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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40-45

40-45

    第41章


    “是我把那五个女人的脑瓜子和手藏在包子铺。”


    周丽霞说完, 咧着嘴笑,笑得阴恻恻的,好像下一瞬就要他们的头也剁下来。


    秦朔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往姜衍之身边凑了凑, 被姜衍之抬手推到了一边。


    姜衍之直视周丽霞。


    周丽霞开始还能回视,渐渐地败下阵来, 闪躲地移开了视线:“我告诉你们了, 可以证明杀人的是我, 不是我儿子了吗?”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害她们五个人?”


    “因为她们该死!如果她们没见过我儿子就啥事都没有了。”


    “见过向文峰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你打算都杀掉吗? ”


    “她们不一样,她们……”周丽霞说不出来, “总之她们该死。”


    “为什么选择把受害人的头和双手藏匿在包子铺?”


    “当然是因为那里方便,什么工具都有,藏着也方便, 也没人会发现。”


    姜衍之摆出我听你说的姿势:“继续。”


    “你还想听我说啥?你们现在只要去包子铺找到那些头,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所以,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啥意思?”周丽霞面目狰狞,“难道你想让我给你们讲,我是咋把那五个人剁稀碎, 咋把她们的身体丢在她们各自的家门口的垃圾箱吗?”


    周丽霞抱臂嘲讽:“说到底,是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太蠢, 杀了五个才被你们发现!”


    秦朔瞬间暴怒, 恨不得上去揍周丽霞一顿。


    姜衍之一把拉住秦朔:“老实点。”


    周丽霞很满意秦朔的反应,笑得更大声:“和我急什么,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秦朔目眦欲裂: “哪一句都不对!”


    “哼, 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放了我儿子了吗?”


    “不能,”姜衍之的回答没有一秒迟疑,“除非你说出你的同伙。”


    “啥同伙?”周丽霞一口否认:“我没有同伙。”


    “那太糟糕了,我们在现场找到的脚印是四十二码。”姜衍之视线下移,“你的脚没有那么长。”


    周丽霞把脚缩回椅子底下,仰着脸,下巴微微扬起:“我穿大鞋不行吗?”


    秦朔大声说:“你当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小脚穿大鞋的印记啥样,我们分不出来吗?做伪证包庇他人,是违法的!”


    周丽霞还在硬撑:“我说的都是真的。”


    “足迹比对的过程中,向文峰也有些许不符,我们怀疑……”


    周丽霞不给姜衍之说完的机会,大叫:“人是我杀的,尸是我分的,头是我藏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姜衍之盯着周丽霞多看了几眼。


    周丽霞没有任何闪躲,回视着。


    姜衍之站起身,叫上秦朔:“我们走。”


    周丽霞拼命地拍桌:“到底咋样才肯善罢甘休?!已经有凶手了,你们也能交差了,到底还要咋样?一直拖下去,对你们有啥好处,只会让市民不安,让他们觉得你们是废物!?”


    姜衍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丽霞:“我们要的不是交差,是还死者和死者家属一个公道。”


    审讯室的门关上,还能听到周丽霞歇斯底里的尖叫。


    秦朔彻底炸了:“这老太婆到底想干啥?当咱们是菜市场吗,杀人的事说认领就认领。”


    “明天一早,联系一下林晓晓和林梅所住的辖区派出所,对两人所住区域的垃圾桶里进行排查,看还能不能找到尸体残骸。”


    “老大,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垃圾早就送去垃圾场了。”


    姜衍之看向他:“轻易放弃不是我们当警察该做的事。”


    “好好好,我明天立刻安排。”


    许久从观察室出来,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周丽霞扭曲的脸。


    不明白她为什么铁了心要给向文峰顶罪,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生怕他们再往深了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才知道是许永成打来的。


    许永成说有人来家里送了几只鲍鱼,阿姨烧得很香,小心翼翼地问她:“久久,今天可不可以回家里吃饭?”


    许久一口回绝:“我最近很忙,好吃你就多吃点。”


    “你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爸爸每天回家就自己……”


    “那你叫几个朋友到家里陪你,我又不是陪客的,先挂了。”


    许久懒得应付许永成,挂断了电话。


    上一辈子许永成想要一个表面光鲜的家,当初还是村妇的方雪给不了,所以他盯上了叶敏,叶敏不愿意带着许久和他一起南下做生意,于是方雪又成了他的选择。


    许永成不允许这个“家”有任何污点,上一辈子的许久因为一点小错,被踢出了这个家。


    这辈子方雪和许珍亦成了这个家的弃子,许永成只得抱住许久这根浮木,哪怕摇摇欲坠,也要维持住“家”的模样。


    偏偏许久不如他的意,他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就该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她不怕许永成改遗嘱,毕竟许永成还活着,大部分的钱已经转入了她的囊中,他死了之后的那点皮毛,啥都不够干的。


    许久收起电话,抬头看到目瞪口呆盯着她的秦朔,和一旁微微蹙眉的姜衍之。


    姜衍之拍了拍秦朔:“先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秦朔连连点头,朝许久摆摆手:“那我先撤了。”


    姜衍之把许久送回新家,才折返回到休息室。


    秦朔正躺床上瞪着眼睛瞅着床板子,听见动静,猛地翻身坐起来,猛地吓了姜衍之一跳。


    姜衍之把灯打开,在对面床铺坐下来:“不是累了吗,还不休息?”


    秦朔压低声音:“老大,大老大是不是被家里人欺负了啊?咱们要不要帮忙啊?”


    “她自己可以解决。”


    秦朔想了想说:“确实,大老大本事好大,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赶紧睡吧,明天有的忙。”


    不是小姑娘的许久,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头,不知道谁在念叨她。


    天刚亮,秦朔就醒了。


    他从休息室的床上一跃而起,跑到办公室打给李笑笑和林梅所在辖区派出所,让两边帮忙查一下两个死者住处附近的垃圾桶,有没有什么人体残骸。


    挂了电话,秦朔根本睡不着,一个劲儿地翻现有的资料,企图找出案件的破绽。


    大大小小的资料,摞起来快比他腰高了,他一条条看,复盘哪一步被疏忽了。


    姜衍之一直说,真相可能埋在看不见的缝隙里。


    秦朔从正面看完,又从侧面看了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纰漏到底在哪啊?”


    秦朔觉着自己就是榆木疙瘩,空有力气没有脑子,只得放弃,跑到窗边往外看。


    直到看到鉴定中心的车开进来,立马小跑着下楼,迎着他们一块上楼。


    大家再次来到会议室,等着工作人员把两颗泥塑的头从摆放在桌面上。


    两个泥塑,一个圆脸,一个长脸,做得栩栩如生。


    工作人员把两人的身份信息一并带了过来。


    长脸的叫陈桂兰,纺织厂女工,二十八岁,老家在两百公里外的青山村,没有人报失踪。


    圆脸的叫王英,酒店前台,二十七岁,家在动力区,家里人在半年前报了失踪。


    老赵把两个人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和前面三位受害者并排。


    五个人,五个名字,五种身份。


    夜总会陪酒、美容院员工、幼儿园老师、纺织厂女工、酒店前台。


    她们像五颗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乍一看,毫无规律。


    秦朔揉着太阳穴:“别告诉我,这两个人也和向文峰有关系?”


    很快,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电话里说,陈桂兰的同事说陈桂兰有一个交往对象,陈桂兰管对方叫小峰。


    王英那边的调查结果也有了反馈,向文峰经常喝酒夜不归宿,在王英所在的酒店开放过夜。


    种种迹象表明,向文峰就是杀害五位死者的凶手。


    “太巧了。”许久声音轻轻地。


    姜衍之偏过头看着她。


    “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像是一个被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个死者都被安排和向文峰产生交集,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向文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许久。


    “林玉兰是被向文峰欺负的对象,林玉兰想要与他同归于尽,向文峰想要杀她,可以说得通,”许久停顿一下,继续说,“但其他四个人呢?向文峰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小张说:“他交往那么多对象,厌倦了就杀了吧?”


    “厌倦了可以分手,你会因为用腻了一块橡皮,会想尽办法粉碎它吗?”


    小张摇摇头:“丢了就好了,废那劲干啥。”


    老赵跟着点点头:“说到底,处个对象,不涉及到啥利益关系,的确没必要杀人。你们可别把杀人想得太容易,八字弱的得天天做噩梦。”


    于哥提出疑问:“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有啥我们不知道的矛盾?”


    许久回答:“在李笑笑的日记和林梅父母所说的情况来看,向文峰和这两个人‘感情’很稳定,而且向文峰的足迹和在包子铺发现的足迹并不匹配。”


    于哥说:“会不会是向文峰怕被发现,故意装出右腿有伤?”


    “不能排除这种情况,”许久没有直接否决,“可向文峰既然能承认可能杀害林玉兰的事,为什么不承认李笑笑和林梅呢?”


    “杀一个和杀三个,区别很大,他怕吃枪.子吧。”


    “一切太巧合了,向文峰这个人轻浮又自大,完全不像一个有脑子和能力策划出连环杀人案的人。”


    秦朔脑袋嗡嗡的:“可凶手不是向文峰,还能是谁?”


    老赵说:“我看了周丽霞的口供,她既然能说出藏头和手的地点,证明就算她没有参与犯案,也是看到了犯案过程。如果凶手不是向文峰的话,她为啥一个劲的顶包?”


    秦朔一个劲点头:“况且林梅父母已经认出了向文峰就是林梅的对象,凶手是向文峰没跑了。”


    许久指着陈桂兰和王英,肯定地说:“但我猜,向文峰并不认识这两位受害者。”


    果不其然,他们把两个人的照片拿去给向文峰辨认,向文峰矢口否认。


    他的确去过纺织厂,那是因为他和纺织厂厂长的小儿子是朋友,他有车,经常去纺织厂拉上小儿子一块喝酒。


    酒店他确实常住,但他每次去都叫了女人,根本没时间关注前台是圆的还是扁的。


    案件彻底陷入焦灼。


    辖区民警的电话是中午打过来的,对方的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底,但“找到了”三个字倒是听清楚了。


    在李笑笑宿舍附近的垃圾桶,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民警找吊车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倒了出来,发现箱角卡着一个红色的垃圾袋。


    小区的垃圾一天一清运,这个垃圾袋因为卡的太紧,过去了半个月都没有被处理掉。


    垃圾袋里装着的是两条切成小段的胳膊,因为在袋子里闷了好久,像一块腐败变质了肉。


    另外三个死者居住地附近的垃圾桶都查过了,时间过去了太久,什么都没有留下。


    尽管如此,李笑笑的双臂被发现,也足够印证周丽霞所说的话。


    头和双手留在了包子铺,身体丢在受害者所居住的附近垃圾桶。


    周丽霞确实知道些什么,但无论他们怎么审怎么问,周丽霞都只说自己是凶手,其余的一概不配合。


    会议室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计可施。


    苏昌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脾气上来,挨个骂他们废物:“你们到底在查啥?一个个的纯浪费时间,这案子的杀人凶手就是向文峰,他妈周丽霞是帮凶,没有其他线索就给我结案。”


    姜衍之拒绝:“案子现在还有太多不明确的地方,结不了。”


    苏昌盛脸胀成猪肝色,指着窗户外边的媒体车:“来来来,你给我看看外头那些人,他们等了多少天,报道报了多少天,这些天你们找到其他凶手了吗?”


