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阶梯


    宫灯的速度虽然不快, 但也不慢。


    别看它不紧不慢的飘在空中，似乎能这么磨磨蹭蹭的飞一辈子，但只在一刻钟后, 它已经带着冉灯站在了一栋建筑的前面。


    这栋建筑的外表平平无奇，看似和其他建筑物没什么不同, 而且位于整个建筑群的小角落里，根本不引人注目。


    即使站在外面向里面窥探, 也似乎一目了然的看见里面破败的布局，看起来并不像是掌管着整个区域的“殿主”居住的地方。


    如果不是宫灯的带领，冉灯绝对想不到这是这篇建筑的“阵心”。


    不过，既然知道了答案, 要怎么“解题”就容易了。


    冉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小屋的外形, 拿出笔纸写写算算, 随后画出了个奇怪的图形。


    随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几盏小灯，让它们按照图形飞到了建筑外特定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阵法, 然后帅气的打了个响指, 就见小灯一一亮了起来。


    伴随着小灯的点亮, 建筑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地板发出了声音，再看的时候，地板已经消失了，一截雪白的白玉梯子出现了原本地板的位置。


    “这个看起来, 才比较像是‘升仙梯’吧！”


    冉灯嘀咕道。


    她看着宫灯往梯子那边飞去，就准备跟上去。


    这时候, 阴影中传来的了声音：


    “最好不要过去。”


    冉灯顿了顿，转头看去, 阴影中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看着她。


    虽然有点恐怖，但和之前一样，那个小羊形状的轮廓暴露了它的身份。


    ……啊，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为了抓这玩意才过来的。


    冉灯想道。


    不过比起来，显然那一屋子的孩子更紧急一点，冉灯都来不及去找师尊，所以也丢下（忘记）了小羊，跟着宫灯来了这里。


    只是宫灯引导的方向是绝对正确的。


    既然冉灯问得是“怎么抓住小羊的尾巴”，宫灯自然不会只引导她去救一群奇怪的孩子。


    果然，到了这里，小羊自己冒了出来。


    只是小羊似乎并不想对冉灯暴露身份，它捏着嗓子道：“你要是走上那个，就会进入升仙梯的考验——虽然你已经在考验当中了。”


    这羊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冉灯就觉得自己某个猜测被证明了。


    毕竟，相处了快两百年啊！


    “……大师兄。”冉灯叫道。


    “我不是你大师兄。”小羊继续捏着嗓子道，“除非你说出我的名字来。”


    ……这个口气，是某人无疑了。


    冉灯勾起嘴角，冷笑道：“你别装了，宇文轩。”


    伴随着她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就看见那小羊的身影缓慢的变成了人形。


    冉灯突然心里一惊。


    她莫名想起来了妖魔化形的恐怖传说——‘名字’在修仙界是很重要的存在，不仅对修仙者来说是这样，对妖魔也是这样，而且，越是强大的妖魔（灵兽），天生就会拥有自己的名字，比如她的五师弟明明是大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而被师尊孵出来的，理论上应该认师尊为父母，跟随师尊姓周，但它会说话的同时，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名“路书泷”。


    而大师兄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宇文轩的名字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介于这个“大师兄”种种不像人的行为，冉灯和曲千星私下猜测搞不好也是自带的。


    ……咦？怎么想到这方面了？


    虽说大师兄不像人，但那是他小时候的事情，现在的大师兄装人已经装得很像了，只是有时候故意不做人而已。


    至少已经不用担心他把自己吃掉了吧？


    冉灯如此想道。


    她行动上却神经紧张的看着“宇文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啊啊啊！你给黄花闺女看什么呢？！”冉灯发出了尖叫声，她顿时忘记了心中的不安，涨红了脸转过头去，“我要跟师尊告状！”


    “不行，师尊会生气的。”宇文轩正色道。


    “既然知道，就穿上衣服啊！”


    “我没衣服。”


    “既然知道自己会变羊，就先准备好衣服啊！你脑子里只有吃吗？”冉灯抱怨的说道，她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件衣服背对着宇文轩丢了过去，“快点穿上！”


    “……和‘我’平时穿得不一样。”


    “废话，我哪里有你的衣服啊！快点穿起来！”冉灯命令道，“别把你的脏东西露出来给我看！我的眼睛呜呜呜……”


    “我不是脏东西……好了。”


    宇文轩如此说道。


    冉灯听他那么说，捂着脸转过头，透过指缝窥视了一眼——她担心宇文轩故意骗她说穿好了，其实什么都没穿，这不是冉灯多想，而是这个没有礼义廉耻的大师兄绝对干得出来。


    好在对方好好的穿上了冉灯给的衣服：


    一件嫩黄色的广袖留仙裙。


    这倒不是冉灯故意整对方的，毕竟正如冉灯自己所说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会在储物袋里准备男装，就是这条裙子，也是她知道要跟师尊出来，为了防止几天内回不去，天天穿着一件会给师尊观感不好，才放在储物袋里的，现在给宇文轩这么贴身一穿，看来是废了——至少想起刚刚宇文轩那个样子，冉灯是没心情再穿了——亏她还挺喜欢这条裙子的。


    既然如此，还是物尽其用吧！


    比如把宇文轩这一刻的黑历史留下来，带回去给其他师弟师妹看。


    冉灯这么想着，故意将记录影像的法器对准了宇文轩。


    宇文轩很配合的摆了个造型。


    ……这个人没自尊的吗？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的啊！


    冉灯放下了留影法器，失去了兴趣。


    不过看宇文轩穿女装本来就没什么乐趣，他看起来过于自然了。


    这种“自然”不同于曲千星那种“自然”。


    冉灯相信曲千星一定能将女装穿得很好看，比她自己穿还好看，但那种漂亮本身就很有趣，尤其是想到这位除非师尊命令，否则就是死也不会折损自尊去穿什么女装，就觉得曲千星穿女装更美味了。


    但宇文轩的“自然”就很无趣了。


    这人长得跟女子一毛钱关系没有，穿上女装也跟女子没关系，加上他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漂亮的留仙裙在他身上也只是块布料而已，连反差感都没有。


    似乎什么衣服在这人身上，都是器宇轩昂的大好男儿一枚。


    见冉灯不留影了，宇文轩竟然还问道：“不继续吗？”


    你想继续什么？


    不过这么厚脸皮是大师兄没错了。


    冉灯一点也不想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感觉到对方是自己师兄的实感，她没跟对方纠缠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只继续了之前的正题问道：“你刚刚说得测试是什么？”


    宇文轩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不过他老老实实回答了冉灯的问题：“升仙梯的测试啊！你应该知道的吧？走上升仙梯的人会接受考验，走上升仙之道。”


    “啊？好像是有这个说法。”冉灯愣愣道。


    她紧张的看了看周围：“那个测试还有效吗？你怎么知道的？等一下，我现在不在升仙梯上啊！要说的话，师尊他才在升仙梯上！”


    “只要走上升仙梯，就意味着考验开始了。”宇文轩详细的解释道，“而且为了尽量利用它的力量，愚蠢的凡人们扩展了它的范围，这里的建筑物几乎都是用它制造的，所以你只要在这个范围都会接受考验。至于师尊，他例外，因为他已经通过了另一个考验，成为那里的主人了；我也例外，因为我本来就是来自上界的高等生物，只有你——”


    宇文轩指向了冉灯：“一个普通的凡人，当然是测试的对象。”


    上界的高等生物？


    你终于不隐瞒你怪物的本像了吗？


    冉灯无语的想道。


    现在的宇文轩一再让她想起了两百年前的宇文轩，那时候虽然师尊说他是人，看形状姑且算个人吧？但行为举止怎么都不像是人。


    这也是曲千星和冉灯都对这位“大师兄”毫无敬意的原因。


    没想到，真不是人啊！


    后来是师尊慢慢教了两百年，才比较像人的。


    现在看来，师尊是白教了。


    这家伙就该在桃树上挂一辈子。


    冉灯翻了个白眼想道，她不理会宇文轩，转头向着台阶走去。


    “我说了是测试了，你还要下去？”宇文轩看了她的举止，古怪道。


    “别碍事，大师兄，”冉灯毫无敬意的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很忙的，还有一屋子的孩子等着我去救呢！倒是你，随便乱跑，小心师尊生气。”


    在知道小黑羊是大师兄以后，冉灯也不担心他了。


    反正这玩意自己会回师尊那边去。


    还是孩子们重要。


    “不止是一屋子孩子，如果你说你看过的那些东西的话，类似的在这里有十几处，”宇文轩转动着眼睛说道，“虽然项目不一样，但你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就一处吧？”


    “那不是更急了吗？”冉灯说道。


    她快步走上了楼梯。


    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增加的五斤体重。


    身为金丹女修，胖了足足五斤！


    一定是最近熬夜+奶茶+一边审稿一边大量吃零食+很久没有好好修炼导致的！


    虽然下定决心吃了辟谷丹，可是到了师尊那边，早餐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匣子甜点，都怪五师弟手艺太好了呜呜呜……？！


    “我在想什么啊！”


    冉灯嘟囔道，她走下了第二个台阶。


    于是她接着想起了自己为了看热闹，将若佩仙子的文章发在《白玉京周报》上，明明知道这会给师尊造成麻烦，也会让二师兄生气，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了……


    “嘶，难道这个台阶，会让人想起自己担心的事情吗？”冉灯抽着嘴角说道。


    “没错，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宇文轩道，“因为升仙梯会造成各种测试和负面印象，而愚蠢的凡人们无法免疫这个效果，他们想办法拓展升仙梯的地盘，并且将无法处理的效果转移到了固定位置，就是这里了。”


    宇文轩饶有兴致的看着冉灯脚下：“走在这截楼梯，凡人们无可避免的回顾自己的一生。他们也许会因此失去爬上仙梯的勇气，有些则相反，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激励，你是哪种呢？我觉得——”


    “这里的负责人疯了吗？”冉灯并没有听完宇文轩的幸灾乐祸，就惊讶道，“这个东西放在自己每日进出的大门门口？”


    “因为他不用踩着楼梯进去啊！这本来就是对闯入者的防盗手段之一。至于他本人可以有其他办法下去。”这么说着，宇文轩的脸凑到了冉灯的面前，“比如说，下面有一块命牌，只要用魂火点燃它，就可以获得这里的控制权，然后就不用费力的走楼梯了。”


    “然后？”冉灯后退了一步道。


    “你要是一定要救那些小崽子，可以用魂火点燃你的灯，我拿到下面去——记得吗？我不受梯子影响——帮你点燃命牌，让你获得这里的控制权。”宇文轩道。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魂火点燃命牌？”


    “因为是你想做，又不是我想做。”宇文轩道。


    “……”大师兄果然比二师兄讨厌。


    冉灯僵着脸，尝试着走下了第三级台阶。


    她想起了在一周前，她偷偷的哄骗了师尊的墨猴来帮自己印刷报纸。


    没办法，报纸的量太大了。


    不知道师尊发现了没有。


    “不用帮忙吗？”宇文轩绕着师妹转悠着，“把魂火给我更轻松哟！不用走路，还快，你急着下去吧？”


    “不会的。我现在用灵力炼化这个宫灯已经很累了，用魂火的话，那不是更辛苦吗？我情愿自己慢慢走下去。”


    “那可不一定，”宇文轩笑道，“你以为的记忆可不是全部的记忆，这么走下去，也许会想起来一些不想想起的事情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冉灯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


    她又想起了一件不想想起的事情。


    但依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冉灯想起了她在半个月前，偷拿了四师弟的一个法器去用，之后一直没机会还回去，希望业子那家伙发现了别抱怨，他就是抱怨太多了。


