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问话粗暴简单。
秦朔没料到许久会问得如此直接, 正要说点什么补救。
谁知朱超更为慌张,条件反射去看姜衍之,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往外摘:“警察同志, 说清楚啊, 我可没动赵德柱一根毫毛,他要钱, 我有钱, 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姜衍之盯着朱超:“别激动, 只是正常的问话。”
“我能不激动吗,你们可是在怀疑我杀人啊, 杀人被抓住,可是要死的!”
秦朔“啧”了一声:“抓不抓得住, 都不能杀人。”
朱超连连点头:“那必须的,我遵纪守法,违法犯罪的事一点都不碰啊。”
姜衍之问:“你把赵德柱当天来找你, 所说的所做的,一字不漏的复述给我们。”
这会儿,朱超的大脑记忆开发好了,也不健忘了,说赵德柱得知自己在下岗名单里,一直闹着不服, 几次三番来堵他,想让他把自己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朱超自然不能同意, 赵德柱抓着公司元老的事和他叫价。虽然赵德柱干的年头久, 但赔偿的上限就是十二月的工资。
谁知赵德柱不认,不仅来厂子堵他,还去家里堵, 孩子吓得嗷嗷哭,朱超没辙了,自掏腰包补了五千块。
赵德柱这才同意不再闹事。
秦朔头不抬眼不睁地记录着,不忘问:“既然你觉得赔偿十二月合情合理,为啥不报警呢?”
朱超说:“还不是看在老赵这些年为厂子做出的贡献吗?”
许久问:“你说的是十一年前,政府补贴的那笔资金款失窃,多名员工自掏腰包补窟窿的事吗?”
朱超一愣:“你们连这事都知道了?”
许久点头:“你说一下当年的情况。”
“那时候厂子里有个会计,手脚忒不干净,把那么大一笔钱卷走了,厂子差点就干不下去了……”
旁边传来“咚”地一声响,孙文胜不小心碰倒了架子上的奖杯,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姜衍之多看了几眼,收回视线,等着朱超往下说。
朱超接着说:“后来大家伙东拼西凑,政府又给我们重新拨了一笔款,这才渡过了难关。因为这事,这些年我从来没亏待过这几个老员工,可是增效减员是必然要走的路,我也没招。”
秦朔念着朱超抠搜的性格,多问了一句:“赔偿款和五千块钱你都给赵德柱了吗?”
“五千给了,赔偿款还没有,等着今天发工资,一并发给他们呢。”
像是为了佐证朱超的话,外头的动静大了起来,一帮没穿工作服的男男女女从大门口涌进来,直奔办公楼的方向。
朱超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往窗外望了一眼,指给姜衍之他们看:“你们瞅瞅,他们都是来领赔偿款的,我不可能为了那点小钱就杀人啊。”
从办公室出来,见大家在会计室门口排长队,进进出出,领钱签字。
许久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被她改变过的现在,看他们拿到黄色信封安静地离开。
秦朔摩挲着下巴:“老大,你说是不是朱超反悔了,不想给赵德柱那五千块钱,于是就把人杀了。下午人多眼杂不好处理尸体,于是把人给冷冻了,昨天趁着夜黑风高毁尸灭迹。”
姜衍之听得辣耳朵:“你知道那半个库房的货,值多少钱吗?”
“十几万,朱超念叨了好几遍,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为了五千块,烧了十几万,你傻还是他傻?”
秦朔不说话了,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等着领工资的人群。
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偏胖的男人扒拉瘦高个的男人,凑在其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瘦高个摇头,说了句“别管,别惹事”,偏胖男人只得收回视线。
领完钱,两个人要走,姜衍之敏锐地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
偏胖的男人叫潘红利,见秦朔亮了证件,吓一哆嗦:“同志,这是要干啥啊?”
瘦高个叫蒋家业,淡定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姜衍之开门见山:“你们俩和赵德柱很熟吧?”
潘红利瞥了眼蒋家业,开口说:“当……当然,我们都是一起进的厂,认识好多年了。”
蒋家业补充道:“这不,我们又赶上了一块被裁。”
“看你们关系不错,那也知道赵德柱失踪的事吧?”
潘红利点点头:“咋能不知道,我俩还帮嫂子找了呢,也不知道德柱藏哪去了,愣是没找着。”
蒋家业附和:“德柱这个人心思敏感,总容易胡思乱想,我们怀疑他接受不了被裁的事,才躲起来的。”
姜衍之又问:“你们不知道赵德柱已经和朱超谈了新的补偿条件吗?”
潘红利惊讶:“啥?他谈啥条件?”
蒋家业推了潘红利一把:“人家的事,你好奇个什么劲?”
潘红利连忙说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同志,要是没啥事,我们能走了吗?”
姜衍之低声说:“恐怕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潘红利又去看蒋家业,蒋家业自然地开口:“你们问,我们知道的都会说。”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赵德柱是什么时候?”
蒋家业率先开口:“应该是七八天之前,我们收到了下岗通知,一块去找领导,那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据赵德柱老婆说,赵德柱认为自己是烟厂元老,不服气被裁这事,找朱超闹过很多次,你们知道吗?”
蒋家业摇头:“德柱没和我们提过。”
“你们一样是老员工,没有不服吗?”
蒋家业说:“不服能咋整,领导说了名单定了变不了,闹也没啥用。”
潘红利跟着点头。
“赵德柱和朱超平时关系怎么样?”
“就那样吧,朱超是领导,我们是工人,把活干好就完事了。”
姜衍之又问:“一周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忙着找活,一家老小张着嘴等吃饭呢,”蒋家业晃了晃手上的信封,“这点赔偿款可不够养老的。”
潘红利说:“我也在找活,还跑了几次劳务市场,没啥合适的活了。”
“我们也就问这么多,要是还有疑问会再联系你们。”
眼见着潘红利和蒋家业走出烟厂大门,姜衍之收回视线,朝着领工资的那群人走去。
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为啥要问这两个人?”
“我听见潘红利问蒋家业赵德柱没来是不是出事了?蒋家业让他别提赵德柱的事。”
“我咋没听见?”
“看到的口型。”
秦朔张大嘴巴:“老大,你居然会唇语,什么时候教教我啊?”
“多看多练。”
秦朔摸着后脑勺:“我还是算了,就我这笨笨咔咔的样,啥时候能学会。”
许久盯着秦朔的后脑勺,很想说,他后来也学会了唇语,厉害程度不亚于现在的姜衍之。
姜衍之和秦朔对厂子里的大半员工进行问话,可大家伙整天扑在厂房里,根本没注意过赵德柱来厂子要补偿的事,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问及赵德柱和朱超的关系,倒是有人能说上几句。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开了口:“我师傅和领导关系不太好,有时候领导过来说点啥话,我师傅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赵德柱是你师傅?”
“对,我当年进厂子就是我师傅带的我,没想到我师傅就这么被开了。”
“那你师傅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和朱超具体有什么过节?”
男人抓了抓脑袋,一拍手:“我想起来啊,有一回我们一帮人喝酒,我师傅喝高了,骂领导不是人,为了钱没人性,被蒋师傅和潘师傅给领去休息了。”
闻言,秦朔看向姜衍之。
看样子蒋家业和潘红利明明是知道些内幕的,刚刚却有所隐瞒。
整个烟厂有冰柜的地方只有大食堂的后厨,里面成排的冰柜,用来储存食材。
快要到饭口了,几个大厨热火朝天的炒菜,整个后厨冒着滚滚热浪,锅碗瓢盆相碰的声音,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直到他们忙完午饭,一个个不锈钢盘从后厨端出来,摆放整齐。厨师长满头大汗,拿了块白布擦手,招呼三个人进后厨。
“警察同志,你们调查火灾命案,咋还查到我们厨房来了?”
“想看看咱们大冰柜。”
“冰柜咋了,你们还管食品安全?”厨师长往身后指了指,“我们该有的手续都有,厂子几百号人吃的东西,我们可不敢马虎。”
秦朔在姜衍之的示意下,走过去拉开冰柜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用塑料袋装着的肉块。
一连掀开三个冰柜都是如此。
秦朔朝姜衍之摇摇头。
姜衍之问厨师长:“咱家冰柜一直都这么多东西吗?”
“咋可能,你这会儿别看这肉贼多,晚上一顿基本就用光了。”
“晚上冰柜就空了?”
“差不离。”
“食堂的钥匙都有谁有?”
“我有一把,还有一把在几个师傅手里转,剩下那把在领导办公室放着。”
姜衍之点点头,没再继续发问。
从食堂走出来,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为啥不继续问了?”
“尸体没有被藏在这里。”
“你咋知道的?”
许久接过话:“那个冰柜的尺寸,并不能完整的放下赵德柱的尸体,而赵德柱的尸体并没有不自然的蜷缩痕迹。”
“大老大,你的意思是冷冻尸体的空间很宽阔?”
“对,起码尸体在死后并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折叠。”
秦朔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见一群人往食堂这边赶,摸了摸肚子:“人是铁饭是钢,老大,他们要开饭了,咱们也去吃点吧。”
许久回身看向朱超的办公室,只见窗口闪过一道人影,只留下晃晃悠悠的窗帘。
三个人坐进烟厂对面的小面馆,店里人多,不少人是拼桌。
等一桌人走,秦朔先坐下占位,招呼服务员收拾桌子,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姜衍之嘱咐服务员两碗不要葱花,服务员满口答应,结果端上来的三碗上面都飘着一层葱花。
秦朔叫住正要走的服务员:“我们不是说两碗不要葱花?”
服务员直道歉:“不好意思,这个点客人多,师傅估计没看着,我这就给你重上一碗。”
现在店里等位多,再等一碗不知道要多久,还有一堆人等着他们问话呢。
许久拦了一下:“不用了,我们自己挑一下就好。”
服务员如释重负:“那麻烦你们了,有啥需要再叫我。”
许久拿过勺子,舀出一勺葱圈,又去舀第二勺,勺子落了空。
姜衍之拿走她的那碗面,把自己面前的推过来:“吃我这碗。”
“你不是也不吃葱花?”
“我能吃的。”
是因为许久不爱吃葱花,刘淑然做菜从来不放葱,许久还好奇问过,刘淑然说他们都不爱吃葱。
那会儿,小小的许久举着筷子欢呼:“太好了,我们都是不吃葱星球人。”
秦朔嗦了一口面,含糊地说:“目前来看,朱超和赵德柱有很大的过节,听赵德柱徒弟的意思,赵德柱好像知道些朱超的某些事。也许两个人的谈判,根本没朱超说的那么平和。”
“你先把嘴里的咽下去。”
秦朔紧着咽下去:“没准赵德柱知道的那个秘密,价值超过了十几万的货钱,这样就能解释朱超为啥会选在厂房里毁尸灭迹了。”
姜衍之拆开一次性筷子,确定上面没有木屑,才递给许久。
许久接过,问秦朔:“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朱超是凶手?”