    “没找到不代表没有。”


    “你是想说,你们很没用吗,放着真凶在外头跑,抓了一堆假冒品在局里困着,想让全市人民戳咱们脊梁骨吗?”


    “他们都犯了法。”


    “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要不要我把位置让出来,你来坐。”


    会议室的大门是被撞开的,陈昊天急匆匆地冲进来,根本没理会骂骂咧咧的苏昌盛,冲着众人说:“我找到了。”


    秦朔快要被屋子里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起身问:“你找到啥了?”


    “我找到了凶手不是向文峰的证据。”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陈昊天。


    “这要多亏了美女的提点,”陈昊天朝着许久的方向看过来,“许久昨天让我查向文峰有没有精神病史的就医记录。”


    苏昌盛脸颊肉抽抽:“说重点。”


    陈昊天瞥了眼苏昌盛: “虽然没有找到精神病史,但我多翻了几下,找到了向文峰的住院记录。”


    “和咱们调查的案子有啥关系?”


    “苏大队长,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苏昌盛被下了面子,一声不吭紧盯着陈昊天。


    陈昊天把打印好的资料推到大家面前,“李笑笑失踪的那一天,向文峰在医院做阑尾炎手术。”


    秦朔猛地站起来:“啥?”


    “手术记录在这里,”陈昊天示意大家把纸页翻到第二页,“向文峰的入院时间正是李笑笑失踪的前一天,手术时间是第二天上午,这个时间点李笑笑正在和交往对象向文峰约会,而你们推测的李笑笑的死亡时间,是向文峰术后第一天。”


    秦朔一把抓过资料:“你是说,李笑笑失踪那天,向文峰躺在手术台上?”


    “你这个说法不严谨,”陈昊天纠正他,语速很快,“是准备手术和手术及术后都涵盖着,你们自己看,那天是术后第一天,医嘱是‘一级护理,禁食水,平卧休息’。”


    不知道谁说了句:“还真是。”


    陈昊天说: “先不说别的,就算他时间规划得再好,一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人,伤口刚缝上,咋去杀人分尸?没等他把人杀掉,自己不得先血流成河?”


    秦朔悟了:“李笑笑不是向文峰杀的。”


    陈昊天补了一句:“向文峰也无法完成分尸。”


    许久眯了眯眼:“凶手另有其人。”


    三个人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一样下了结论。


    苏昌盛黑着脸:“李笑笑不是他杀的,林梅也不是吗?另外的几个人也不是吗?”


    没人回答。


    “又不说话了,一个两个的到关键时候就没声了,让人喂哑药了?”


    姜衍之站起身,握住许久的手腕:“我们走吧。”


    苏昌盛猛一拍桌:“你干啥去?你案子办得不漂亮,说两句也不行吗?”


    “查案。”


    向文峰手术住院一周,周丽霞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冒充凶手呢?


    秦朔一下反了水:“那林梅又是啥情况?林梅父母可是实打实见过向文峰的。难不成世上还有第二个向文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朔身上。


    秦朔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干啥都看着我?”


    “你说的有道理,”许久说,“如果周丽霞见到的是假的向文峰,她误以为是真的向文峰,所以才一直要顶包。”


    陈昊天满脸疑问:“那得多像啊,连亲妈都分不出来?”


    许久分析着:“如果凶手冒充向文峰,势必对向文峰的行踪非常了解,才知道他平常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才能把杀人这口锅扣在向文峰的头上。”


    秦朔彻底懵了:“那这个人是谁?”


    许久看向陈昊天。


    陈昊天指着自己的鼻子:“看我嘎哈?”


    “你找找向家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跟踪向文峰。”


    陈昊天想说那得查到啥时候去,但一对上许久的眼睛,说不下去了。


    “我试试。”


    秦朔朝着他摆了摆手指:“这次你准备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陈昊天一巴掌打掉秦朔的手:“你看我像不像手指头?”


    陈昊天把自己关在机房里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


    “你们猜我找到了啥?”


    秦朔凑过来:“啥啥啥?”


    陈昊天把纸拍在桌上:“白色奥迪不是一辆,是两辆。”


    “没懂。”


    陈昊天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语速很快:“一共有两辆奥迪车,它们共用一个车牌。我在跟踪美容院那辆白色奥迪行动轨迹时发现,它最终的目的地不是向家,而是一处普通的居民区。”


    姜衍之把那张纸拿起来,目光顺着那些坐标点往下移动。


    陈昊天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小区的位置,在城北,不新不旧的小区,里面住着的都是些退休下来的老人。


    许久心念一动,问:“监控拍到车主的脸了吗?”


    陈昊天摇了摇头:“那个小区是好些年之前建成的,根本不配备监控探头,沿路的治安监控也没有拍到正脸。这个人非常警惕,每次经过都会偏头或者压低帽檐。”


    秦朔两手抱在胸前:“所以,真的有个假向文峰,开着和真向文峰一模一样的车,在杀人后嫁祸给真向文峰?”


    陈昊天肯定地点头:“没错。”


    “我的天呀,还能这样?他俩多大仇啊?掉脑袋的事也敢甩给别人?”


    许久半眯着眼睛:“或许他的目的,就是置人于死地。”


    姜衍之从桌上拿起那张向文峰的照片,把照片揣进口袋里,拿起车钥匙:“走。”


    秦朔站起来,跟上:“去哪啊?”


    “找出这个假的。”


    他们到小区的时候是下午,小区不大,七八栋楼,但人口密集,一家老小好几口人住。


    他们直接拿着向文峰的照片在小区里问。


    问的第一个人是个遛狗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把照片举远了看,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第二个人是个买菜回来的阿姨,看了一眼照片,说这个不是咱们小区的吧,没见过。


    第三个人是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被秦朔拦住的时候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秦朔无奈地说:“要不咱们去找物业查一下住户登记?”


    姜衍之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啊?”


    一个老太太提着一袋子菜走过来,围着灰色的纱巾,脸上皱纹很深,她把菜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从秦朔手里把照片拿过去,凑近了看。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啥人,找他什么事?”


    许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阿姨,您认识他?”


    老太太把照片还给她:“这是小年啊。”


    作者有话说:


    柳暗花明了。


    第42章


    “小年是谁?”


    “小年就是小年, 还能是谁?”老太太瞪着秦朔,“你这年轻人,说啥胡话呢?”


    姜衍之开始问:“老人家, 我们想问小年全名叫什么, 住在哪号楼。”


    “你这么问我不就明白了。”


    秦朔笑得很苦。


    “小年叫余小年,住三号楼的, 这孩子啊可好了, 平常见我提了重东西, 都帮我提上楼的。”


    “三号楼哪一户?”


    老太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啥人, 来找小年麻烦的?”


    “阿姨,你误会了, 我们是小年的朋友,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想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你这么一说, 我有些日子没见过小年了。”


    许久笑了笑:“阿姨,三号楼往哪边走?”


    小姑娘瘦瘦弱弱的,没有任何压迫性,老太太一下就卸下了防备,指了指前面那栋楼:“就那个,一楼靠边的那户。这个家得亏了小年, 不然早被他赌鬼爹败光了。小年这孩子啊,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老太太还想说啥, 一拍脑门:“我得回去给我家老头子做饭去。”


    不等他们再问,老太太挎着菜篮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朔耸了耸肩, 不知道说点啥。


    姜衍之看向老太太刚刚所指的方向:“走吧,过去看看。”


    余小年的家拉着窗帘,特别严实,透过窗户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玻璃窗有好几处裂纹,用裁成一条条的报纸糊着,看起来摇摇欲坠。风若是大点,八成整扇玻璃都能吹走。


    几个人进到楼里,楼道黑乎乎的,地上不知道洒过什么,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黏鞋底。


    余小年家在走廊尽头,越向里走,越显得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秦朔特别冷,搓了搓胳膊,挤在姜衍之和许久中间。


    姜衍之看他:“干什么?”


    秦朔小声说:“老大,你说这个叫余小年的,不会就是真凶吧?”


    “见到人就知道了。”


    三个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里走,光柱扫在余小年家门口的墙壁时,秦朔脚步骤然顿住,伸手指了指:“你们快看。”


    灰白的墙皮上仿佛藏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从门框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是新漆盖旧漆,又明显没有盖住。


    秦朔凑近几步,看清了那些从油漆底下隐约透出的东西,是密密麻麻的“还钱”二字,写得大且潦草。


    再往前是余小年家的门。


    他家的门和别家原木色的门不一样,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色,上面还有油漆流淌下来凝固的坠珠,像血淋下来一样。


    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诡异,瘆人。


    秦朔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老大,我咋心慌呢?”


    姜衍之走到门前,抬手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仍旧没人应。


    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许久鼻翼微微翕动,眉头拧起来:“我闻到一股怪味。”


    姜衍之看了她一眼,转身让秦朔去敲隔壁的门。


    秦朔明白姜衍之要做什么,快步走到隔壁,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大叔探出头来,眼睛眯着:“你们找谁?”


    “我们是警察,余小年家里有点情况,需要你做个见证,我们开他家的门看看。”


    大叔往走廊里看了一眼:“你们真是警察?”


    秦朔把证件给大叔看。


    大叔这才从门里走出来:“我确实好一阵没看到他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以前天天都能碰见。”


    “你大概多久没见过他了?”


    大叔想了想:“得有十来天了吧。”


    有了见证人,姜衍之快速开了门,一股气味涌出来。


    大叔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闻到那味道,先一步捂住了鼻子:“这是啥味啊,这么臭?”


    几个人鱼贯而入,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秦朔在门边摸摸索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邻居在门口提醒:“咱们这楼里都是打绳的,你往前走,往上够一下。”


    秦朔往前走了几步,在半空摸到了绳,往下一拉,“咯噔”一声,客厅亮了起来。


    照在立于房间正中间的硕大的水泥墩子,青灰色的,圆柱形的,两人环抱都未必抱得住。


    大叔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屋子咋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许久蹲下来,手背贴了一下侧面,水泥粗糙的颗粒感硌在皮肤上,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水泥表面。


    气味确实是从水泥墩里渗出来的。


    许久扯了扯姜衍之的裤腿,抬眼说:“泥墩子里有东西。”


    姜衍之掏出手机,号码拨出去:“言简意赅地说了地址。”


    挂断电话,姜衍之叫秦朔封锁现场,大叔脚还没踏进屋,就被秦朔拉回走廊。


    大叔不明所以:“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


    姜衍之走到大叔跟前:“大叔,这房子是余小年家的,还是租的?”


