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得那玩意儿了!”
向文峰没想到这事会突然被捅出来, 满红耳赤,捂着脸往后躲。
许珍大声叫:“不心虚,你躲啥, 给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背着我玩小.姐,才得了病?”
向文峰磕磕巴巴地解释:“没影的事, 你别啥都信。”
“你装啥装?我就说我最近咋不舒服, 原来是你的问题, 瞅你这损色,我今天和你没完!”
旁边的人的视线, 让不可一世的向文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拽着许珍胳膊, 轻声说:“珍珍,我可以慢慢和你解释,咱们先离开这儿, 行吗?”
许珍拽住向文峰,不让他逃脱:“我看你就是想跑。”
向文峰是真没招了,目光扫向人群,看到一脸懵的周丽霞,叫着:“妈,赶紧过来把她拉开。”
周丽霞才反应过来, 挤开人群,想要拉走向文峰, 谁知许珍力气那么大, 愣是没把两个人分开。
许珍牛劲儿上来,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个说法。
周丽霞叫向卫东:“老公,别看着了, 快来帮忙。”
孩子的事,有父母加入完全变了味儿,许珍瞬间势单力薄,心里那股气更是压不住,大喊大叫着:“爸妈,他们欺负我!”
方雪跟着冲了上去,两方人马,你拉我拽,乱作一团。
这时,有人认出了向卫东和许永成,从埋汰许珍和向文峰,转而议论起他们两个成功人士,怎么教育出这样的儿女。
两家的长辈的脸面彻底被踩在了脚下。
许永成只觉血气上涌,脑袋嗡地一下,身形摇晃,整个人险些昏过去,全靠身旁的许久及时扶住他。
许久满脸担忧:“爸爸,你没事吧?”
许永成深呼出一口气,眼睛恢复了清明,厉声喊了许珍的名字。
还在撒泼的许珍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许永成:“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闺女。”
许永成说完,不顾那些上前想要和他搭话的人,迈着大步朝酒店外走去。
方雪见势不对,也不管许珍了,小跑着追出来,拉住许永成:“老公,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许家的脸让你们丢尽了。”
方雪急了:“这根本怪不了珍珍,还不是久久,非要在这个场合说这种事,珍珍年纪还小,经不得激,才闹出这事的。”
许永成停住脚步,指着方雪的鼻子骂:“是不是只要出事,都要怪在久久身上?久久才十七岁,她能揣什么坏心思?”
“倒是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坏,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了你这个黑心肝的。”
方雪被许永成的一番话震慑住,楞在那,瞳孔放大:“许永成,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许永成压低声音:“我太知道自己说什么了,方雪,我告诉你,咱俩过不下去了,明天就离婚,你带着你的好闺女过日子去吧。”
“你疯了!”
“我没疯,我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清醒的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只会毁掉我!”
方雪难以置信地拉住许永成的胳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母女只有你可以依靠了啊。”
许永成不再看方雪,回头叫上许久:“久久,咱们回家。”
方雪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红红地看着许永成上车,又去看从头到尾推波助澜的许久,眼底的恨意凝成了实质。
“许久,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许久摇摇头:“雪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你,一切都是你算计好,你就是想让我们身败名裂,毁掉我们。”
许久一脸无辜,甚至被方雪的话,吓得后退两步。
“装,你是真能装,是我太傻,以为上一次是你幸运才躲过去了,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方雪眼睛猩红,“珍珍说得对,你当初就该和你妈一起死了,你死了才能让一切复原。”
“我师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雪姨,我的福气在后头呢。”
“你别得意,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
许久惶恐地环抱住双肩,瑟缩着朝车边走去:“雪姨,你别威胁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永成放下车窗,瞪着方雪:“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回到别墅,许永成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出来,阿姨去叫也被随口打发回来了。
许久本来不想管,秉着饿死拉倒的想法,又想着此时不发挥小棉袄的功能,还待何时。
做好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许久还是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只听里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我不吃,不用等我。”
许久深吸一口,轻轻叫了声:“爸爸。”
书房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
许久条件反射地干咳了两声,许永成连忙走到书桌前,捻灭了手上染着的香烟,拉开窗户,十月夜晚的风是冷的,屋子里的烟味散去大半。
许永成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怎么跑上来了,没吃饭吗?”
许久走进昏暗的书房,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上的一盏台灯,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头,有的只抽了两口就掐灭了。
许久站在书桌边,眼眶慢慢红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爸爸,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你只是实话实说。”
许久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腹反复搓着指甲盖的边缘:“可你不吃晚饭,我很担心你。”
许永成看着许久,许久看起来伤心极了,鼻尖都哭红了。
一个女儿对父亲由衷的关心,可他呢?这些年对许久冷言冷语,尽是被方雪和许珍扇了耳旁风,这么好的孩子,愣是被她们说成了扶不上墙的阿斗。
许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爸爸,你要是怪我也没关系的,我去求雪姨和姐姐回来,她们骂我害我没有关系的,只要爸爸不要饿肚子。”
许永成连忙站起来,拿起手帕给许久擦眼泪:“爸爸没有怪你,你一心为她们,她们不想着谢你,反倒污蔑你,哪里轮得到你求她们。”
“可是……”
“没有可是,”许永成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心思,“以后就咱们爷俩,让她们自生自灭去吧。”
第二天早上,许久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有动静,车子驶离别墅区。等她再下楼的时候,许永成已经回来了。
茶几上多了一个暗绿色的本子,是离婚证。
许久有点讶异,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顺利,按照方雪母女的厚脸皮,她以为起码要纠缠十天半个月,没想到方雪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为此,许久还特地加了码。
中午时分,秦朔和李明远代表刑警队登门造访,送出一面锦旗,金色的旗子上写着许久的名字,正中央是八个字:英勇果断力破迷案。
许永成一听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人案,许久竟在其中立了功,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以她为荣。
“没想到我们家久久这么厉害。”
李明远好似和许久完全不熟似的:“许先生,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许永成乐得见眉不见眼,送走了秦朔他们,立刻打电话给律师事务所,叫他们重新拟文件。
许久下午做了两套卷子,阿姨叫她下楼吃饭,走到客厅见到坐在许永成旁边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正在从里面往外掏文件。
许永成朝她挥挥手:“久久,这是爸爸叫来的律师,你坐过来听听。”
律师把眼镜戴上,翻了几页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念。
专业术语不少,许久着重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不动产”“股权”“现金”,挑了挑眉。
“遗嘱重新拟定了,”律师合上文件,看了许永成一眼,又看了许久一眼,“许先生,你再看一看,确认无误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字。”
许永成接过笔,翻开遗嘱最后一页,在指定位置准备签字。
许久忽然攥住笔头:“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
“爸爸在的时候会全力护着你,哪天走了也不会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许久没有松手,声音哽了哽:“我更希望爸爸你长命百岁。”
“傻孩子。”
许永成夺过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律师走后,许永成还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久久,以后没人再给你使绊子了。”
许久抱住许永成的胳膊,笑着:“谢谢爸爸。”
回到楼上,门一关,许久整个人朝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
她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现在的姿势莫名地有点像打游戏通关之后,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结算画面。
经验值加了多少,金币加了多少,解锁了什么新成就,Boss掉落了几件装备。
方雪母女算计来算计去,把婚姻算计没了,把遗嘱算计没了,把在这个家里站稳的那点根基算计没了。
许久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床头柜上的小日历,老式的,一天撕一张。
昨天撕掉了,留了一点纸茬,现在上面印着的是十一号,后天十三号。
许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振江小区抛尸案,发生在这一天。
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十二号,许久领着工程师傅来到振江小区,小区物业一听有人免费给装监控,把人当座上宾请进办公室。
振江小区是七八年前盖起来的高楼,电梯房,那会儿作为市里为数不多的高楼,风头正盛,谁要是能在这里买房子,绝对是超有面子的事。
小区最初的确繁荣,但是高昂的管理费,让很多户主苦不堪言,渐渐地,交费的人少了,物业管理倦怠。
电梯时不时故障,绿化无人修剪,垃圾堆积成山,一场雨过后,整个小区的地上飘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怨声载道。
公告栏上贴着一堆通知,有的停水通知,有催缴物业费,还有一张温馨提示,提醒业主不要把垃圾放在楼道里。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叫郭大海,长着一张精于算计的脸,恭维话张嘴就来:“许小姐年轻漂亮,没想到还有一个做公益的心。”
许久坐下来,郭大海招呼手底下的小涛给许久拿饮料。
小涛是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看着憨厚,从墙角的塑料袋拿了两瓶饮料,递过来:“许小姐,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我们这经费太紧巴了,好多户主叫着安监控,郭哥正头疼呢。”
郭大海“诶”了一声:“多嘴。”
许久疑惑,看向郭大海:“户主怎么会想着要安监控?”