    ——不过，这也就是冉灯了。


    她自觉没有心理阴影，所有的烦恼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这方面来说，冉灯有自觉，她其实是师尊的弟子中最“特殊”的弟子。


    毕竟，不倦仙尊的门下，不是不知道来历无父无母的孤儿（宇文轩和路书泷：……），就是被世界背叛的倒霉鬼（曲千星和关业：……），亦或是两者兼之，无父无母还被世界背叛（莫喜莫悲：……）。


    但冉灯不一样。


    冉灯是有家人有亲友还有良好的社会关系的。


    虽然冉灯的家庭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压力，但不可否认，她的父母亲人全部是爱着她的，而师尊和师兄弟师妹也是爱着冉灯的。


    冉灯知道，这是师尊对自己特别“温柔”的原因。


    其他的师兄弟师妹要获得的东西，想要更好的未来，他们需要非常努力才可以得到；但冉灯不一样，作为阵法师家族的继承者，冉灯到了年龄会直接继承父亲的大乘修为，她可以轻松得到其他人努力才能得到的一切。


    何况冉灯虽然想偷懒，但说到底，她只是觉得大家给的压力很大，但并没有想说我就不继承家业，我也不要结婚了，我要开创自己的事业——相反，她其实觉得冉家的一切挺好的。


    不倦仙尊自己虽然卷，但他也认为卷是有目的的卷。


    冉灯的情况，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就罢了，但既然本人没有意愿，那么她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的人生搭在别人的期望上面。


    她只要学会足够的知识和技术，按部就班的做个合格的冉家家主就好，机缘到了，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找个心仪的对象，制造下一个“阿冉”，要是谁也不喜欢都行，反正冉家的后裔也都是“阿冉”，没必要一定将未来压在冉灯的孩子身上。


    作为阿冉，作为冉灯，她应该度过她自己觉得满意且不会后悔的一生就好。


    这也是周诲对自己所有弟子的希望。


    冉灯也因此感激这师尊。


    就是不知道，最近师尊因为什么似乎对大家的要求有点严的样子。


    不过，师尊的话，他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自己只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吧！


    冉灯充满信任的想道。


    她拉着裙摆，没有理会宇文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警告，向下走了好几级台阶，又回忆起了一切无关紧要的与其说让她痛苦不如说让她尴尬的回忆。


    冉灯为了逃离这些回忆，反而加快了脚步。


    并且她顺势警告宇文轩道：“既然你知道是考验，就不要打搅我了！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是你的错，我要回去告诉师尊。”


    “哼，又是告诉师尊呢！”


    “因为只有这个对你有效啊！”


    “但是既然知道你的告状一定会让师尊生气了，反正师尊都会生气，不如干脆干掉你这个不稳定因素？”“宇文轩”说道，“老实说，那家伙那么忌讳‘师尊会生气’这件事，反而让我想知道，彻底惹怒师尊会发生什么了？”


    “什么？”


    冉灯听着很不对劲，她想要看向对方，但背后却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冉灯脚下一空，顿时往楼梯下面滚去。


    不过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冉灯当然不会因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种愚蠢的理由给摔死了！否则她活得两百年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冉灯的身体顿时变得和羽毛一般轻，晃悠悠的往下面飘，她甚至有精力调整了一下宫灯的火苗，别让它因为自己的跌落而熄灭。


    真正让冉灯惊讶的，还是宇文轩的举动。


    虽然这个大师兄很不靠谱，总是做乱七八糟的事，但从没有真正伤害她（们这些师弟师妹）的举动！在刚刚一瞬间，是清楚的感知到对方的恶意的！


    正在冉灯如此思考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黑影笼罩在了自己身后。


    冉灯惊恐的转过头，就看见一张黑洞样的嘴巴张在了自己身后。


    “嘤嘤！”别碰我师妹！


    这时候，有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看见一只黑影从上方撞了下来，将大嘴撞回了宇文轩的样子，又从宇文轩变成了小小一团，和黑影一起撞入了冉灯怀里：


    “啊！”冉灯叫道。


    那两团东西虽然小小的，但重量不知道为何，似乎比两个成年男子都要重，而冉灯也无法保持轻飘飘的状态，只好给自己肉身加了一层防御罩，绝望向着楼梯下滚去。


    更糟的是，伴随着身体往楼下滚动，一些记忆在冉灯脑子里一一复苏：


    一年前那件因为犹豫没有买下来后悔到现在的羽衣；


    十年前趁着师尊出门睡了整整三个月，一点作业没做，被生气的师尊挂在了树上，和闯祸的大师兄并列；


    百年前因为误判在藏书阁差点把自己饿死；


    两百年前抱着师尊大腿不肯回家；


    三百年前的前世……


    前世？


    为什么会有前世？


    不，不仅有前世，有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前世的前世……


    “呜……啊啊啊啊啊！”


    冉灯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


    对于冉灯来说，像是几辈子那么长的楼梯，对于小黑羊……宇文轩来说，不过瞬间。


    它几乎一落地就抖了抖毛，站起身，看向旁边。


    在那里，小白羊被它刚刚完美的一击打回了原形，现在正因为变回原形而没有反应过来，看起来有点摇摇晃晃。


    小黑羊自然不会对它客气，毫不犹豫的张大嘴咬了过去。


    “嘤！”


    而白羊顿时反应了过来，它避过了小黑羊的啃咬，一点不客气的啃了回去。


    于是黑羊白羊呈现了幼儿园级别的大战场面，黑黑白白的搅成了一团，像是一锅太极。


    也就是两者战斗得正焦灼的状态的时候，旁边的动静吸引了黑羊的注意力。


    黑羊抽空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因为被小白羊啃了一口毛下来。


    小黑羊却顾不上这个，紧张的看着冉灯：


    小，小师妹在哭？！


    为什么会哭得那么惨？！


    自己以前将她的储物袋整个吃掉了，她也没有这样哭啊！


    是刚刚撞到哪里了吗？


    还是生气了？！


    完蛋了！她再这样哭下去！自己要被师尊煮成羊肉锅啦！


    小黑羊急着想要去冉灯身边，却忽略自己背后白羊张大的嘴巴，也就是这时候，冉灯一边哭着，一边猛然抬起手，将一根灯杆砸了过来，精准的砸进了白羊的嘴里。


    那根灯柱顿时变大，将白羊串成了羊肉串，还烧了起来。


    小黑羊惊恐的看了白羊肉串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嚎啕大哭的师妹：


    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第127章 决意


    冉灯无法停止哭泣。


    事实上, 哭泣已经是她现在能选择的最温和的发泄手段了。


    毕竟七世的回忆一口气塞进了她的脑海中，而且这些记忆还大多数是她所经历最痛苦最懊恼的过去，即使是冉灯, 在连续轮回了七次以后，她的最深切的情感也不会停留在“不想写作业不想修行想想以后要继承家业压力好大”这种程度上。


    尤其是看了六次师尊为了他们这些弟子放弃了飞升以后。


    唯一的一次例外, 是师尊彻底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假师尊！而且自己在天灵派被灭门的时候依然无所作为, 眼睁睁的看着本该由她带走的同门弟子被杀死。


    就这样，她每次轮回还一无所觉没心没肺的想躺平。


    冉灯非常的悔恨，悔恨七世无所作为的自己；


    冉灯非常的憎恶，憎恶七世一无所知的自己；


    这些悔恨和憎恶叠加在一起, 让冉灯几乎想要杀了如此无能的自己, 遗憾的是, 冉灯每次轮回都是在最后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因为后悔和仇恨恢复前几世的记忆，然后在几秒钟几分钟几刻钟——最慢的一次，也没超过一天——后, 迅速的回溯生命, 回归记忆清空状况, 然后又开始自己懒洋洋无所建树的一生。


    觉察到这一点, 冉灯的眼泪更加无法止住了。


    直到……


    直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响起来：


    “……阿冉？冉灯，灯儿！”


    伴随着这个声音，冉灯艰难的抬起了红肿的眼睛，看见那张唯一能令她安心的脸正露出担忧的表情, 面对着她。


    但是，记忆中每次轮回结束的时候, 也是这张脸上露出了无奈但毅然决然的表情，放弃了他本来该拥有的一切, 选择重新开始。


    冉灯在那一瞬间将眼泪吞了回去：


    “师，师尊……咳咳！”她被自己的眼泪呛着了。


    “阿冉，你怎么了？”周诲再次担忧的询问道。


    冉灯这才注意到，师尊并不是亲自过来了——如果周诲亲自到了这里，一定很快就会注意到台阶的问题，搞清楚冉灯发生了什么——他是用了法术投影过来。


    应该是看见弟子长时间没回来，才投影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就看见三徒弟哭成了狗。


    周诲焦急的打量了一圈冉灯，看她不像是外伤的样子，就询问道：“是被……欺负了吗？”


    周诲那么问着，转过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黑羊。


    小黑羊刚刚绕着冉灯转了好几圈，发现这师妹光顾着哭，并不理它，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就又跑去啃小白羊了。


    小白羊还被串在冉灯砸出的灯柱上。


    即使变成了烤羊，它依然坚强的活着，并且用蹄子将试图将嘴里灯柱拔出来，身体也因此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不过被周诲一开始挂上的项圈限制着，它无法变成羊以外的存在，而且被小黑羊一干扰，更加无法脱困了，于是被小黑羊啃掉了好几块毛，耳朵也被啃出了一个洞来，小白羊索性放弃了拔出灯柱，而是嘴巴一用力，将灯柱咬出了裂缝来。


    而它正在继续努力挣扎，似乎准备在自己被黑羊吃掉前，先将灯柱啃碎脱困似的。


    周诲看过去，就看见了如此混沌的一幕。


    “你们做了什么？”周诲惨不忍睹的问道。


    “嘤嘤！”小黑羊见师尊看过来，连忙踢了踢小白羊。


    它表示弄哭师妹的是这个家伙，而不是自己。


    不过这家伙依然不开口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企图掩耳盗铃，觉得冉灯会把小白羊误会成“变成大师兄欺骗自己的妖魔”，而不会联想到小黑羊是真的大师兄。


    它大概觉得冉灯智商和它差不多吧！


    周诲对于那枚羊脑子的思考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冉灯还哭成那样，不到现场似乎无法知道发生什么，他不得不放下手中对升仙梯的研究叹息道：


    “这样吧，我过来……”


    “不要！”


    冉灯尖锐的声音吓了周诲和小黑羊一跳。


    他们惊讶的看向冉灯。


    冉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慌张的对周诲道：“师尊，不用的，我可以处理好。”


    是的，她可以做到！


    虽然这辈子的自己还是懒惰无能，但这一次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呢！她不能像是之前一样，什么都依靠师尊。


    至少在这里，师尊都先一步清除了所有敌人的情况下，自己可以做到。


    冉灯下定决心道。


    她像是担心师尊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一样，迅速报告了自己一路来的经历。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将“大师兄”告诉她的，“这里的这部分升仙梯会重现糟糕的回忆”，并且“自己已经找回了七世回忆”这两件事告诉师尊。


    一定是不想让师尊多操心了吧！


    冉灯觉得。


    她巧妙的扭曲了话题，只看着那只白羊试探道：“就是这个化作了大师兄的妖魔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它看起来，似乎跟师尊您的这只‘灵宠’一模一样？”要说没关系都觉得不太可能。


    而小黑羊听到冉灯的那句话，顿时用力踢了一脚小白羊，又退开了好几步，表示自己跟这只想要吃掉师妹的坏羊羊全无关系，是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这种此地无银的态度，更加证明了冉灯的想法而已。