“如果凶手是别人的话,大可以把赵德柱丢到别的地方,为啥费劲吧啦选在厂子?”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是吧是吧?”秦朔颇有种被认可的骄傲,“现在只要问出朱超和赵德利的矛盾,就能把朱超带回去审讯了,我不信他不招。”
三个人吃完饭,从面馆出来,三个人再次走进烟厂,把剩下的工人口供都做了一遍,和上午的问话不同,下午的工人都躲躲闪闪,一问三不知。
明显是受了什么指使,让他们封口。
秦朔摔了手上的本子,怒吼道:“朱超真够损的,居然干预警方调查。”
旁边路过的工人吓得缩了脖子,绕着他们,快速跑开。
姜衍之捡起本子,拍了拍递还给秦朔:“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还有谁,你瞅瞅这帮人,命脉都捏在朱超手上,哪个敢说实话。”
“孙文胜。”
秦朔头姚成拨浪鼓:“可拉倒吧,孙文胜一看就是朱超的狗腿子,想从他嘴里套话,估计比登天还难。”
许久想起憋憋屈屈的孙文胜:“不一定,没听过一句话吗?”
“啥话?”
“物极必反。”
秦朔一脸受教的模样:“那我们把他叫出来问问。”
孙文胜被叫到会议室,局促地坐在三人对面,视线时不时地往门外看。
秦朔敲敲桌面:“不管朱超嘱咐了啥,你们最好如实说,混淆警方办案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孙文胜点头:“你们要问我什么事?”
姜衍之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烟厂?”
“两年前,毕业没多久就过来了。”
“你和赵德柱相熟吗?”
孙文胜摇头:“不熟,我是朱总的助理,平常都跟着朱总的行动轨迹,虽然厂子里的每个人基本能对上号,但确实没说过几句话。”
“赵德柱那天来找朱超,具体怎么聊的,还麻烦你重新叙述一遍。”
孙文胜瞥了眼门口,透过门缝,隐约可以看见有道多出来的阴影。秦朔“啪”地放下笔,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会议室大门。
正附耳贴在门板上偷听的朱超,因惯性差点跌进秦朔的怀里。
秦朔铁青着脸:“朱超,你要是再扰乱调查,我们立刻带你回局里调查。”
朱超堆着笑:“我过来就是问问孙文胜我的钢笔放哪去了。”
孙文胜立马站起身:“朱总,在你右手边的抽屉里。”
朱超敛起笑,压着声音和孙文胜说:“你好好配合,我这边还有不少事等着你呢。”
门重新关上,秦朔确认朱超不在外边,重新坐回来,冲孙文胜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孙文胜推了推眼镜:“那天赵德柱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朱总,说开除他要让朱总后悔,朱总好像生怕赵德柱会说出什么,让我先出去。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们一共聊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我在隔壁听到他们这边有挺大的一声动静,然后朱总办公室传来挺用力的关门声。”
“你见到赵德柱离开烟厂了?”
“我没注意,因为没多会儿朱总就叫我去他办公室,让我帮他收拾办公室,然后送他去夜总会。”
秦朔抓住重点:“收拾办公室?”
孙文胜点点头:“是啊,屋子里跟打过架一样,丢得皮片的,我收拾了半个多小时呢。”
秦朔眼睛骤亮:“那你有注意到有没有血迹啥的吗?”
“血?”孙文胜立马摇头,“没有,这个真没有,警察同志,朱总是不会杀赵德柱的。”
“你这句话的依据是?”
“朱总这个人爱财如命,他杀了人,不就没命花钱了吗?”
秦朔有点无语,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朱超和赵德柱有什么矛盾吗?”
孙文胜再度往门口看了眼,身体往前探,上半身几乎要贴在桌面上了,声音压得很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老员工提过一嘴……”
秦朔正记得认真,谁知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话:“一嘴啥,你倒是说。”
“好像是赵德柱抓住了朱总的把柄,这些年朱总一直很忌惮赵德柱,所以趁着这次裁员,朱总才把赵德柱加到了名单里。”
秦朔无语了,这不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吗?
“你知道是什么把柄吗?”
“我只是听了一嘴。”
“快说。”
“好像和十一年前失踪的那笔钱有关。”
秦朔着急:“这个案子你知道多少?”
孙文胜直起身体,向后靠向椅子:“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哪里知道啊。”
姜衍之的手机响了。
秦朔示意孙文胜可以出去了,姜衍之才接起电话,是技术科的同事打过的。
昨晚火灾发生前后的监控录像是人为删除的,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恢复。
挂断电话,姜衍之打给负责看录像的同事,他们说正在看,从上周五翻到了事故发生前,只看到了赵德柱进入烟厂的画面,始终没看到他离开烟厂的画面。
“没有漏看吗?”
“姜哥,我和小宋四只眼睛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一只苍蝇都没漏,那么大活人还能漏看了?”
秦朔一拍桌:“老大,我推断的肯定没错。赵德柱当天用把柄威胁朱超掏钱,两人起了激烈的冲突,朱超冲动之下敲死了赵德柱,把人藏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趁着厂子里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把人搬出厂子冷冻,直到昨天趁着夜黑风高,把人拉回来烧了。”
“这么折腾的理由是什么?”
“就……”秦朔说不出来,毕竟处理尸体的方式很多,把事情闹大并没有好处,“我们下一步该咋办?”
姜衍之捏了捏眉心:“先回局里,查一下十一年前烟厂的失窃案。”
再次回到刑警队,姜衍之和秦朔去调查之前的资料库,许久跑来法医室找李明远。
“师父,我想看一看尸体。”
李明远站起身,边拿钥匙边问:“你们发现了啥线索?”
“监控显示赵德柱并未离开烟厂,烟厂里能够冷冻尸体的地方只有食堂的冰柜,但大小并不能容纳赵德柱完整的躺进去。”
李明远点头,说:“那肯定不行,想把尸体塞进空间有限的冰柜,凶手必须将死者的四肢折叠,低温之下尸体被冻僵,姿态会被锁定。哪怕尸体从冰柜里取出来解冻,也不可能恢复成现在这种四肢舒展的状态。”
“现在调查进入了瓶颈,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死亡信息。”
尸体从冷柜里拉出来,尸体焦黑,皮肤完全坏死,质地硬如皮革,幸好没有碳化,否则连尸体被冷冻过的痕迹也会一并消失。
许久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检查,尸身上的确找不到异样的压痕。
直到她注意到赵德柱的手指有不自然的歪曲,叫住了李明远:“师父,你看他的小手指。”
李明远凑过来,仔细检查弯曲的创面,“啧”了一声:“我当时尸检咋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
“不是旧伤。”
“这人活着的时候,手指就断了!”
作者有话说:
新线索+1+1,持续累积中
第22章
赵德柱的两根小手指呈螺旋形骨折。
只有在暴力扭转时, 骨骼会因旋转力而发生螺旋形骨折。
李明远急匆匆地回到法医室,重新打了一份补充报告,递给许久:“赶紧给你哥他们送去, 这可是关键信息。”
许久拿着报告回到办公室, 孙昌盛正组织大家一块开会,案情分析板上贴着赵德柱及其相关联的人物照片, 一条条线透过赵德柱延伸而出。
张燕, 赵雷, 朱超,孙文胜, 潘红利,蒋家业, 还有赵德柱的徒弟梁有成。
唯独朱超的照片旁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昌盛吐沫横飞地说:“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咱们,要是再办不利索, 咱们刑警队就彻底钉耻辱柱上了。”
“给你们一周时间,要是破不了案子,你们也就别干了,早点卷铺盖走人,知道吗?”
大家熬了一宿,各个黑眼圈挂脸, 一听这话,卯着劲地喊:“知道了。”
苏昌盛也不想为难人, 摆摆手:“行了, 散会,有什么线索及时沟通。”
见苏昌盛办公室的门一关,大家立马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瘫在椅子上哀嚎:“我们现在连凶手的边都没看着,一个星期上哪抓凶手去?”
“可不是,我眼睛都要看瞎了,急需一百瓶眼药水急救。”
许久朝其他人点头算是招呼,把报告交给姜衍之。
姜衍之看完,把重要信息提取出来,写在白板上:“老李那边有新的信息补充,死者在生前疑似遭受过拷问。”
一张新的照片贴在赵德柱的照片下,正是两只手小手指不正常弯曲的照片,其中一根手指看起来扭转了不止一次。
“这是啥意思?凶手想要从赵德柱身上问出啥信息?”
“难不成是存折密码?”
“有可能,双职工家庭,存款应该不会太少。”
姜衍之的笔帽敲了敲白板:“单纯图财的话,会选择这么复杂的杀人方式吗?”
一个同事举手:“那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从赵德柱身上获得什么信息?”
姜衍之回到工位上,翻看目前的案件调查书:“十一年前的资料找到了吗?”
“找到了,秦朔把手上复印出来的资料分发给大家:“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好多家媒体采访,派出所接到了报案去现场调查。”
十一年前烟厂得到一笔三十万扶持款,用来扩厂和采买设备,钱锁在会计室的铁皮柜,钥匙会计钱旺一把,朱超一把。
第二天施工队来收尾款的时候,发现钱不翼而飞,钱旺也一并失踪。
朱超报警,警方调查,发现钱旺住处空无一人,行李缺了大半,认定是他卷款潜逃。
警方当即封锁了各大车站,进行拦截,并没有发现钱旺的踪迹。
警方也派人去了钱旺的老家,同样没有钱旺的消息,他没和家里人联系,也没提前打过招呼,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姜衍之听完,问:“这些年有过钱旺的消息吗?”
“没有,八成早就改名换姓过逍遥日子去了。十一年前的三十万啊,跟现在的一百万一个价,不敢想那日子得过得多美。”
另外一个同事跟着乐:“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够一百万。”
姜衍之把大家思路拉回来:“说正事,别浮想联翩。”
“好的,姜哥。”
“如果赵德柱和朱超的矛盾点在这里,当年的案件一定有所隐情,着手调查一下。”
“好。”
姜衍之问那两个看监控的同事:“被删除的录像怎么样了?”
“咱们局里就小杜懂这个,他中午吃坏肚子,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虽说无法确定监控有没有拍到凶手犯罪的过程,但破案本就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许久并不认识小杜,她进入市局的时候,计算机部门的负责人是陈昊天,一个有傲气的电脑天才。
人不是考进来的,而是被收编来的。
听同事们八卦,陈昊天最初成绩不好,高考考了三年,才上了大学,结果没熬到毕业就跑去网吧当网管。
整天沉迷于破解各个单位的资料库,只看不偷,终极目标是打入国外的情报站,建设祖国。
在陈昊天酿成大错前,被组织收入麾下,成为刑警队的正式工。
按照时间线,陈昊天这会儿应该在网吧。
许久和姜衍之说自己知道一个电脑高手,应该可以解决监控的问题。
三个人站在一家名叫“遨游网吧”门口,网吧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烟雾缭绕宛如地府升堂。
秦朔揉了揉眼睛:“大老大,你确定他真的是电脑高手,而不是气功大师?”