郭大海唉声叹气:“还不是内衣贼闹的,连着三个月了吧,好几户人家的内衣被偷了,天天来物业闹。你说说,我又不是警察,能有啥招。”
振江小区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糟糕,简直是脏乱差一锅炖。
许久除了无语就是无语,不想耽误时间,招呼郭大海把小区的地形图拿出来,看一下安装点。
小涛从柜子里取出图纸,和工程师老周对接。
郭大海用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大门口人来人往肯定要安装一个,每栋单元楼门口安装一个,这边的车棚……”
许久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大大小小十几个点位。
郭大海巴不得每个角落都安上,毕竟不用花钱,哪里舍得不占点便宜。
许久指着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没有红圈:“这里再加一个。”
郭大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这吗?许小姐,这是垃圾桶,那地方有啥好看的?全是垃圾,连个路灯都没有,装那就是浪费。”
“不装也可以,”许久把图纸搁回桌上,声音不大,“那就都不装了。”
郭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在那片空白处点了一下,再抬头时,笑容重新堆上来:“装,许小姐,您说装哪就装哪。”
许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工程师老周带着两个徒弟开始楼外楼内布线,老周则出拿着电锤在墙上打孔,突突突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动静惊动了楼里的住户,先是三楼的阿姨探出头来,看到走廊里有人在拉线,又缩回去,没一会儿,蹬蹬蹬跑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楼下就聚集了好几个人,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穿着睡衣拖鞋的,三三两两,围成一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哎呀,物业可算干点人事了。”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拎菜篮子的阿姨,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菜篮子里装着芹菜和豆腐,声音挺大,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接上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口鞋架上的鞋都让人偷走了,找物业,物业说没监控,找不着。这下好了,看谁还敢偷。”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也加入了进来,压低声音说:“这小偷真是啥都偷,最近几个月多少人丢了内衣。”
小涛站在人群旁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以后有监控了,小偷就不敢动手了。”
大家纷纷点头。
“那敢情好。”
“希望如此。”
“早该装了。”
有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笑了,拍了拍旁边老太太的肩膀,声音脆生生的:“最好是,不然那点钱都用来买裤衩子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全笑了,那个拎菜篮子的阿姨笑得最大声,笑得弯了腰:“你这丫头,说话也太没把门的了。”
年轻女人自己在笑,还不忘补一句:“我说的是实话,这小偷真是缺大德了,穿过的裤衩子还偷,太变态了。”
人群里不少人丢了内衣,但大庭广众之下,不是谁都能一口一个裤衩的挂在嘴边。
老周爬上木梯,用电锤在墙上打眼,灰土落了一脸,他示意下面的徒弟递来摄像机支架,固定好,又从工具箱里摸出电缆和BNC头。
“线接好了。”
另一边的徒弟在调试身后的“大块头”,是一台装满磁带录像机的机柜。
他按下录影键,盯着满是雪花的监视器,对着老周喊:“师傅,动一下镜头……好,停!就这个角度。”
监控画面上同步出老周那边的监控画面,只是画质一般,有不少噪点,但已经是短时间内能找到最好的设备了。
时间紧,许久直接让老周先安垃圾桶附近的监控,老周不解,但收钱办事,不说废话,搬着工具往垃圾桶那边移动。
人群也一块往那边移,还没等走近,不少人就已经捂住了鼻子。
那个穿睡衣的年轻女人,捏着鼻子,声都变了:“监控往这装,是怕别人偷垃圾还是咋的?”
一个阿姨接话说管他拍啥,能拍着就行,总比啥也没有强。
好几个自制的巨大的铁垃圾箱靠在墙边,垃圾桶满到溢出来,汤汤水水淌了一地,熏得人眼睛疼。
围观的人群实在受不了这味儿,谁都不愿意再往前,该买菜的去买菜,该回家的回家,人群渐渐散去。
拎菜篮子的阿姨临走前,没忘了回头叮嘱郭大海一句:“老郭,垃圾赶紧让人收了,太味了!”
郭大海应了一声,敷衍地说下午就叫人来收,阿姨不太满意,念叨一句每次都说下午,下午到明天了。
阿姨太了解郭大海的性子,也没再纠缠,拎着菜篮子走了。
老周站在垃圾箱旁边找安装探头的位置,被熏得直反胃,捂着鼻子叫徒弟赶紧干活。
两个徒弟干呕:“师傅,这也太臭了,跟化粪池一样。”
“嘴闭上,别说话,抓紧干,干完就好了。”
郭大海和小涛巴不得站出二里远,一点都不往跟前走,生怕沾上一点味儿。
小涛盯着许久看了半天,悄声问郭大海眼下是啥情况,怎么有人突然要给咱们小区装监控。
郭大海叉着腰,声音压得很低:“谁知道大小姐啥想法,人傻钱多呗。”
许久站在旁边,看三个人火急火燎地把摄像头安装在水泥电线杆上,镜头能够覆盖垃圾桶周围大约三米的范围。
如果有人在这里丢弃碎尸,从靠近垃圾桶到离开,整个过程都会被拍下来。
老周安装好线路,在上面喊了一句“好了啊,能看清不”。
许久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画面,垃圾桶在画面右下角,周围的空地、墙角、甚至远处那棵歪脖子树都收进了镜头里,清晰度不算高,但足够辨认出人脸。
她点了点头,说可以。
老周舒口气,急急忙忙下来,抓紧收拾工具,一分钟都不想耗在这儿,再待下去,人要被垃圾腌入味了。
许久不太好意思,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钱递过去:“你和两个小师傅先去吃口饭吧。剩下的下午再装。”
三个师傅眼睛都亮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垃圾箱周围的塑料袋吹得哗哗作响,有几张废报纸被卷起来,贴着地面滑行,往人身上飞。
垃圾发酵的臭气一股脑地涌过来,酸腐刺鼻,像一锅煮了太久的泔水。
许久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鼻子,但那股味道无孔不入,从指缝间钻进来,黏在鼻腔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正要转身离开,脚步悠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垃圾堆。
刚刚飘过来的那股味道,不仅仅是烂菜叶和剩饭的酸腐味,还有另一道味道。
像一块浸了血的铁锈,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氧化,又混合着粪便的酸臭和刺激鼻腔喉咙的化学氨味。
这个味道于她而言太过熟悉了。
熟悉到不需要辨认,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胃里翻了一下,喉咙收紧,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许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给了姜衍之。
没响几声,电话接通。
许久言简意赅:“你带人过来,振江小区,有案子。”
电话那头的姜衍之,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回事,只是说:“马上到。”
许久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抬头看了眼刚刚装好的那个摄像头。
镜头黑洞洞的,对着她,对着她身后的垃圾桶,意识到自己算错了。
尸块是在十三号早上被发现,她天真的以为尸块一定是凶手在十二号晚上丢弃的,却忽略了振江小区的垃圾不是一天一清。
碎尸案远比她知道的时间发生的更早。
她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贝贝想要,贝贝得到!新案件启动中~
第32章
警车和垃圾清运车开进小区。
郭大海被眼前的阵仗惊到,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往他这座小庙跑。
姜衍之朝郭大海点点头,主动亮明身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 来调查案件。”
郭大海懵了:“案件?啥案件?”
这小区自打交房起, 郭大海就在这上班了,东家长西家短, 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根本没听说有什么案件。
郭大海扭头去看小涛, 小涛一摊手,表示也不知道。
郭大海推了下他的脑袋:“要你有啥用, 一问三不知。”
小涛理了理发型,嘿嘿笑:“郭哥, 那垃圾清运车是你叫来的?”
“咋可能,来一趟挺贵的,定的是明天来。”
“那这会儿咋就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许久站在垃圾桶附近, 朝着姜衍之挥臂:“这里。”
姜衍之和秦朔小跑两步过来,秦朔张嘴就要叫大老大,谁成想裹嗓子里一股恶臭,呕了一下:“唔,大老大,啥情况啊?”
许久指着其中一个垃圾箱:“这里面有尸体。”
“啥?”
比起秦朔的大惊小怪, 姜衍之还算镇定,指挥清运车司机过来帮忙倾倒垃圾。司机得了指令, 操作者把垃圾箱抬了起来, 正要倾倒时,郭大海拦在车前。
“你们这是干啥啊?”
姜衍之说:“垃圾箱里有异味,我们怀疑有人抛尸, 正在调查。”
郭大海惊上加惊:“抛……抛尸?你们搞错了吧?这里头都是住户丢的生活垃圾,剩菜剩饭,哪来的尸体?”
小涛跟着附和:“这里都是垃圾,肯定有味儿啊。而且垃圾好好的在那放着,你们这一翻,全翻出来了,到时候谁收拾?”
郭大海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往姜衍之手上递:“警察同志,不是我们无理取闹,是你们不打招呼就来,太吓人了,我得问个清楚才行。”
姜衍之没说话,只是看了郭大海一眼。
这一眼算不上凶,但郭大海的声音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没有这么办事的”,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姜衍之偏过头,朝司机点了点头:“倒。”
司机摁了一下喇叭,鸣的一声,垃圾车的翻斗缓缓升起,液压杆发出沉闷的滋滋声,像一头老牛在用力喘气。
垃圾倾倒下来,哗啦啦,塑料袋、烂菜叶、卫生纸、剩饭剩菜,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从车厢里倾泻而出,堆在一旁的空地上。
酸腐的气味瞬间炸开,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围观的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纷纷捂住了鼻子,有人干呕了几声,骂骂咧咧地问到底咋回事?
知道是警察在翻垃圾,哪怕臭的睁不开眼睛,也没人走。
郭大海和小涛生怕垃圾溅到身上,跑得比谁都快,躲在人群后头围观。
他们倒要看看警察说的尸体在哪里?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现勘人员已经穿好了防护服,白色的连体衣,蓝色的手套,鞋套,口罩,护目镜,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蹲在垃圾堆旁边,开始翻找。
许久站在警戒线内侧,戴了两层口罩,目光落在垃圾堆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她回忆着上一世所看到的的新闻。
报案人是中转站的环卫工人,清运车每两天收一次振江小区,送去垃圾中转站,环卫工人在进行分类时,发现了这袋诡异的肉块,当即报了警。
虽然画面打了码,但还是认得出装着碎尸的袋子,红色的。
“红色的,”许久叫住现堪人员,“主要翻找红色的袋子。”
现堪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重点去翻找红色垃圾袋。
姜衍之看了眼许久,什么都没问。
垃圾袋摩擦的声音、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湿漉漉的报纸被撕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问:“这帮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到底找啥呢?”
“这么大动静,指不定涉及了命案。”
“别吓唬人啊,咱们这小区房价本来就一掉再掉,再出人命的话,可就别想卖出去了。”
“你没看过新闻吗,能出动这么多警察,肯定不是小事。”
这时,一个现堪人员高举手臂,喊了一声:“这儿有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一个红色的垃圾袋被从垃圾堆里拎出来,袋子不大,是那种买菜给的塑料袋,家家户户多到用不完,通通团成球塞在厨房的缝隙里,用的时候再抽出来。
袋子的系法没有什么特别的,拍过照片后,现勘人员把袋子放在一块事先铺好的蓝色塑料布上,解开了袋子。
周围的人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个红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那是啥啊?”
“不会是尸块吧?”
一股腐臭味冒了出来,前排围观的人中,有一个阿姨忽然捂住了嘴,转身就跑到一边吐了出来,其他人也开始往后退,像是怕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那个袋子里溢出来。
现勘人员从袋子里拎出一块肉,带着皮,边缘不规则,在切口处能看到肌肉纤维和脂肪层的人体组织。
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
许久的视线从肉块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些围观的人,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太多人都吓得站不直,还有些人也看不下去,背过了脸。
小涛的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准备扒拉下郭大海,却碰了个空,“咦”了一声:“郭哥?”