    其实，将整个藏书阁的藏书都看过一遍的冉灯对于白羊黑羊的真身已经有了好几次猜测，其中某几种猜测无限接近事实。


    冉灯只是不想在这个地方跟小黑羊对峙而已，免得横生枝节。


    她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现在提起小白羊，只是不希望师尊太关心她的“异常”。


    辜负了师尊七世，还要师尊来安慰她，未免太混蛋了。


    不得不说，冉灯在周诲的弟子中，情商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她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师尊。


    “白羊说，那里是逍遥宫在这里的研究室的核心吗？”周诲的注意力果然被冉灯的话语所吸引了。


    “我觉得，这里也应该是。”冉灯说道。


    她这么说着抬起手，就看见那盏宫灯摇摇晃晃的飞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冉灯滚下来的速度太快，还是哭泣的时候太过于专注，保持了灵力的稳定供给，所以宫灯的灯火竟然没有熄灭。


    “做得不错。”周诲称赞道。


    冉灯扯了一下嘴角。


    如果是平时，她会因为师尊的夸奖而觉得高兴，但现在她却只觉得羞愧。


    她明明很清楚，就算是考试，师尊让她用灵力炼化宫灯是为了她好，为了增加她的修为，结果在几分钟前，她还觉得这盏宫灯很麻烦。


    “只是做到了师尊要求的事情而已。”冉灯睁着火辣辣的眼睛说道。


    她指挥着宫灯向房间的另一边飞去，并且加大了灵力的供给，照亮了周围。


    于是，台阶下的房间显现出它的“真面目”来。


    这是个标准的逍遥宫的宫殿房间了。


    巨大，


    华丽，


    灵石的气息。


    “逍遥宫真喜欢这种暴发户的富贵气场。”冉灯嘲讽道。


    显然，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只是给“实验动物”“低阶工作人员”使用的，即使在深深的渊海地底，逍遥宫的干部们也要保持着他们奢侈的作风。


    不过这里的负责人，大约是见不到了。


    因为在大厅的地板上，有几个明显的人形灰烬，那是被天雷劈中后高温碳化的残痕，而残痕的附近甚至还散落着一些品质不错的法器和储物袋，不难判断他们身前的修为和身份，俨然就是这里的高层了。


    也对，这种研究所的负责人，按照哪里的道德观，都逃不了“天打雷劈”的下场。


    冉灯只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转开了视线。


    倒是小黑羊屁颠屁颠的去将法器和储物袋收了起来。


    它这个囤积癖在变羊后似乎也没好转的迹象。


    冉灯真正想要让师尊看的，是大厅中央的装置：


    一个巨大的丹炉。


    从炉心的琉璃看进去，里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但能看见还在沸腾的黑水，而丹炉的外面则很不修仙的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管道，似乎会将黑水输送到各种地方去，多了一种工业化的美感，要周诲来形容，大概会说是“蒸汽修仙”吧？


    而在丹炉的后方，有个高高的香案，上面供奉个写着奇怪文字的命牌。


    这倒是炼丹房常见的摆设了。


    毕竟炼丹成功率这件事，是个非常玄学的事情，就是熟练度多么高的炼丹大师，在炼制顶级丹药的时候都会有失手的可能性，所以炼丹师们不管信奉什么，都会摆个香案拜一拜，各种姿势都有，图个心安。


    比如天灵派的炼丹房，路书泷就摆了个宇文轩的牌位来拜——


    是的，是宇文轩的牌位！而不是周诲的牌位。


    路书泷的理由是“大师兄看起来运气更好的样子”，但就算是小黑羊的智商，也觉得五师弟每次在拜那个牌位的时候像是在诅咒他。


    果然要吃了那条龙才对！


    想起这件事，宇文轩就那么觉得。


    不过小龙有什么坏心眼呢？普通炼丹师供奉的本来就是他们认为最重要的存在嘛！


    比如此处的命牌，应该就是控制此处一切的‘阵眼’了。


    如小白羊所说，只要将这块命牌炼化，就可以获得这个区域的控制权。


    这个地方气场之特殊，冉灯一下来就感受到了。


    哪怕她当时因为恢复了七世记忆哭的不能自己，身为阵法师都不会忽略这里的诡异。


    事实上，也就是周诲不在这里，要不然他应该也觉察了。


    “哼，竟然在那么醒目的地方？”周诲冷哼道，“他们也真是嚣张啊！”


    其实不算嚣张了。


    冉灯觉得。


    如果不是师尊用天雷劈了一遍的话，光是要找到这里就是九死一生，而进来还要面临升仙梯的考验，更不用说还有一堆逍遥宫的高阶修士妖魔鬼怪在等着。


    事实上，就算突破了这些，也不是那么好夺取控制权的。


    冉灯看向了那块命牌。


    周诲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块命牌：“现在唯一的的问题是这个命牌，如果要强行炼化它，需要较高的修为呢！阿冉，你的修为还不够，果然还是让……”


    “我可以！”冉灯提高了声音道。


    “？”


    “我可以做到的。”冉灯放缓了口气说道。


    周诲沉默了一下，心里却在想着怎么安抚这个徒弟，让她放弃。


    先不说修为，阿冉刚刚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现在的情绪显然就不怎么安定，似乎不合适做这种事。


    可不等周诲编织好词汇，就看见冉灯抱住了那只宫灯，然后闭上了眼睛，浑身的灵力激烈的运转起来。


    伴随着灵力的周转，冉灯额头处出现了火焰状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一直偷偷试图逃走的小白羊停止了暗中挣扎，眼睛发亮的看向冉灯。


    小黑羊也一样，它呆呆的看着冉灯——额心的火焰，嘴角留下了亮晶晶的液体，不过它下一秒反应过来，用力咽下了那液体，愤愤的转过头不看冉灯，却看见小白羊和它刚刚如出一辙的眼神，小黑羊顿时冲着小白羊一口咬了下去，又啃掉了它的一撮毛。


    两只羊又打了起来——或者说，小黑羊单方面的欺负羊肉串的小白羊。


    而周诲看着冉灯的举动，却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等等！冉灯，你在干什么？！”


    “用魂火炼化宫灯，再用宫灯的火焰去炼化命牌。”冉灯解释道。


    这还是小白羊提供的办法。


    但走到这里，冉灯知道仅凭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炼化命牌了。


    周诲严厉的提醒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了！那时候，那块命牌是小事，变得麻烦的反而是那盏灯！”


    “……点燃了灯，就需要将灯也炼化，对吧？”冉灯道。


    冉灯当然明白的：


    炼化命牌只要一两天的时间，只要冉灯动作利索一点，完全可以在那些孩子出事前，获得这个“实验场”的控制权，拯救所有人。


    但是因为冉灯的修为不够，只能用魂火点燃宫灯后增幅自己力量，炼化命牌。


    宫灯一旦被魂火点燃，就不能像是灵力一样，熄灭也无所谓了。


    魂火会持续燃烧，宫灯就会持续炼化，这个过程会反复也会反复锤炼冉灯的灵力，经脉，丹田，直到宫灯彻底成为冉灯的一部分为止。


    也就是说，冉灯为了一两天就可以炼化的命牌，却要花费更漫长的时间去炼化一盏灯。


    这也是冉灯之前丝毫没有考虑，就拒绝了“大师兄”的原因。


    周诲也严厉的警告道：“没错，我给你的宫灯材料是九斋老祖采集了天道之力花费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炼制的千岁蓍，如果只是用灵力炼化的话，即使没有成功你也可以随时可以停下来！但如果用魂火炼化的话，你至少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天无法睡觉无法进食的去炼化，甚至无法停止——”


    “我知道！”冉灯说道，“师尊您一开始给我这个，其实就是这样希望的吧！不过您知道我做不到……不，是知道我偷懒不会想做的吧？所以给我了个‘及格’的要求。”


    冉灯这么说着，抬起了眼睛。


    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但那双眼睛中的目光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我想考满分。”


    我……不想再成为师尊的阻碍了！


    我这一次，想要守护那些曾经守护了我，让我七世也幸福度过的所有人！


    *


    “阿冉她到底怎么了？”


    周诲之后跟小黑羊问道。


    他最后没能阻止冉灯——也不用阻止，自家徒弟难得想要上进一次，没道理阻止吧！


    就是周诲有点担心。


    他不知道冉灯的坚持何来，如果只是被升仙梯影响，做出了冲动的决定就麻烦了。


    毕竟九千九百九十九天啊！


    就是周诲也觉得是个有点麻烦的考验。对于一天不睡觉都不行的冉灯来说，这种考验哪里是炼化宫灯，根本是在炼化她自己。


    反正周诲都无法想象自家的三徒弟能做到，甚至自愿去做。


    小黑羊显然也难以置信。


    它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用蹄子踢了踢自己魂魄的另一半，表示冉灯是不是被这个家伙下了蛊。


    “不对，阿冉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周诲说道，担忧的看向了阿冉。


    阿冉已经用魂火点燃了宫灯，因此她的眉心处火焰闪闪发亮，外溢的火星形成了一串光珠，和那盏宫殿中的火焰紧密相连。


    光看这个纯粹的魂火，也知道冉灯并没有被任何法术侵蚀。


    但这种联系也意味着冉灯在接下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里，必须在保持火焰的情况下，一根一根将编织宫灯的蓍草彻底炼化，将整个宫灯化作自己魂火的一部分。


    真的没问题吗？


    周诲有些担忧，毕竟这是看了七世也没变化的冉灯。


    只是冉灯似乎打定主意做这件事了，此刻她很认真的在炼丹炉附近摆了个阵法，让包括小黑羊在内其他生物无法打扰她，然后盘腿坐下，准备炼化命牌。


    不过真要做了，她有点紧张：“师尊，如果我来不及，那些孩子——”


    “别担心，你慢慢来。”周诲说道。


    他虽然也担心，但徒弟们一旦决定了要做的事情，只要是合理的，他会给予最大支持。


    这次也一样。


    周诲抬起手，扩大了投影范围。


    在此之前，宇文轩们和冉灯他们只能看见周诲一个人而已，现在他们可以看见周诲身后的景象，这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周诲身边的升仙梯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虽然徒弟们都知道，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师尊不会闲着，但没想到周诲会做到这种地步，就是那复杂的文字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画出来的。


    而周诲踩在这些文字上面，灵力从他踩踏的地方流转出去，顺着阶梯开始蔓延，使得每一个字都在闪闪发光。


    而周诲的脚下，是最后没有亮起的文字。


    也是阵心所在。


    周诲也是因此在看见自己徒弟在哭泣后，没有立刻瞬移过去——以前看见冉灯哭成那样，他绝对不会只是投影的，可现在整个阵法的灵力其实是被周诲支撑着，如果去了冉灯那边，虽说不至于前功尽弃，但至少会损失一部分力量。


    冉灯见状，有点庆幸自己阻止了师尊过来，又有点奇怪：


    “师尊，你这是在……？”


    “因为在这种地方研究升仙梯太没有效率了，而且非常危险——虽然我的天雷斩除了这里的妖魔，但同样造成了这一带魔气的真空，很快会吸引更多的魔气和其他妖魔过来——所以，我做了个小小的决定，准备将这里打包带走。”


    打包带走……


    冉灯看了一眼小黑羊：


    她突然觉得大师兄的囤积癖其实也是有由来的。


    仔细想起来，师尊干得打包带走的事情不止一件了：上次一念阁也是，白玉京也是，这次还有升仙梯。


    逍遥宫会被气死吧！


    “咦？那我是不是多事了？”冉灯后知后觉的问道。


    她刚刚满脑子考满分，但其实师尊并不需要……


    “不，我需要！很需要！”周诲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上进的孩子浇冷水，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冉灯，“虽然我是可以打包走，但需要耗费很多气运和力量，而且也没想好怎么安放它，但是如果你可以获得这里的控制权，也许我可以有更高的要求——”