姜衍之踢他一脚,说:“少贫两句。”
三个人走进去网吧,里头坐着的不少人,一台台偌大的电脑几乎挡住了玩电脑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汗味,几个染着一头红毛黄毛的大小伙子,嘴里叼着烟,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椅子的边缘,敲键盘的动静又重又响。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天哥,给我加碗泡面!”
“好嘞。”
柜台后边传来一声回应,一个长毛搭撒的男人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身上穿了件黑色亮片的薄毛衣,白色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男人从货架上拿下一包泡面,拿嘴咬开包装袋,把面饼丢进一个瓷缸碗里,拎起暖壶往里面加水,盖上盖子,给人送了过去,又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往下缩。
秦朔张了张嘴,吸了一口二手烟,呛得直咳嗽。
动静惊醒了靠近门口的人,许是姜衍之和秦朔身上的正气过于明显,又或者那帮人做贼心虚,唰地站起来就要跑。
秦朔连忙开口:“没你们的事,我们来找陈昊天的。”
陈昊天一听也是脚底抹油,一个大跳从柜台后翻出来,朝着另外的方向跑。
许久眼疾手快,拿过柜台上摆着的一根火腿肠,狠狠地掷向陈昊天的后脑勺。
陈昊天“嗷”一嗓子,踉踉跄跄地停下来,蹲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叫:“哪个山炮居然敢丢我?”
“是我。”
许久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昊天。
陈昊天扬起头,长发滑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盯着许久:“哎,是个美女啊,你打我干啥?”
许久看着这张黑眼圈快比头发黑了的脸,轻声说:“你别紧张,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
“找我帮忙?”陈昊天有了些底气,指着地上的火腿肠,“有你们这么找人帮忙的吗?”
“你跑得太快,怕你跑脱了找不到人。”
陈昊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捂着后脑勺:“说吧,找我干啥?”
“想让你帮我们复原被删除的录像。”
“啥?”陈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网管,啥复圆复扁的,我不懂。”
许久笑:“别装了,你干过什么事,我们都一清二楚,你破解过多少机关的后台,需要我一一数给你吗?”
陈昊天眼睛登时瞪得溜圆,语气不善:“你们到底是啥人?”
许久朝姜衍之颔首,姜衍之掏出证件,封皮上大大的标志,其中一根手指松开,证件展开,露出姜衍之的帅照。
陈昊天脸色猛地一白,又想跑。
秦朔早就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他的后路,转身撞到了一堵人墙,疼得陈昊天捂着鼻梁呼痛。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但你非不配合的话,我们也可以抓你回局里。”
“别别别,不就是复原视频吗,分分钟的事。”
秦朔把硬盘递交给陈昊天:“你好好的,别耍花招。”
陈昊天见大家还在朝这头张望着,往脑后拢了拢头发:“别看热闹了,人家来找我办事的,你们赶紧玩游戏,一会儿到点强制下机,别来找我。”
回到柜台里,陈昊天一顿倒腾,把硬盘接到自己的电脑上,一顿敲敲打打,屏幕出现了录像日期。
陈昊天一眼就看到了缺失的时间段:“是要恢复中间缺的这个视频,是吧?”
“对对对,”秦朔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陈昊天伸出一只手。
秦朔“啊”了一声:“要五天吗?”
陈昊天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朔:“五分钟。”
陈昊天熟练地敲着键盘,一大堆看不懂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几分钟过去,陈昊天按下了回车键,代码开始自动运行。
秦朔越凑越近,盯着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屏幕又一次回到了原本的录像界面。
缺失的那段录像回来了。
秦朔忍不住夸:“你真是神了啊。”
有客人进店上网,陈昊天昂首挺胸地让出位置:“你们先看着,我去给人开机。”
秦朔坐下来,摩拳擦掌,点开了火灾发生前的录像。
黑乎乎的画面里,厂房门口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进入。虽然看不太清,但门锁的确好端端地挂在门上。
大家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道鬼祟地的身影,走向厂房。那人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后,身体贴在大门上,手上动作不停。
下一瞬,门锁落地,那人侧身挤进厂房,片刻功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紧接着,厂房起火,先是一个工人跑过来,见起了火,急匆匆地跑出画面,很快又跑来几个人。
他们在门口徘徊了十几秒钟,其中两个人朝着厂外跑去,离开了画面。火势越来越大,剩下的几个工人躲得远远的。
越来越多的工人出现在画面里。
秦朔把画面调回那个鬼祟的黑影上,看向姜衍之:“老大,就是这个人。”
画面并不清晰,加上夜晚的缘故,隐约只能看到透过身形看出此人应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大概在一百六十斤左右。
倒是和朱超有几分相似。
陈昊天折回来,往屏幕上看了眼:“警察同志,这是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
秦朔点点头,问:“你能把这个人搞得清晰点吗?”
“你看我像不像清晰点?”
秦朔努了努嘴:“我看你像。”
陈昊天推开秦朔,坐下来,把露出半张脸的画面截下来,又一阵敲敲打打,摊开手:“也就这样了,拍得就不清楚,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搞不定。”
秦朔看着明显清晰了不止一点点的画面,激动道:“你这有打印机吗,给我们打印出几份。”
“你看我像打印机吗?”
秦朔满屋子看,的确没看着打印机,好在隔壁不远处就有一家打印店,他急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拿回来几张打印纸。
“老大,走吧,咱们去抓人。”
姜衍之可不像秦朔这么乐观。
先不说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正面对着摄像头,分辨不出是谁,其次是这个人只身一人,根本没有带着赵德柱的尸体。
他们带着硬盘先回了刑警队,调查十一年前案件的同事从辖区派出所回来了,还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复印件,厚厚一沓。
那会儿厂子还没有如今的规模,厂子里拢共百来号人,光是笔录,就有几十页之多。
姜衍之翻开看了下,第一页就是报案人朱超的笔录。
朱超详尽地说明了当天他来到会计室,就看到了装钱的柜门开着,里头的钱没了,锁头就掉在地上,意识到不对劲,怀疑是钱旺干的,赶紧跑去派出所报警。
下一页是蒋家业的笔录,他说他很早就发现钱旺不太对劲,花钱大手大脚的,经常出入洗头房,还见到过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堵着钱旺要钱。
再之后是潘红利,他说那段时间钱旺好像被人盯上了,总是紧张兮兮地,还问过他借过钱,应该是欠了外债。
然后是赵德柱,赵德柱说有几次看见钱旺从厂房里顺烟,私底下偷偷卖,因为大家平时交情不错,所以没有揭发他。
其他的笔录大多是和钱旺不熟,平时见他人还不错,爱喝点小酒,吹吹牛皮,剩下倒没别的大问题,也不知道钱旺为什么偷钱。
姜衍之手指敲在赵德柱的笔录上:“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说钱是钱旺偷的,却没有切实的证据。”
秦朔说:“锁钱的钥匙除了钱旺有,只剩下朱超有,锁头没有被破坏,指定是用钥匙开的,不是钱旺总还能是谁?”
另外一个同事也说:“钱旺要是真没偷钱他跑啥,还不是做贼心虚嘛。”
“我看这份调查报告里没有钱旺的负债情况,是资料缺失还是没有调查?”
那个去复印资料的同事说:“我得打电话问问,毕竟隔了那么久,当年经手案子的同志,不知道退没退休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同事回来了:“负责这个案件的同志说,当年他们的确在钱旺的租房里找到了一些欠条,确认了负债这件事,但当时忙着抓钱旺,追回巨款,这件事便没有深入调查。”
“欠条还在吗?”
“在的,”那同事从文件袋底下掏出几张复印好的欠条,上面的字迹跟狗刨似的,“我都给复印过来了。”
钱旺于一九八五年四月三日借走赵兴一千元,约定一个月还清。
刘胜强在一九八五年四月五号借给钱旺八百元,约定一周后连本带利还清。
一九八五年……
“这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三四万呢,钱旺那会儿的工资才八十,欠了这么多钱,怪不得偷钱呢?”
“这些人在钱旺失踪后有找钱旺的家人讨过债吗?”
同事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
姜衍之举着那几张复印好的欠条,多看了几眼,又把纸递给了秦朔:“你仔细看看。”
秦朔翻来覆去的看:“咋了,老大,这欠条有问题?”
“拿技术科鉴定一下笔迹。”
“这是啥意思?老大,你怀疑这些欠条做了假?”
许久肯定了秦朔的猜想:“按理来说,他们借了钱旺这么大一笔钱,在得知钱旺跑路后,一定会发了疯想要追回,这些人却安安静静的,好像直接认栽了。”
“要真是这样,当年的案子岂不是办错了?”
大家一时沉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秦朔甩着几张打印纸,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许久重新看了一遍笔录,渐渐品出了不对劲:“当年实打实指控钱旺偷钱的人只有朱超他们四个人,会不会是他们四个联合栽赃?”
“目前这个可能性最大。”
许久往下分析:“赵德柱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件事的把柄,以此要挟朱超,朱超才不得不掏钱了事……”
说到这里,许久顿住,绕来绕去,所有的嫌疑又一次回到了朱超身上。
如果十一年前真的是故意栽赃,涉及了那么大一笔钱,如今用十几万货来掩盖真相,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朱超是怎么做到杀人运尸的呢?
一个跟进调查朱超不在场证明的同事,从外头跑回来了:“同志们,我发现了了不起的事。”
“说。”
“煤场老板说了谎,朱超根本不是十二点才离开夜总会,是十点多。从夜总会到烟厂,半个小时的路程,足够朱超作案了。”
姜衍之刮了刮眉尾,下了指令:“把朱超叫来。”
“好。”
晚上十一点,朱超被他们从窝里被带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坐进空无一人的审讯室。
朱超神情恍惚,看起来很慌,冲着各个角落叫着。
“警察同志,好端端的抓我回来干啥啊?”
“有人吗?为啥抓我啊?来个人啊?”
走廊里,朱超的老婆卢雪梅也在大叫:“你们凭啥抓我老公?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我倒要听听你们有啥正当理由!”
同事连出声安抚:“女士,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
“啥流程能把人大半夜叫这来的?”