    “他家的,老余变混之前,在厂子里上班,家里有点钱,就买了这房子,后来老余想卖,但是小年没让。”


    姜衍之朝他点了点:“这家里住几个人?”


    大叔说:“就小年和他爸。老余是个赌鬼,也是个酒鬼,赌输了就喝,喝多了就打人。小年娘受不了,带着小儿子跑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十几二十年了吧,那会儿小年才八九岁吧,人还没灶台高呢,就开始养家了。老余一点也不知足,喝多了就骂他打他,一点当爹的样儿都没有。”


    大叔指了指墙面:“这些年老余动不动就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要债的就天天上门敲敲打打,泼红油漆,小年就得把打工赚来的学费给他还钱。”


    “没人管吗?”


    “谁敢管,老余跟疯狗一样,得谁咬谁。我们只能悄摸地给小年送点吃的喝的,好在小年争气,学习好工作也好,工作赚了不少钱,父子俩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大叔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段日子没看到老余了,指不定又去哪赌去了。”


    “上次见到余小年的父亲是什么时候?”


    “哎呦,你这么一问,得有小半年了吧,记不太清了,我还问过小年呢,小年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他一有钱就不着家,神出鬼没的,十天半个月没影儿也是常事。”


    姜衍之点点头:“您先回家,晚点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笔录?”大叔不明白,“到底是发生啥事了?”


    “具体的还要再看看。”


    大叔见问不出什么,还是消停地回了家。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楼外。脚步声从楼道里涌上来,郑哥和小刘拎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郑哥看了一眼客厅中间那个水泥墩子,惊讶地问姜衍之:“这啥情况?第六个死者?”


    姜衍之把刚才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郑哥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活没停,相机咔嚓咔嚓地响着。


    听到姜衍之说,余小年长得和向文峰差不多时,一惊:“真有那么像?”


    姜衍之应了一声。


    郑哥对身后的小刘说:“做好标记,每个角落都拍到,墩子周围的地面,一寸不漏。”


    房间里想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拉开测量尺的声响。


    郑哥也闻到了怪味,走到姜衍之身边,压低声音:“墩子里面是啥?”


    姜衍之说:“初步怀疑是余小年的父亲。”


    郑哥“哈”一声,没再追问。


    许久跟在郑哥他们身后,看他们进出房间,从厨房出来,又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摆着锯成两半的铁皮桶,上面沾了不少干涸的水泥块,大铁盆子里是没用完的水泥,角落里摞着水泥袋子。


    余小年就是在这里活的水泥,一点点搬到客厅,浇灌出一个大水泥墩子。


    许久先从卫生间退出来,走去看其他房间,注意到靠北边的一间卧室。


    门是深棕色的,老式木门,门上钉了挂锁,挂着一把崭新的锁头。她拽了一下,是锁上的。


    她走出来叫姜衍之:“那边有个上锁的房间。”


    几个人一起朝着房间走过去,姜衍之抬起锁头看了眼锁孔,从口袋里再次摸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里,手腕转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眼前又是一片黑,客厅里的亮光照进来,看得出这间屋子不大。


    姜衍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白色的光照亮了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和满墙的照片和红色的“死”字。


    秦朔一脸骇然:“我去,这是要干啥?”


    向家三口人的照片,贴在照片的最顶端,而下边是六个女人的照片。


    林玉兰,李笑笑、林梅、陈桂兰、王英,还有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女人。


    前五个人的照片上都画了红色的叉,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姜衍之的视线落在第六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留着齐耳短发。


    姜衍之伸手把那照片从墙上扯下来,把照片递向秦朔:“传真给各辖区派出所,快速找出这个人的身份,她极有可能是第六个受害者。”


    秦朔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又风风火火跑回来,喘得厉害:“已经传出去了,剩下就等回复了。”


    “好。”


    郑哥取完证,回到客厅,指着大水泥墩子:“来来来,帮个忙,把这玩意儿搬上车,送回队里割开。”


    水泥墩子足有三四百斤,没有一处可以拎的地方,几个人生拉硬挪,把麻绳塞到了水泥堆下边,捆紧,四个人合力抬了起来。


    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不成想水泥墩子竟比门还宽,根本抬不出去。


    小刘肩膀被大木棍压得疼,冒出一句:“这玩意儿是咋搬进去来的?”


    郑哥翻了个白眼:“动动脑子。”


    几个人又把水泥墩子放下来,锤子斧头齐上阵,“叮叮当当”敲了好半天,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大家纷纷跑到门口,超里头张望,见屋子里有这么大的一个水泥墩子,好奇不已。


    “老余家这是干啥,整这么大个玩意儿放家里?”


    “他家这是出啥事了,家里咋一个人都没有?”


    老赵和小张引着大家到外边的走廊里做笔录,屋里头的几个还在苦干,终于凿下去一大块,才勉强把水泥柱抬了出去。


    刚放上面包车上,车身陡然一沉,轮胎都憋了一圈。


    许久留在房间,看着客厅的地面留下了一圈圆形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浅一些,是水泥在凝固过程中与地面接触形成的印迹。


    余小年竟然在房间里浇灌出这么大一个水泥墩子。


    许久四下看着,墙上斑驳不堪,大圈套小圈的黄色污渍,家具上了年头,漆掉了,到处都是划痕和磕碰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


    正好姜衍之和秦朔回来了,秦朔捏着肩膀:“太沉了。”


    “回去拿药油揉一下。”


    “老大,余小年的目的是冤枉向文峰,向文峰现在在里头关着呢,他为啥还动手啊?”


    “我们只是防患于未然。”


    水泥墩子被抬进解剖室,李明远和张海洋,还有郑哥和小刘,四个人一人一把锤子,正在对着水泥墩子敲敲打打。


    水泥又干又硬,一锤子下去,只崩落了一小块碎屑。


    他们不知道尸体在里面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只能用切割机把外圈切掉,剩下全靠手敲。


    解剖室里彼起彼伏的锤子敲击水泥的声音,水泥碎屑从墩子边缘剥落下来,落在地上,扬起细白的灰尘。


    随着水泥层越来越薄,味道越来越大,不单单是普通的腐败气味,是尸体在无氧环境中慢慢发酵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臭。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口罩,却隔不住气味儿。


    张海洋率先败下阵来,丢下锤子躲到排风口附近,大口大口地呼吸。


    李明远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胳膊都快抡冒烟了。小刘胳膊酸得不行,把锤子丢在地上,站起来甩着胳膊直跳,缓过劲儿来又进去。


    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见到了死者露在外边的皮肤,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黏腻的液体。


    李明远放下锤子,换了一把小凿子,沿着那块皮肤周围一点一点地剥离水泥,露出了胳膊肘。


    腐味像是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争先恐后地从那道被凿开的缝隙里往外涌。


    几个人被熏得眼睛疼,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又吐不出来。一直敲到后半夜,才勉强露出上半身。


    整个屋子仿佛一个化粪池,味大,胳膊又酸,几个人实在扛不住了。


    李明远放下工具,直起身,说了一句:“剩下的明天继续。”


    他们就近找了家澡堂子,痛痛快快洗完澡,身上总算没有那股子味儿,直接躺人家的椅子上呼呼大睡。


    天大亮,他们吃完早餐回来继续开工,而秦朔这边也拿到了第六个可能遇害的女性的身份信息。


    张翠翠,二十四岁,住在道外区。


    他们拿到地址后,立刻开车赶去了张翠翠的家,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是张翠翠的母亲。


    张母拽着门把手,一脸防备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人:“你们找谁?”


    “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想问张翠翠,她在家吗?”


    “是警察同志啊,”张母卸下防备,想要邀请他们进屋,“她这个时间点,在服装城上班呢。”


    服装城很大,一楼的服装店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里混合着布料的气味和劣质的玫瑰香水的味道。


    他们穿过层层人群,在第二条通道的尽头找到了张翠翠的铺面。卖的是女装,只是正在理货的女人并不是张翠翠,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的女人。


    女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着挂架上的一排裙子,见有人来,立马招呼他们:“两位先生,你们打算买点什么?”


    秦朔掏出证件:“我们来找张翠翠。”


    “找翠姐啊,翠姐去库房拿货了,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秦朔舒了口气,生怕得到的消息时,张翠翠已经不见了。


    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张翠翠出来,秦朔刚放下去的心又一次提起来,拉着许久问:“大老大,咱们要不要去找找啊?别这么大会儿功夫,让余小年钻了空子。”


    许久也不确定余小年会不会对张翠翠下手:“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刚要走,张翠翠拎着一捆衣服出来,见柜台门口杵着三个人,热情招呼:“你们想要买啥款式的衣服,我这样式和号都老齐了。”


    秦朔舒了口气,直拍胸口:“还好没事。”


    姜衍之把证件亮了一下:“刑警队的,问你点事。”


    张翠翠把衣服放在柜台后,手擦了擦裤缝:“你们问。”


    “你认识向文峰吗?”


    “认识啊,”张翠翠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服装厂的向老板嘛,本来说好了要给我便宜出货的。他给我看的那些样衣质量好,版型好,价格也公道,我都打算跟他长期合作了。”


    “后来呢?”


    张翠翠耸了耸肩:“前几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去服装厂找人,那边的人厂里根本没有叫向文峰的人。他好像是专门骗我们这些小商贩的,幸好我没有交定金,否则就要被骗了。”


    说完,张翠翠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警察找到了我,难不成有人已经被他骗了?”


    看样子,向文峰被抓,余小年不打算再继续杀人栽赃他了。


    只是余小年这么久没有回家,人还能去哪里?


    陈昊天打算通过查找白色奥迪车的踪迹,反推找一找余小年的行踪,姜衍之留在队里帮忙。


    余小年在一家外企上班,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里,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公司的logo。


    姜衍之和许久被领到一间小会议室里,等了几分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头发梳得整齐,是余小年的部门主管,姓赵。


    “你们来问小余的事情是吧?”


    “对,余小年最近来上班了吗?”


    “小余有一阵子没来上班了,他没请假,我给他打过呼机,没人回,派了同事去他家里找,也没人应,我猜测是他家里碰到了什么事。”


    姜衍之问:“余小年在公司表现怎么样?”