    “我们也许让它回到它原来的位置上去！”


    “原来的位置？”


    冉灯下意识的向着天空看了一眼。


    “是的，所以这个升仙梯的修复，就看你的了！”周诲微笑道。


    “师尊……”我突然压力好大。


    冉灯抽搐着嘴角。


    她这次不是想偷懒，但这是升仙梯啊！升仙梯！


    让一个金丹修士负责修复升仙梯的位置，真的不要紧吗？


    “别着急，慢慢来，”周诲用一如既往的口气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催促你。而是让你别担心那些孩子，还有这里残留的其他东西，我的阵法文字可以让这里的时间暂时停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炼化那块命牌，获得这里的所有权。”


    “……是。”冉灯点了点头。


    也对，她紧张什么呢？


    无论自己选择什么样的路，师尊永远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永远也不用担心迷路。


    啊，就是这样，才被惯坏了啊！


    冉灯这么想着，彻底集中了注意力，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她额间的火焰更加明亮了起来。


    周诲看着冉灯的动作，没有再打搅她，而是对小黑羊吩咐道：“守护好你师妹。”


    “嘤。”我有好好守护啦！


    “还有，别让你的半身作怪。”周诲说道。


    伴随他的叮嘱，一个物体从他的投影中落在了地上——虽然周诲本人顾着阵法，暂时不能过来，但传送点东西是做得到的。


    那是个嘴套。


    上次关业炼制的，周诲将它缩小到了小羊的尺寸。


    小黑羊看见这个嘴套先是一惊，但它领悟到这不是给自己用的时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喜滋滋的咬住，向着小白羊跑去。


    而周诲转过头，像是送孩子上考场的家长一样，再次担忧的看着冉灯的背影，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


    什么？


    冉灯成功了没有？


    那高悬在空中，五境六渊都可以再次看见的升仙梯说明了一切。


    第128章 升仙梯


    回到数月之前。


    周诲稳步走在升仙梯上。


    不过此刻的升仙梯并不算完全修复了, 也没有那么好修复。


    和完整的沉睡在地底，保留了完整功能，只是缺乏能量的白玉京不同, 这座升仙梯不知道是因为在神魔战争中严重受损，还是常年被逍遥宫提取力量进行拆解, 或者两者兼而有，总之被周诲他们找到的时候, 已经支离破碎，这边一段，那边一段的，随便某个房间都可以找出一段来。


    所以说, 周诲与其说是修复, 不如说是重构。


    在冉灯用魂火炼化了逍遥宫的命牌后, 周诲让她将升仙梯的控制权交给了自己。


    随后周诲来到了实验层的最底层，顺着台阶往上走去。


    他每走一步，被他踩踏的那一阶台阶就恢复了最初的形态, 那莹白如玉的样子。


    很快, 四千四百四十四层楼梯被周诲走完了。


    但这只是开始。


    应该说, 四千四百四十四层楼梯是渊海下残存的最长的部分, 被逍遥宫用作了他们试验场的“主干道”。


    不过这样的高度，顶多是攀登将近三分之二的泰山而已，不要说位于渊海深处，就是好好的还在地面上, 也无法爬到天上去。


    周诲也因此没有停止。


    他踩在残留的主楼梯的最上面一层，抬起脚向虚空踏去——


    “嗒。”


    下一刻, 周诲却踩在了实处。


    一阶崭新的白玉楼梯在他的脚下瞬间凝结，生成, 形成了实体。


    周诲继续往上。


    第二阶，第三阶……第十三阶。


    在周诲踩在“新诞生”的第十三阶台阶的时候，实验场建筑物的某个边缘角落传来了崩塌的声音。


    那是作为支柱的升仙梯“回归”了原来位置后，逍遥宫搭建的违规建筑崩塌的声音。


    不用担心里面的生命体。


    在那处建筑崩塌的瞬间，白玉京“模型”的学堂中，几十个孩子突然的坐在了教室中的椅子凳子上。


    阿黄拿着一把扫帚，站在庭院里，茫然的看向四周。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新弟子’吗？”莫喜站在案几前，张望着白玉京的模型，看着里面开始混乱的孩子，露出了个恶意的笑容，“似乎缺少调教的样子。”


    路书泷仔细嗅了嗅：“先不急，他们的状态有点不对，需要配点丹药——比如当初给你和小师妹吃得那种。”


    “？什么意思？”莫喜不满道，“我们和他们哪里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比起我们的小师弟来，这群小鬼的恶意看起来比较清澈，有一种没被污染的美，桀桀。”关业笑道。


    莫喜简直想要将这两个混蛋师兄的脸挠花。


    不过总体来说，这些“试验品”暂时让路书泷和莫喜看着，是出不了事的。


    周诲那边则继续着他的“修复”。


    他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升仙梯的阶梯数量也越来越多，阶梯也越来越高，直至逍遥宫的整个试验场被瓦解的时候，升仙梯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自我修复功能，即使没有了材料，只要周诲的脚往上走，就有新的台阶生成。


    老实说，对于周诲来而，这个修复是个挺无聊的过程。


    他觉得在渊海的部分还有点“好玩”，还有妖魔会被吸引过来，还会遇到灵力风暴，在爬楼的过程中有点“小惊喜”。


    但台阶越高，这种“小惊喜”也就越少了。


    周诲就那么无聊的攀爬着。


    终于，在数月后，当他爬到第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阶的台阶的时候，感觉到天地间的气运再次剧烈的流动起来，比起上次南境还有过之而不及。


    如此强烈的气运流动，引发了升仙梯的震动，甚至连五境六渊都跟着震动起来。


    这震动是如此剧烈而突然，像是要将新生成的升仙梯摧毁一样。


    不过周诲对此只是微微笑了一声。


    他踩在升仙梯上，命令道：


    “停！”


    瞬间，银色的光芒顺着玉阶两侧的花纹传导下去，那震动也瞬间停止了。


    周诲顾不得其他，他只紧张的看向了走在了阶梯上的两个弟子：


    “阿冉……你没事吧？”


    “没，没事。”冉灯坐在台阶上回答道。


    小黑羊在她的胳膊肘下发出了抗议的“嘤嘤”的声。


    冉灯慌忙撑起身体道：“对不起……唔！”


    她一下子没站稳，彻底拿小黑羊当了垫子。


    可冉灯也没办法。


    她额间的火焰正摇曳着，宫灯悬浮在她附近。


    虽然已经炼化了命牌，但宫灯的炼化没有那么快速，冉灯在接下来的九千多天里都会被这个状态的所影响，精神会格外焦躁，体力则格外虚弱。


    因此刚刚震动的时候，她才绊倒在台阶上，还压到了小黑羊。


    小黑羊“嘤”的大叫起来：“你这就是在报复我！”它既然被叫破了身份，自然就没意愿继续隐瞒下去了。


    而且这样继续装哑巴下去，就被欺负了啊！


    可是，对于小师妹，师尊永远是在拉偏架的。


    周诲听了小黑羊的话，挑起了眉毛：“报复？你做了什么让阿冉报复你的事情？”


    “重点在那边吗？”小黑羊委屈的问道。


    “没有，师尊，我刚刚只是和大师兄回忆了当年您给我们提起升仙梯的情况，”冉灯笑道，“就是大师兄剪了我头发那次。”


    “哦！”周诲也想起来了。


    他看向小黑羊的表情毫无同情。


    嘤嘤，师尊果然偏心！


    小黑羊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了。


    冉灯见状，一时间忘了这是她的大师兄，只伸手想要摸摸小黑羊的脑袋，却见小黑羊还傲娇的一扭脑袋，避开了她的手，跑到了师尊脚边，抬起脸，流着眼泪给师尊看。


    这举动看起来是大师兄没错，但怎么觉得比以前要更蠢呢？


    冉灯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和一只羊计较。


    “刚刚是怎么回事？师尊。”冉灯询问道，“地动吗？”


    “那是触碰到了天道。”周诲道。


    “天道？”


    “没错，”周诲比较详尽的解释道，“原本的升仙梯已经坠毁了，并不是其他人修个类似的东西就可以的，哪怕用原来的升仙梯作为材料也不行。因为当升仙梯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会重新触碰天道，经受天道的考验。”


    不仅仅是升仙梯，其他建筑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据说白玉京建成的时候，雷鸣响了九百九十九天，而当日天上城落成，也刮了整整三个月的狂风。


    但一旦经受住了天道的考验，这样的“奇观”就可以获得一部分天地之力的加持。


    周诲并不知道白玉京当年得到了什么加持，但天上城落成以后，曾经以中境为中心，但被神魔战争扰乱的灵气就向着北境涌去了，因此北境成了新的修仙者们的聚居地。


    这也是明知道“奇观误国”，但势力一大，人们就喜欢修建奇观的原因。


    “啊，听起来像是修仙者渡劫似的呢！”冉灯道，“那么升仙梯的加持是什么呢？通往仙界吗？”


    “不，通过仙界应该是它原来应该有的功能，这不是天地加持能给的。”而且现在的升仙梯，通到哪里去还不知道呢！


    周诲看了一眼台阶上方。


    在震动过后，升仙梯的“修复”变快了。


    一开始，是周诲用逍遥宫还残留的材料修复现有的部分；


    然后，是周诲修复升仙梯没有的部分；


    现在震动之后，升仙梯不用周诲往上走，已经自动开始生成最后的部分了。


    周诲道：“不过无论通往哪里，它的存在被承认了，它也获得了加持，这个加持大约是‘五境六渊的所有生灵都可以看见’吧！”


    因此在震动之后，周诲就感觉到无数的视线落在了升仙梯上。


    “这应该也是升仙梯原本就有的属性。”周诲感叹道。


    因为升仙梯就该是平等的。


    无论身份高低，无论天赋好坏，无论学问深浅，如果他/她有求知的勇气，就应该有试一试的权利。


    这样的升仙梯，自然不能只被少数人所占有，而要被五境六渊的所有生物所看见才行，这样它们才知道，它们想要向上的时候，可以去到哪里。


    “……师尊，你确定这是‘曾经的升仙梯’的规则吗？”


    这时候，宇文轩突然问道。


    周诲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大徒弟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虽然在一张愚蠢的羊脸上，要表现出这样的表情有点不容易。


    “你为什么这么问？”周诲奇怪的反问道，“不是原来的规则，是谁的规则？”


    “这要看升仙梯的顶端是什么吧？”小黑羊道。


    它仰头向上看去：“以前升仙梯通往的是仙界，所以真仙们决定了升仙梯的规则。现在的规则，则取决于升仙梯通往哪里——师尊，你觉得它通往哪里呢？”


    “我从不预设目标。”周诲回答道。


    他打量着自己的大徒弟。


    其实他现在更想要对自己这个徒弟的古怪状态进行追根究底，可惜现在终究不是时候。


    周诲姑且回答了他的看法：“求知这件事，并不是预设一个答案，我必须得到那个答案，那只会限死自己的未来；而应该是‘答案’就在那里，我走过道路，必然会遇到它。”


    这么说着，周诲看了远方一眼：


    “比如现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加快速度吧！”


    “让我们看看现在这个升仙梯的最上面会是什么。”


    周诲转过身，继续向着升仙梯上方走去。


    冉灯和小黑羊向着周诲眺望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不解的对看了一眼，像是之前一样，匆忙跟在了师尊的身后。