郭大海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久蹲下身,戴上手套,从现勘人员手中接过那块组织,翻过来看了一眼。皮肤细腻,细小的毛孔,汗毛经过打理,几乎看不到,皮下脂肪层偏厚。
切口不平整,不是用专业工具切割的,像是用什么不太锋利的刀反复切剁造成的。
许久下意识找姜衍之,他站在警戒线边上,正在打电话,察觉到她的视线,和对方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出了什么?”
“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女性。”
姜衍之问现堪:“小刘,发现了几个袋子?”
小刘说:“目前只找到一个。”
许久瞅着还剩下大半的垃圾堆:“不止一个。”
她记得新闻里说的是,垃圾中转站发现多个红色垃圾袋,袋内装有已腐败的人体组织。
姜衍之站起身,对还在翻找的现勘人员说:“继续翻,把所有红色的袋子都找出来。”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开始翻找,红色的袋子被一只一只地找出来,放在蓝色的塑料布上,排成一排。
有的已经破损,渗出的液体在塑料布上洇开,形成深色的的湿痕。
现勘人员拍照记录,再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一个袋子,把装着尸块的留下,是普通垃圾的袋子重新丢回去。
大大小小凑出了二十三个袋子,现勘人员一件一件地往外取,分类、编号、拍照,流程拿捏得跟流水线上的工人似的。
只是流水线上流过的是零件,这里流过的是人体。
肉眼可见,是一具女尸,只是没有头,没有双手。
现勘人员把所有的袋子又依次封口、装进大号的物证袋,搬上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个袋子放进去的时候,车屁股往下沉了沉。
现场的垃圾还要继续排查,姜衍之和秦朔也要留下摸排调查,许久则打算跟车回市局。
临上车,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看见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郭大海,跑得气喘吁吁的拦住车门。
那架势好像是来干架的。
姜衍之挡在前面,蹙眉屏退郭大海:“你要干什么?”
郭大海虎着脸往后退:“警察同志,别误会,我是有话和许小姐说。”
“站在这里说。”
“好好好,”郭大海侧过身体,歪过头看向许久:“许小姐,这个……咱们监控还装吗?”
“既然说好了,该装装。”
郭大海笑得满脸大褶子:“太好了,许小姐,你太仁义了,到时候我代表我们物业给你发锦旗。”
“不用麻烦了。”
郭大海得了准信,屁颠屁颠地走了,留下姜衍之和许久面面相觑。
姜衍之看着她:“怎么突然想着给这个小区装监控?”
许久摸了摸鼻子,又惊觉姜衍之知晓她的小动作,急忙收回手,压在下巴下,仰头看他:“我想做好人好事,你信不信?”
姜衍之抬手蹭了蹭她的脸:“信。”
姜衍之不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垃圾箱里有尸块?她没被欺负,不做坏事,足够了。
回到刑警队,李明远早早地等在解剖室,把那些尸块拿出来,摆在了解剖台上,开始进行初步尸检。
尸体皮肤轻度腐败,呈青灰色,表面有树枝状的绿色静脉网,还没有到完全无法辨认的程度。肌肉组织保持着一定弹性,关节还能被动活动,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五天。
死者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按照正常比例,推断身高为一米六六,体重一百一十斤,身体没有挣扎与捆绑痕迹,无外伤。
骨盆骨面平滑,未有生育史,宫颈留有陈旧性放射状裂痕,有流产史,在引.道处用紫外线照射,有银白色荧光,生前与人发生过关系。
脏器检查中,发现肺脏体积膨胀、边缘钝圆、颜色变浅,切面流出大量泡沫状血水。
许久有了初步判断:“她是窒息死。”
李明远点点头:“凶手倒是煞费心机,不留头不留手,让人认不出死者身份,也杜绝通过牙齿和指纹找出死者身份的可能性。”
许久注意到死者手臂内侧有一处大概一枚一元硬币大小的蓝色痕迹,看起来像是纹身。
只是凶手应该怕有人透过纹身认出死者身份,用了某个尖锐的东西,把原来的图案戳得面目全非。
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残存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什么符号。
许久把手臂举起来,对着光,眯着眼睛看了很久,还是看不出所以然:“纹身被人故意弄花了。”
李明远眯着眼睛:“恰恰证明这个纹身很重要。”
“既然重要,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块也藏起来?”
“凶手觉得自己做的万无一失吧。”
许久说:“那他也太自信了,如果比对出最近失踪的女性,根据血型年龄身高体重,加之纹身位置的大小和位置,一样可以排查出死者身份。”
李明远不得不泼一盆冷水:“怕的就是死者是独居女性,无亲无故,无人报失踪。”
许久放下手臂,拿着相机多拍了几组照片,准备晚些时候慢慢拼凑看看,最好能把纹身图案还原。
不多时,姜衍之他们从现场回来,现堪人员又在现场的红色塑料袋中找到了几件沾血的衣服,不确定是否和分尸案有关。
振江小区的垃圾桶两天一清理,意味着从十一号的早上,清运车离开后,到许久十二号中午发现尸块前,都是凶手可能抛尸的时间。
尸袋和血衣一共装了十几个袋子,凶手要几次出入垃圾桶旁,按常理,非常引人注意。
偏偏小区垃圾桶周边实在太臭,好多人丢垃圾,甚至不会走近,远远地一抬手,往垃圾桶上用力一抛,也不管抛没抛进去,袋子碎没碎,扭头就走。
几个小时走访问话,竟无一人关注过谁多次往返垃圾桶。
秦朔见到崭新的摄像探头时,激动不已,去找物业调取监控,在得知才安装不足一个小时时,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偌大的小区没有一个监控探头,门口的保安懒散不做登记,若是凶手从外边的来,茫茫然人海,他们上哪找去。
秦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着胳膊嗅了嗅,被自己臭得差点翻白眼。
许久拿着报告进来时,正和抱着塑料脸盆的几个同事擦身而过。
许久抓住秦朔,问:“你们干什么去?”
“大老大,我们这都腌入味了,再不洗澡,来根烟,整个办公室得夷为平地。”
许久往里面看了眼,姜衍之的位置是空的:“他人呢?”
“老大先我们一步去洗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洁癖有多重,”秦朔朝着走廊那头奴奴嘴,“那呢,说曹操曹操到。”
姜衍之穿着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湿漉漉的垂着,毛巾搭在脖颈处,他正攥着一角擦耳朵,步子跨得巨大。
“你怎么不把头发擦干?”
姜衍之拿起毛巾罩在头上:“这边有结果了?”
许久晃了晃手上的初检报告,姜衍之接过来扫了一眼,领着她走进会议室:“等他们收拾好,开案件会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各个拿着本笔,白板上贴着抛尸现场照和尸块拼出的不完整人形。
许久站在白板下,说明目前从尸块身上得到的线索:“尸体被分解成十三袋,不含脏器,共六十五块,死者的骨骼有大量砍痕和锯痕,尤其是椎骨、骨盆、肩胛骨等坚硬部位,同一部位存在多次切割痕迹,说明凶手分尸手法并不专业。”
“小许,死者身上还有啥明显特征吗?”
许久抬手指着纹身的照片:“目前这是死者身上最显著的特征。”
大家不由地抬起上半身,往白板前面凑,试图透过离得近就能看清的原理。
“纹身被凶手恶意破坏,可以怀疑纹身对找寻死者身份有一定帮助。”
姜衍之面前摊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许久所说的话,等她说完,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下。
许久把报告和照片分到大家手上,这里不乏见惯了死人的老刑警,可这么分尸的多少有点少见。
毕竟杀人的心态和分尸的心态完全不同。
姜衍之总结:“我们先从失踪一周以内的女性开始排查。”
姜衍之安排了两个队员:“小张老赵,你们俩负责排查失踪人口,全市及周边县区,所有报失踪的,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态偏瘦,一个一个核对。”
两人应了声好。
姜衍之又去看现堪的两个人:“现场带回来的东西还要继续归类,郑哥小刘,靠你俩了。”
“放心。”
“振江小区对面的监控拿回来了,小杜,你辅助于哥和宋哥,把这两天所有进出小区的车辆和可疑人员找出来,一帧桢看,看抛尸者是不是外来人员。”
“好的,姜哥。”
“让辖区民警辅助我们继续走访小区及周边住户,最近有没有听到异常动静,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特别是靠近垃圾桶的那几栋楼,挨家挨户问,不要遗漏。”
“是。”
姜衍之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外套:“我和秦朔负责查纹身,大家有什么新消息,及时联系。”
秦朔一脸的懵:“老大,全市那么多家纹身店,得跑到啥时候?”
“不跑一下谁能知道?”姜衍之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手,“就这些,大家抓紧时间,多耽误一分钟,就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大家一窝蜂地走出办公室,热火朝天地开始按照分配的任务干活。
秦朔快走几步,追上姜衍之和许久:“老大大老大,那个纹身都糊成那样了,还能看出来?”
两人脚步没停。
“虽然看不出图案,但看得出位置和大小。纹身师多多少少会记得自己的作品,如果他恰好记得这个客人,记得她纹的是什么,那就更好了。”
秦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又问:“如果纹身师也不记得呢?”
许久朝着秦朔脑袋敲了一下:“你最好祈祷纹身师记得,否则你就要一直找。”
三个人上了车,先开去各街道办事处,拿到各个纹身店的地址信息。
这种时候,许久不得不感慨时代发展的便利,手机搜索,哪怕是开在犄角旮旯的小店都能搜得到,哪会像现在这样人肉扫街。
第一家纹身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泛黄的照片,都是些龙、凤、图腾之类的大图案。
店里传出嗡嗡的低响,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关在玻璃罐子里。
秦朔推开门,那股混合着墨水、消毒水和汗液的气味扑面而来,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两条大花臂,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正低头给客人扎图。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上的活儿没停:“那边有画册,要纹啥可以先看看。”
秦朔把证件亮了一下:“找你打听个事。”
店主才放下纹身枪,跟客人说稍等一下,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找我啥事?”
姜衍之把照片递过去:“这个纹身,有印象吗?”
店主接过照片,眉头皱起来,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摇了摇头:“这都糊成这样了,谁认得出来?”
许久说:“认不出图案没关系,你有没有印象,给一个年轻女性在右手臂的位置做纹身的?”