    “踏实,肯干,话不多,交给他的工作都能完成得很漂亮,上面领导和同事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就是……”赵主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小余吧,不太合群,同事聚餐他很少去,团建活动也总找理由推掉,但工作方面实打实的没毛病。”


    “他在工作的时间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赵主管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有个事,半年多以前吧,公司有一个合作项目,是小余负责的。这合作公司非常重视,小余也本来有个合作项目,是小年负责的。他小余这个人较真,为了项目加了好几天的班,结果合作方来的那天,突然说不舒服。”


    “后来呢?”


    “我想着不舒服挺一挺,开个会也就一个小时,但是小余脸都白了,看着是真不舒服,小余又让同事顶上来了,才没让这个合作黄了,不然丢了这个项目,我们可就完了。”


    “那之后小余就有点不对劲了,人还是那个人,工作还是照常做,但总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像是心里憋着事,整个人阴郁得厉害。”


    许久一直在听,没有打断,直到赵主管说完,才开口问:“你说的那个合作方,是向家吗?”


    赵主管看向许久,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久等他回答。


    赵主管点点头:“是向老板,他们公司很重视那次合作,两夫妻都来了。”


    许久追问:“向文峰没来吗?”


    “你说的是向总的儿子是吧?”赵主管说,“来是来了,我还叫小余下去接应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上来。”


    许久四下看了眼,会议室里摆了不少奖杯和成就奖状,问了一嘴:“你们公司有余小年的照片吗?”


    “有的,去年他作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拍过照片,我去给你们拿。”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余小年的照片时,许久还是很震惊。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人,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他和向文峰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的配合,”姜衍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如果余小年回到公司,或者联系你们,请马上通知我们。”


    赵主管也跟着站起来:“一定一定。”


    事情已然明了。


    余小年在下楼接向文峰的时候,注意到了向文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其间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导致余小年开启了一系列的报复行动。


    世界上不是没有长得相似的人,但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就要置对方于死地。


    许久盯着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和姜衍之,灵光乍现,蓦地想起一门心思给向文峰顶罪的周丽霞。


    如果周丽霞要顶罪的人不是向文峰,而是余小年呢?


    作者有话说:


    案件收尾中~


    第43章


    许久没有直接找周丽霞。


    没有实质证据, 找周丽霞再多次,得到的只会是“人是我杀的”。周丽霞没说腻,她都听腻了。


    他们回到刑警队, 拿到现场调查回来的笔录, 拼凑出余小年的二十八年。


    余家是余小年出生后才搬来的,那会儿还不是楼房, 清一色大平房, 家家户户挨着。


    开始余家两夫妻对小年还不错, 吃穿用度都算得上好。余小年四岁那年,老余媳妇怀孕了, 一切变了样。


    余小年开始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人给他拾倒, 小脸脏兮兮的,跟没人要的小破孩一样。


    左邻右舍看着孩子可怜,能给点吃的算一点, 那会儿家家户户都难,但总不能看孩子饿死了。


    余小年弟弟出生,更是变本加厉,大冬天也不给余小年做一件棉袄,穿得破衣娄嗖的单衫,脸冻山了, 手上全是口子。


    有人家里孩子穿小了的衣服给余小年,可余家人还觉得这帮人是看不起他们家, 那些衣服剪烂了也不给余小年穿。


    那时候余小年瘦得皮包骨头, 风大点,人都给吹跑了。


    上门找老余两口子理论,被骂少多管闲事给撵走了, 后来有人看不惯,找了居委会,余家两口子才消停下来。


    余小年懂事,帮忙照顾弟弟,帮家里干活,日子算是好了一些,又赶上了改造,大家搬进了楼房。


    不成想,没两年老余因喝酒误了工作,厂子损失巨大,直接被开除了。


    老余被狐朋狗友忽悠去赌博,赌输了回来喝大酒,老余媳妇看不下去让他出去再找找活儿,老余一激动对媳妇动了手。


    大人孩子哭嚎了一宿,邻居来家里劝,老余酒醒了直抽自己大嘴巴,说再也不会不赌了,也不会再对媳妇动手。


    老余开始还能控制,但赌钱这东西,沾了哪有那么容易戒掉,没多久老毛病又犯了,开始打骂孩子,在家里摔东西。


    老余媳妇受不了,和老余离婚带着小儿子回了娘家,当时有个大娘看不下去,让老余媳妇把余小年也带走,否则孩子该被老余打死了。


    谁知,老余媳妇连看都不看余小年,丢下一句“打死拉倒”,头也没回走了。


    余小年早早当家,小小的身板撑起了整个家,靠捡破铜烂铁补贴家用,有时候赚的几毛钱都被老余拿去赌,时不时打孩子。


    在这种环境下,余小年磕磕绊绊地长大了,老余还是那副死德行,抽烟喝酒赌博样样不落,身体快被掏空了,好在这样也没力气再打余小年了。


    半年多前,的确见到余小年往家里搬水泥。余小年说家里的墙面让老余拿椅子砸坏了,要补一补。


    老余真是造孽,这小年但凡投到好人家,现在指不定多优秀了。


    好几个邻居都看过向文峰的照片,一口咬定就是余小年。


    许久快速翻完所有笔录,没有提及过余小年右腿受伤的事情。


    姜衍之打给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帮忙再跑一趟,问下来得知,余小年在读初中时,被老余拿棍子追着打,下死手,硬生生把余小年的小腿打骨折了。


    治疗没跟上,余小年落下了微微坡脚的病根。


    每一份笔录都在控诉老余的残暴无情,这样的人实在愧为人父母,怎么会有人如此很自己的孩子?


    许久合上笔录,看向姜衍之:“能查到余小年的出生记录吗?”


    “年头太久,如果没到正规妇幼医院接生,大概率没有出生证明。”


    “那向文峰的呢?”许久问完,想起了陈昊天,拉住姜衍之的手,“我们去找陈昊天,他应该可以查到。”


    姜衍之眸色微暗,明显不喜欢许久总陈昊天长陈昊天短的,但也知正事当前,压下情绪问:“你怀疑余小年和向文峰是双胞胎?”


    “你不觉得他俩特别特别像吗?”


    姜衍之的确有过怀疑,只是这个结论不太能成立。七十年代很多家庭养不起小孩,会把孩子送人或是弃养,但是向家那会儿虽然还没建厂,家里却不缺钱。


    向卫东当时在国营单位上班,周丽霞是八大员之一的售货员,两个人的工资和粮票一定不少,不会差一个孩子的口粮。


    没道理只要向文峰,不要余小年。


    很快,陈昊天从妇幼医院里新建的系统里找到了周丽霞的生产记录,一九六七年三月十号凌晨两点零八分,周丽霞先后生下两个孩子。


    在户籍登记上找到了向文峰的登记时所使用的出生证明,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余小年父母的户籍地是在一九六八年从镇上迁到了市里,姜衍之打给了镇派出所。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对二十多年前的事一无所知,说等他师父回来给他们回电。


    等了一个多小时,镇派出所的电话拨了回来,老民警帮忙翻了老余的户籍底册,找到了一些信息。


    “老余和媳妇是一九□□年结婚,结婚四年老余媳妇一直没有怀孕,当时两夫妻跑进了附近的诊所和镇卫生院,最后还去了县里的医院,听说是不孕。”


    “后来不知道谁推荐老余媳妇去找神婆,那个神婆说靠近孩子的地方容易得到孩子,她就神神叨叨地跑到市里妇幼医院去打杂了。没多久全家就搬走了,户籍也迁走了。”


    许久冲着姜衍之打口型,姜衍之点点头,问老民警:“他们迁走户籍的时候,户口上有没有孩子?”


    “没有,这事可是我亲自办的,当时他们两夫妻走得挺匆忙,说什么在市里找了工作买了房子。”


    挂断电话,他们直接联系余小年的户籍上的辖区派出所。


    当年户口登记管理工作比较混乱,不少户口簿册散失,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余小年的户籍登记信息。


    “余小年在登记的时候,是用了出生证明吗?”


    “不是,是接生员的证明材料。”


    姜衍之问:“麻烦告诉我接生员的名字和现住址。”


    民警说:“刘桂芳,以前在镇卫生院当过接生员,六八年来到市里继续做这行,后来,大家都去医院生孩子,她年纪也大了,就退下来了。”


    刘桂芳如今六十八岁,住在动力区的小平房里,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大门开着,刘桂芳坐在自驾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搁着一簸箕剥了一半的毛豆。


    刘桂芳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吓了一跳:“你们找谁?”


    姜衍之把证件亮了一下:“市刑警队的,想找你问您个事。”


    刘桂芳的手在簸箕里停了一下,目光从证件上移到姜衍之的脸上,看了几秒钟后,微微蹙眉:“你是警察?”


    “是的。”


    刘桂芳又多看了姜衍之几眼,才把手里的毛豆放回簸箕里,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李,出来,有客人来了。”


    一个和刘桂芳年龄不相上下的大爷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茶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来,进屋坐,我给你们倒茶。”


    姜衍之摆摆手:“我们就不进去了,问完我们还要回去。”


    刘桂芳坐直:“你们要问啥?”


    “二十八年前,你是不是帮老余家的孩子做过接生证明?”


    “你说的是老余媳妇?”


    “是她。”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打听的我,抱了个刚出生的孩子来找我,说孩子没到预产期,还没来得及找产婆,孩子就生出来了,叫我帮忙写个证明,好给孩子上户口。”


    “你当时就给开了?”


    “哪能啊,我好歹给多少闺女接生过孩子,生没生过孩子的人还能分不出来吗?我一眼就看出来孩子不是她生的,我担心是她拐来了,就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孩子是她在妇幼医院垃圾桶里捡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有啥病,她和老公结婚四年一直没孩子,所以想抱回家养。她当时还给我看了工作证呢,又给我塞了好多粮票,我那时候日子紧,三个孩子要养,就帮了。”


    “除此之外,她还说过什么?”


    刘桂芳摇头:“年头太久,我不记得了,只是这事我放心里头好些年,当时我心惊胆战地,生怕孩子家里人找上门,后来过去挺长时间也没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也就安心了。”


    “好,谢谢您啊,刘阿姨。”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们查这个干啥?难不成这孩子真是偷来的?”