    *


    而在周诲眺望的方向上，却有一位外表像是美丽女性的修士，正驾着彩色的祥云，向着升仙梯方向飞快的飞过来。


    在这位女修士身后，则有另一个修士追着：


    “神女大人，荏苒神女大人，您等等我啊！不过是个升仙梯而已，没必要那么急吧！我们逍遥宫正准备了上好的宴席要招待您——”


    没错，这位正在高速飞行的女修，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仙：


    荏苒神女。


    而追在神女身后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也是一位渡劫修士。


    仔细看的话，那位修士虽然满脸焦急，似乎想要请荏苒神女回去的样子，但他的位置始终跟神女保持了百里的距离，神女快他也快，神女慢他也慢，看起来像是一只嗡嗡叫唤的苍蝇，让人看了觉得很没有渡劫修士的气势。


    不过这位早就没有面子了，在他像是兔子一样被周诲撵了好几年之后。


    终于他吵得看似温柔的神女都受不了了：“司空耀，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要干扰我，不让我去升仙梯吧？”


    “我怎么敢？”司空耀在空中后退了好几米，“只是，神女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升仙梯呢？”


    “是啊，神女阁下，您去升仙梯有何目的呢？”


    另一个声音如此问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又几个渡劫修士从云中飞了出来。


    赫然是梅竹夫妇，九斋老祖，和一位陌生的渡劫修士。


    如此一来，这一界的渡劫修士竟然大半在此处了。


    荏苒神女见状，冷笑出了声：“你们这个架势，是要护着不倦夺取升仙梯啊！”


    “这话就偏颇了。”


    九斋老祖摇头晃脑道：“您明明知道，升仙梯就是不倦所发现的，也是他送回原来的地方的，怎么能说是他夺取了升仙梯呢？”


    “不倦发现的？”荏苒神女冷笑了一声，看向逍遥宫的司空耀。


    司空耀转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也不该知道。


    司空耀并不是逍遥宫用心培养上来的骨干，他只是因为祖辈是逍遥宫的，自小就是逍遥宫阵营，从小就擅长逃跑，所以在各种奇怪的竞争中活了下来，并且保住了自己的机缘，结果晋级得太快，最后连逍遥宫高层都没有来得及拉拢他，他就渡劫期了。


    这样的人，逍遥宫是不敢重用的，因此司空耀愣是以“自己人”的身份在逍遥宫活出了外聘长老的样子来，尤其在被周诲追杀后，他在修仙界的名誉一落千丈，就更没有得到重用了，只是个普通打手——以上，是对外说法。


    事实是司空耀本身滑不溜丢的，像是升仙梯实验场这种会涉及世界深层秘密的事情，他永远装作不知道，也不会参与，逍遥宫也没法拉他下水。


    只是司空耀跑得快，运气却不怎么好。


    比如他今天会在这里就是如此：


    之前逍遥宫为了压住冒牌《法术》期刊增刊的事情，让“祖宗”邀请了这位神女阁下来东境开办传道大会，普通情况下，该是逍遥宫宫主亲自迎接的。


    但因为这次的事情“十万火急”，没时间让逍遥宫宫主摆谱慢慢飞，但又要表示对神女的重视，所以派了姑且还算是渡劫期的司空耀传递信息迎接神女。


    谁知道司空耀才见到荏苒神女，就感觉地面震动起来，再抬起头，就看见一座天梯出现了中境方向的天空中。


    司空耀看见那天梯的那一刻，几乎立刻就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冒出来的了。


    不倦仙尊！


    不用想，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的，只有他了！


    司空耀在那一瞬间，委屈的怀疑不倦仙尊是不是在针对自己——要不然为什么每次都在他看场子的时候，他就来砸场子呢？


    而神女大人看见那升仙梯就脸色变了。


    她不再理会逍遥宫的邀请，匆匆的向着升仙梯飞了过去。


    司空耀总不能丢下她不管，但拦住对方也没胆子，所以就不远不近的跟了一路，客观上起到了拖慢了神女速度的作用——只是他是不是主观的真不好判断。


    而且其他几位渡劫大能能来得那么快，那么正好的将荏苒神女拦下，也非常可疑。


    “哼。”


    荏苒神女觉察到这些。沉下脸来。


    她身上传来了一阵威压，在在场的渡劫修士们都露出了些许艰难的表情。


    毕竟这位荏苒神女和此界尚未飞升过的修士们本质上是不同的，她原本就是真仙，甚至有些许神格，因此就算献祭了自己的肉身，封印了魔首，被困在了这方世界，修为也跌回了渡劫期——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上限就是渡劫——身上的威光也不是下界修士们可以直视的，哪怕是渡劫修士。


    压制了在场的渡劫修士之后，荏苒神女才质问道：


    “当年为了结束魔神战争，付出了多少牺牲和代价！就是你们这一界的生灵也在哀求，哀求我们，不惜以断绝升仙之路为代价，将魔界彻底封印，我们才同意的！结果现在你们却要自己修复升仙梯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神女冷笑道，“你们不会以为周诲修复了升仙梯，你们就可以飞升吧！”这一次，荏苒神女甚至都没用“不倦”这个称呼，而是点名道姓了周诲。


    听到她的话语，那名陌生的修士眉毛跳了跳：


    “要飞升，我自己可以，不用——”


    “闭嘴！简皓歌，你这辈子就没赢过周诲一次，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荏苒神女道。


    这位叫做“简皓歌”的修士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打人不打脸啊！神女阁下。


    在场其他几位渡劫大能则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简皓歌是天上城的现任城主。


    他的祖父是天上城的创造者，而父亲是天道盟的前任盟主。


    这样的出生也注定了简皓歌生来就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加上他生来就资质优秀，天赋出众，可以说他的一生活该在赞美渡过。


    不幸的是，简皓歌跟周诲是同年出生的。


    更不幸的是，天赋不怎么好，连尊号都让人误会他的最大成就只有努力的周诲，其实修行速度一点都不慢，至少全程是压着天上城的现任城主的。


    从金丹期的仙门大比开始，周诲就是踩着简皓歌获得了第一的。


    ——在此之前，出身凡人灵根不好的周诲甚至没资格见到天上城的简公子。


    然后简皓歌开始了被压制的一生。


    比试，秘境探索，升级，突破，每每重要的场合，简皓歌都会被周诲压过一头。


    当然，简皓歌的屡战屡败有他自己作死的因素，其实他认个输，避开周诲可能在的场合，以两人的身份差距，至少在炼虚之前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可简皓歌不，他纠缠着周诲整个人生，大概唯一赢了的地方，是讨了个好老婆。


    如今两人都已经到了渡劫期，能竞争的地方很少了，不过知道这两个过往的人们，都会努力在简城主面前避免提起周诲，以免碰到他的伤口。


    也就是荏苒神女会不介意这些。


    她甚至还古怪的看着简皓歌：“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我以为你恨他恨得不得了，就算来了，也该站在我这边吧！”


    简皓歌的眼神，现在杀了这个不会说话的神女都有余了，怎么可能帮她。


    “算了，你们这些凡人的想法我不想懂，”神女却冷声接着道：“但你们知道任意修复升仙梯会有什么结果吗？一个念头不对，只怕通往的不是真仙界！而是魔界啊！”


    “魔界？”其他人的动作略微迟疑。


    “所以，别拦着我！”


    抓住了其他人顿住的功夫，荏苒神女试图往升仙梯飞去，但一座空中城墙忽然出现在了神女的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简皓歌！”荏苒神女喝道，瞪向了对面的修士。


    简皓歌祭出了一张图纸，图纸上气势磅礴呼之欲出的，是一座庞大威严的城池。


    而拦住了荏苒神女的城墙就来自这张图纸：“不行，虽然不知道这升仙梯是怎么回事，但按照周诲的行动力，我姑且认为他在尝试新的飞升方法。”


    “按照此界惯例，再怎么深仇大仇，唯独渡劫飞升的时候是禁止干扰的！除非你有证据能证明周诲他是在打开魔界！”


    “不过我不觉得周诲是为了飞升祸害一个世界的人……啊，确实，我是很讨厌他，没人会喜欢自己单方面当作宿敌，他却根本连看你一眼都懒得的存在吧？”


    “不过我也挺感谢他的，毕竟没有他，我不觉得我会那么快成为渡劫。”


    “再说，我其实也挺好奇的，那升仙梯到底有什么秘密，可以让你那么紧张的往那边赶，还那么害怕周诲会获取它。”


    “所以，神女阁下，冒犯了！”


    简皓歌如此说道，图纸中的城池对荏苒神女重重的压了下去——


    哼，他才不是在报复这个没教养的神女揭他的短处呢！


    虽然纠缠了周诲几千年，但他一点都不！记！仇！（重音）


    第129章 万年前


    “嘤。”


    这边渡劫大能打了起来, 那边小黑羊瞪大了眼睛，从周诲的胳膊肘探出头去，伸着鼻子朝那个方向用力嗅了嗅。


    它到底不是羊, 而是饕餮。


    作为凶兽，对于争斗是最为敏感的, 尤其还是那么高能量级别的修仙者之间的战斗。


    黑羊（X）饕餮几乎下意识的将自己的神识像是触手一样蔓延出去，想要寻找争斗（食物）的来源。


    可惜不知道是修为太低的缘故, 还是其他原因，饕餮的神识只延伸出升仙梯数十里的地方，就依稀撞到了什么，像是碰到了透明的墙壁似的, 无法继续延展了。


    反而是周诲拍了拍它脑袋：“别把口水滴在我袖子上。”


    “师尊, 还是我来牵着大师兄吧！”冉灯看不过去的要求道。


    从刚刚开始, 就是周诲抱着小黑羊往上走了。


    没办法，因为小黑羊的身体太幼小，每一阶台阶都是一阶一阶往上面蹦跶, 速度实在太慢了, 所以周诲将它抱了起来。


    冉灯觉得也就是自己在这里才那么心平气和, 要是换做了曲千星或者莫喜甚至关业和路书泷, 早就把这只倒霉的羊从升仙梯上丢下去了。


    小黑羊还不识好歹的对她抗议道：“嘤嘤！”


    大师兄你会说话的吧！


    “嘤嘤嘤”的装什么可爱？


    冉灯翻了个白眼。


    宇文轩吸溜了一口口水，接着确实说话了，他很心机的选择了冉灯明显没有感知也无法插嘴的话题：“师尊，师尊,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啊？”


    “不知道。”周诲不感兴趣道。


    虽然他那么说，但脚步却又加快了一点。


    周诲当然是感知到了那些渡劫大能的, 比黑羊更早，一开始就知道了


    毕竟这一界就那么几个大能, 他们的灵力在周诲眼中就和天堑山一般显眼，飞在空中更和山峰砸了过来似的，想要不感知到才比较难。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设身处地的想想，就是换做周诲自己看见升仙梯突然就被修好了，那么显眼的立在世界中心，他肯定也是要来看看的。


    周诲倒也不拒绝。


    甚至根据来得人不同，他还有几个不同的课题的想要跟对方讨论——眼下看起来，似乎除了西边那个脑子坏掉的，和逍遥宫那个一直藏头不露尾的，其他人似乎都来了。


    只是这里面有一个例外。


    荏苒神女。


    没错，周诲在忌讳着荏苒神女。


    不仅仅是周诲，在飞升这件事上，其他高层修仙者有类似的态度。


    别误会了，并不是周诲发现了神女有什么惊天大阴谋，也不是荏苒神女当初的牺牲有什么猫腻，更不是这一界的修仙者想要忘恩负义，而是神女对于飞升和探索渊海的态度太一目了然了：


    这位神女认为探索渊海可能导致危险发生，飞升则顺应天择好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以至于修仙者们都觉得升仙梯这种事情上，神女会是个阻碍。