店主又看了一眼照片,把照片还回来:“没印象,来我店里的女人,一般都是纹胸口,背部和大腿,没这个位置。”
店主往门外指了下:“你们去前面那条街问问,那边还有一家。”
第二家纹身店的老板年纪更大一些,四十出头,光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纹身从领口露出来,看不出纹的是什么。
一听他们是警察,积极配合,把照片举到窗户跟前看了好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我做的纹身都有照片存底。”
他翻了几页,停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后翻,翻完整本,把相册合上。
“没有,”店主指了指自己的前臂内侧,“我做过的纹身不少,这个地方皮薄肉嫩,痛,女孩子一般不愿意纹这儿,要是做过,我肯定有印象。”
店主把照片递回来,“你们再去别家问问吧。道外那边还有几家。”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一家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有一个年轻的女纹身师拿着照片看了很久,皱着眉说这个位置倒是纹过,但没有这么小面积。
秦朔摊靠在椅背上,划掉本子上的一家店名,嘴里叼着早就凉了的包子:“老大啊,这么找下去,人没找到,我腿先废了。”
许久看了眼时间:“今天还能找最后一家。”
到第七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家店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上贴了一张A4纸,打印着“刺青”两个字。
店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瘦高,留着长长的辫子,穿着紧身牛仔裤和花哨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白胳膊。
店里没有客人,店主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搁着半瓶啤酒和一小碟花生米,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梨园群英。
姜衍之把照片递过去,对方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这个纹身虽然损毁严重,但一看就是用人名画的玫瑰花,很考验功力,不是我能纹出来的。”
“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能确定,”店主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上一口,“但这个风格,很像那个人做的。”
秦朔眼睛都亮了:“谁?”
“老八,大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都叫他老八。以前在道外开店,后来听人说是回老家结婚去了,也有人说他进去蹲笆篱子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走出纹身店,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秦朔掏出手电筒,光柱在前面一晃一晃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要这个叫老八的还活着,掘地三尺也能把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三人小队再次破案~
第33章
赶到道外的时候, 已经快九点了。
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清一色改成了商铺,原本的老八纹身店, 改头换面变成了老哥烧烤。
一块红色的灯箱招牌挂在门头上, 灯箱里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门边的烧烤架正冒着白烟, 炭火的红光映在烧烤师傅的脸上, 额头上全是汗珠。
烧烤的烟雾和孜然的味道扑面而来,三个人站在门口, 愣了两秒,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秦朔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老八跑得也太彻底了吧?”
许久撇撇嘴:“找人哪有那么容易。”
秦朔摸了摸后脑勺:“我想着人家都说那么明白, 找人不就是手到擒拿的事了。”
店里坐着三四桌客人,一口啤酒一口串,正吃得热火朝天。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从后厨探出头:“几位,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家现串现烤。”
秦朔走过去,把证件亮出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老板眯着眼,看仔细后,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从后厨走出来:“我这是合法经营,该有的执照一个不缺。”
“执照这些不归我们管, 我们过来是想问点事。”
“啥事啊?”
“和你打听个人, ”姜衍之说,“以前在这开店的那个纹身师傅,老八, 认识吗?”
老板想也不想摇头:“不认识。”
否认的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不认识?”秦朔急了,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这开店多久了?”
“两个多月,警察同志,我开门做生意,你们要是吃饭的话,我举双手双脚欢迎,但是找人的话,我想你们就来错了地方。”
秦朔还想再说什么,被姜衍之的一个眼神压住了,秦朔张了张嘴,憋了一口气,凑到姜衍之耳边小声说:“老大,他明显在说谎。”
许久拉开旁边空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顺便把秦朔也拽到了旁边,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菜单,朝店主笑了笑:“老板,来三十串羊肉,三十串牛肉,十串猪皮,十串鸡翅,三个烤饼和一个毛肚锅。”
老板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去备料。
姜衍之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三双筷子,分给他们。
秦朔一脸茫然地看着许久,压低声音:“大老大,都啥时候了,你咋还坐下来点上菜了?”
说完许久还不够,又说姜衍之:“老大,你也是的,咱们不是来查案的吗?大老大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许久没理他,瞥了眼在后厨忙乎的老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慢慢喝着。
秦朔见没人理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下去,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发现自己又饿又渴。
烤串陆续上桌,羊肉串滋滋冒着油光,孜然的香味混着炭火的气息,闻着香,吃着更香。
许久慢悠悠地吃,视线始终不离老板,姜衍之拍了拍她的手背:“专心吃,我盯着。”
秦朔嘴里塞得满满的:“盯啥?”
老板忙完一波,趁着这会儿没有人点单,从后厨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坐在他们旁边的空椅子上,主动搭话:“你们找老八干啥,他犯事了?”
“没有,”姜衍之拿起一串羊肉,递给老板,“就是打听他刺青店开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开了?”
老板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还不是他自己瞎折腾,不知道得罪谁了,总有人来店里闹,隔三差五就来一回。后来实在开不下去了,才把店盘出去的。”
“什么人闹?”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问他他也没说。”老板咬下一口肉,“不过听那意思,不是普通的地痞,好像是私人恩怨。老八那个人,挺不安分的,仗着有点手艺,到处拈花惹草,能不得罪人吗?”
许久放下烤串,看着老板:“他不开店是为了躲这些人?”
“可不咋的,那些客人被吓得哪还敢来。”
“那你知道他现在哪去了吗?”
老板想了想:“那会儿听房东说了一嘴,好像是回老家了,他不是本地的,好像是附近县城的。”
“哪个县城?”
“好像是绥化那边的,具体的真记不清了。”
“他在这边没别的住处?”许久又问,“或者有没有什么相好?”
老板看了许久一眼,低下头,把空签子放下,站起身:“我去看看串,缺货就麻烦了。”
许久碰了碰姜衍之的胳膊。
姜衍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找老八的目的是为了问另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是受害者,只有他知道她的身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如果你知道什么,还麻烦你告诉我们。”
老板没吱声,回了后厨,滋滋啦啦的烤串翻串撒料的声音。
三个人把桌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了,结账的时候,秦朔小声嘟囔着:“啥都没问到还搭进去一顿饭钱”。
许久笑着拍他的肩膀:“好歹吃饱喝足了。”
出了店门,夜风一吹,身上的烧烤味散了不少。
许久没有急着走,问姜衍之:“你猜他会出来吗?”
秦朔一整个在状况外:“谁?谁要出来?”
见姜衍之和许久都没动,秦朔也站了过去,茫茫然地看向四周:“老大,咱们接下来去哪?”
“等,五分钟,等不到就先回去休息。”
秦朔也不问了,缓缓呼口气,手插在口袋里等。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老板把团成一团的纸塞到了姜衍之的手里:“上面的是老八现在的住处,下边的是他相好的地址,他躲人的时候,就会去他相好那。”
姜衍之道了声谢,叫上两人上车,借着光看清纸条上面的地址,老八的家距离这里倒不远。
一脚油门,几分钟的事。
姜衍之说:“先去老八家看看。”
秦朔发动车子,直奔纸条上的地址,车子停在筒子楼楼下,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只有二楼的还亮着,三楼以上全靠手机手电筒的光。
老八家在二楼,铁门紧闭,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门缝里塞着几张广告传单,不知道是真的不住人了,还是欲盖弥彰演给找麻烦的人看的。
姜衍之上前敲门,没有回应。
还要再敲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满头银发,穿着一件碎花睡衣,脸上的表情又凶又不耐烦:“你们谁啊?也不看看几点了!敲敲敲,太缺德了!”
秦朔赶紧凑上去,脸上堆着笑:“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警察,想打听一下你隔壁这家人……”
“啥警察不警察的!”老太太的声音一点都不小,整层楼道都在回响,“不管你们是谁,这户好几个月没人住了,要打砸找到人的,不要打扰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秦朔一个劲地道歉,点头哈腰的,老太太才消了气,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看来,那帮找老八麻烦的人也时不时来这闹,左邻右舍鸡犬不宁的,老八早就不敢住在这了。
三个人重新回到车上,车子发出缺油的滴滴声。
姜衍之捏着鼻梁:“先去加油站,再去下边的地址。”
秦朔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多了:“这个点去?”
“去。”
车子加好油,再次启动,驶入夜色。
老八的相好住在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小平房区,这个时间点,周围的住户早就熄灯休息了,只有巷口一根电线杆子孤零零地亮着。
车子开不进去,停在胡同口,几个人按照门牌号走过去,停在一个铁皮门前。
敲门过后,听见屋子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门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谁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
姜衍之开口:“警察,开门。”
门开了,女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布睡裙,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目光警惕地看着三个人:“你们这么晚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找老八。”
女人脸色微变,侧着身挡住门口:“你们找错地方了,这儿没这个人。”
话音刚落,屋子里传来“咚”地一声闷响,好像有人翻窗跳了出去。
女人的脸色一变,伸手想要关门,却不敌姜衍之和秦朔的速度,他俩一下撞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干啥啊?”女人被带得踉跄两步,伸手想拦,什么也没拦住,跟着一块往屋子里跑,“你们不能闯进来……”
许久没有跟着往里冲,往后退了几步,看眼地形,绕过巷口,从另一条小路包抄过去。
这条路更窄,两边是各家各户的院墙和堆放的杂物,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听见路那头传来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四下扫了眼,见到不止谁家立在墙根处拿来当晾衣杆的木棍,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在沉重的喘.息声靠近时,把竹竿往前一探。
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那人的腿前,那人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赶过来的姜衍之和秦朔,一前一后,摁在地上:“别动!”
地上的人挣扎着:“痛痛痛!放开我!放开……”
许久把竹竿靠回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人脸上。
三十出头,三庭五眼,下巴留了个性的长胡子,长得不丑,还挺有个性。
“你是老八?”
老八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喘了几口气:“是是是,我就是,咱们有话好说,别动手行吗?我早就不联系美芝了,真的,我躲她都来不及呢。”
姜衍之和秦朔对视了一眼,把老八从地上拽起来。
老八的腿在发软,站不太稳,被两个人架着往回走,许久跟在他们身后,用手电筒照着亮。
屋子里,女人开了灯,照出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当,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搁着半碗已经坨了的面条,旁边是一碟吃了一半的咸菜。
老八被摁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姜衍之拉了把椅子,坐在老八对面:“问你几件事,如实交代。”
老八点了点头:“你们问,只要别动手,啥都行。”
“你说的美芝是谁?”
