的人。”
冉灯笑道。
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阿黄,冉灯总算找回了点精神,继续跟在了宫灯的后面。
120-125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