    “我们初步怀疑是。”


    刘桂芳的手一抖:“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啊。”


    从刘桂芳家里出来,许久和姜衍之几乎可以断定,余小年是周丽霞的大儿子。


    余小年当年是被偷还是被卖还是未知数。


    上了车,许久看着街道上停着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和路上来回跑的夏利,想起余小年开的那辆白色奥迪。


    余小年在外企工作,不算项目奖金的话,月工资是一千块,的确高出了普通工人的工资,但他赚得再多也要拿去填给老余填窟窿。


    余家就是一个无底洞。


    既然如此,余小年哪里有钱买一辆三十几万的车。


    姜衍之听完许久的话,两个人深深对视,几乎是同时开口:“是周丽霞。”


    解剖室的灯从早上一直亮到下午,水泥墩子的碎块已经清理干净了,死者的尸体被完整地剥离出来。


    死者浑身赤裸,皮肤呈不自然的灰白色,皮肤表面压印着水泥凝固时留下的纹理,关节僵直,四肢保持着被封入水泥时的蹲姿。


    李明远带着张海洋把死者抬上不锈钢解剖台,张海洋浑身抗拒,盯着眼前这具像巨大肥皂块的人形轮廓上。


    死者的五官磨平了一样,只有鼻子的凸起隐约可辨,看着格外恐怖。


    李明远催他:“快点,别耽误事。”


    张海洋硬着头皮伸手去抬死者的腿,尸体表面看着又硬又滑,谁知他稍微用了点力气,那块皮肤立刻陷了进去,露出下面灰黄色的,像凝固油脂一样的糊状物。


    张海洋一阵反胃,想去捂嘴,又因手握着死者的腿,手忙脚乱地把松了手。


    那头端着死者肩膀的李明远,被拉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到死者身上。


    李明远瞪着张海洋:“稳重点,摔坏了,你一块一块给我捡起来。”


    张海洋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和李明远合力把死者抬上了解剖台,捂着嘴到洗手池前大吐特吐。


    等张海洋吐完,他们对尸身做了检查,没有发现利器伤、钝器伤、扼痕或勒痕。


    李明远合上记录本,开始解剖,先后打开颅腔和胸腔,里面的内脏几乎要变成了液体,抽空腔内的尸液,把血样和切下来的组织切片,交给张海洋送去病理室。


    张海洋抱着那摞瓶子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完全不想在解剖室里多待一秒。


    毒物分析的结果比病理切片先出来。


    李明远叫许久和姜衍之来解剖室,他们到的时候,李明远正在显微镜前看着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李明远把放在桌边的报告推过去:“爱徒,快给你哥说说报告结果。”


    许久拿到报告单,直接看结论: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较高,同时检出头孢类药物残留。


    “双硫仑样反应,死者体内同时存在乙醇和头孢类药物的残留,身体无法正常代谢酒精,导致了严重的乙醛中毒反应,通俗地说,头孢配酒。”


    “他在被放进水泥墩子之前,已经死于药物和酒精的交互反应了,”李明远补充说,“能精准控制到这个程度的人,一定是了解他有饮酒习惯又能给他下药的人。”


    这个人除了余小年,没有第二个人选。


    姜衍之打给汽车店,让他们帮忙查询半年前的销售记录,果然查到了周丽霞的购买记录,车管所登记的车牌号和向文峰的并不一样。


    应该是余小年私底下找了做假牌子的人伪造的,这年头正是清理假汽车牌照的风口,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成功拿到汽车店传来的传真,尽管他们还没有找到余小年,但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她们去找周丽霞谈判了。


    周丽霞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和上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


    哪怕没有化妆,头发仍旧梳得整整齐齐,尽量让自己不显狼狈。


    周丽霞看着坐在对面的许久:“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有点本事。”


    许久回视:“谬赞。”


    “我没有在夸你。”


    “那我原谅你。”


    周丽霞颊边肉直颤:“你们又来干啥,不管你们来多少次,谁来问,我都是这句话。”


    姜衍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丽霞面前。


    周丽霞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大概以为又是他们的什么小把戏,却在看到上面的手写的字时,手指紧紧抠在纸张上,连指甲盖都微微泛白。


    “你们把八百年前的东西找出来,想干啥?”


    许久笑笑:“看来你还记得这是你的生产记录。”


    周丽霞愤愤地瞪着许久:“我还识字。”


    姜衍之接话:“你当年在市妇幼医院生下的是双胞胎,你的大儿子呢?”


    “死了。”


    姜衍之接过报告单,声音不大:“我以为,他是被人偷了。”


    周丽霞脸上的表情僵住:“你到底想说啥?”


    姜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丽霞的眼睛:“我们帮你找到了你的大儿子。”


    周丽霞双手猛拍桌面,嘶喊出声:“我没有大儿子,我只有小峰和小衫两个儿子。”


    周丽霞用了十足的用力,震得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那余小年呢?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难道不打算把他认回来吗?”


    “啥小年大年,我不认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我这还有一份整理出来的关于余小年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记录,我想你需要看一看,再决定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周丽霞不想看,一个劲儿地往旁边推:“我不看,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他过得如何跟我没关系。”


    “那你一定不知道他小时候生过几次冻疮,几岁学会了做饭,身上被烫了多少个烟疤,又是怎么坡了脚吧?”


    “我不……”周丽霞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咋可能呢?”


    周丽霞还是拿过了他们重新整理好的资料,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无声地落在了纸上。


    周丽霞抓了抓头发,梳好的头发散落下来,“他们咋可以这么对待一个孩子?既然不能好好养,为啥要偷走啊?”


    “护士骗了我,说他没活过来说他死了,我再难过也得先把小峰奶大,我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啊。”


    周丽霞号啕大哭。


    许久默默地递上了卫生纸,等周丽霞哭完了,才开始说话。


    “周丽霞,余小年过得不好,不是你的错,你初为人母,刚生完孩子,连自己都无法顾及,又怎么会想到孩子会被偷走?”


    “那时候如果我多较真一下,也许我就会发现小年他没死,我们就不会错过了二十八年,是我对不起他,害他过得这么惨!”


    “因为对不起,所以明知道他在犯错,也要一味的纵容吗?”


    “是我的错,如果他在我身边长大,他一定不会这样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人都是我杀的!”


    许久摇摇头:“向文峰在你身边长大,你觉得他如何呢?”


    周丽霞开始挣扎:“小峰咋了,他只是年纪小,啥都不懂,那些女人总对她投怀送抱,他才会犯错误。”


    “周丽霞,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把对大儿子死亡的那份愧疚,全部投递到小儿子身上,小错误你无视,大错误你担责。现如今你大儿子为了报复小儿子,想要置你小儿子于死地,你的想法也是替他顶罪,替他去死。”


    周丽霞眼神暗了暗,不说话。


    “法院不是过家家,他们会依据证据给出最公平的审判,”许久吁口气,继续说,“就算一切如你预想一样,你死了,余小年活下来了。你猜向文峰前脚从刑警队出去,后脚会不会被他的亲大哥杀掉呢?”


    周丽霞脸色一白:“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弟,咋会手足相残?”


    “那你猜余小年为什么会和你要了一辆和向文峰一模一样的奥迪车,还特地办了一样□□,又盯着向文峰的名头去接触那些女人,并杀害栽赃呢?他就是想要向文峰死!”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周丽霞,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我们在余小年的家里发现了什么吗?”


    周丽霞看着许久。


    “第六个女人的照片,如果不是向文峰被我们关在刑警队,那个女人就会成为第六个受害者。我想,只要向文峰一天没死,余小年就会一直杀下去。”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吓唬我!”


    “余小年杀死了自己的养父,还把他的尸体灌进了水泥里,就摆在家里。这半年间,他进进出出那个房间,与尸体同吃同住,你说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周丽霞瞳孔直颤,身体发抖,声音哽咽:“小年只是怪我,怪我当初把他弄丢了,我想好好补偿他啊。”


    “惯子如杀子,周丽霞,你还不明白吗?”


    周丽霞一直摇头,她想不明白,好好呵护长大的儿子,为什么会染病?为什么会和狐朋狗友玩得那么下贱?也不明白以为死了二十八年的大儿子,刚认回来没多久,突然开始了杀女人?


    她这个母亲太失败了。


    “周丽霞,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小儿子,难道你要为了两个不可救药的儿子,对他也不管不顾吗?”


    周丽霞捂着脸:“你们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啥?”


    “余小年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我之所以知道他杀人,也是因为我逛街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和一个女人一起上了车,我以为是他喜欢的女孩子,跟过去本来是想打招呼的。”


    周丽霞搓了搓胳膊:“我没想到车子越开越偏,我看到他抱着那个女人进了那间废弃的包子铺,他拿刀砍掉那个女人的头,血溅了他一脸,他还在笑……我的孩子不该这样的,太可怕了。”


    “他那天突然找到我,你们知道吗,当我看到他那张脸时有多么震惊吗?世界上咋可能会有那么像的人呢?我几乎一下就知道了,他是我的孩子。”


    “他问我为啥不要他了?为啥把他丢给那样的家庭?为啥是他被抛弃,而不是向文峰?”


    作者有话说:


    悲剧底色的余小年……夸一夸评论区的聪明宝宝,你们都好厉害啊,猜得□□不离了~ps:今天端午节,祝宝宝们端午安康~


    第44章


    “下发通缉令,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余小年!”


    苏昌盛下达指令,不废话了,直接散会。从会议室出来, 秦朔小声嘀咕:“他啥也没干, 一天天就知道逞官威。”


    姜衍之蹙眉:“少说话,多做事。”


    余小年没有第二个家, 距离林玉兰案过去了一周, 这期间余小年能住在什么地方?


    放学的时候, 天已经暗了。


    许久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街道两旁的树叶变黄, 随风落地,积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沙沙的。


    司机已经开着车等在路边,看见她出来,下车帮她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 书包搁在腿上,靠着车窗往外看。


    街对面有两个巡逻的民警,穿着橄榄绿色的制服,走到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站起来,把烟掐了, 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民警。


    民警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还给他, 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男人重新蹲下去,又点了一根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小姐, 你今天咋这么晚?”


    “老师拖堂了,”许久视线还落在窗外,那两个民警又朝着另外一个男人走去,照例是看身份证,“回家吧。”


    通缉令下发一天,目前还没有一点关于余小年的消息。


    许久掏出手机,拨给了姜衍之,姜衍之说:“各辖区都派了人挨个宾馆摸排,暂时没有发现余小年入住。”


    “陈昊天那边呢?”


    “他查了车的行动轨迹也没线索,发现那辆车驶进了一条街后再没出来,派人找过去,街上没有那辆车。”


    “车子凭空消失了?”


    “嗯。”


    “怎么可能?他又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怎么会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姜衍之的声音低了些:“我们会继续跟进。”


    “余小年不是向文峰那种酒囊饭袋,他为了嫁祸给向文峰做足了准备,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找到。”


    “像你说的,他不会凭空消失,我们会顺着那条街接着找。”


    许久挂断电话,招呼司机:“送我去刑警队。”


    司机“啊”了一声:“大小姐,咱们今天不是要回去和老爷一块吃饭?”