老八的肩膀缩了一下:“夜总会的招牌啊,我之前开了家纹身店,她们夜总会好几个人都来我店里纹身,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她……她长得好看,我就……”
“就相中了?”秦朔替他说了。
老八没否认。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她还有个相好的,叫龙哥,是个混社会的,那人知道我占了美芝便宜,三天两头带人来我店里闹,砸东西,骂人,让我混不下去,”老八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没招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店盘了,躲到这边来,这才消停段日子。”
姜衍之没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纹身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老八面前:“这个纹身是你做的吗?”
老八看着那张照片,哪怕照片上的纹身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我做的,警察同志,不是我吹,你全国随便扒拉,找不着第二个这么设计的人。”
秦朔重燃希望:“那你记得这个是给谁纹的吗?”
“这图案花成这样,我还真认不出来,反正一般找我纹这个的,大部分都是美芝介绍过来,她们那帮小姐妹都喜欢这个,这几年我纹了百八十个了吧。”
秦朔两眼一抹黑,没想到自己也是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谁知,老八摩挲着照片,又说:“我看这纹身的颜色,应该是一年前左右纹的。那会儿来找我做这个样式的,应该只有雨晴一个人。”
好一个峰回路转。
秦朔急着问:“雨晴是谁?”
“也是夜总会的,美芝介绍她来我店里纹身,让我把她对象的名字纹到身上,我按照我的风格,给设计成了玫瑰花。”
秦朔着急地问:“你有照片吗?”
“有有有,”老八皱着眉,“不过不是人的照片,是纹身的照片,我的作品都有留存,在我家纸箱里放着呢。”
许久从老八手里接过照片,又问:“雨晴全名叫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她们上班都是艺名,就雨晴这个名都不见得是她的本名。”
“她对象叫什么名字?”
“叫汪杰,当时我还提醒她尽量别纹男人名,到时候分手啥的处理起来麻烦,她说他们会结婚,还说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呢。”
再上车已经是后半夜了,秦朔打了个哈欠,发动车子,朝着夜总会开去。
这个时间点,整个城市静悄悄的,却在驶进酒吧街时,完全变了样。
一整条街,灯红酒绿的,每隔几米远就能看到醉醺醺的人,有撑着栏杆哇哇吐的,有解开裤腰带随地小便的,大白屁股在夜幕下格外显眼。
秦朔“啧”了一声:“简直是伤风败俗。”
许久“啧”了一声:“好扁平的屁股。”
姜衍之太阳穴直跳,侧过头看认真点评的许久,抬手捂她眼睛:“还看。”
许久扒着他的手:“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姜衍之的手紧了紧:“还见过谁的?”
秦朔吞了下口水,快速开过那个胡同,眼睛紧紧地盯着后视镜,看老大吃瘪。
许久想说,那太多了,转念一想,闭了嘴,猛摇头:“没有的,只是以后我做了法医,会见好多。”
“两码事。”
夜魅夜总会在酒吧街的里面,占地面积不少,足足三层楼,粉紫色的霓虹灯把整栋楼包了起来。
后半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见他们三个人靠近,客客气气地帮他们开门。
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再沿着小腿一路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上敲。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黏糊糊的。
三个人一出现,就像三块磁铁,自动吸住周围的铁屑。
最先靠过来的是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人,长发披肩,妆容浓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红吊裙贴到姜衍之身边,手要往他的肩上搭,声音软得发腻:“帅哥,第一次来啊?请你喝一杯?”
姜衍之侧了下,躲掉红吊裙的手,把许久拉到了自己身前。
再明显不过的拒绝。
红吊裙上上下下地打量许久,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身上,嘴角一撇,识趣地走开了。
秦朔那边就没这么体面了,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左边一个穿亮片裙的在他耳边吹气,右边一个短发女人直接把手搭在他腰上,笑得花枝乱颤。
“小哥哥你肌肉真大,平常咋锻炼的呀?”
“小哥哥,我们请你跳舞呀?”
秦朔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举在胸前,躲又躲不开,推又不好推,嘴里说着“不用了”,艰难地从两人之间挤出来,朝他们投来求救的目光。
“老大,大老大,快救我!”
许久把手插进姜衍之的裤袋里,一把掏出证件,狐假虎威地往两个女人面前一晃而过。
两女人一看封皮上的徽章,登时松开了钳制秦朔的手,灰溜溜地离开了。
“大老大,我将永远追随你。”
许久鼻孔眼出气,把证件又塞回姜衍之的裤袋里,不忘拍了拍:“小意思。”
姜衍之浑身僵硬,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裤袋上,耳朵烧得慌。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有侍应生过来送菜单,推销酒水,通通被他们推掉了。
不消片刻,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连衣裙,烫着长卷发的中年女人,风情万种地朝着他们走来。
中年女人的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游走一圈,笑了笑,坐在了秦朔的旁边,点起了一支烟,微微探身,妩媚地露出深深的事业线。
“几位警官,你们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事啊?
中年女人是这间夜总会的老板,冯燕,四十五,原本是夜魅的员工,后来和老板在一起,前几年老板中风,冯燕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夜魅。
秦朔虎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眼睛根本不看冯燕,落到热闹的舞池里。
姜衍之开口:“冯总,我们来是打听个人。”
冯燕估计觉得没意思,坐直身体,扯了扯领口:“我们这里合法合规,可没窝藏什么罪犯啊。”
“我们想问的是,在你们这上班的雨晴。”
“你们找她?”冯燕语气变了,抱臂骂着:“这个小贱蹄子,我还找她呢。前几天和我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说家里有事急用钱,结果倒好,第二天人就不来了。电话不接,找不着人。”
雨晴本名叫林玉兰,一年半之前来的夜魅,开始放不开,还动手伤了客人,冯燕让她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林玉兰似乎很缺钱,后来老老实实地开始赚钱。
姜衍之问:“借钱是哪天的事?”
冯燕长指顺了顺头发,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玻璃杯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噗:“六天前吧,她晚上来找的我,一个月工资,钱不多,但这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她预支工资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就说家里有事。”冯燕想了想,“别的没多说,那段时间她状态特别不好,被客人投诉了好几次,问她也不说。”
姜衍之点点头:“那段时间,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惹出了什么麻烦?”
“她倒是没什么异常,”冯燕哼了声,“倒是她那个男朋友,烦得很。”
秦朔坐直身体,追问:“咋说?”
“天天骑个破摩托来接她,在门口抽烟,但凡看着雨晴跟客人出去,那眼神跟吃人一样,搞得点雨晴的客人都少了。前几天也是,不在外头盯着,反而跑进来了,点盘花生米,一坐坐一晚上。”
冯燕翘起二郎腿:“我开门做生意可不养闲人,我让她告诉男朋友别来了,影响不好,她嘴上答应了,可那人照来不误。”
“她男朋友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不胖不瘦,看着挺普通的。具体长相,记不太清了,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
姜衍之点点头,又问:“林玉兰平时和店里谁关系比较好?”
“她和美芝关系好,两个人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没事就聚在一块,嘀嘀咕咕的。”
“美芝现在在吗?”
“那不巧了,美芝今天和客人出去吃饭了,你们要找她,最好早点来。”
许久从沙发上站起来:“雨晴的东西还在吗?更衣柜什么的。”
“在的,”冯燕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屋子,里面靠墙放着一排柜子,她指着靠边的那个,努了努下巴,“这就是雨晴的柜子。”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一条黑色的蕾丝短裙,一条低胸的吊带连衣裙,一双恨天高。角落里有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包卫生纸和一面小圆镜。
许久把镜子拿出来,翻过来,露出背面镜框里的照片。照片尺寸不大,和现在的拍立得大小差不多,一男一女亲密的相拥着。
女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对着镜头笑。
冯燕指着照片说:“这个就是她男朋友。”
许久盯着男人的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把照片从镜框里抽出来,递给姜衍之。
姜衍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了。
见状,秦朔凑过来,伸着脖子看:“咋的了,你俩表情这么凝重?”
姜衍之把照片递给秦朔,秦朔看了两秒,抬起头,表情也跟着古怪起来:“这人……这人不是……”
许久接过话:“我们在找尸体碎块的时候,这个人就在警戒线外围观。”
凶手会重返作案现场!
作者有话说:
狐假虎威的贝贝和被撩到发疯的姜sir
第34章
他们找汪杰花了很大的功夫。
汪杰没有固定工作, 没有手机号,联系户籍地得知他无父无母,多少年前就离开了村子, 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辖区民警拿着汪杰照片, 挨个问了一通,才知道汪杰现在就住在振江小区旁边那片老旧小区里。
红砖楼盖起来的四层小楼, 破破烂烂的, 单元门是木头门, 破了个大洞也没人修理。
楼建的不好,走廊几乎没有任何采光, 大晌午头的跟二半夜似的。
秦朔拿着手电筒照在门牌,找到了汪杰所在的房间, 敲门过后,听见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门开了。
一个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汪杰没错。
汪杰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和灰蓝色大裤衩,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时,汪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想要关门。
谁知,姜衍之反应快, 一巴掌拍在门上,力的使然, 门板猛地向里开。
汪杰没个防备, 被门撞得向后退出好几步,勉强站稳后,哆哆嗦嗦的开口:“警察同志, 我就是看了个热闹,啥事都没干。”
姜衍之往前一步,鞋子卡在门边:“既然你还能认出我们,那就好办了。”
汪杰没招了,唯唯诺诺地把三个人请进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得近乎寒酸,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搁着半碗泡面,汤已经干了,面条坨在碗底。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屏幕上放的是一档购物的节目,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字幕在底下滚动。
汪杰坐在沙发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没睡醒的颓废样。
姜衍之开口:“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汪杰摇了摇头。
“你昨天为什么去振江小区?”
汪杰赶紧解释:“我女朋友住在这个小区,我过去去找她的。”
“你女朋友叫林玉兰,也叫雨晴,对吧?”
汪杰听到“雨晴”两个字,脸色明显不好,又只能实话实说:“是的。”
“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她了,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许久盯着汪杰的脸,看不出说谎的痕迹,问道:“失联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报失踪?”
汪杰愣了一下,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报失踪?她有时候出去陪客人,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我只能等着。”
“她每次出去,都会提前跟你说吗?”
“以前会说,”汪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后来就不说了,我也不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玉兰,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我早上把她从夜总会接回来,把她送回家之后,我就回来了。”
“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汪杰想了想,“她最近情绪倒是很低沉,回家就睡,醒了就上班。我问她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她说没有,让我别瞎想。”
许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正对着振江小区的方向,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楼,垃圾桶的位置被几棵行道树挡住了,完全看不见。
汪杰搓了一把脸:“你们来找我,难道是玉兰出事了?”