    事实上，除去飞升外，大家对神女评价还不错。


    就算是周诲，当年也曾经去见过荏苒神女。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仙，有志于飞升的修仙者谁不想接近荏苒神女呢？从她哪里学习飞升的办法，甚至希望能得到飞升之法呢？


    而荏苒神女并不高冷，当然，架子是有，但只要合了神女眼缘，还是很容易就可以见到她的，她很乐意给予帮助，也会跟人们回忆自己的故乡。


    周诲当年就和简皓歌一起去见了她（简皓歌坚持那是偶遇！偶遇！）。


    可是见到神女后，周诲觉得非常失望。


    怎么形容这位神女阁下呢？她让人觉得非常的……


    浅薄。


    是的，用这个词语形容一个为结束战争做出了重大牺牲的女士不太合适，但周诲难以形容那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那么会觉得这位神女像是个……来自发达国家来落后区域支援的志愿者


    她本意是好的，善意的，有牺牲精神的，甚至已经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巨大牺牲，但她身上所带有的技术和经费和她本人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她只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接受过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教育而已，甚至因为她本人的一些偏见，比如对环保的热爱之类，严厉要求那个落后区域宁愿饿死也不允许使用某些技术，哪怕他们自己研究出来了都不行。


    ——现在看来，周诲甚至有点怀疑这位志愿者背后的“组织”的真正用意。


    周诲并不想和这样一位“神仙”多话。


    他决定尽快在对方赶到前，先一步到达升仙梯的顶端。


    好在他本来就距离升仙梯的顶端不远了。


    冉灯气喘吁吁的跟在周诲身后——倒不是她体力太差，身为金丹期的她即使再懒惰，体能上也不是凡人可以比较的，只是连续那么多天跟在师尊后面，一边还要用魂火炼化宫灯，冉灯也快到极限了——她抬起头，追随着师尊的身影，然后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师尊，上面有一扇门！我们是要到头了吧？”


    “门？”


    周诲和小黑羊抬头看去。


    在他们眼中，上方是隐没在云层中的楼梯，看起来无穷无尽。


    “我并没有看见门。”周诲说道。


    “嘻，终于出现幻觉了吗？”小黑羊幸灾乐祸道，“既然你没力气了，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好了。”


    “幻觉？”冉灯迷茫的问道。


    她并不觉得是幻觉。


    那扇门是充盈着灵力，真正带着香气的风吹拂下来，一直觉得疲倦的冉灯再次充盈了力气，她并觉得自己是在幻觉中。


    但师尊都看不见……


    “阿冉，你上去看看，”周诲沉吟道，“乐观点看，也许是你通过考验了。”


    “？！”


    冉灯和小黑羊瞪大了眼睛。


    周诲则解释道：“我因为白玉京，似乎本来就不能参与升仙梯的考验，至于你师兄……”周诲看了一眼赖在他怀里的黑羊。


    “先不说他的资格问题，让我们这么一路抱上来，他就不算是用自己的力量爬得升仙梯，只怕早就淘汰了。”


    “嘤？！”小黑羊露出了如同晴天霹雳的表情。


    这是说它白爬了的意思吗？！


    可是一路上它被抱着走的时间很短啊！先不说冉灯看不过去拎着它的时间，师尊真正抱着它走了就最后那么一点距离！为什么就将它排除在外了？！


    那么不是它一个人（羊）留在……


    等一下，就算可以飞升，那也是冉灯一个？师尊不能吧！那没事了。


    小黑羊慵懒的趴回了周诲手臂里。


    冉灯也想到了一样的问题。


    “师尊，我没有做好飞升准备。”冉灯皱着脸道。


    “放心好了，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师尊……”


    冉灯扬起脸，然后就感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冉灯低头一看，正好和小黑羊大眼瞪小眼。


    “你带着你大师兄上去推开门看看是什么情况，”周诲道，顺便将一道自己的灵力印记打在了弟子身上，“我也会看着你的。”


    “嘤嘤！”为什么又是我！小黑羊抗议道。


    “……好的，师尊。”


    冉灯则露出了坚定的表情点头道，她知道这不是退缩的时候，何况师尊不会让她做真正危险的事情，有师尊的灵力印记在身上，冉灯已经安心了大半。


    冉灯抱住了不断挣扎的小羊，越过了周诲。


    她走上了楼梯，来到了那道巨大的门前，伸手按在了门上。


    可不等她用力，那扇门就突然打开了。


    伴随着巨大的吸力，冉灯不受控制的向着门内飞去。


    “啊！”


    冉灯发出了惊叫声，她眉心的魂火颤动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运转全身功力，抵抗那个力量的拉扯。


    小黑羊虽然看不见门，但它也感到了那股吸引力，用力咬住了师妹的袖子，企图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固定住冉灯，却被拉着一起向着那个方向坠落。


    也就是那个瞬间，冉灯身上的那来自周诲的印记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月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云层，也照亮了大门内部，更固定住了冉灯的身形。


    冉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还站在升仙梯上，小黑羊还咬着她的胳膊。


    冉灯却顾不得让她的大师兄松开嘴。


    因为升仙梯的周围，各种祥云和魔气交杂在一起，混合着各种各样的飞行法器飞在空中，坐在那些法器上的有仙人，也有修仙者，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族。


    冉灯看见他们在相互打斗着：


    修仙者和魔族在战斗，仙人和魔族在战斗，也有修仙者和仙人在战斗，甚至修仙者和修仙者，仙人和仙人，魔族和魔族战成了一团。


    其中一个体型格外巨大的鹿角魔物就正好向着冉灯这个地方张开大嘴咬了过来。


    冉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却看见那魔物的大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只攻击到了升仙梯上面。


    不，那魔物攻击的目标本来就是升仙梯，它发出巨大的啸声，向着升仙梯用力咬去。


    升仙梯在它的咀嚼中摇摇欲坠，出现了一条条的缝隙。


    “不！师尊好不容易修好的——”


    冉灯下意识的想要祭出法宝。


    这时候，有声音在冉灯脑海中响了起来：“喂，冷静一点，那不是现在的升仙梯。”


    伴随着这句话，似乎有什么要冉灯脑子里咬了一口，吃掉了她焦躁的部分，也让她的思想变得清明起来，冉灯这才发现自己的脑子似乎受到了周围混乱的灵力所影响，有些混乱。


    不过她的身体却是半透明的，甚至咬住她胳膊的小黑羊也是时间停顿的状态，一动不动，似乎并不完全在这个时空。


    “大，大师兄？”冉灯问道，“我这是……”


    “应该是升仙梯的‘记忆回溯’，”宇文轩的声音在冉灯脑海中说道，“这应该是当年的神魔战场。”


    “神魔战场？”冉灯不安的抬头道。


    她正好看见魔物那血盆大口再次对自己张开。


    冉灯下意识的发出尖叫，往上面跑了好几步。


    尽管那魔物无法攻击到她，但这个景象也太真实了。


    她在站定后才慌张问道：“可是，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应该是升仙梯还停留在它被摧毁的那一天吧！”宇文轩说道，“它的规则还没有更新，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


    “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多？！”冉灯问道，不过看着周围乌烟瘴气的景象，她很快放弃了追根究底，“算了，比起这个，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如果是师尊在这里，大概会欣喜若狂吧！


    这是研究神魔战争的第一手资料。


    如果此刻在冉灯脑海中说话的是周诲的话，冉灯也会配合一下，但现在脑海中带着个大师兄，冉灯一秒多不敢多留。


    她觉得自己不死于神魔战争，自己脑浆也会被黑羊吃掉。


    “你可以……等等。”宇文轩本来想要给出指示，但他顿住了，指示道，“小师妹，再往上跑几步，躲进那团云雾中，对，就那边。”


    为什么？


    冉灯奇怪的想道，还是老实按照了宇文轩的要求行动。


    而在冉灯躲藏好后，有声音响了起来：


    “白兄，你这样攻击是无用的，”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骑着龙的修仙者飞了过来，“还是让我来吧！”


    魔物和修仙者……？


    冉灯奇怪的看着那个骑龙的修仙者，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对了，很像是青阳轻语！


    眼睛和嘴角的样子尤其像是！难道是青阳的祖先吗？


    可他们不是白玉京的圣主后裔们？为什么会和魔族“勾结”在一起。


    冉灯想道。


    就看见那个很像是青阳家祖先的修仙者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龙脑袋：“路兄，拜托了。”


    “看我的！”


    那被称为“路兄”的龙族大声说道，它从口中喷出了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向着升仙梯烧去，却见升仙梯外围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罩，抵抗着这火焰。


    “这才是升仙梯的本体，”疑为青阳家祖先的修仙者对一开始攻击升仙梯的魔族说道，“这升仙梯并不是普通的击碎就可以了，事实上，不少人攀爬升仙梯的时候，不仅会受到升仙梯的考验，也有仇家的攻击，升仙梯会将攻击视作升仙考验的一部分，做出被摧毁的样子来，但如果不伤到它的内部规则，它就会自动修复。”


    “切，真是够麻烦的。”那魔族冷哼道。


    “怎么不是呢？否则它怎么从莽荒存在到了现在。”那修仙者说道。


    他这么说着，挥了挥袖子，一些金色的粉末飞到了龙族喷出的火焰中，让火焰烧得更旺盛了，终于那升仙梯外面的光罩被烧得快消失了。


    修仙者感叹道：“我们做不到改写升仙梯的规则，只好研究了几千年，研究出了暂时中断升仙梯机制的办法——当年，也多亏了龙族的帮忙。”


    “几千年？你们也是够拼命的啊！”


    “谁会喜欢像是蚊子一样，插入到自己身体里，不断汲取血肉的管道啊……”修仙者苦笑了一声，他突然仰头向上看去，“您说是吧？真仙大人。”


    伴随着他这句话，冉灯也感觉到上方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冉灯连忙往云雾深处躲了躲，然后才仰头看去。


    她看见升仙梯上方，再次矗立着她才刚刚推开的大门，而在门前站着几个闪闪发亮的“人”，一看就明白对方不仅是仙人，而且是层级比较高的那种。


    “太无礼了，”为首的真仙说道，“似乎说得好像是我们勉强你们飞升似的。”


    “当然不是你们勉强的，而是我们自己犯贱，汲取了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天材地宝，只希望有朝一日投奔天庭。”修仙者状若讽刺的说道，“所以，我现在我们自己切断升仙梯，封印这个世界，别再给天庭造成麻烦，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那真仙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而且你们不必那么辛苦的，我也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听他那么说，修仙者和魔族，甚至真龙都停下了喷火，向上看去。


    就见那扇门出现了一个狰狞而恐怖的巨大羊兽。


    “饕餮！”修仙者叫道。


    却见那只饕餮张开了血盆大口，竟然一口先是吞掉了真仙，然后向着下面的升仙梯咬了过来，升仙梯在它的嘴里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咬冰棍似的。


    修仙者原本是要毁掉升仙梯的，但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也急了，他叫道：“不行！不能让它吞噬下去，这种吃法，会毁坏天道的！”


    “不是毁坏，是天道也被吃掉吧！”那魔族惊恐道，“好久没有看过这种成体的饕餮了……这是最终状态了吧？”


    “最终状态？”


    “就是饿到了极限，不要说吞吃世界，能吞掉自己的那种。”


    “那怎么办？”


    魔族和修仙者还在讨论着，那饕餮突然停止了啃咬升仙梯，它用闪闪发亮的眼睛向下看了过来。


    下一刻，饕餮竟然长大了嘴巴，对着冉灯藏身的位置一口咬了过来：


    “……为什么？！”