    “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许先生盼着和你吃饭,盼了好几天了。”


    见司机没有打算转弯的意思,许久微微眯了眼,背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向司机:“沈叔,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司机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和许久冷冷的视线对视,打了个哆嗦:“是……是啊。”


    “既然你是我的司机,领着许家的工资,理应是我想去哪里,你送我去哪里。”


    “可是沈先生他……”


    许久打断她:“那你回去给他当司机,我自己打车过去。”


    司机瞬间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开向刑警队。


    许久额头抵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间,想的全是余小年会藏在哪里。


    车子拐过一道弯,路边又出现两个巡逻的民警,正蹲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门口,用手电筒照着卷帘门的缝隙。


    光照进去,看了会儿,估计是什么都没发现,很快站起来,继续往前搜查其他店铺。


    车停在刑警队门口,许久下车,叫司机先回去,等自己用车会呼他。


    司机应了一声,再也不敢提多余的话,开车走了。


    许久过了马路,去对面的小饭馆打包了几份饭菜。


    冯显民看到她:“还是老几样?”


    许久点点头,等了一会儿,冯显民递给她两个大袋子,说:“有点沉,你悠着点,提不动告诉我,我帮你送过去。”


    “不用,”许久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她来到办公室,叫上正在翻资料的姜衍之,就知道他一定没吃晚饭,叫上他一起去机房。


    姜衍之接过袋子:“队里有食堂,不用回回都买这么多,钱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


    “好的。”


    机房的灯开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烟味,陈昊天坐在硕大的电脑后边,,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成一座小塔,歪歪斜斜地立着。


    许久张嘴,咳了一声,晃动手上的袋子:“我们来找你了,和你一块看监控。”


    陈昊天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我的天啊,我的眼睛快要瞎掉了。”


    姜衍之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散了烟味,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招呼许久:“坐这边。”


    许久把饭菜放在桌上,瞥了眼屏幕,正是街道的监控画面。


    这时候没有大显示屏,也不能分屏查看监控,只靠一个画面,来回推敲查看,需要花费的时间简直不敢想。


    她推了推陈昊天的手肘:“先吃。”


    陈昊天立刻丢下鼠标,拿过一盒饭,拆开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街口那个摄像头,今天下午我又过了几遍,确实没有看到那辆白色奥迪出来。”


    姜衍之打开饭盒的盖子,饭菜的热气溢出,把饭盒推到许久面前:“是不是要月考了?”


    许久接过饭盒:“嗯,还有一周。”


    “那就别往这边跑了,好好准备考试。”


    “你相不相信,这次考试我可以靠近班级前十?”


    “我信。”


    陈昊天夹了一口菜:“美女,你成绩这么好?”


    “和你当初的成绩不相上下。”


    “好样的。”


    几个人边吃饭边看监控画面,画面并不算清晰,电话线连接出来的网速,远不如现在的宽带快。


    陈昊天能在这么艰难的情况,把电脑玩得这么厉害,实属难得。


    许久看了半天,的确没有看到白色奥迪从那条街开出来,她想起之前调查潘红利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看向姜衍之。


    “会不会也是从入口驶出去了?”


    姜衍之摇头:“我料过这个可能性,查不到。”


    陈昊天跟着点头:“他早就让我查了,确实没有。”


    许久问:“会不会是被其他车遮挡了出去?”


    陈昊天指着姜衍之:“你说的这个,他也早就想到了,这条街的确有公交车和大货车驶出,但完全可以拍到车身,遮不住一辆白色奥迪。”


    许久的脑袋疯狂地转,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会不会是大车套小车?”


    陈昊天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是说,那辆白色奥迪开进去之后,被装进了另一辆大车里?”


    许久点点头:“一辆大货车,足够装下一辆小轿车,只要查询一下从这条街驶出去的大货车,就能排查出可疑车辆。”


    “美女,你太聪明了吧?!”


    陈昊天顾不上吃饭了,撂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凑近屏幕,手指已经搭上了鼠标,开始重新查看监控。


    监控重新拉到奥迪车驶进街道后的出口画面,记住了出去的车辆信息,又倒回当天驶进街道的车辆画面。


    三个人六双眼睛,一辆一辆车盯,果然发现有一辆大货车不太对劲。


    陈昊天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呼一声,又坐下来,拉动监控进度条,屏幕卡卡的,画面慢半拍的抽动,定格在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驶出街口的画面。


    “这辆车的确不对劲,白色奥迪消失的那天,只有它离开街道的监控,没有它驶进街道的监控。”


    姜衍之说:“看一下前一天。”


    陈昊天把时间轴往前倒了一整天,从凌晨开始播放。


    屏幕上的时间戳一点点跳动,四点十七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画面边缘驶入,慢慢停进了那条街。


    “它是提前一天停进去的。”


    陈昊天把大货车驶入的画面暂停,又把它驶出街道的画面暂停:“你们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吗?”


    “重量不一样,”姜衍之看着屏幕,“进去的时候是空的,出来的时候装了东西。”


    “轮胎压得这么低,车尾都下沉了,很明显装的东西不少,大概率是奥迪车。”


    陈昊天把货车驶出街道的监控画面传真到交通部门,让他们协查这辆车的去向,转头看向许久:“美女,你简直神了,否则真的就让余小年糊弄过去了!”


    姜衍之说:“余小年提前一天把货车停进去,第二天再开出去,没人会注意。”


    “车牌号能放大吗?”


    陈昊天把那张图片放大,像素变得模糊,车牌号勉强辨认出来的。他把那串号码输到车管所的系统里,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两圈,跳出一行信息,车主的信息,竟然就是余小年。


    陈昊天说:“余小年为了栽赃向文峰,居然做到了这一步?”


    “余小年那么聪明,能想到这一步不足为奇。”


    “他这是图啥,到头来还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从小到大,余小年吃了太多的苦,估计早就认命了,却没想到见到了向文峰,意识到了自己身份不简单,一想到贪图享乐的向文峰,再想到自己的经历,很难不恨吧?”


    “他咋不干脆杀了向文峰,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弯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等抓到本人的时候,你问问他。”


    陈昊天继续查询跟踪大货车的行车轨迹,毕竟过去了一个星期,市区又那么大,大货车有意弯弯绕绕,想到确定最后的落脚点并不容易。


    调查大货车的行车记录仪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一直查到后半夜,仍旧一无所获。


    余小年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时不时地绕开监控探头,毫无征兆地失去踪迹,又在一段时间后出现在另外的街上。


    许久盯着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昊天滴了几滴眼药水,叫姜衍之:“你和美女先去休息,有消息,我去叫你俩。”


    姜衍之本打算送许久回家,但来来回回花费的时间太久,会压缩姜衍之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


    许久说:“去休息室就好。”


    回到休息室,姜衍之给自己的那张床换好了床单被罩,让许久先睡。


    许久坐在床上,问:“你睡哪里?”


    姜衍之说:“我睡秦朔那张床。”


    许久往秦朔的床上看了眼,秦朔起床时没叠被,枕头巾扭曲地盖在枕头上,被子下隐约约还压着一只袜子。


    她知道姜衍之有轻微的洁癖,让他躺在秦朔那张床上,大抵能要了他半条命,想也没想,往床里面挪了些,拍了拍床边:“你上来睡。”


    姜衍之正站在秦朔的床边,想着怎么处理时,猛地听到,以为是听错了,回过身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叫你上来睡。”


    姜衍之耳根瞬间红了:“不用,我收拾收拾这边就能睡。”


    许久盯着他的耳朵看,笑着:“姜衍之,你是害羞了吗?”


    “没有。”


    “我们小时候不是每天都睡在一张炕上。”


    “不一样,你长大了。”


    许久“哦”了一声,撇了撇嘴:“我和你都穿着衣服,有没什么关系,不然你今天一整晚都要给秦朔收拾,还怎么休息?”


    姜衍之掀起秦朔的被子,不止有袜子,还有一条黑色的东西忽地落下来,没等许久看清是什么,被子已经重新盖了回去。


    姜衍之捏了捏鼻梁,搬来了几张椅子,在自己的床边搭了张简易的床。


    他们休息的床铺虽然也硬邦邦的,但好歹还是又一层泡沫垫子,睡椅子上,和直接睡地上没什么差别。


    许久摸了摸:“这也太硌了吧?”


    “没事,”姜衍之把换下来的床单铺在椅子上,走到门口关灯,走回来躺下去:“快睡吧,没多少休息时间。”


    房间黑了下来,许久盯着上铺的床板,眨了眨眼睛,侧过身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仰躺在椅子上,身高腿长,两条大长腿穿出椅子的缝隙,悬在半空中,怎么看都不会舒服。


    许久有点后悔,早知这样,还不如回家睡,好歹姜衍之还能睡在床上,而不是冷板凳。


    几乎只内耗了三秒钟,许久便消了念头,翻过身看了眼床铺上的空位,足够睡下两个人了。


    她小声叫了姜衍之的名字。


    姜衍之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过来,黑夜之中,眼睛仍旧亮亮的:“怎么了?”


    “你还是上来睡吧,床够大的。”


    “之前出任务,连土坑都睡过,这不算什么,快睡吧。”


    许久闭了嘴,背过身面对着墙壁,身后又是姜衍之平稳的呼吸,他真的不在意睡在哪里,可她不行。


    她又翻身过来,看向姜衍之。


    他闭着眼,躺得平直,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


    许久往床边挪了挪,一点点挪到床边,伸脚踩在了姜衍之所躺的椅子上,碰到了他的小腿骨。


    姜衍之身体一僵,呼吸暂停了一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继续挪动,整个人扑到了椅子上,椅子实在太窄,她搭了个边儿,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姜衍之的领口。


    姜衍之抬手一捞,把她捞回床上,跟着坐起来:“睡不着吗?”


    许久跟着坐起来:“你到床上睡吧。”


    姜衍之看出来了,他不答应,她会一整晚都不睡,叹了口气,从椅子上下来,坐在床边:“睡吧。”


    许久紧贴着墙边,床上空出好大的位置,躺一个姜衍之绰绰有余。


    姜衍之挨着床边躺下来,直挺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一动不敢动:“睡吧,贝贝,太晚了。”


    人总归是上来了,怎么睡就是他的事了。


    许久不管了,太困了,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亮,许久醒来的时候,姜衍之不在房间,床边摆着一个塑料脸盆,里面放着洗漱用品。


    许久端着盆去洗脸,碰上来上班的秦朔,秦朔连着好几天没怎么休息,昨天好不容易回家睡了一觉,又怕错过消息,一宿没怎么睡,一大早拎着他妈包的饺子,打着哈欠就来了。


    “大老大,你昨天在这睡的?”


    “嗯。”


    “那老大呢?一宿没睡?”


    许久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老大简直是铁做的,你快去洗漱,吃我妈包的饺子,酸菜油滋啦的,老香了!”