许久反问他:“林玉兰在夜总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你知道吗?”
“啥意思,她缺钱了吗?”
姜衍之说:“夜总会的老板说,林玉兰预支工资后,第二天就没去上班。”
汪杰张着嘴,有点懵:“她没跟我说过,她不缺钱啊,为啥会预支工资?”
“我们怀疑,振江小区昨天中午发现的碎尸,是林玉兰。”
“不可能!”汪杰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叫,“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玉兰咋可能会死,她前段时间还和我说,要一起找个乡下,和我过寻常日子,咋会……”
“谁干的?”汪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我们了解到林玉兰并没有亲人,还需要你跟我们去刑警队进行认尸。”
汪杰满脸泪,一个劲的点头:“一定不是玉兰,她肯定是和客人出去了,所以才没有回家。”
许久想起尸检结果,补问一句:“那天晚上你回家之前和林玉兰发生关系了吗?”
“啥?”汪杰脸上还挂着泪,疑惑地看向许久,又去看姜衍之和秦朔,“为啥这么问?”
姜衍之提醒:“你如实回答就好。”
汪杰摇头:“没有,这段时间玉兰很累,所以我都没有留宿。”
从汪杰那拿到了林玉兰所租住的地址信息,按照流程联系原房东过来开门。
房东早就知道了小区发生了命案,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念叨:“这不是完犊子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小区租房子?”
“林玉兰在你这租了多长时间了?”
“一年吧,人大方,出手老阔了,一口气交了两年的房租呢。”
房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对着门锁怼了半天,发现根本配不上,“咦”了一声:“咋回事,难不成她换钥匙了?”
姜衍之看了眼钥匙,又去看锁孔:“的确不是配套的。”
“那咋办?”
秦朔把一张A4纸递给房东:“你签个字,门锁我们自己开就行。”
姜衍之没用一分钟,便开了门锁,房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还好你们是警察,否则家家户户可要遭老罪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浅灰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和大幅的写真,茶几上摆着一束干掉的玫瑰花。
卧室房门开着,许久走进去,看到半敞开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包包都被收进床边立着的行李箱里。
那些衣服包包尽是品牌,还有些连吊牌都没有摘。
如果林玉兰真的像汪杰说的那样,打算和他一起离开,找个乡下过平凡日子,这些奢侈品随便卖一件,足够一个月的工资了。
许久收回目光,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好几盒计生用品摆在里面。
她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上个月生产的,一盒十只,缺了两只。
她没说什么,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洗手台上只有一只杯子和一支牙刷,毛巾架上挂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浴巾。
她关上卫生间的灯,拉开紫外线手电,紫色的光在墙面、地面、马桶边缘、洗手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并没有看到看到任何血液痕迹。
这里不是分尸现场。
许久关了紫外线手电,重新开灯,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卫生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用手指蹭了一下,粉末状的,像墙灰。窗框外侧也有,比内侧更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这个窗户递出去或者拖出去的时候蹭掉的。
“姜衍之,你快来看。”
姜衍之进来后,仔细地检查看了眼,确定是近期剐蹭留下的痕迹。
窗户门锁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应该就是平常用来通风打开的,有没有留下指纹,还要叫现堪的过来检查。
许久走出去,注意到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意识到什么:“谁在外边?”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许久叫上姜衍之和秦朔,三个人一块追了出去。
那道黑影钻进楼道,蹬蹬蹬的脚步声传上来,三人随即冲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弹跳。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台阶、生了锈的扶手和墙上那些被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他们一路追了二层,姜衍之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安全门,把还想跑的黑影摁住。
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小男孩嗷嗷叫:“不要打我呀!”
姜衍之轻声问:“刚刚是你站在门口偷看?”
小男孩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珠子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来回转,眼泪随时要掉下来。
见状,许久走过来,蹲下身,视线尽量和小男孩平齐:“我们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见我们出去就跑?”
小男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小小的:“我怕你们踢我。”
许久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踢你?”
小男孩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搓了好几下,才说:“前几天,一个叔叔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就踢了我一脚,让我别碍事。”
“哪间屋子?”
“就你们进去的那屋子。”
“几天前?”
“好像是六天前吧,我吃完晌午饭出来玩。”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姜衍之的语气放软了一些,跟着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你可以给我们描述一下吗?”
“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的,比我爸高,”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指着姜衍之说,“比你矮一些,穿了一件黑衣服,戴帽子,脸有点白。”
许久追问:“还有吗?”
小男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宝!”
一个从楼梯间冒出来,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瞪着他们三个人:“你们是谁?”
姜衍之亮出证件。
女人的表情松了一些,还是把儿子护在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松开:“跟我回家,让你别到处乱跑,咋还瞎跑,作业写完了吗?”
“妈妈,我还没说完……”
“赶紧回家,写不完作业,小心我削你。”
女人的声音重了一些,小男孩不再说了,低着头,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走远了。
走了几步,小宝回过头,看了许久一眼。
许久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小男孩愣了一下,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许久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她拍了拍:“看样子在汪杰离开后,有人又来找了林玉兰,并且还和她发生了关系。”
姜衍之说:“走吧。”
秦朔“啊”了一声:“去哪?”
“回局里查监控。”
负责监控的于哥和宋哥眼睛都熬红了,桌上搁着三个空烟盒和好几瓶见底的饮料瓶。
姜衍之推门进去的时候,于哥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空格,画面停在小区门口。
“姜啊,真没有啊,这两天的监控我和你宋哥快盘冒烟了,根本没有人提着红色塑料袋来来回回进出的人。”
宋哥从另一台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眼睛肿得跟青蛙一样,补充道:“不排除凶手利用交通工具抛尸,我和老于把出入的车辆都记下来了,轿车、面包车、三轮车,车牌号、进出时间、车型,全在这。”
宋哥拍了拍桌上那几页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字。
姜衍之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到底是曾风光无两的小区,车含量远超于普通小区,短短的两天时间,竟有几十辆车进出。
“往前翻。”他把记录纸搁回桌上,递上了林玉兰和汪杰的合照,“五天前早上六点,林玉兰和汪杰回到小区后,进出过的人和车记录下来,重点关注一个皮肤白,黑衣服,戴帽子的男人。”
于哥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找到为止。”
于哥没再问了,转回头,空格键敲下去,画面继续播放。
屏幕上灰蒙蒙的,噪点很多,但已经是唯一能够可查的视频资料了。
从机房出来,刚好和认完尸的汪杰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汪杰被李明远和张海洋一左一右架出来。
张海洋给汪杰倒了杯热水:“汪先生,你缓一缓。”
汪杰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定不是玉兰对不对,只是相似的人,对不对?”
张海洋不知道说什么,李明远叹口气,把人扶到椅子上:“节哀。”
汪杰拼命摇头:“玉兰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你们再帮我找一找,行不?”
许久看了会儿,走出了刑警队,抬头看向天。
这会儿,外头天还亮着,酒吧一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满地的垃圾和酒后的呕吐物,看起来糟糕极了。
夜魅夜总会的大门从里面关着,透过花里胡哨的窗玻璃,看到里头开着灯,两道影绰绰地人影在晃着。
秦朔指了指:“老大,里头有人。”
“敲门。”
秦朔上前敲门,一个穿着便装的服务生提着拖把来开门,也不看人,张口就说:“七点正式营业,你们晚点再来吧。”
姜衍之问:“你们老板冯燕在吗?”
服务生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燕子姐有啥事?”
“警方办案。”
服务生倒是识时务,立刻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声音小小的:“燕子姐在办公室,你们去找她吧。”
冯燕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是刚梳过的,口红也是刚涂的,但眼角的倦意遮不住。她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还来啊?”
姜衍之没有绕弯子:“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下林玉兰的客人名单。”
冯燕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客人名单?我们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客人名单。谁来消费,记在脑子里,不记在本子上。”
“是吗?”姜衍之挑了挑眉,招呼秦朔,“给消防打个电话,过来看看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燕脸上的笑容僵了。
姜衍之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继续说:“再打给卫生所和扫黄部门,看看……”
“等一下!”冯燕没等姜衍之说完,直接截停,“帅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冯燕瞪了姜衍之一眼,转过身,走进办公桌,打开柜子,从一堆的文件夹里找出写着‘雨晴’名字的那册,甩了过来。
姜衍之眼疾手快,抬手接住:“谢谢。”
“呵呵,”冯燕的语气硬邦邦的,“看完还我。”
文件夹翻开,里面厚厚的纸,从一九九五年的二月到前几天,每一行详细记录了台号,客人人数,名字和服务。
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页面上还有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不算潦草。
“三号台,一人,王阳,两瓶洋酒”
“八号台,四个人,杨强宋朝野李岩李贺,八瓶啤酒四个果盘”
“五号台,李立,包夜”
……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许久快速翻页,翻到最后,比起最初的几天能推销出一瓶酒,这段时间一晚的营业额翻倍增长。
许久礼貌抬手:“能给我看看美芝的吗?”
冯燕瞪了她一眼,生怕自己前脚拒绝,后脚消防到位,愤愤地拉开柜子,把美芝的册子拿给她。
美芝是店里的老人,本子更厚,她应该就是冯燕口中上道的人,美芝的生意从一开始便很好。
许久翻到美芝近一个月的销售记录,显然林玉兰所赚的更多些。
根本不是冯燕所说的,不配合赚的少。
许久开门见山,问:“林玉兰真的预支了一个月工资?”
“对,”冯燕坐回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这小蹄子居然敢连我的钱都敢骗,真是不想活了。”
“她的客人并不少,”许久紧盯着冯燕的眼睛,“光是几瓶酒的提成钱就比工资多好几倍,她怎么会差工资那点钱?”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冯燕的脸上。
冯燕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回视着许久。
许久重复了一遍:“林玉兰的提成远比基础工资多得多,她真的和你预支了工资吗?”
冯燕梗着脖子:“预支了预支了,到底要我说几遍。”
“现金还是打到存折上?”
“现金。”
秦朔记录着,抬头问:“你知道林玉兰不打算干这行了吗?”
冯燕不看人:“不知道。”
许久仍旧执着最初的问题:“所以,林玉兰真的和你预支工资了吗?”