    冉灯发出了一声惨叫，从云雾中飞了出来。


    魔族和修仙者似乎看不到冉灯，所以他们一无所觉，但龙族却瞪大了眼睛，向着冉灯看了过来：


    “后世之人……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血脉的味道？！”


    “呜啊啊！”


    冉灯顾不得回答那条龙，她正被饕餮追得乱跑呢——话说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事！明明只是下定决心不咸鱼了而已，一下子让她跟著名凶兽战斗也太超纲了！


    师尊出题也不带那么离谱的。


    “大师兄！怎么离开这里啊！告诉我啊！宇文轩！”


    冉灯胡乱叫喊道。


    在她喊出“宇文轩”的时候，那饕餮竟然顿了顿，但它接着继续不顾饥饿的对着冉灯咬了过来，似乎冉灯是什么美味似的。


    但伴随着饕餮的追逐，冉灯看见了一条路向着升仙梯上的门那边而去：


    “往上走，只要飞升真仙界，你就得救了。”有声音引导道，像是被饕餮吃掉的声音。


    但真龙也注意到了，他散发出巨大的龙威试图阻止冉灯：“不许上去！你想要我们到现在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吗？”


    冉灯顿时非常混乱。


    她依稀知道自己似乎卷入了万年前的大战中了，而她的决定似乎非常重要，可饕餮追在她身后，让她无法思考。


    “上去！但脑子里想清楚，你要‘飞升’去哪里？”第三个声音说道。


    有点像是宇文轩的，又像是周诲的。


    冉灯听见了这个声音，顿时没有了犹豫，她当即向着那道门飞了过去。


    “不！”真龙吼叫道。


    修仙者和魔族被真龙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们奇怪的抬起头，终于在冉灯飞进门的那一刻，看见了冉灯：


    “不。”他们也叫道。


    但这个阻止太晚了一点，只见冉灯已经冲进了光门中。


    “那是什么？怎么会？”修仙者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通道’又被建立了吗？我们之前的所有……”真龙则绝望的说道。


    “不，等等，那丫头去好像不是真仙界。”反而是魔族冷静的说道。


    “不是真仙界是哪里？”


    “是……”


    不等魔族回答，就听见登仙梯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升仙梯断成了数截，向下崩塌。


    这一次修仙者和真龙也反应了过来：“是规则！”


    “有人在给升仙梯制定新的规则！”


    “那个姑娘去得新规则的所在！”


    “等一下，既然能制定升仙梯的规则！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修改这个世界的天道——”


    就在他们如此讨论的时候，一阵恐怖的威压突然向着他们席卷了过来。


    一人一魔一龙转过头，就看见那只饕餮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们：


    也是，刚刚的猎物没了，升仙梯也没了，现在最大的猎物就变成他们了吧？


    不过这三位没有逃走的意思，反而相互看了看：


    “必须把这个跟处理了。”


    “是啊，后代的人们没有放弃这个世界，我们可不能留下过于残破的世界才行。”


    “呼，如果这个留下来，可就没后世可言了。”


    *


    当然，冉灯并不知道她走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穿过了那道光门，再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她是师尊。


    “师尊！”


    冉灯如隔世一般的一把抱住了周诲。


    果然飞升的地方，是他师尊身边才对啊！


    冉灯几乎想要再次哭出来。


    周诲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都拿到了仙印，还这样撒娇不行啊！”


    “就算什么修为，我也是师尊的弟子……金仙印？”冉灯抬起头。


    周诲挥了挥手，一面镜子出现在了冉灯面前。


    冉灯看见自己额心的火焰改变了形状，像是一朵金红色的祥云，闪闪发亮。


    “金仙印有一说是仙人的标志，只要有这个印记，不需要突破，不需要雷劫，只要你修行下去，就可以获得真仙修为。”周诲解释道，“不过，也是你修为太低了，否则现在就该拿到真仙的力量了。”


    “哦，”冉灯摸了摸自己额头，不感兴趣的回答道，“我对成仙又没兴趣。”


    尤其是看了过去的景象后，她对真仙的存在都很有疑问了。


    “有力量总是好的，何况这样一来，你的魂火也强大了许多。”周诲试图让她高兴点。


    但冉灯听见这话，却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内视自己魂火，看见自己的魂火果然扩大了很多倍，相比起来，跟宫灯联系在一起的那一株魂火只是其中细细一缕了。


    但是！她现在是在炼化魂火啊！


    原来那点就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现在这个量……


    冉灯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了下去。


    第130章 神格


    “阿冉！”


    周诲紧张的接住了冉灯, 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腕，检查了她的经脉。


    “没事，”周诲松了口气, 对扒拉着冉灯裙摆仰头看着这边的小黑羊说道，“应该是通过了升仙考验, 情绪太过于兴奋，才昏过去的。”


    ……师尊, 你确定她是因为兴奋才昏的？


    就连宇文轩都觉得自家师尊满是槽点。


    周诲全然不觉。


    他在储物袋中挑了挑，选择了一朵夹杂着冰晶的低温云朵捏成了云床，小心的将冉灯安置了上去。


    冉灯躺在软乎乎的云床上，冰晶稍微镇住了她的魂火, 使得她表情稍微平和了一些。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别看冉灯昏倒了, 魂火炼化的过程并不会停止, 因此在冉灯的梦境中，她应该也在继续修行，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 这都会成为她无法停止的梦魇。


    就算是宇文轩, 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


    这一刻, 他真心觉得自己做一只愚蠢的小羊…饕餮就不错了, 只靠吃吃吃就可以升级，不用考试也也不用做功课，甚至还可以让师尊抱抱，多么幸福啊！


    周诲不知道自己大徒弟又往堕落的方向去了一步。


    他跟宇文轩问道：“详细说一说, 你们在那边遇到了什么？”


    “？师尊您最后不是出现了吗？我以为你看见了。”小黑羊愣了愣道。


    “不，我这边的情况有点特殊……”周诲说道, “你先详细说说阿冉是怎么回事吧？”


    “唔，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宇文轩说道。


    他的视角跟冉灯不太一样。


    其实作为半只凶兽, 升仙梯的考验对于宇文轩根本不成立。


    作为上界生物的一种，饕餮即使不用考试，普普通通的爬上升仙梯，也可以穿过仙门，轻松的在两个世界穿越。


    小白羊就是利用了升仙梯的特性，之前才从周诲的储物袋中逃出来的。


    周诲听到这里，摸了摸储物袋。


    现在小白羊被带上了嘴套绑上了四只蹄子丢进了储物袋里，储物袋中还加了十二道禁制，就算大罗金仙过来，也要先打赢了周诲，才能将它放出来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比起白羊，黑羊无法利用饕餮的所有能力。


    比如说仙门。


    宇文轩之所以无法看见，是因为他人类的血肉还存在着，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融合在现在的身躯中，但也因为这部分的影响，他既无法直接考试，也无法看见仙门。


    这也导致了冉灯在“穿越”的时候，宇文轩虽然跟着“穿越”了，但并不彻底。


    “要说的话，我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了缝隙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小黑羊委屈道，“有一半被师妹拉来来去，一半却不能动。”


    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周诲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一只卡在了裂缝中的羊，拽着脖子提起来，黑色的身体像是橡皮泥一样被拉长的景象……啊，这是猫的特权吧！不能瞎想！


    周诲集中注意力，继续听大徒弟往下说。


    不过即使只有一半，宇文轩还是明白了一些东西。


    “恢复了记忆？”周诲问道。


    “不能算是恢复吧！”宇文轩别别扭扭的说道，“看见了，就知道了。”


    “嗯——”周诲瞪着大徒弟看了好一会儿。


    宇文轩顿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他匆匆的想要回归比较安全的话题，继续述说：“总之，师妹当时……”


    “说起来，在血魔殿下面那个传送阵的时候，你曾经说过，当时有饕餮的骨血在那里，你将它吞了，不消化，才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吧！”周诲问道。


    “是，是的。”


    “当时我光顾着传送阵，倒没注意这个，”周诲沉吟道，“现在想起来，比起白羊的‘记忆’，更多的记忆其实应该在身体里吧？毕竟‘硬盘’在那里。”


    是的，身体是硬盘，一般论，记忆是储存在大脑里。


    这也是大多数凡人的鬼魂都记忆不清，只能被最深刻的情绪所支配的原因。


    而修仙者修仙的过程，其实有将魂魄（缓存）增加容量的过程，这样夺舍转世的话，才能带着所有的记忆，不过在大乘前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身体，魂魄中的记忆还是会消散。


    到了真仙级别，身体和魂魄一样凝实，无论哪边都可以储存全部的记忆，而且这种记忆是“共享”的，似乎到了那个层次，他们躯体间有一种高维网络的存在，甚至只有一根头发，也可以引用主体的备份，除非用禁制隔开。


    周诲不知道饕餮的情况怎么样，但作为上界生物，想来是和真仙非常相似。


    从他探查过小白羊的记忆，却没有从中看见七世记忆，但白羊却知道他的情况看，周诲怀疑白羊是从某处读取了这个记忆。


    这个“某处”极大可能是它的身体。


    至于宇文轩为什么没有这个技能，很可能是因为人类的血肉中间阻碍了一道，导致了读取饕餮记忆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利，只有东西在它眼前的时候，才可以“想”起来。


    “也就是说，其实读取你的记忆，更可以了解饕餮的过往？”周诲说道。


    “要搜魂吗？”黑羊问道。


    它“duang”的倒在了台阶上，挺着圆圆的小肚子，像是躺在案板上一样，随便师尊怎么料理它的样子。


    但周诲并不想料理它。


    “搜魂太粗暴了，我可以对白羊的部分那么做，是因为它是饕餮，搜魂并不会影响它什么，但你有一半人类的魂魄，还只有化神期，搜一下就毁了。”周诲道。


    小黑羊顿时紧张了起来：“要我尽快突破修为吗？其实差不多也可以进入炼虚期了，只要再吃一点……”它像是兔子般的竖着两只耳朵，转着眼珠子说道。


    “进阶的事情不用急，你之前吃了那么多妖魔鬼怪都没消化完吧？没有一场合适的历练帮你进阶，盲目突破就算可以进阶，也是让你更接近饕餮而已——”周诲说到这里，严肃的看了看小黑羊，“你不会有当饕餮更好的想法吧？”


    “怎么会呢？”小黑羊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才不会变成饕餮！”抛弃人的身份，师尊会生气，甚至不要它吧，它当然不会做。


    只是这样想的宇文轩，考虑重点是师尊——上次它变回人类，也是因为师尊——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是怎么想的。


    周诲倒没觉察到小黑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是吧，反正那些饕餮的记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宇文轩试图话归原题，“我继续说师妹的试炼吧，当时她——”


    这次周诲没打断它，安安静静的听完了黑羊的汇报。


    就是眼神让宇文轩不安。


    小黑羊最后试图表功道：“多亏了我，要不然师妹别说通过试炼，能保住命都算好了。”


    “可是，要说给阿冉造成了最大生命威胁的，不就是你吗？”周诲说道。


    他说得是饕餮部分。


    仔细想想冉灯的试炼，无论是推她下楼还企图吃掉她的小白羊，还是万年前追着冉灯跑的饕餮，真正威胁到她生命的都是饕餮啊！


    反而是其他的“考验”对冉灯来说无关紧要。


    宇文轩自然是不认的：“那些是那些，我是我！而且万年前的饕餮也是我吗？天底下又不是我一只饕餮！”


    “不，很大可能就是你，再不济也和你有关。”周诲分析道，“三千世界虽然不止一只饕餮，但饕餮也不是那么好见到的，尤其是饕餮还有优先吞吃同类的习惯。”这也是那只饕餮追着冉灯跑的原因，因为冉灯带着小黑羊（的一部分），不管小黑羊是不是被夹在了时间缝隙里，只要饕餮感知在同类肯定是先吃掉对方的，哪怕那个对方是自己——毕竟一个世界供养不起两只饕餮。