许久揉揉耳朵,他们几个人坐在观察室,静静地看着朱超发疯,好一会儿,朱超喊累了,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姜衍之看时候差不多了,叫上秦朔一块进了审讯室。
朱超一见有人,来了精神:“到底为啥抓我啊,我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
秦朔笔尖敲在桌面上:“谎话说多了就是伪证。”
“我没……没说谎啊,警察同志,你们可要明察啊。”
“上周五,也就是九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半,你到底在啥地方,又干了啥?”
朱超张嘴就要说话,秦朔提醒了一句:“我劝你说实话,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把你带到这来。”
朱超吞咽了下口水,往门口看了眼,颤巍巍地开口:“警察同志,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替我保密,别告诉我老婆啊?”
“这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朱超吞吞吐吐地说:“我那天晚上去了晓丽家。”
“谁是晓丽?”
“夜总会的解语花晓丽,我是那儿的常客,晓丽能说会道,我特别喜欢她,正好那天和老陈过去应酬,我就直接去了她家,一直待到厂子出事了。”
“晓丽全名叫什么?”
“杨晓丽,”朱超抓了抓头发,有点懊悔,“我怕我老婆知道,和我闹离婚,才没说实话。”
秦朔蹙眉,起身和外边的同事说了声,再度坐回来,把打印好的监控画面推过去:“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朱超盯着看了会儿:“连个正脸都没有,我哪看得出是谁?”
“这个身形和你像不像?”
“是有点像,可这不是我啊,厂子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温柔乡呢。不信你们去问晓丽,她可以作证,那天晚上我就是和她在一起的。”
“这个人也是厂子里的人,你再仔细认认,谁和你身高体重这么相似?”
朱超生怕自己说不出点什么,这口锅就扣在自己头上,使劲地盯着那张纸看,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这是谁了。”
“谁?”
“大老刘,这绝对是大老刘,他身高体重和我差不多,之前我还被人认错过呢。”
秦朔又问:“大老刘全名叫什么?”
“刘根生,来厂子好几年了,刚来那会儿挺瘦的,这几年跟吃猪饲料一样,越来越胖。”
许久记得刘根生,问话的时候,他说他一整晚都在睡觉,是消防车来的时候才知道起火了。
刘根生在说谎,他当天晚上进了厂房,那火极有可能就是他放的。
朱超见秦朔刷刷地记录,松口气:“既然你们都调查清楚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我老婆还在外头等着我,要是不见我,指不定要发疯的。”
“你可能还走不了。”
“为啥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啊。”
“十一年前,烟厂失窃,钱旺真的是那个偷钱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新成员+1
第23章
“啥意思?”
朱超身体向后倾, 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他们:“这个案子是你们警察盖棺定论的,现在来问我是啥意思?”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 许久静静地看着朱超,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么一瞬, 她感觉朱超整个人的面相发生了变化。
秦朔看不了朱超吊儿郎当的样, 敲了敲桌面:“朱超, 你当时为啥一口咬定是钱旺偷了那笔钱?”
“钥匙他一把我一把,不是他偷的, 难不成我偷的?”
“不排除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朱超猛一拍桌:“警察同志,说话要讲究证据, 你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
“少在这张牙舞爪的,我们这是正常问话。”
“行行行,你们说啥是啥, 我就是小老百姓,我还能说啥。”
秦朔瞪着眼:“你在笔录中提到钱旺不止一次和你借钱,借条还留着吗?”
“他人都跑了,借条留着还有啥用。”
“你没想过钱旺还会回来吗?”
“咋可能?”
秦朔步步紧逼:“为啥不可能?还是说,你笃定了钱旺再也不会回来了。”
朱超紧闭着嘴,任凭秦朔怎么问, 都保持缄默。
从审讯室出来秦朔气得一脚踢在墙上,疼得直抽气, 弯腰去抱脚, 险些砸在地上,被姜衍之拽住后脖领的衣服给拎直了。
秦朔被勒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捂着脖子, 脸咳得通红:“老大,你差点给我锁喉了。”
“总比你摔得满地找牙强。”
秦朔缓过气:“我就是气不过,朱超摆明了有问题,真想把他嘴撬开。”
“先去找刘根生问话。”
卢雪梅见他们出来,从待客室冲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这帮警察是吃干饭的吗?放着凶手不抓,抓我老公干啥?”
“女士,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
“啥流程?你们看看几点了,却老黑的天就把人抓来了?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投诉你们滥用私权!”
许久盯着女人近乎扭曲的脸,淡淡开口:“之所以调查他,是因为他在笔录中说谎,九月十三号他明明和情人私会,却告诉警方在应酬。”
“私会?朱超这个王八蛋居然敢背着我玩女人?”卢雪梅顾不上为难他们,四下搜寻着,“他在哪?看老娘不撕了他!”
好一招矛盾转移。
秦朔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给许久磕两个响头了。
三个人开车来到烟厂,夜晚静悄悄的,大门口的门卫睡得迷瞪的,也不登记,直接开门放人。
就这个守门的水平,怪不得什么都发现不了。
员工宿舍在厂房后边,不过百米的距离,是单层的联排房,每个房间都是火炕,员工睡大通铺,被褥一个挨着一个。
房间里有淡淡的酸臭味,不知道是脚丫子味,还是汗臭味。
许久还没走进去,被姜衍之拦了下来:“在外头等吧。”
房间的灯骤然亮起,满屋子的“哎”声,大家拿手挡住眼睛,问:“谁啊这是,上厕所就摸瞎去,开啥灯啊?”
不少人视线缓过来,从被窝里钻出来,不是光膀子的,就是只穿了件跨栏背心的,松松款款的,遮不住二两肉。
秦朔扫了眼,开口道:“警察,刘根生,出来一下。”
炕梢有条花被子咕蛹了几下,一个稍胖的男人从被子里窜出来,朝着敞开的窗户跑去。
窗户上有一层纱窗,男人一头撞在纱窗上,脑袋在上面留了个大洞,脖子卡在了上面,出不去也缩不回来。
上不上下不下的,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秦朔走上前,一把拽住胖男人的衣服,把人从纱窗上拽了下来:“刘根生,你跑啥?”
“我……我睡魇住了。”
“真能胡说八道,我们有话要问你。”
“好的,”刘根生撤掉脖子上缠着的半截纱窗,“咱们出去说吧,他们还要睡觉呢。”
等在门口的许久,视线落在厂子的空地上,那里整整齐齐的停了两辆大车,和五辆面包车。
车身贴有反光条,喷着“哈城烟厂”几个大字,看样子是负责拉货送货的。
许久往远处看,隐约看得到厂房的方向,她往旁边走了走,看到了垒在角落里的旱厕,味道冲得人五官都忍不住收缩。
她捂着脸,紧着退回宿舍门口,才敢大口地呼吸。
不多会儿,姜衍之他俩带着刘根生出来。
刘根生两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双手掩面直哭:“警察同志,那天是我说了谎,我不是啥都不知道,我进了厂房,但那火真不是我放的,人更不是我杀的啊。”
秦朔把人提溜起来:“大半夜你不睡觉,偷偷进厂房干啥?”
刘根生着急解释:“我也没办法,我是被人胁迫的。”
“谁胁迫你?”
刘根生的手脚不干净,时不时地偷顺厂里的烟拿出去卖,一直没人发现。倒不是他做的多精明,而是大家多多少少都拿。
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闹大的话,谁都脱不了干系。
谁知道二十号那天晚上,他打算上炕休息的时候,从被窝里摸出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让他晚上十一点去厂房放火,否则就把他这些年做的脏事抖落出来。
刘根生慌了,本来现在就是裁员期间,生怕事情闹大,趁着大家都躺下了,悄摸地溜出去,撬开了厂房的锁,打算放火。
“我一琢磨不对劲啊,我这几年虽然偷了不少烟,可那才多少钱,顶多就是被开除,但要是放了这把火就不一样了,那是挨枪子的事啊。”
“我就赶紧跑回宿舍躺下了,不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喊着火了。”
刘根生抱紧双臂:“我当时快要被吓死了,根本不敢出去,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放了火又给忘记了。”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止失火,还死人了。我一下就明白咋回事了,我这是让人当枪使了。”
秦朔记录着:“那张字条在哪里?”
“在我枕头套里呢。”
秦朔从刘根生的枕头套里翻出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和刘根生的口供一致。
秦朔捏着纸条问他:“这个字迹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我们平常都是干粗活,很少有写字的时候,这满屋子找,你都不一定找出一张纸一根笔。”刘根生直打哆嗦:“警察同志,我这次真没说谎,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秦朔收起纸条:“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哈城,有需要随时要来找你问话。”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你们,也请你们还我一个公道啊。”
从烟厂出来,天还擦着黑,三个人坐进车里,并没有急着开车。
秦朔拿着那张字条反复看了几次:“一会儿天亮了,咱们让厂子里的所有人,挨个写一遍这个字。不过这字跟狗刨的一样,哪能认出来是谁写的啊?”
姜衍之摇摇头:“不用白费功夫,这是左手字,即使叫人写也找不到。”
“老大,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试试左手写字就知道了。”
秦朔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抹了把脸:“这个点早餐店都没开门吧?”
姜衍之看向许久:“先送你回家?”
“我要跟你们一起。”
姜衍之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不困?”
许久歪过头,拢紧身上的外套:“眯一会儿就好了。”
姜衍之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睡吧。”
许久头靠在车窗上,视线定在焦黑的厂房上,思绪一点点地飘,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直身体。
前排刚眯上眼的秦朔,跟着一激灵:“咋了咋了?”
“报案人在说谎。”
秦朔瞬间不困了,侧过身,头探到后排来:“他说了啥谎?人是他杀的吗?”
许久说:“他说他是起夜上厕所,看到了厂房有火光,可我刚刚看了下,不论在宿舍门口,还是厕所门口,厂房那边都是视线死角。”
“那说明了啥?”
“说明他当时有别的意图,才走向厂房那边……”
许久顿住,灵光乍现,报案人也许正是上辈子偷窃工资的人,只是当他拐到办公楼时,发现门口有人看守,折回的时候,发现厂房着火,不得不放弃了偷窃计划。
姜衍之向来相信许久,拿出手机打给同事:“调查一下报案人李强。”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三个人也不睡了,又一次折回宿舍区,这次进的是另外一个宿舍。
灯光亮起,又是哀嚎抱怨一片。
李强被叫了出来,他一脸无辜:“我是报案人,要是我放火的话,我何必打消防电话,你们说是不是?”
许久开门见山:“你原计划是想偷会计室那笔工资吗?”
“你咋知道?”李强满脸骇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抿嘴,“没有的事,那钱在保险柜里,我连钥匙都没有,咋偷?”
“你有一个师傅王瘸子,曾因入室偷窃被抓,而你不止一次给他望风。烟厂的保险柜,对你来说,简直是探囊取物吧?”
李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咋知道这些的?”
许久想了想说:“猜的。”
“猜的?”李强显然不相信许久的话,满脸凶相,逼近许久,“你到底是啥人?”