冯燕不吱声。
姜衍之站起身:“冯燕女士,如果在这里你没有办法实话实说,不妨跟我们回到审讯室,慢慢聊一聊。”
“我培养她不要钱的吗?”冯燕失了优雅,拿起烟灰缸摔在墙上,“她刚来的时候,就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会,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花钱给她买衣服、买化妆品、给她介绍客人,她赚了钱就想跑?”
许久问:“所以,就杀了吗?”
冯燕的脸刷的白了,好像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她了。
林玉兰死了。
冯燕蹭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退,磕在了墙上:“我没杀她!我是扣了她的工钱,是骂了她,但我没杀她!你们不能冤枉我!”
见没人说话,冯燕更急了:“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你们相信我……”
许久辨不出真假,条件反射去看姜衍之,姜衍之把文件夹合上,递给了秦朔。
“本子我们要暂时扣留,案件结束后,我们会归还。”
“警察同志,雨晴真的死了吗?”
姜衍之问:“十月八日当天,你在做什么?”
冯燕给自己点了根烟,狠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眼圈,人也冷静了下来:“不是在店里就是在家里,还能去哪?”
“有人能证明吗?”
“我自己住,谁能给我证明,难不成我睡觉还得找个人瞅着吗?”
姜衍之没有纠缠这个问题,问:“去过振江小区吗?”
“没去过。”
从办公室出来,秦朔把文件夹夹在咯吱窝里,回头瞥了眼再次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小声问:“老大大老大,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
姜衍之眼皮不抬:“她的不在场证明,会有人去调查。”
“那我们现在就等方芳呗。”
方芳就是美芝的本名,她是七点多到的。
十月中旬,已是深秋,方芳好像不怕冷,只穿着吊带短裙,脚踩一双恨天高就来了,路过男酒保身边时,不客气地拍了人家屁股。
秦朔看得咂舌,用手肘碰了一下许久:“大老大,看到了吗,明目张胆的揩油。”
方芳连摸了两个屁股后,被许久挡住了去路:“方芳。”
方芳猛地一顿,看向许久,打量一番:“呦,美女,找我?”
“找你。”许久笑,“来找你问林玉兰的事。”
方芳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上:“你们是警察?昨天就找过我是吧,是她出啥事了吗?”
秦朔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啥时候?”
“八号吧,我俩一块下的班,她被他男朋友接走的,她到底咋的了?”
许久的目光从方芳的脸上移到她右手臂内侧的纹身,不是文字组成的黑色玫瑰,而是五颜六色的牡丹。
“你的纹身很漂亮,谁给你做的?”
“就前面那条街做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盖掉之前的纹身?”
方芳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纹身:“之前那个太磕碜,就换了。”
见许久没有再往下问的意思,秦朔才继续问:“林玉兰要离开夜总会,你知道吗?”
“知道,能走是好事。”
“那你咋不走?”
方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吐了口烟气:“人家走是人家有后路,我没有,我走了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不能去?”
方芳笑了:“幼稚。”
秦朔丈二摸不到头脑,茫然地看姜衍之和许久。
许久安抚地拍了拍秦朔的胳膊,开口问:“你这么能赚钱,冯燕会放你们走吗?”
“不放能咋办?难不成还把我们杀了?”
作者有话说:
看谁都像凶手的阶段
第35章
“你们可是这里的摇钱树。”
方芳鼻子里哼了一声:“人长着腿, 不让走就跑呗。”
许久想了想,有点认同:“你和林玉兰关系好,这么多天没见, 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啥?”方芳说, “人家奔好日子去了,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许久没什么要问的了, 碰了碰姜衍之的胳膊, 示意他继续问。
姜衍之微微颔首:“你和林玉兰的关系真的很好吗?我看你的客人, 好多都去了她那边。”
许久猛地看向姜衍之,完全没想到那么短的看资料时间, 他竟然连谁的客户都记下来了。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方芳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又很快恢复如常。
方芳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下巴微微扬起:“这有啥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客人身上又没贴上谁的标签,今天点你,明天点她,谁给的服务好就找谁,很正常。”
姜衍之倒没有抓着这个问题不放,继而问出下一个问题:“林玉兰最近有没有和谁闹过矛盾?”
“不太清楚, 我俩平常都挺忙的,要是真和谁闹矛盾, 估计也就是和客人吧, ”方芳朝着姜衍之和秦朔挑挑眉,“你们男人不都那样,花点小钱, 就以为能占便宜了,摸过小手就想摸人家胸,再不就想睡人家,能不吵架吗?”
秦朔连忙摆手:“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哈。”
姜衍之瞥了秦朔一眼,秦朔老实地放下手。
方芳说自己要去上班了,不然晚点燕子姐要扣工资的,紧着去化妆间化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方芳换好了一件亮片裙,浓妆艳抹地被客人叫去喝酒。
休息室里还有不少姑娘,一人拿着一把瓜子,正在唠嗑,说哪个老板爱揩油,哪个老板最小气,哪个老板最能吹牛皮。
见门口站了人,挨着门口的红发女人立刻站起身:“诶,两位帅哥,这里可是休息室,点单得去前面,我叫小萌,可以叫我哦~”
后边几个女人立刻高举着手:“帅哥,我们也可以的,多叫几个人热闹。”
自称小萌的回头瞪了她们几个一眼:“我先看着的,别和我抢啊。”
“小萌,见者有份,这两大帅哥,你一个人吃不消的。”
秦朔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言明身份,刚刚还挠着抢人的几个女人,全都跟鹌鹑似的老实了。
许久最后走进来的,众人在一看,一点希望都不抱了。谁家好人出来找乐子,还带个女人?
小萌最为尴尬,干笑两声,捂着脸坐回原位,慌里慌张地整理着桌子上的瓜子皮。
秦朔摊开双手,安抚着:“别紧张,我们来只是想问点事。”
小萌又转了过来:“问啥?”
“你们和林玉兰关系咋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林玉兰是谁?”
“雨晴。”
小萌“哦”了一声:“她叫这个名字啊,还挺好听。”
另外一个黄色卷发的女人说:“就那么回事,我们和她现在可不在一个圈混了。”
“这话是啥意思?”
小萌拨了拨头发:“还能是啥意思,雨晴攀上了高枝,看不上我们这帮小姐妹了呗。想当初她没有客人,被燕子姐指着鼻子骂,还是我把客人让给她了呢。她倒好,生意好起来了,不念旧情。”
“她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冲突吗?”
几个人先是摇头,随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她最近好像是摊上事了,估计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啥人?”
“有钱人,”小萌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往休息室外瞥了一眼,继续说,“别问我们具体是谁,我们没到那个层次,啥都不知道。”
姜衍之不废话:“你就说知道的。”
小萌点点头:“上个月吧,有个人带她出台,第二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对劲。”
姜衍之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浑身是伤?”
“对啊,脸上身上青青紫紫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回来就直奔燕子姐办公室,我们凑过去偷听,听那意思好像是客人不止一个,吃了药什么的。雨晴想找燕子姐讨公道,燕子姐当时也答应了。”
“后来呢?”
“燕子姐好像收了对方的钱,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让雨晴忍忍。”
秦朔声音忍不住拔高一个度:“忍忍?”
小萌看了他一眼:“不然呢?去报警吗?她敢吗?那种事情闹到公安局去,最后倒霉的不还是她自己。”
经理过来喊人:“小萌潇潇,二号包房杨先生叫你们过去唱歌。”
“来了来了,”小萌站起身,瞅着姜衍之,“没啥事我就去招待客人了。”
他们再去找冯燕,冯燕连办公室都没让他们进。
她倚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叉着腰:“警察同志,差不多得了,还没完了呢?”
姜衍之直接问:“一个月前,林玉兰出台被人欺负了是吗?”
冯燕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哪个嚼舌根的乱说话,完全没影儿的事。她二十好几的人,让人欺负了,不会找警察吗?”
秦朔站在后面,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
许久看了他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松开了一些。
冯燕不耐烦道:“你们一直在我这店里问来问去的,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许久不急不缓地开口:“有人看到林玉兰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想让你帮忙主持公道,这也是假的吗?”
“小姑娘,你听好了,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来来往往多少人,你要是觉得我杀了林玉兰,拿出证据把我抓进去,拿不出来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冯燕转身回到办公室,单薄的门板“砰”地用力关上,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他们没有实证。
姜衍之握了握许久的手:“走吧。”
他们去找了汪杰。
汪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满身酒气,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看到他们,没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进屋。
屋子里比早上来的时候更乱了,茶几上堆着几个啤酒罐,沙发上摊着一床没叠的被子。
汪杰一屁股坐在被子上,有气无力道:“你们过来找我,是有凶手的线索了吗?”
姜衍之没有铺垫,直接问:“我们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了解一个月前,林玉兰在出台时被人欺负的事。”
汪杰的肩膀颤了一下:“那天我去接她,看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问她,她就一直哭,我问她咋回事,她和我说遇到了三个禽兽,给她吃药,欺负她……”
汪杰眼睛红了:“我当时要带她去报警,她和我说冯燕那娘们会帮她出头,一等等了两天,一点信儿都没有,我们去找冯燕,冯燕说对方不好惹,还想待在哈城,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拿着钱好好过日子。”
“后来呢?”
“玉兰和我说不想干了,说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天的事,她不想放过那些混蛋,准备报警,所以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找证据。”
“她找到了什么证据?”
汪杰摇头:“不知道,我问她她也不说,说她自有安排。谁知道后来她就不提这事了,还正常去上班,我以为她改主意不想和我走了,但她说让我等等,事情快有结果了。”
“欺负她的三个人是谁?”
“她没说,我能感觉到这三个人不是普通人,否则她不会那么害怕。”
姜衍之换了个问题:“林玉兰为什么会做这行?”
汪杰的手指绞在一起,小声地说:“那时候我生了场病,我俩那点积蓄都搭了进去,还是不够,玉兰没办法,为了我去了那地方。”
“是她自己要去的,还是有人介绍的?”
“她自己找的。”
姜衍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确定你是生病,而不是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吗?”
汪杰整浑身僵住,像被人从头顶泼了一桶冰水,嘴唇抖了抖:“你们咋知道的?”
“所以,你在赌博是吧??”
汪杰喉结滚了滚,咽了一口唾沫:“是。”
“你欠了多少?”