    “从这个世界最终没被饕餮吞噬的情况看，它最终还是被打败了，它的凶戾之气重新凝结了新的饕餮幼体——也就是你和白羊，这个可能性很大。”周诲最后道。


    他的思考也有结果。


    “果然还是必须让你恢复记忆才行，”周诲最后结论道，“既然你必须看见了实物才会‘恢复’记忆，那么像是升仙梯一样，我想办法给你找一些类似的幻影提示好了，你根据提示去搜索饕餮的记忆，并且抄写下来——”


    “又要抄写？！”小黑羊瞪大了眼睛。


    “对，抄写，”周诲严厉的看了一眼自己徒弟，“别小看了抄写，这对你整理自己的记忆很有好处。”无论是不是饕餮。


    虽说修仙可以加强记忆力，基本上在筑基后期，大多数修士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了，但就实际效果而言，修士们却不像是拥有这个能力。


    因为大多数修士即使将看过的东西记下来，但就像是丢进了硬盘的资料一样，没有“索引”的话，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抄写是个建立索引的过程，其实并不要求理解，只要求想要的时候，能找到这方面资料就好。


    何况炼气期还做不到“过目不忘”呢，不在前期建立起在脑海中建造自己的“图书馆”的习惯，修炼到了后期也不会有这种习惯。


    所以周诲经常会布置抄写作业。


    尤其是对“记忆不好”的宇文轩！


    这家伙的脑就宛如没有整理过的书架，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都有，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的知识在哪里找，只凭“本能”行动。


    仔细想起来，这个小混账不是变成羊以后才这样的，而是从小就这样吧！


    周诲想到这里，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次的抄写，只有你自己看得见饕餮的记忆，也只能自己抄了！别想着利用你师弟找其他人帮你抄了哦！”


    小黑羊翻了个白眼，再次“Duang”的倒回了地上，一动不动。


    嘤嘤嘤，要他抄写，他情愿被师尊搜魂呢！


    周诲冷哼了一声。


    他完全没有给小黑羊和冉灯一样待遇的意思。


    倒是给愚蠢的大徒弟布置完了作业，周诲总算有心情来思考“正事”了。


    周诲喃喃的分析道：“原来如此，从阿冉的经历看，升仙梯是建造在更高维度的空间的存在吧！并不受到时间和空间的影响，无论是不是被物理摧毁，满足了规则都可以进行考验，也对，只有这样，才可以联系空间维度不同，甚至连时间流速都不一样的两个世界。”


    “真正摧毁了升仙梯的，反而是阿冉最后的行为。”


    “她趁着我重构升仙梯这个机会，将信仰牵引到了我身边，所以我才可以拟定规则……”


    周诲这么说着，向着升仙梯走去，来到了冉灯刚刚通过的“仙门”位置。


    当然，在周诲眼中，“仙门”依然不存在的。


    这个位置只有厚实的云层，升仙梯一阶阶的深入到了云层中，看起来无穷无尽。


    事实上也是如此。


    周诲如果走下去的话，就会看见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阶梯，他在这些阶梯上走一辈子也不会找到阶梯的顶端，甚至连这个世界外的虚空到不了，只能迷失在无尽的楼梯上面。


    于是周诲没有继续往上走了。


    他站在仙门那个位置，对厚实的云层做了掀开幕布的动作。


    云层正如幕布一般被周诲拉开了，后面的景象一下子露了出来——


    “师尊，那是什么？！”


    看到云层后面的景象，小黑羊顾不上继续装死，它一下子跳起来，大声询问道。


    “白玉京啊！”周诲道。


    “我知道那是白玉京，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小黑羊问道。


    它震惊的看着升仙梯顶端的景象。


    是的，那里有了新的门。


    写着“白玉京”的城门。


    之前位于地底的白玉京，不知道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中，代替了曾经通往真仙界的仙门，重新矗立在高天之上。


    “你刚刚不是问我，阿冉通过考验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吗？就是这个了。”


    周诲微笑道。


    原来，在冉灯推开仙门的那一刻，周诲同样感受到了时间和空间的异常。


    不过和冉灯那种切实的“穿越”进入时间夹缝不同，周诲的“任务”是作为升仙梯的重塑者，需要重新编织升仙梯的“规则”。


    也就是周诲得到了一次机会，能重新设定升仙梯通往何处。


    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了。


    让周诲真正狂喜的是，通过这次机会，他得到了窥探天道的机会：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来说，周诲得到了黑入后台的机会！


    一直以来，周诲觉得自己无法对抗天道就是因为如此：他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哪怕数值破表，也是无法修改天道的，就像是游戏中的角色无法修改程序一样，倒是程序员很想要将他这个BUG进行抹除吧？


    周诲想要改变天道，唯一的办法就是飞升。


    他成为上界的一员的话，“或许”有机会能得到修改这个世界天道的机会。


    可惜他在放弃第一个轮回的飞升后，就似乎被上界拖入黑名单了。


    无法跳出这个世界，周诲自然无法干涉天道，也无法修改所谓“天命”，但这次重塑升仙梯事件，让周诲有机会从时间和空间的空隙中，窥视天道怎么回事。


    周诲自然没放过这次机会，他当即对升仙梯进行了新的规则（程序）编写，甚至超出了本来允许的范围。


    而冉灯，则为周诲按下了“确定键”。


    现在，新的规则已经覆盖了旧的规则。


    时空坐标也因此被重置了。


    也因此，再次攀爬升仙梯的话，已经不会再去真仙界了，而是去往周诲指定的位置。


    而对于周诲这一行为，在修仙界有更通俗的说法：


    “所，所以，师尊，您这是拥有神格了？”宇文轩问道。


    “不算，我只是获得了升仙梯的规则权利而已，就和我获得白玉京差不多，所以我将它们放在一起，”周诲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到修改天道的程度。”


    “……”并不是能修改天道才是神吧！


    宇文轩想道，他一直觉得师尊对他自己的标准太高了。


    要宇文轩来说，周诲现在已经成神了。


    他看见自己师尊站在白玉京的门口，微微推开了白玉京的大门，彩色的霞光从门后透出来落在师尊洁白的外袍，如同真仙的羽衣……不，在万年前看见的真仙，也不会有师尊一根发丝的风采。


    宇文轩不由发出了一声沉醉的叹息。


    “对了，现在的升仙梯新规则是什么？”宇文轩觉得这是无所谓的问题，但觉得为了表示自己的上进，姑且还是问道，“和师妹一样，通过考验回到师尊身边吗？”


    “当然不是，不过关于这点，我会向所有人讲解。”


    周诲对小黑羊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远方：


    “好了，差不多可以邀请我们的客人过来了。”


    *


    另一边，渡劫们的战斗还在对峙阶段。


    虽说简皓歌用画中城墙拦住了荏苒神女，但作为渡劫，他们还是不好出手开始打斗，毕竟一个不注意，可是会彻底改变一个区域的状况的。


    何况渡劫的力量要是打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简皓歌只希望为周诲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而在这方面，周诲从来不会让简皓歌失望。


    尽管这个“考验”对于冉灯来说很是漫长，可对渡劫们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就在荏苒神女祭出了法器，准备一举击穿简皓歌的阻拦，径直向着升仙梯方向飞去的时候，就听见辛烛叫了起来：


    “那是什么？”


    众人再次向着升仙梯看去，就看见那九天之上，不再是孤零零的楼梯，而是有数座城池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仙城？”这是神魔战争后的修士们。


    “白玉京？！”这是荏苒神女。


    修士们一起看向了荏苒神女，荏苒神女冷笑道：


    “什么仙城？你们连自己世界曾经的城池都认不出来吗？”


    “确实认不出来，毕竟我们又不像是你一样，活了那么久跟白活一样。”简皓歌说道。


    “你！”神女咬牙切齿道。


    简皓歌也不理她，跟其他人问道：“姑且算是白玉京吧？它怎么出现的？”


    “应该也是不倦？”


    “当然只有他，不过他怎么找到升仙梯，又找到白玉京的？”


    “我觉得正好相反，也许他是在找白玉京的时候，顺便找到升仙梯的呢？”苏枚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道，“他在过年的时候和我们商量仙法大会的时候，就说找到了白玉京的线索，现在看来，他一定是在寻找白玉京的时候，也找到了崩塌的升仙梯，一起修复了吧？”


    “不可能——”升仙梯明明交付了逍遥宫！


    荏苒神女差点说道，但司空耀眼疾手快的抓了一下她的袖子。


    他现在还没有从逍遥宫辞职！


    可不希望逍遥宫的事情曝光！


    神女狠狠的瞪着司空耀，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冷哼了一声。


    其他几位渡劫装作没看见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九斋老祖叹息道：“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看见白玉京重现于世的一天。”


    “不过，升仙梯和白玉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辛烛沉吟道。


    简皓歌冷笑了一声：“反正看来升仙梯是不会通往魔界了。”


    “谁知道呢？”荏苒神女被刺了一下，瞪着简皓歌道，“反正不管周诲在搞什么鬼，他都占据了升仙梯和白玉京，你们就舔着手指看着吧！看他是不是会理你们——”


    没等荏苒神女说完，远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诸位久候了，现在升仙梯已经打理完毕，扫榻恭候诸位的光临。”


    伴随着这句话，云层像是海水一样分开，瓦蓝的天空宛如前往升仙梯的通道。


    荏苒神女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和云层一样好看。


    *


    而更让荏苒神女无话可说的是，周诲的打算：


    “你准备将升仙梯和白玉京对全天下开放？”九斋老祖失声道。


    “对啊，升仙梯本来就是不问出身，来者不拒的，”周诲微笑道，“何况现在升仙梯似乎也无法通往真仙界——当然，也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才无法飞升，也许有其他人可以通过考验也说不定。”


    周诲这话只说了一半，他当然不会大咧咧的告诉人他改了规则，甚至还准备研究怎么黑了天道这种事情。


    不过就算这样，在场的渡劫已经觉得头晕了。


    他们又不是瞎了！


    周诲身上那神格，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荏苒看见现在的周诲后，都不敢立刻发难了。


    大家都知道周诲应该得到了什么，但不知道他到了什么程度。


    但最让他们佩服的是，即使这样，周诲也准备开放升仙梯和白玉京。


    简皓歌像是将自己的天上城送人了一样心痛：“那也是你找到的白玉京，就这么开放吗？”


    “那倒也不是，”周诲道，“白玉京有十二楼五城，我将它们放在了不同位置的升仙梯上，只有经过升仙梯的考验，才可以进入其中——至于白玉京的主城，不仅仅是升仙梯的考验，还有一项特殊的资格要求。”


    “资格要求？”


    “修为吗？”


    “不对，是对我们这一界的影响力。”周诲道，“暂时来说，就比如《法术》上的研究好了，上面的法术被修士使用得越多，造福的人群越广，就算是影响力越大。”


    “呵，《法术》期刊不是你创办的，搞了半天这不是资格还是在你手上吗？”荏苒神女挑刺道。


    “其他人愿意创办期刊也可以啊！”周诲无所谓笑道，“最后评定标准又不是我，而是这个技术引用人群的多少。”


    听他那么说，荏苒神女冷哼了一声，而梅竹夫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九斋老祖喃喃道：“这可不得了啊！”


    修仙者未必都想住在白玉京，但出于对上界的向往，他们怎么都要尝试进入白玉京的吧！


    只有小黑羊学着山羊一样“咩”了一声。


    它觉得自己师尊简直坏透了。


    不过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