姜衍之蹙眉,往前跨一步,挡住李强向前的步伐:“偷窃巨额资金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你目前有稳定的工作,家有妻儿老小,不要让自己犯错。”
李强瞬间颓了几分:“我儿子生病了,急需要一笔钱,我也是没招了,不然谁想当坏人啊。”
等李强情绪缓和下来,姜衍之才缓缓开口:“现在,我们重新向你问话。那天你来到厂房附近,有没有注意异常的情况?”
李强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好像看到了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就一晃,从厂房侧边晃了过去。”
秦朔紧着问:“那个人长啥样,你一点都没看清吗?”
“太黑了,啥都看不清楚,但我好像有一点光。”
“光?啥样的光?手电筒的那种吗?”
“没那么亮,”李强绞尽脑汁想去形容那道光,结果词语匮乏到让人落泪,“总之不太暗也不太亮,‘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三个人听完,尽是一头雾水。
许久回忆着修复好的监控画面,那会儿她的注意力全在门口,并不记得有没有这道意味不明的光。
她翻出网吧的电话,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就是陈昊天。
陈昊天一听她的请求,大声咆哮:“你看我像不像光电,有你们这么为难人的吗?”
“辛苦你了,昊天哥,晚点请你吃饭。”
姜衍之望过来,眼睛冷得跟下冰刀似的。
许久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几步,听陈昊天在电话那头笑:“好妹妹,说话算话啊,等着,哥这就给你整。”
再次从烟厂出来,天色已然大亮,路边支起了早餐摊,旁边有阿姨叔叔卖自家地长出来的小青菜。
秦朔下车去买早餐,许久盯着排队的人群看,坐在旁边的姜衍之突然开口。
“贝贝,你说的那个朋友,他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吗?”
许久一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点点头。
姜衍之的黑眸锁在她的脸上,淡淡开口:“那就好。”
许久心脏怦怦直跳,直觉姜衍之似乎察觉到什么,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重新拢好。
秦朔提了两个塑料袋回来:“新出锅的大果子,嘎嘎脆,你俩趁热吃。”
三个人在车上解决完早饭,秦朔打了个饱嗝,趴在方向盘上消食:“老大,咱们下一步该咋办?”
“赵德柱的死和十一年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既然现在的案子毫无头绪,不如从之前的案子着手。”
秦朔听明白了。
几个人短暂休息了一番,秦朔重新发动车子,直奔潘红利的家。
敲门过后,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女声略显焦急地传来:“来了来了,可算回来了!”
秦朔看向姜衍之,姜衍之摇摇头。
大门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开的门,是潘红利的妻子李翠,见到门口杵着三个完全陌生的人,脸上尽是失落:“你们是谁?”
秦朔掏出证件:“警察,我们是……”
李翠不等秦朔把话说完,立刻把他们往屋子里拉:“你们可算来了。”
秦朔更懵了,不明所以地看向姜衍之,想着是不是谁提前联系了潘红利及其家属。
姜衍之耸耸肩,许久也摊开手表示不知情。
一进屋,李翠立刻开口:“你们是不是找到我家老潘了?”
“潘红利咋了?”
李翠“啊”了一声:“你们不是为了老潘失踪的事来的吗?”
秦朔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潘红利失踪了?”
李翠眼睛通红:“老潘昨天去领补偿金,说好了回来吃饭,结果等到晚上也没回来,呼机呼了几遍也没回复,我担心他出事了,刚去报完警回来。”
秦朔懵了,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姜衍之问:“潘红利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对你说过什么话?”
李翠急得快哭了:“这段时间他都挺紧张的,好像揣着啥心事,我问他又不说,说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听着就瘆人。”
“他是不是摊上啥事了,不然咋会这样?”
许久问:“我们能不能看一看他的房间?”
“行,你们看吧,只要能让老潘回来,就是把房间给你们都成。”
夫妻俩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家具不是打的,是从家具城买回来的,样式也不太时兴了。
许久摸了摸床头柜,开口问:“你们家什么时候装修的?”
“得有十几年了,老潘那会儿不是帮了厂子一把,缓过劲来,给他们发了一笔奖金,当时就拿来装修了。”
衣柜打开,潘红利的衣服都在,合上柜子又去看其他地方。
“家里没缺东西吧?”
“啥也不缺。”
小书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有全家福,有潘红利和妻子的单人照,深处还有一个相框倒扣着。
许久伸手进去掏出来,是一张黑白大合照,右下角写着:一九八五年四月十三日摄。
许久一眼就看出照片正中央坐着的人是年轻版的朱超,身边分别站着赵德柱,潘红利和蒋家业,再旁边有个人的脸被钢笔涂黑,看不清本来的面容。
许久手指碰上去,还能擦下来一点点墨水痕迹,看样子是近期涂抹的。
她把相框递给姜衍之,姜衍之问李翠:“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涂的?”
“哎呀,啥时候涂的,我上次擦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被涂掉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叫……叫钱旺,之前和我家老潘关系不错,没事就来家里喝点小酒,后来钱旺就出事了,挺不可思议的。咋看钱旺都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老潘还叫我以后别提这人呢。”
“潘红利还提过关于钱旺的其他事情吗?”
李翠摇头:“我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那段时间他不太好受,总做噩梦,毕竟是相处了好些年的朋友,出事了能不着急上火吗?”
“好,我们知道了。”
见姜衍之他们要走,李翠着急拦住他们:“我家老潘到底惹上啥麻烦了,是不是出事了?”
“具体的还在调查。”
李翠急哭了:“求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找到老潘啊,这个家不能没有他啊……”
“我们会尽力的,如果潘红利回来了,也请你及时联系警方。”
从潘红利家出来,姜衍之联系局里的同事,公布潘红利失踪一事,腾出人手着手调查。
秦朔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老大大老大,你们说,是不是钱旺回来了,来报复他们当年的冤枉之仇?”
姜衍之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有证据别乱猜。”
“你之前不是说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这是胡适说的。”姜衍之脚步越来越快,“别忘了朱超的态度,他很笃定钱旺不会出现。”
秦朔眼睛陡然睁大:“难不成钱旺已经……”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潘红利失踪了,下一个可能就是蒋家业。”
“赶紧赶紧,蒋家业可不能有事,不然就没人知道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啥事了。”
他们马不停滴地赶往蒋家业的家,生怕晚一步,蒋家业也会失踪。
在看到是蒋家业来开门的时候,三个人通通松了口气。
蒋家业见到他们并没有太多惊讶,如常地把他们引进家门:“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你知道潘红利失踪了吗?”
蒋家业正在倒水的手一顿,杯子里的水溢了出来,淌满了茶几。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暖壶,拿过一旁的抹布擦桌子,眼皮未抬:“老潘怎么会失踪,昨天还一起领了补偿金呢。”
秦朔盯着蒋家业:“你们昨天是啥时间分开的?”
“就是你们问完话,我俩离开厂子,他家和我家不在一个方向,我俩在建设路就分开了,估计一点多吧。”
“那之后你们没再联系过吗?”
“没有,但我俩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劳务市场看活儿。”蒋家业终于抬起眼,试探地问,“老潘怎么会突然失踪?”
姜衍之盯着蒋家业:“我们初步怀疑和十一年前的案子有关联。”
蒋家业不说话了。
姜衍之继续问:“当年你赵德柱潘红利还有朱超四人,指证钱旺因欠债而偷窃,是在诓骗警方吧?”
“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钱旺真的欠了好多钱,讨债的人都堵到厂子门口了。”
“锁钱的钥匙朱超也有一把,你们为什么不觉得是朱超偷走了钱?”
蒋家业身形一震,看向姜衍之的视线,有几分难以置信,又急忙收回视线:“丢了那么大一笔钱,领导比谁都着急,怎么可能是他?”
“据我们调查,你们几个人都自掏腰包填补缺口,但大头还是政府重新审批下来的欠款。很难不让人怀疑,朱超监守自盗,为了私吞这笔资金款。”
蒋家业脸色发白,反复说那一句“不可能”。
“咋不可能?”秦朔继续问话,“现在赵德柱遇害,潘红利失踪,你也许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蒋家业摇摇头:“知道的我都说了,其余的我真的不清楚。”
“蒋家业,都这个时候了,只有把十一年前的真相说出来,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就是实话,当年钱旺欠钱,偷了钱,我们补了钱,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蒋家业摆明了在和稀泥,任凭他们怎么问,他都不吐露半个字。
许久耳朵听着,眼睛没闲着,把整个客厅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盯着门上挂着的小铜镜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蒋家业的家和潘红利的家庭条件不相上下,彩电冰箱洗衣机都有,猜测他当年也得到了那笔所谓的‘奖金’。
许久缓缓开口。
“你们当年分的那笔赃款,可能要拿命还了。”
作者有话说:
案件火热进行时—不知道宝宝们中没中奖?
第24章
“小姑娘, 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赃款,我根本没见过。”
“你家的这些东西, 难道不是用那笔钱买的吗?”
蒋家业站起来送客:“如果你们来我家就是为了瞎说八道, 麻烦你们离开我家。”
许久目光落在蒋家业的身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忽然抬指指向蒋家业, 虚空地点点头。
蒋家业一脸茫然地顺着许久的视线望过去, 只看到自家黑着屏的大彩电和自己扭曲的红脸。
蒋家业活了四十多年,不管是装是演, 从来没在人前被气到这个程度,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气得乱了分寸。
“不要装神弄鬼!”
许久点点头, 自说自话:“我知道了,他也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
蒋家业后背发毛:“你在跟谁说话,我不是什么参与者!”
许久再次点头, 忽地凑近蒋家业,幽幽地问了一句:“钱旺是被你们杀的。”
蒋家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跌在地上,惶恐地盯着许久:“我没有,我没有杀他。”
许久晃了晃手指:“不可能,他说你也是参与者。”
“谁?谁说的?”
“钱旺。”
蒋家业脸色惨白:“你再扒瞎!人死了就死了, 怎么可能变成鬼?”
“死的冤当然会变成鬼,不然怎么索人命?”
“唯物世界,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你们给我走!”蒋家业站起身,拉开家门,毫不留情地赶人, “你们这帮当警察的,不好好抓凶手,鬼鬼神神的,简直不像话。”
许久指着姜衍之和秦朔:“他俩是警察,什么都看不到,而我不是,所以我看见了。”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不信你说的话。”
许久撇撇嘴:“朱超现在在刑警队配合调查,那个地方可是好地方,牛鬼蛇神都怕得慌,你就不一样了。你在明,他在暗,会很危险的。”
“那也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管。”
“好吧,那你自求多福吧。”
大门在他们面前猛地拍上。
秦朔摸了摸鼻子,惶恐不安地盯着许久看:“大老大,你真的看到钱旺了?”