“没欠多少,”汪杰的声音急促起来,“我就是偶尔去玩玩,没输多少……”
“重新回答之前的问题,林玉兰去夜魅上班,是她自己找的,还是有人介绍的?”
“介绍的,那帮讨债的要切我手指头,玉兰吓得直哭,说啥不让他们动我,他们见玉兰长得漂亮,就让她出去赚钱……”
“你现在还欠多少?”
汪杰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最近有人追债吗?”
“有是有,可玉兰前阵子已经帮我解决了,我也答应她不会再碰了,”汪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涕泪横飞,“警官,玉兰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再混账,再不是人,玉兰对我这么好,我也不可能杀她啊……”
姜衍之无动于衷,把卷纸丢到汪杰手边:“林玉兰要报警的事,除了你,还跟谁提过?”
“她在夜魅的那个姐妹美芝,她说美芝在帮她收集线索,说美芝对冯燕很不满,想要靠这事把冯燕扳倒。”
不论是冯燕还是方芳,通通都在说谎。
他们回到刑警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在对面的饭馆打包了不少夜宵,回到办公室,一看,倒的倒,趴的趴。
他们放轻声音,放下东西,转道绕去机房。
于哥和宋哥熬了一宿,此时仰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旁边的两个白板贴了好多照片。
车辆一共八十七辆,其中二十一辆出租车,五十三辆私家车,剩下三轮摩托和搬家小货车,照片下边标注的进出时间。
另外一张白板上贴着的进出小区的人员,多到看一眼就眼花的程度。
许久放轻脚步,轻轻走到白板跟前。
宋哥和于哥的工作做得全面,不仅把车辆信息拢好,还打过电话确认。五十三辆私家车中,四十辆是小区住户的固定车辆,剩下的十三辆为外来车辆。三轮车和摩托车已做好了分类。
许久盯着那全部外来车辆看,颜色不一,车型不同,一打眼扫过去,眼花缭乱。
她揉了揉眼睛,一辆一辆看过去,在看到一辆白色的奥迪时,停住了。
姜衍之注意到,走过来,把照片从白板上取下来,压低声音问:“这辆车有什么问题?”
照片上的车拍的并不算太清晰,仍能看出车的轮廓和车牌号,进入小区的时间是十月八日的早上八点半,离开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八分。
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的是,这辆车在小区门口足足停了一个多小时,是看到汪杰骑摩托离开后,才驶进小区的。
监控角度受限,镜头里看不到驾驶员的脸。
许久也声音小小的:“这辆车我认识。”
姜衍之偏过头看她:“在哪里?”
“前几天和向家谈订婚宴的时候,向文峰开的车就是这台。”
向家和振江小区完全不在一个区,相距好几十里地,再怎么巧合,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还一待两个小时。
许家和向家谈订婚宴的事,闹出不小动静,向文峰更是得了“万花丛中过,得了一身病”的称号,圈子里那些和他玩得好的哥们通通和他割席。
许永成和向卫东本就是哈城有头有脸的富商,两个孩子闹出这么大丑闻,老脸没地方摆了。
听说向卫东革了向文峰在厂子里的职位,周丽霞当天晚上就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要给向文峰治病。
许永成做得更绝了,离婚登报,言明和方雪许珍再无瓜葛,许家所有只归唯一的女儿许久。
姜衍之刻意没提这事,想不到案子竟然会扯到向文峰。
许久碰了碰姜衍之:“还记得那个小朋友说的吗,一个白白瘦瘦的男人出入过林玉兰的家,向文峰就是这个长相。”
姜衍之蹙眉:“我想起来了,在林玉兰的客人名单里,有向文峰的名字,我以为只是同名。”
许久嫌弃地“啧”了一声:“他简直是大女票虫,许珍真是捡到宝了。”
姜衍之看了眼小脸皱成一团的许久,倒没说什么。
许久又去看没有借助交通工具进出小区的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方芳和冯燕。
汪杰是八点二十五分离开的振江小区,方芳是在八点四十进了小区,在九点十三分慌里慌张地离开,而冯燕接近九点二十进入小区,离开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六分,模样看着也不太好。
夜魅下班的时间是七点,汪杰载着林玉兰回到小区的时间是七点半,他明明待了近一个小时,在笔录中说的却是送到就离开了。
三个说谎精。
这会儿时间太晚,各部门都休息,协查工作进行,只能等天亮了再继续。
姜衍之叫上秦朔:“先去休息吧。”
三个人静悄悄地从机房撤出去,秦朔懒得回家,收拾收拾回了休息室,姜衍之开车送许久回新家。
第二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和模拟考,姜衍之让她去上课,调查的事他们会继续跟进。
许久点头应了,叫他有进展记得告诉她。
姜衍之再回到休息室时,秦朔已经睡着了,呼噜一声接一声。
他简单的洗漱过后,倒回床上,脑袋里一直想着案件目前的进度,一点点顺着捋,不免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许久的变化。
从小许久的胆子虽然比普通孩子大一些,但还没大到面对尸体仍面不改色吧。
他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好多同学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多少人吐得昏天暗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许久非但没有,还突然冒出了一身的法医本领,他不信那是电视上能学得来的。
还有许久的行踪,烟厂和振江小区,她仿佛预知到了会发生案件。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
姜衍之翻了个身,余光瞥见落在夹在床架上的一根黑色长发,是上一次许久睡觉留下的,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抬手把头发摘下来,来来回回绕在指缝间,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是许久就好了。
天还没亮透,秦朔已经从辖区派出所要来了向文峰相关的身份信息。
向文峰,二十八岁,本市户籍,名下登记了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帕萨特,一辆就是被监控拍下来的白色奥迪。房产有三处,都不在振江小区所在的区域。
姜衍之看着资料,问:“向文峰现在在哪?”
秦朔说:“铁路局那边的协调结果是,向文峰和他的母亲周丽霞买了今天早上的返程票,今天晚上八点多到火车站。”
“好。”
简单睡过一觉的于哥和宋哥,眼圈比昨天更重,两人合力把两块白板推了过来,没等开口。
姜衍之布置了新任务,查林玉兰受欺负到遇害前这一个多月的监控。
“这活儿可不小。”
于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感觉看到了阎王爷在和他们招手。
姜衍之说:“我给你们找了个帮手。”
“你说小杜吗?小杜昨天陪我们看了一天,晚上就不行了。”
“另有其人。”
陈昊天被叫来刑警队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破译资料库的事东窗事发了,没等人开口说话,自己全都招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哄堂大笑。
姜衍之板着脸说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为刑警队办事。
陈昊天四下看了眼,全是邋里邋遢的大老爷们:“那个漂亮妹妹不在吗?”
秦朔问:“你找大老大啥事?”
“这个案子她不参与吗?”
“她当然参与,只是我们大老大是准高考生,肯定还要兼顾学业啊。”
“学生好啊学业最重要,将来考上大学,想上哪就能上哪去。”
姜衍之瞪了陈昊天一眼:“你做好你的事,不要管别人的行踪。”
“你懂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秦朔眼见着姜衍之要把手里的资料捏碎了,赶紧站在中间打圆场:“陈昊天,你正经一点,这可是我们老大为你和局里争取的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是不珍惜,就只能去蹲笆篱子了。”
陈昊天老实了。
姜衍之安排小张和老郑:“把方芳和冯燕带回局里。”
姜衍之则和秦朔再次来到振江小区,找到了在走廊里玩的小男孩。
和家长沟通过,才拿出向文峰的照片,让小男孩辨认。
那天踢了他一脚的人果然是向文峰。
姜衍之看了眼时间:“晚上咱们直接去火车站堵他,直接带回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方芳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四下看着,白色的光照在她没有化妆的脸上,眼角的细纹和脸颊上淡淡的雀斑都露了出来。
姜衍之和秦朔坐在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搁在上面:“方芳,你在本月八号早上去过振江小区。”
不是问句。
方芳搓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是,我是去过。”
“你去那里是为了找林玉兰吗?”
“对。”
秦朔记录着:“你去找她做啥?”
“我和她有点事要说,”她的声音底下去,“她不是不干了吗,我想问问她客人转接的事,总不能让老顾客流失了。”
“你当时去找林玉兰的时候,她在干啥?”
“看起来是准备睡觉,睡衣都换好了。”
“你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答应了吗?”
方芳点头:“肯定答应啊,这又不是啥大事,那些客人她又带不走。”
姜衍之问:“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房间的异常?”
“没注意,我和她说完就走了,我可啥都没干啊。”
秦朔把她进出小区的两张照片,推到她面前:“你说你啥都没干,为啥你进去的时候板板整整,出来的时候,头发衣服都乱了?”
方芳脸色一白:“是我不小心摔的,电梯不知道咋的坏了,我一路走下楼的。”
隔壁审讯室就是冯燕。
冯燕到底是经历过不少事,坐在那不露怯,直视着姜衍之的眼睛:“咋的,大早上把我叫过来是找到证据了?”
姜衍之没有接招,提出自己的问题:“你在八号早上找过林玉兰,是为了什么事?”
“这事啊,过去好几天我都给忘了,”冯燕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我找她能为啥,肯定是劝她回来上班呗。”
“她答应了吗?”
“她不答应,说什么要和男朋友过平静的日子,给我逗乐了。她咋进的行还不知道吗,有一个好吃懒做的赌虫男朋友,真当自己手里那点小钱能让他俩过上好日子呢。”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赚了快钱,就觉得外面的钱也好赚。出去转一圈,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又回来了。”
“然后呢?林玉兰怎么说?”
“她死犟死犟的,根本讲不通,还让我赶紧走,我自然识趣地走了。”
同样的两张照片推给冯燕,冯燕脸色变了变:“是林玉兰推的,她不想听我继续说教,我俩撕吧了两下,我走的时候,林玉兰活蹦乱跳的,她的死别往我身上赖。”
从审讯室出来,秦朔问:“老大你觉得她们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真假参半,她俩明显和林玉兰起了冲突,”姜衍之问,“还记得林玉兰的死因吗?”
“窒息死,咋了?”
“上次去林玉兰家的时候,沙发上明显少一个抱枕,但她们两个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带着抱枕。”
“首先,凶手排除方芳,毕竟方芳走了之后,冯燕还去了呢,并且那个时候向文峰还在他们家里,她俩要是真动手,向文峰不可能不知道。一直留在林玉兰家里的向文峰有最大的嫌疑。”
“我们再去一次振江小区。”
作者有话说:
嫌疑人锁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