    姜衍之拎着早餐从外边回来,看了眼许久,快速移开视线:“起来了。”


    许久晃了晃胳膊:“我应该起来了吧?”


    等许久洗漱好,他们一齐到机房找陈昊天,陈昊天困得丢当的,仿佛随时随地要从椅子上摔下来,又扯着桌板坐稳身体。


    “余小年实在太狡猾了,就这么硬生生开了三四个小时,中间还加过一次油,都没停下来。”


    “还没找到最终的地点吗?”


    “他完全不同,有时候故意在某个街里停半个点,然后,又冒出来继续开。”


    一直到上午,陈昊天和交通部的同事终于锁定了大货车最后停留的地点。


    陈昊天似乎难以相信最后的地点,反复和交通部门的同事确认:“真的在这里?”


    交通部同事反问:“你查出来的不在这吗?”


    陈昊天沉默了,看向姜衍之:“找到了。”


    许久问:“在哪?”


    陈昊天指着交通地图上的一处红点,许久凑近一看,也是一怔。


    余小年所开的那辆货车最后停留的地点,距离刑警队特别近,竟然就在斜对面的胡同里。


    陈昊天一拍桌子,烟灰缸里的烟灰震得扬起来:“这小子给咱们演灯下黑呢!”


    姜衍之站起身,叫上秦朔:“通知大家,实施抓捕。”


    全队几乎倾巢出动,带好了设备,不需要开车,直接穿过马路,朝着斜对面的那家宾馆冲去。


    记者们闻着味儿追上来,却没有他们跑得快,被堵在了红绿灯前面。


    这家宾馆有些年头,灰白色的外墙,绿色的招牌灯箱坏了半天,只剩下“宾官”两个字还亮着。


    一队人分散去宾馆的后门,一队人从正门进入,在后门的那组同事通过对讲机通话:“姜哥,那辆大货车确实在那停着,白色奥迪确实在里面。”


    姜衍之他们进到宾馆,出示证件后,从前台拿到了余小年所在的房间号。


    姜衍之叫老赵和小张:“你俩去守住窗口,别让他跳窗跑了。”


    “好。”


    姜衍之和秦朔带着酒店前台上楼,余小年的房间在二楼,楼道铺着一层灰色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的脚步声。


    他们在房间门口停下来,门是普通的木质门,并不能隔音,姜衍之靠在门上贴了下,隐约听得到窸窣移动的声音。


    几个人对视一眼,姜衍之让前台敲门。


    前台连吞好几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抬手敲门:“你好,二零八的客人,我来送开水。”


    门里窸窣的声音忽地变大,还伴随着闷闷的呜呜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正在用力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姜衍之的眉头皱了一下,朝前台伸手:“钥匙。”


    前台立刻把钥匙递给姜衍之,姜衍之开锁,只听到清脆的“咔哒”声,但门没开,里面反锁了。


    秦朔着急:“老大,撞开吧。”


    姜衍之四下看了眼,墙上有消防柜,里面有消防斧,他屈肘撞碎玻璃,拿出斧头,走回来。


    “你们向后退。”


    姜衍之朝着门锁劈了下去,门锁应声掉地,门一推就开。


    房间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到了最低,屏幕上的光影在墙上无声地跳动。


    向卫东倒在床边的地上,身上被五花大绑,大腿正在流血,在灰白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里塞着一块白色的毛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叫救护车。”


    窗户大敞四开,风吹起窗帘,猎猎地响。


    姜衍之快步走到窗边,先看到了守在楼下的老赵和小张。他们正严阵以待,谁想露头的却是自己人。


    老赵大声问:“咋了,人不在?”


    姜衍之正要说话,敏锐地感知到另一道视线,猛地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黑,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对方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几乎和向文峰一模一样的脸。


    “余小年!”


    余小年朝着他笑,然后抬了抬手,朝着他挥手,像舞台剧落幕那样,朝着姜衍之深深鞠躬,淡定从容地朝着旁边走去。


    老赵和小张也看到了余小年,猛地起步冲了出去,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余小年跑了,不管不顾地横穿马路。


    马路上车来车往,有辆车险些撞到他们,老赵踉跄地躲过去,继续朝余小年追去。


    谁知,下一秒停住了脚步。


    只见余小年不紧不慢地走进刑警队的大门,还站在保卫室门口登记,保安一眼便认出了余小年。


    从保卫室里走出来,一把摁住了余小年,余小年丝毫没有挣扎,脸颊贴在地上,眼睛看向朝他走过来的姜衍之。


    “我来自首。”


    作者有话说:


    案件结束,杀人动机就不赘述,在破案过程中已清晰,我们进入下个案件~ps:这是一本既破案又谈恋爱的小说,所以会不定时有感情线冒出来,宝宝们不要介意哈~


    第45章


    末班公交车到站。


    赵琳从车上下来, 风正从路口的夹缝里灌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跺了跺脚, 走进没有路灯的黑漆漆的胡同。


    她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摁开开光,在前面打出一道光柱, 朝着家的方向走。


    这一片全是平房, 家家户户睡得早, 静谧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在路面上,嗒嗒嗒,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好像多了一道声音。


    哒哒哒。


    在空旷的胡同里,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赵琳的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经常上晚班, 平常这个时间点,回家的路上根本见不到人影。


    她不敢回头,只得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没有料到她的变化,也跟着快了起来,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赵琳猛地回过头去, 手电筒的光找过去,胡同里空荡荡的, 除了她以外, 什么也没有。


    风吹过来,路边的树枝摇晃,地上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异常,吁了口气,攥紧背包袋子,不敢松懈地连跑带颠地往家的方向跑。


    身后没再有脚步声,她怀疑是最近太累了。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她把手伸进包里摸钥匙,越是紧张,越找不到钥匙。


    她几乎要把包掏烂了,终于摸到了钥匙,手一直在抖,钥匙往锁孔里戳了好几下,愣是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赵琳再次听见脚步声,比刚刚更急促,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好像是奔着她跑来的。


    赵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慌慌张张地往锁孔里捅,又捅歪了,钥匙尖划过铁门,掉在了地上。


    她急得快哭了,蹲下身去捡钥匙,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正后方,她吓得急忙抱住头,再也控制不住,叫了出声。


    谁知,身后的脚步声未停,从她身后走过去,脚步声嗒嗒嗒地走远。


    赵琳抬起头,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个子挺拔,双手插在口袋里,埋着头,一股淡淡地烟味飘了过来。


    看来只是路过。


    赵琳狠狠吐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手还是抖的,颤颤巍巍地开锁,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反锁,锁芯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仍能听到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咚地擂鼓。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她摸索着拽了下灯绳,房间亮了起来。


    她往屋子里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赵琳闭着眼睛,用手背覆在满是汗的额头上,慢慢地调整呼吸,宽慰自己没事了,到家了,安全了。


    不知道缓了多久,赵琳打算去洗把脸睡一觉,忽然感觉有点冷,有风横冲直撞地吹在身上。


    赵琳睁开眼,朝着风的方向看了眼,是客厅的窗帘在动,有点懵,她记得自己上班前关了窗户的。


    难道是早上走的匆忙忘记关了?


    赵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客厅的窗户果然开着,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她拉开窗帘,风吹得她一下睁不开眼睛,拨开呼在脸上的头上,伸手去拉窗户,插上插销,风一下没了。


    时间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赵琳打算去洗个脸睡觉,她走到洗脸架前面,拿起脸盆,准备去厨房接水。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脚滑了一下,赵琳拉下灯绳,亮黄色的灯光骤亮,她被晃得睁不开眼,遮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到脚下踩着的竟然是报纸。


    不止一张,是满地的报纸。


    报纸铺了一地,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台附近,赵琳愣了一下,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年轻漂亮,眉眼带着一点清冷的疏离。


    照片旁边是巨大的黑体标题,著名女星苏晓棠于家中自杀,一代女星陨落,是时代的眼泪。


    赵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把报纸撕碎,胡乱团成一团,往地上一丢:"真晦气。"


    她转身去拿扫帚把报纸都收拾了,步子迈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她最近根本没有买过报纸,家里的这些报纸是怎么来的?


    赵琳猛地想起那扇开着的窗户,难不成有人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偷摸进来过,放了这些报纸?


    有那么一瞬,她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微妙的沉闷的呼吸声,好像就在不远处。


    赵琳浑身的血像被人一下子抽空了,手脚冰凉,头皮发麻,目光扫过整个客厅,开始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的家。


    她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跑去,鞋子踩在报纸上,脚下一滑,猛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赵琳不敢停,连忙站起来,继续跑向门口,手刚伸向门,指尖还没碰到门锁,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干燥冰冷,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口鼻上,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下颌骨,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只手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赵琳拼命地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手的皮肤里,脚在地上乱蹬,踢翻了门口的鞋子,茶几上的杯子,玻璃碎了一地。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连救命都没能喊出来,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中心公园,立刻拉起警戒线,让报案人和第一发现人在一旁等候,紧着打电话到刑警队。


    不一会儿,几辆车停在公园门口,姜衍之他们从车上下来,直奔封锁现场。


    郑哥和小刘负责现场勘查,死者是一名女性,塑料布已经被露水浸透,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女尸倒在椅子上,面部皮肤呈现青灰色,嘴唇裂开,露出血淋淋的牙齿。


    等拍照结束,李明远蹲在旁边,戴着白色手套,按了一下死者眼眶,角膜中度混浊,又把塑料布破口边缘轻轻掀开一角,打算观察死者的衣物,却不想触碰到了软到不行的胳膊。


    “死者多处粉碎性骨折,左臂、右侧肋骨、左侧胫骨都有明显骨折。”


    李明远说,张海洋记。


    李明远撬开死者的下颌,用手电照进喉咙深处,骇了一下,没有舌头。


    他用棉签轻轻探了一下气管口,有泡沫状液体,粉红色的:“口鼻部有蕈样泡沫,初步符合溺死的特征。死者颈部勒痕出血痕迹明显,是生前形成的。”


    “死亡时间六到八小时,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塑料布之下的身体空无一物,外围还站着围观的群众,李明远思量过后,说:“具体的等解剖后再看。”


    公园的开放时间是早五点到晚十点,这个时间段公园已经关门了,可公园没有所谓的大门和管理员。


    只要有心,随便进出,并没有人管。


    姜衍之和秦朔站在警戒线外面,正在对报案人进行问话。


    报案人是一个年轻男人,在遛狗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男人完全吓傻了,说话语无伦次的:“我每天早晚会带着大毛来公园溜,今天它特别反常,一直拽着我往这边跑……”


    “你平常几点来公园遛狗?”


    “开园时间和闭园时间吧,大毛有点大,人多的时候来吓到人。”


    早上六点,男人牵着金毛朝着这边跑过来,谁知,金毛莫名其妙越跑越快,男人被拽得踉踉跄跄:“大毛,你给我跑慢点!”