许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朔:“怎么可能?”
“那你咋说得像模像样?”
“我在对症下药。”
“啥意思?”
“你注意到了吗?蒋家业的家里放了驱.邪的铜镜,电视机柜下贴了好几张黄符,他是个迷信的人。”
秦朔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往深了想,经许久一说,回过味来:“他在家里搞了这些,足够证明心里有鬼,你现在给他加了点催化剂,让他自己方寸大乱。”
蒋家业家的窗户统统关了,窗帘紧紧闭合,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秦朔趴在车窗户往外看:“大老大,咱们接下来就干等啊?”
蒋家业嘴巴太严,跟焊死的葫芦一样,指望他主动交代太难了。
但不代表他不会和别人交代。
秦朔仗着自己包打听的属性,混迹到小区大爷大妈的唠嗑队列里,不一会儿就唠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秦朔知道了蒋家业平常和谁聊得多,爱去哪个店吃饭,总去哪家馆子算卦。
秦朔唠得口干舌燥,上嘴唇下嘴唇快粘一块了,才跑回车上猛灌几口水。
“打听着了,蒋家业这段时间一直往天机堂跑。”
“咱们去看看,这边派两个人盯着蒋家业,别让凶手趁机对他下手。”
天机堂就在街尾,不大的门面房,红底黄字的招牌写着“天机堂”,下边跟着一行字:传承民族文化破解人生难题。
窗玻璃上贴着太极八卦图,一排排小字:八字起名择运风水,业务看着挺广。
秦朔左看看右看看:“老大,咱们就这么进去?”
“不然你想怎么进去?”
秦朔寻思了一下,嘿嘿傻乐:“我这不是怕他到时候不说实话,害咱们白跑一趟。”
“真这样的话。你就拿出看家本领来。”
“也是,到时候我警察证一亮,不信他不说实话。”
三个人推门进去,扑鼻而来的是香火气,烟雾缭绕,跟入了仙境似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木桌后,板板正正地招呼着:“批八字还是摇卦?”
“找你问人。”
男人摘下眼镜,眯着眼,盯着几个人看:“一身正气,你们是官家人。”
“你咋知道的?”
秦朔有点惊讶,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束,普普通通的常服,没有一点和警察相关的痕迹。
男人高深莫测地一笑,没等开口,被外头的说话声打断。
一道女生说:“那家理发店烫头贼好看,好几个姐妹去了。”
另一道女生说:“咱俩也去看看,便宜喽嗖的话也整一个呗。”
声音渐行渐远。
秦朔脸拉下来,啥神机妙算,原来是窗户不隔音,他在门口说的那番话,全叫屋子里的人听了去。
男人不羞不臊,没事人一样招呼三人坐:“同志,你们大驾光临,想要问啥啊?”
姜衍之扫了眼屋子里的东西,各路“保驾护航”的东西,一应俱全,捕捉到了蒋家业家里的同款铜镜。
“蒋家业来你这里求了什么?”
“他求逢凶化吉。”
“什么凶?”
“具体的没说,他就说摊上了点事,想让我给破解破解。”
“你是怎么给他破解的?”
男人“额“了一声,默默地把算盘往后扯了扯:“就推荐给他一些庇护自身气运的小物件。”
“有用吗?”
“看着挺有用的。”
姜衍之又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男人见警方没就着上一个问题深挖,舒了口气:“那早着了,我搬到这六七年了,他就来了六七年。”
“这些年他就没说过摊上的事是什么事?”
男人点点头:“人家不说我也不好问,毕竟我这是东方文化交流圣地,又不像外国佬那种,隔着一道小板子,你看不着我,啥坏事都敢往外吐噜。”
“晚点蒋家业可能还会来找你,具体要怎么说,按照我们的来。”
“那不好吧,这不纯骗人吗?”
姜衍之冷冷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男人干咳了两声:“按你们说的来按你们说的来。”
趁着这个空档,他们来到辖区派出所,李翠报失踪案的地方。
辖区同事知道潘红利不是简单的失踪,正紧锣密鼓地透过监控排查潘红利最后出现的地点。
按照蒋家业所说的两人分开的地点在建设路,附近的监控探头,的确拍到了潘红利朝着家的方向走。
可他们翻看下个路口的录像时,怎么都找不到潘红利了?
一条不过三四百米长的路,走得再慢顶天十几分钟,就算进店逛逛算它个半个小时。
可他们盯着监控看了一个多小时,连经过多少个人都记住了,愣是没看到潘红利。
潘红利在监控下,凭空消失了。
他们派人去那条街摸排,问了好几家店,他们对潘红利毫无印象。
辖区同事直摇头:“根本不知道潘红利咋没的,一点都找不着了。”
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带走潘红利,还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呢?
两个监控画面同步播着,许久来回看。
辖区同事说:“我们好几个同事来回看,除非他会飞,否则不可能看漏。”
许久灵光一闪,看向辖区同事:“你说什么?”
辖区同事一顿:“我们不可能看漏。”
“上一句。”
“除非他会飞,”说完,辖区同事笑了,“你别和我说他真的会飞。”
许久点点头:“他的确不可能会飞,但他可以坐车离开。”
“车吗?”
辖区同事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重新盯着监控画面,把本该潘红利离开街道前后的时间段里,所有驶出的车辆一一记录。
好在这条街通过的车辆不算太多,赶紧联系交通部门的同事协助调查车主信息。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主信息回馈回来,他们再一一打电话联系,折折腾腾半个小时,几个司机都说没有在建设路上拉人。
辖区同事摸不着头绪了:“不是走路也不是坐车,难不成他还真长翅膀了不成?”
姜衍之始终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不多时指出一辆车:“这辆车没有从道的另一边出去。”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姜衍之手指的车,一辆黑色的夏利,没有车牌。
这辆黑车从建设路驶进去,几分钟后掉头又从建设路开出来。
辖区同事激动:“没错了,肯定是这个人带走了潘红利!”
摄像头位置太高,驾驶座的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脸,根本看不出是谁。
反而是坐在副驾驶的潘红利,被拍得清清楚楚。
秦朔怒了:“这人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连车牌都没上,潘红利是疯了吗,连黑车都敢随便上!”
姜衍之提醒:“你看潘红利的表情。”
“啥表情?”
“他的表情并不害怕紧张,甚至是很放松,明显和司机认识,所以才毫无戒备的被对方带走。”
姜衍之让交通部门的同事锁定这辆车的行动轨迹,争取早点找到车的最终落脚点。
对方既然做了十足的准备,还明目张胆地在潘红利面前露了脸,大抵是没想给潘红利留活口。
距离潘红利失踪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但凡晚一分钟,潘红利都有危险。
交警队的同事从建设路作为起点,按照车辆行驶速度,一个路口一个路口的找,在地图上捋出了一条行驶路线,车子最终出现的地点是尽忠路。
再向东是郊区,那边大多是棚户区和自建房,是待开发区。人口稀疏,道路繁杂,没有监控探头。
连车带人失去了踪影。
交警队的同事看完最后的录像画面,沉着声告诉姜衍之:“姜哥,你们可能要抓紧了。”
“潘红利应该是被下药了,我看他的头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姜衍之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叫上秦朔开车,三个人直奔尽忠路。
车子停在三岔路口前,面前是三条路,三个选择。
一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地,一面是高矮不尽相同的城中村,另一面是开发得乱糟糟的棚户区。
对方会把潘红利带去哪个方向?
姜衍之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荒地,那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的房子,没有办法安置潘红利。
只剩下城中村和棚户区。
姜衍之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代入成了对方。
城中村人多眼杂,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定然会引起别人的关注,防不住不会有人察觉出异常,万一报了警,一切都是白忙活一场。
既有藏人的空间又不会被人察觉出异常,只剩下一个选择。
姜衍之睁开眼睛,招呼秦朔往棚户区的方向开。
家家户户的大棚,拆得乱糟糟的,塑料膜破了硕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骨架,骨架生了绣,锈迹斑斑。
车子向前开,路过一个又一个破破烂烂的棚子。
那些房子也成了无人居住的幽灵房,门板摇摇欲坠,窗户变形玻璃碎裂。
一车三人一趟街一趟街开,车速不快,眼睛看得生疼,谁都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任何的线索。
许久忽然喊了声:“停。”
秦朔一脚刹车,车身轻轻一颤,探身看过来:“大老大,你发现了啥?”
负责道路另一边的姜衍之也跟着望过来,顺着许久的视线,落在一处房子上。
破破烂烂的墙体,随风晃荡的窗框,落得满地的破塑料布。视线下移,落在半人高的杂草上,有两条被压倒的草路和一片伏低的草坪。
那道黑色的捷达不在,但现场留下了车子路过的痕迹。
姜衍之和秦朔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车门一开,两个人齐刷刷地跳下车。
许久没明白状况,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姜衍之又躬着身体,上半身探进来,抬手揉了揉许久的头:“不确定对方在不在,安全起见,锁好车门,保护好自己。”
完完全全是把许久当小孩哄。
许久耳朵一红,点点头,依言把车门的锁按了下去。
姜衍之和秦朔压低身体进了院子,荒草几乎长到了他们的腰间,看不清地面,一脚深一脚浅,像走稀泥地似的。
站在房子门口,两人从腰间掏出枪,一人守窗一人守门。
一个手势过后,姜衍之拉开变形的铁皮门冲了进去,防备地侧过身,贴向墙面,枪直指前方。
没有人。
屋子里破破烂烂,家具拆得七零八落,不要的锅碗瓢盆丢在地上,荒草足够顽强,顶破了红砖地,在缝隙里长得格外高。
姜衍之没有放松警惕,一步一步地朝里走去,空气里有淡淡的腥气,揉杂了泥土和草屑的味道。
面前是一间被木门半遮半掩着的房间,隐约有“滋啦啦”和风吹塑料膜的声音。
姜衍之屏息靠近,一脚踹在门上,身体快速闪进去,一脚陷在了柔软的塑料膜里。
不大的房间,铺天盖地的塑料布,从墙上覆盖到整个地面。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木椅,手指粗细的麻绳落在地上,周围是干涸的血痕和丢弃在一旁沾着血和头发的铁棍。
姜衍之视线定在墙根处,那里摆放着大的冷藏柜,电流声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赵德柱的死亡现场。
那潘红利呢?
姜衍之深吸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冷藏柜前。他一手握紧了枪,一手拉住冰凉的铁把手,用力一拉。
一张冷白的脸登时窜出来,和他对视。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潘红利死了。
姜衍之叫了声秦朔,秦朔翻窗进来,看了眼地看了眼尸体,险些没有站稳脚跟。
“咋会这样?”
“凶手又先我们一步,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秦朔给队里打电话叫人过来,姜衍之走到一旁打给了正在监视蒋家业的同事,问那边的情况。
同事反馈,蒋家业至今没有出门,中间拉开过一次窗帘,鬼鬼祟祟地张望了几眼,又拉上了,之后没再有其他小动作。
姜衍之说:“你们上去敲门,告诉蒋家业,潘红利死了。”
“潘红利死了?”
姜衍之“嗯”了一声,“接下来紧盯着他,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明白,姜哥。”
隔着车窗,许久看见姜衍之和秦朔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凶手已经动手了。
她从车上下来,迈过厚重的杂草走到他们面前。透过破败的窗户,看到那个平直的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冷藏柜。
局里的同事赶了过来,拍过现场的照片后,李明远马不停蹄地给潘红利做了初步尸检。
尸体没有经过焚烧,保存完好。
肉眼可见,死者后脑遭受重击,颅骨粉碎性骨折,双手的小手指扭曲变形,和赵德柱的经历完全一致,是他杀。
因尸体经过冷藏,简单的测量肝温和靠尸斑尸僵无法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只得带回去解剖才能下判断。
这边刚结束,负责监视蒋家业的同事打电话过来,说,蒋家业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了,看方向,正是朝天机堂去的。
天机堂那边姜衍之已经打过了招呼,不担心‘大师’中途掉链子搞破坏,只等蒋家业入局。
时间紧迫,他们不敢耽误分毫,同步往回赶,争取在蒋家业心理防线最低的时候,问出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目前已知的是,凶手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当年的偷窃案来的。
之所以会拷问赵德柱,自然是为了问出真相,而潘红利是拔出萝卜牵出来的泥土。
从潘红利身上,凶手知道了更多,更全的消息,一定还会继续报复。
朱超现在在刑警队,是目前最安全的人,而在外的神经兮兮又过度自信的蒋家业,无疑是凶手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郊区距离天机堂实在太远了,他们赶过去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
负责监视的同事还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
姜衍之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同事放下车窗,叫了声:“姜哥。”
“蒋家业进去多久了?”
“五十来分钟吧。”
“这期间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是……是啊,咋了,姜哥,有啥不对劲吗?”
姜衍之眸色一凛:“太反常了。”说完,瞥了眼马路,确定没车后,冲过马路,拽开天机堂的门进去。
只见大师倒在地上,额头滋滋冒着血,呼吸因昏迷变得缓慢。
追过来的同事见状,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往医院打电话:“姜哥,蒋家业跑了?!”
姜衍之往脑后撸着头发,视线游走在室内,注意到细微的变化。
摆在货架上的好多物件都不见了,布帘后的那道门开着,有风吹过来,布帘忽闪忽闪地,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是穿堂风。
姜衍之当机立断地跑过去,是一间房间,而房间还有另一道门,通往后街,蒋家业早就跑没影了。
秦朔烦躁的直抓头发:“蒋家业是不是疯了,现在跑了不就着了凶手的道?”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联系交警队,看一下街道录像,我们去找朱超。”
“行。”
一路上,三个人异常沉默,这场案子仿佛是一场猫鼠游戏,他们三个是被凶手放在玻璃罐里的猫,靠着零星的线索,东奔西跑,却始终慢了老鼠一步。
到了刑警队,姜衍之直奔审讯室,却被同事告知朱超已经被放了。
姜衍之情绪瞬间压不住了:“谁放的?”
那同事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苏队让放的,说朱超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再关押下去不符合程序。”
姜衍之直奔苏昌盛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苏昌盛正在打电话,看到姜衍之进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来,和电话那头的说改天一起吃饭,随即挂断电话。
“姜衍之,你到底想干啥,进我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
“为什么放了朱超?”
“他没有嫌疑,有啥理由拘着他?”
“这个案子没有问题,不代表十一年前的案子没问题。”
“证据呢?”苏昌盛猛地拍在桌面上,“姜衍之,别仗着有点本事,就不把程序放在眼里,你无凭无据,凭着你的感觉就想给人定罪吗?”
“十一年前的案子有隐情,朱超离开警局,随时会被凶手杀死。”
“少给我虚张声势,朱超是啥身份,凶手能近得了身再说。”
“潘红利死了,蒋家业不见了,下一个就是朱超。”
苏昌盛脸色大变:“你们到底是咋办案的,连个人都看不好?!”
“现在派人把朱超叫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昌盛抓起座机,正要拨打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又是谁?一个个的不会敲门,手干脆别要了!”
“苏队,出……事了!”
“朱超的脑袋在辖区派出所门口!”
作者有话说:
凶手的动作超快,不给人留余地……
第25章
派出所的小警察下夜班出来, 揉着眼睛打哈欠,脚下忽然被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绊了一脚。
圆滚滚的塑料袋径直朝前滚出一段距离。
小警察“啧”了一声:“谁啊,缺大德, 旁边就是垃圾桶, 多走两步能累死还是咋的?”
抱怨归抱怨,还是往前追两步, 捡起来, 打算自己丢。
这种事在派出所里屡见不鲜。
他们平常办的案子无非就是家长里短, 那家偷我家葱了,这家多占了走廊一寸, 吵不完,根本吵不完。
好不容易调解完, 不知道哪方不满意,派家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偷偷往派出所门口倒垃圾。
抓住了就一个劲道歉, 说脑子糊涂了,以为是垃圾站呢。
岁数那么大,抓又抓不得,只能教育两句了事。
小民警朝着垃圾桶走,边走边想,最近处理的哪个案子办得不利落, 是老宋家孩子往老孙家丢石子那事,还是老张太太总往老周家门口泼水的事。
不管哪件事, 都闹得小民警头疼, 隔三差五的调解,哪头都得罪。
他脚步一顿,拎着袋子掂了掂, 手感不太对劲,沉沉的,带着些许的潮意。
又捻了捻袋子口,质感怪怪的,像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隔着薄薄的袋子扎手。
更不对劲了。
小民警蹲下身,放下袋子,解开结扣,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和他打了照面。
姜衍之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派出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媒体记者和附近的居民挤在警戒线外。
记者各个举着设备对准派出所的大门报道,他们把烟厂大火和朱超的死糅杂在一起,揣测凶手的目的。
有几个记者认出姜衍之,一个健步冲到姜衍之面前,话筒几乎怼到姜衍之的脸上。
“姜警官,警方目前调查进度如何?先有烟厂起火,后有朱厂长遭人杀害,两者是否有关联?”
秦朔冷着脸拨开话筒:“案件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会向媒体披露。”
“火灾现场的尸体,身份查明了吗?”
“警方是否锁定了嫌疑人?”
“辖区发生劣性杀人事件,警方对民众有什么话要说吗?”
人挤人,有人站不稳,朝他们撞过来。
许久满脑子都在想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朱超离开刑警队不过两个小时,凶手不仅完成了杀人,还完成了分尸抛尸。
赵德柱和潘红利的遇害现场,警方严密把守,凶手又是在哪里作案?
许久想得太过入迷,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冲过来。
姜衍之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她,把她护在了身后,冷下脸,盯着故意冲撞过来的摄影师:“我不介意以妨碍公务罪,带你进去聊一聊。”
摄影师缩了下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自动让出门口的位置。
秦朔在前面开路,姜衍之拉着许久,三个人进到派出所,大门重新关上。
小民警整个人靠在墙边,吐得几乎虚脱,浑身发抖,双眼怔怔地望着绿色的踢脚线。
没等姜衍之问,小民警磕磕绊绊地说出经过,在提到头的时候,没忍住,“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大厅里骤然充斥着酸腐的味道,小民警捂着嘴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所长唐峥嵘铁青着脸,叫其他人过来收拾残局,叫姜衍之他们走到一旁:“你们可算来了,这都是啥事?这不是纯纯上眼药吗?”
姜衍之没理会唐峥嵘的抱怨,直奔主题:“监控看了吗?”
“我们即时调取了门口的监控,是一个小孩子丢的,”唐峥嵘愁得直叹气,“那小孩是隔壁街小卖店家的孙子,说是一个叔叔给了根棒棒糖,让他把袋子放门口,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附近监控呢?”
唐峥嵘摇头:“还没顾上呢,那小同志被头吓到,闹出不小的动静,附近的人看到了,全围过来了,记者也闻着味找来了,我们连门都出不去。”
“出不去也得出。”
姜衍之猜测即使摄像头拍到了也是经过层层伪装,亦或者又是指派了其他人来混淆视听。
不过哪怕是丁点希望,也不能放弃。
凶手忽然转变杀人模式,又将朱超的头颅丢弃在派出所门口,无非是两点原因。
一是凶手失去了耐性,二是挑衅警方。
十一年前烟厂盗窃案,正是由该派出所经办的,无不说明,报复行动正在加码。
唐峥嵘也明白此时的刻不容缓,紧着所里的人出去调查监控,把姜衍之叫进办公室,满脸愁容:“你们之前调走了十一年前的卷宗,现在的案子和那案子有关?凶手今天这出是冲我使下马威吗?”
“唐所长,你是这起案子的主负责人,当年你在调查时,没有什么疑点吗?”
十一年前的案子,最大嫌疑人下落不明,说到底是一个未完成的案子。
唐峥嵘始终惦记着这件事,这么些年,只要走在街上,眼睛始终在看,就想着早点抓到钱旺,给案子画上句号。
“当时的确存在一些疑点,我们派人去钱旺的老家调查,了解的钱旺和朱超他们口中的钱旺完全不同。”
“为什么没有继续深入调查?”
“我的考量是,钱旺老家的人必然都向着钱旺,反而厂子这边的人和他非亲非故,说话更公道,”唐峥嵘说,“我想着,如果钱旺真无辜的话,为啥要跑路?”
“你难道没想过钱旺是被动消失吗?”
唐峥嵘嘴巴动了动,一时竟然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过,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姜衍之有了判断,说:“十一年前的案子要重启调查。”
重启意味着,当年的调查要全部推翻,负责这起案件的同事将会受到波及。
唐峥嵘脸颊肉抽了抽,一拍桌子:“查,里里外外好好查,哪怕我脱了这身衣服,也要把真相查出来。”
许久听完,问:“朱超的头在哪里?”
唐峥嵘好似才看到许久,问姜衍之:“这位是?”
“她叫许久,是刑警一队的特别顾问,可以直接参与案件。”
“年纪这么小?”
“年龄不代表能力,”姜衍之面目表情地说,“头在哪,先带我们看一下。”
“外头没地方,我给放在杂物间了,等着你们来带走呢。”
杂物间空间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空气里飘浮着白色灰尘,铁架子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半坏不坏的椅子和坏到不能再坏的桌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装着朱超脑袋的黑色塑料袋摆在那张断了两条腿的桌上,歪歪扭扭的,勉强没有乱滚。
塑料袋质量一般,不够厚,血渗了出来,冲掉了一大块桌灰。
唐峥嵘站在门口,盯着许久从书包里拿出一副手套,熟练地戴上,面不改色地把那颗头,从黑色的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一块铺好的塑料布上。
像摆弄布娃娃一样,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朱超的面部肌肉扭曲到变形,似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许久抬起脑袋,指着渐渐浑浊的眼珠:“根据角膜混浊的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脑袋调转了一个方向,露出模糊的后脑:“颅骨粉碎性骨折,是由钝器多次击打造成的,看痕迹像锤子。”
唐峥嵘来所里这些年,不是没经受过命案,但猛地看到这画面,还是说不出的惊悚。
许久把断头处展示给大家:“断端平整,多处试切痕,切口处有重度生活反应,创缘软组织有大量出血点,肌肉呈暗红色,有少量凝血块。”
秦朔盯着切口处,胃里翻江倒海,空空的腹腔绞痛着:“大老大,这是啥意思?”
“死者在被锯掉头颅前,或处于濒死期。”
还没死透就被凶手锯下了脑袋?
秦朔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要吐了。
姜衍之面色淡定,和唐峥嵘多要了几个袋子,封好口,装进带来的箱子中。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唐峥嵘说:“现在人心惶惶,全靠你们了。”
回刑警队,他们正要把朱超的头送去了解剖室,就听见办公室那边传来女人疯狂的大叫声。
“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让你们放人的时候不放,不该放人的时候把人放了,你们还我老公的命!”
秦朔太阳穴直突突,明白了来者是难缠的卢雪梅。
苏昌盛的办公室没有动静,卢雪梅哐哐砸门,不少同事凑到墙边偷看。
姜衍之叫他们去忙事,别在这围着,不像话。
同事心虚地缩回脖子:“知道了,姜哥,不过她这么闹,来个人都往这看,我们也不好干活。”
“苏队呢?”
“局长找了苏队,好像是叫他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说好听点是休息,实则是停薪留职,什么时候能重新回来就说不准了。
姜衍之往办公室看了眼:“他不在办公室?”
“在啊,咋不在,苏队这是叫人家堵办公室里了。”
卢雪梅还在敲办公室的门:“苏昌盛,你给我说清楚,别给我装死,我老公为啥从你们局里出去就死了?”
姜衍之问同事:“朱超是自己离开的?”
“是,上午苏队说放人之后,朱超骂骂咧咧地就走了,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吧,接到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才知道那么会儿的功夫,朱超就出事了。”
卢雪梅甚至连朱超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是接到小姐妹的电话,说是在电视上看到她家老朱出事了。
新闻上说朱超被人杀了,脑袋被丢在派出所门口,卢雪梅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
等人缓过劲来,立刻打车来的队里,要见朱超,要讨说法,谁知道连苏昌盛的人都没见到。
姜衍之让许久先去找李明远,自己和秦朔去找卢雪梅问话。
卢雪梅见到他们两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火就发:“你们到底咋回事,如果不是你们大半夜把我老公叫过来调查,他怎么会被人害死?我老公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秦朔想到那颗头,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点头:“见是可以见的,但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卢雪梅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的时候,还是没有挺住,昏死过去。
秦朔眼疾手快接住摇摇欲坠的卢雪梅,把人扶到椅子上,狠按人中。
卢雪梅清醒过来:“到底是谁,哪个丧尽天良的这么心狠,咋能……咋能这么对我老公?”
姜衍之问:“朱超早上离开刑警队,有没有联系过你?”
“他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接他。我一想到他出去找小姐,气得我劈头盖脸就是骂,让他这辈子最好别回家,否则我会剁了他。”
卢雪梅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想到他真的让人剁了,死无全尸啊!”
“朱超还说了什么?”
卢雪梅哭得直抽抽,抹了把脸:“他一直给我道歉,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然后呢?”
“他好像遇到了熟人,和我说马上就能到家,让我等他。”
“对方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卢雪梅吸了吸鼻子:“听到了,但是没听清,只知道是个男人。”
姜衍之看眼秦朔,秦朔心领神会,跑出会议室,去监控室调取今天上午,刑警队大门口的录像。
朱超是被熟人带走的,这个熟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姜衍之想到潘红利上了那辆车后,毫无防备的表情,也是熟人。
这个凶手或许是他们四个人的熟人。
在监控里果然看到了那辆没有拍照的黑色夏利,凶手仍旧包裹的严严实实,连手指头都没有露出来。
秦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该死的凶手,太狡猾了。”
果然是这样。
凶手还没有报完全部的仇,怎么会轻易地暴露自己。
他们两个人去法医室找许久,李明远的初步尸检结果和许久的别无二致,具体的组织分析还要等结果。
李明远摘掉口罩,喝了口凉茶,问:“尸身找到了吗?”
姜衍之摇头:“派出所那边正在排查街道监控。”
李明远不太懂破案的流程,也知道这次案件的棘手,闹出不小动静,连不可一世的苏昌盛都遭了殃,不由地感慨着:“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的,难不成是大罗神仙,不然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秦朔嘟囔:“我也想问。”
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李明远“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大男人咋想的,就知道破案,别把我好徒弟饿死了。”
秦朔捂着肚子:“老李,你这话说的没有心,不止大老大饿,我和老大也饿。”
“你们两个皮糙肉厚的,饿一顿顶多掉层皮,咋能和我宝贝徒弟比,”李明远换下衣服,叫上许久,“走,好徒儿,师父带你吃点好的去,看你都瘦了。”
许久歪过头看姜衍之,朝他挥挥手:“师父请我,我请你。”
李明远“诶”了一声:“女大不中留。”
秦朔“啊”了一声:“没人管我呗。”
吃饭时,许久的手机响了,是陈昊天打过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好大一声“妹妹”,许久下意识去看姜衍之。
姜衍之凝视着她。
李明远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自己的徒弟漂亮又能干,以后有姜衍之好受的。
陈昊天兴冲冲的声音传出来:“包宿的人太多了,我忙到现在才有空,你说的光我看到了,我把画面调得很清晰了,只是我看不出是啥,照片我打印出来了,你啥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呀?”
姜衍之接过许久的电话:“我们目前还在调查其他的案子,照片麻烦你送到刑警队。”
“原来是你,”陈昊天声音淡了几分,“行吧行吧,我一会儿换班跑一趟,跟欠你的一样。”
所有的线索只有头,没有尾。
负责调查蒋家业的踪迹的同事几乎半个小时回馈一次,蒋家业从天机堂后门离开后,上了一辆公交车,但是他们调取站点的监控时,并没有看到蒋家业。
他们找去公交总站,问了负责那班公交的司机,才知道蒋家业并没有没有到站点,中途好像遇到了什么急事,叫着要下车。
司机天天走这条线,平常有不少人中途下车,他基本都熟门熟路,但那一站往常没人下。停车之后,司机还特地多看了一眼,见蒋家业是拐进了小路,之后的行踪无迹可查。
秦朔脑袋疼:“这种时候不好好配合警察,只知道跑,他不会觉得抱着那些护身符,就真的能保命吧,真是要疯了!”
许久冷静许多:“警方找不到蒋家业,或许凶手也找不到。”
三个人把车开进烟厂的停车场,厂房安安静静的,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工厂的门开着,机器歇着,里面没有工人。
那些工人都坐在办公楼侧面的阴影里,唉声叹气的抽烟。
他们都知道朱超死了,一时不知道接下来厂子会怎么样,没了干活的力气,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得出去找活儿。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要真这样,还不如裁员呢,好歹还能拿到赔偿款。”
又是一阵唉声叹气,颇有点树倒猢狲散的意思。
姜衍之他们进了办公楼,朱总的办公室大门开着,孙文胜正在整理桌面,见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孙文胜顿了一下,“朱总真的出事了吗?”
秦朔问:“你们都知道了?”
“我是看新闻知道的,本来厂子那些员工不知道,上午那会儿记者堵在厂子门口,见人就采访,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全体停工了。”
“我们来是想来看一下咱们厂子的员工名单。”
孙文胜放下手里的活:“在档案室,我去给你们找,你们具体需要哪个人的?”
“想看一看在这里工作十一年以上的员工资料。”
“明白,我这就去给你们拿来。”
不一会儿功夫,孙文胜抱来十几个大厚本,十几年前厂子员工并不多,每本里头也就百十号人。
孙文胜恭恭敬敬放下资料:“这是今年到十五年前的所有员工资料。”
三个人各自拿了一本资料开翻,渐渐发现不对劲。
工作十几年以上的老员工,在这十年间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被开除了,个别年岁大的也早早退休。
如今整个烟厂里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工龄在十一年及以上的在职员工。
孙文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厂子里干了十多年的员工只有赵德柱,潘红利和蒋家业,但这次他们都在裁员名单里。”
“所以现在厂子里在职的员工里,没有一个工龄在十一年以上的。”
“对,”孙文胜说:“为什么突然查老员工,朱总的死和这有关系吗?”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
孙文胜又说:“朱总平常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因为他是领导,其实大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秦朔晃了晃手指头:“也就你是个好脾气的,换做别人,朱超那么说话做事,早就甩手不干了。”
孙文胜不太好意思:“我领工资干活,都是应该的。”
姜衍之没说话,让孙文胜帮忙把十几年间被辞退的人的名单打印出来。
从厂子里出来,姜衍之和秦朔两人分工,一个个打过去询问情况,在问及补助款被窃一事时,大部分人都不太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大家默认钱就是钱旺偷的。
打了几通电话,秦朔手机欠费了,三个人到营业厅交话费,又顺手买了好几张储值卡。
秦朔问姜衍之:“老大,你不买吗?”
姜衍之说:“不用。”
“真不用?上次你和大老大通宵打电话,可是用掉三四张……”
姜衍之揽住秦朔的脖颈,把人压弯了腰:“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许久在一旁看着,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年代的手机,接电话也是要花钱的。
她掰了掰手指头,回来的这段时间,她打过多少个电话,开始担心姜衍之的钱包是不是要被话费掏空了。
回到车上,他俩又开始打电话,一个十年前被辞退的老员工说:“我和老钱不算熟,平常见面打个招呼,但感觉人不坏。”
有几个号码早就成了空号,需要辖区派出所提供新的联系方式。
一个在盗窃案发生不久后被辞退的员工说:“其实救助款到的那天,钱旺还提出了想多留几个人守着,但厂长觉得没必要。钱旺要是想偷钱,又何必提醒这么一句呢。”
秦朔记得在调查笔录时,并没有看到这样的话。
“警方调查的时候,你没有告诉警察吗?”
“没有,厂长嘱咐我不用说这些,没准就是钱旺为了洗脱自己嫌疑的说辞。”这人又说,“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新闻我也看到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还钱旺一个公道。”
姜衍之握紧手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第一个联系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正式开启十一年前的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