    金毛“汪汪汪”地叫着,疯了似的朝着长椅上的“雕塑”扑过去。


    男人看到,猜测是公园的新设施,急忙拽紧狗绳,生怕金毛弄坏了公共设施,这可不像在家里咬坏拖鞋,随便抽几下屁股就能解决的事。


    金毛可不管这些,生拉猛拽,愣是把男人拽着滑跪到长椅跟前。


    男人赶紧喊:“大毛,不许乱动!”


    金毛爪子扒在塑料布上,嘴里的哈喇子糊得到处都是,眼见“雕像”要倒了。


    男人吓得半死,使劲拽狗绳,狗绳却一下断了:“大毛!大毛!你别胡来啊。”


    金毛没有了束缚,前爪疯狂地扒拉着塑料布,雕塑彻底倒了下去,砸在椅子上,“哧啦”一声,塑料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男人彻底绝望了,连忙站起身,扑到金毛身上,搂住金毛的脖子往后拽:“大毛,你惹祸了知不知道?!”


    金毛够不到雕像,急得嗷嗷叫,还要往前扑。


    男人无奈地抱住金毛,拍了拍它脑袋,嘲笑着:“你搞了破坏,看我回去收不收拾你!”


    说着,男人抬起头,看向金毛扒拉的雕像,想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只看见,塑料布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来一张女人的脸,眼珠子半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和空洞。


    最诡异的是,她的嘴角从两侧被裂开,一直延伸到耳根,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


    男人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打了个哆嗦:“那个塑料布被大毛抓出了一个口子,我不用赔钱吧?”


    秦朔让男人不要紧张:“你当时有注意到周边有什么异常吗?”


    男人摇头:“当时大毛太能跑了,我顾不上别的,就只想拉住它。”


    “那你昨晚遛狗的时候,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吗?”


    “没有啊,昨天我路过这里啥也没有,咋成想早上突然多了个死人,太恐怖了,我要做噩梦了。”


    晨间新闻正在放着,女播音员的声音清亮:"今日凌晨,我市中心公园发生一起……"


    教室里闹哄哄的,后排有人在争论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前排在传考试卷子,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橡皮”。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许久低着头,正在做错题,演算纸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她停在最后一步,把答案填上去,笔搁下来,呼出一口气。


    月考成绩下来了,她考进了班级前十,远比上一世更好一些。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的成绩一直徘徊在十几名,不好也不差,只足够考上大学,但还达不到任她挑选的地步。


    她正想把错题抄录下来,手臂被同桌轻轻碰了一下。


    周萌凑到他跟前:“许久,你看新闻没?”


    “什么新闻?”


    许久以为周萌说的是余小年的案子,余小年主动自首,陈述了杀人动机,说自己不后悔这个选择。


    她还记得隔着一道玻璃,看到余小年摸着自己的脸:“我从进入那个家开始,就是死人了,还会怎么死?”


    周丽霞和余小年,周丽霞一个劲儿哭,一个劲儿道歉,说对不起他。


    余小年只是笑。


    周丽霞因扰乱警方调查,向文峰存在杀人未遂,均要继续拘留,需要等待后续的审判,向卫东因腿伤过重,目前还没有出院。


    也许是考虑向家家大业大,并没有注重报道向家的事,更多聚焦在让市民安心。


    周萌凑得更近一些,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裂口女的新闻。”


    许久眉头拧了一下:“那不是小日子的怪谈传说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啊!”周萌急着解释,“今天早上中心公园发现了一具女尸,嘴角是裂开的,快裂到耳根子了,特别吓人。”


    许久停了下来:“今天早上?”


    周萌咽了口唾沫:“是啊,当时逛公园的好多人都看到了,新闻也播了,我现在都不敢自己走了,生怕有人问我,她漂不漂亮,然后撕烂我的嘴。”


    上一世她隐约记得老师在课堂上说过,晚上放学大家尽量结伴而行,原来是因为这个案子。


    “你不是住校吗?”


    “别提了,我弟弟期中考试班级倒数,我爸妈觉得是村子里的学校不好,带我弟弟转来市小学了,他们就在学校跟前租了房子,为了让我给我弟弟补习,所以我不住校了。”


    那你叫你爸妈接你上下学呢?“


    “我爸妈都忙着照顾我弟弟,根本不会管我。”


    “那就叫你弟弟帮忙。”


    “他自己上下学都要人接,咋帮我?”


    “你弟弟现在不是很粘你吗?”许久把最后一道题抄完,搁下笔,转过脸,“你说你一个人走害怕。他那么小,肯定会闹着要接你,你爸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自然就会跟着来。你爸妈来了,不就等于接你了吗?”


    周萌愣了几秒,慢慢睁大了眼睛:“你可太聪明了!”


    许久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笔,把卷子和成绩单收进书包,直接站起身。


    周萌一把拉住她:“快要上课了,你干啥去?”


    “逃课。”


    许久从学校离开,来到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他们正在开案件会议,死者的身份信息已然明确,叫宋丽清,公交车售票员,二十九岁,白板上贴着她的黑白证件照,梳着高马尾,眼睛不大,眼尾上挑,不苟言笑的。


    照片下边写着她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职业、住址,本月二十六号晚班,二十七号休息,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出现在中心公园的人工湖边的长椅上。


    死亡时间在二十七号夜间十一点到二十八号凌晨一点之间,而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二十八号早上六点。


    公园开园时间是五点,附近的居民会准时入园锻炼,凶手的抛尸时间只能是凌晨一点到五点前。


    宋丽清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一百三十斤,哪怕是经过锻炼的男性,长时间扛抱这样重量的女性也不现实。


    哪怕闭园,也难保不会有人出入公园,况且路上会有行人。


    姜衍之说:“凶手应该有用来运输尸体的工具,自行车、摩托车、汽车,都有可能,能够完成杀人、裹尸,凶手极大可能拥有独立的活动空间。”


    其他人点点头。


    于哥说:“我会让交通部配合拿到街口的监控录像。”


    姜衍之点点头:“接下来的重点,先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出她最后确切失踪的时间点。”


    秦朔问:“宋丽清的家人呢?”


    宋哥说:“她父母离世,有一个哥哥,在外地跑大车,已经联系了,正在赶回来。”


    许久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了个弯,朝着楼下的法医室走去。


    法医室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看进去,李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一页一页地翻。


    “属小老鼠的吗,在门口看不进来?”


    许久推开门走进去,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是今天早上的公园弃尸吗?”


    “连你都知道了?”


    “上了新闻,我们学校都在传是裂口女出来杀人了。”


    李明远明显没听说过:“啥裂口女?”


    “一个国外的怪谈,”许久讲完,“现场有人看到了,就传出去了。”


    “这不是瞎胡闹吗?连新闻都不能报道这些案件细节,他们居然就这么说出去了。”


    “死者的嘴巴真的裂得很严重吗?”


    李明远点点头,从报告下抽出一张照片,给许久打预防针:“做好心理准备再看,报案的那个小伙子,吓得都神志不清了。”


    许久接过照片,和周萌说的大差不差,裂痕几乎到了耳根,上下两排牙床看的一清二楚。


    伤口并不是用刀划开的,是硬生生撕开的。


    死者面部扭曲,眼球泛红,可以想象,这个过程的痛苦度。


    李明远补充:“死者的舌头被拔,在喉管里发现。”


    凶手的手法太过于狠辣了。


    李明远说:“还不止,死者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尸体软得像一块海面,任由死者在椅子上摆弄着一个跪拜的姿势。”


    许久张了张嘴:“死者的硅藻报告出来了吗?”


    “还在鉴定,目前初步判断是淡水溺死,没有沙石痕迹,大概率是室内水。”


    许久点了点头,视线移到他手中的报告上:“还有别的发现吗?”


    “死者下.体撕裂严重,但没有性侵痕迹。”


    死者阴.道没有查出精斑精.液,也没有性行为残留物,伤是外力造成的。


    许久问:“难道凶手没有性能力?”


    李明远靠在椅背上:“单凭这一点,不能下结论。工具性侵也有可能,或者单纯为了制造屈辱感,也有可能凶手不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是想把现场伪装成性侵案。”


    门“咯吱”一声,姜衍之推门进来,看到许久坐在那:“今天不是有课,怎么跑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刚刚开会,看到你了,还以为是看错了。”


    许久从书包里抽出成绩单,递给姜衍之:“来给你送成绩单。”


    成绩单上有班级名次和年级名次,各科成绩写得清清楚楚。


    “我考了第八,”许久指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后边的家长签字栏,“你快给我签字。”


    姜衍之没有接笔:“应该让叔叔签吧?”


    “我选择让你做我的家人。”


    姜衍之耳根又红了,捏着笔,垫在手心上一笔一划签了字。


    李明远在桌子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压了压,没压住:“你们俩赶紧从我的办公室出去,上外边腻歪去。”


    他们去了死者宋丽清的家。


    筒子楼的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纹。


    这里是宋丽清父母留下的房产,自父母去世后,两兄妹相依为命,大哥结过婚,但前几年离了,孩子跟着妈妈走了。


    得到了宋丽清大哥的许可,姜衍之直接开门而入。


    家里不大,几乎没怎么收拾,沙发上挂着好几件男士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不少泥点子。


    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是最近几年拍爱情剧火起来的女一号,好像没有火很久,至少在三十年后,几乎查无此人。


    两间房间,其中一间是宋丽清哥哥的,跟猪窝没什么区别,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儿,猛地一下,给人一种类似于晕车的错觉。


    房间没有放衣柜,衣服都堆在床上,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完全是糙汉来着。


    他们从房间退出来,推开旁边的房间门,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同样贴了不少海报,似乎还追过线下,好多非官方的照片。


    抽屉里放着好几个本子,上面贴着的也是女星的照片,日记也是与之相关。


    秦朔感慨:“看来宋丽清是郑秀萍的影迷啊。”


    “看起来是的,”许久问,“宋丽清没有结婚吗?”


    “没有,问过他哥哥,之前是谈过恋爱的,但男方受不了她乱花钱的毛病,没成。”


    她走到衣柜旁,门一开,没等看清楚,衣服像山一样砸了下来。


    许久毫无防备,兜头被罩住,压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衍之反应快,抬手撑住还在下坠的衣服,一手挡住许久。


    秦朔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许久的脑袋上拿下来:“天啊,这也太夸张了。”


    好一会儿,许久重获视线,甩了甩脑袋,看向塌了一半的衣柜:“这兄妹俩好像都不是什么立整的人。”


    “确实,都不知道咋堆进去的。”


    人会被衣服杀死的可能性,不是零。


    许久不想再待在房间里,回到客厅,目光又扫了一圈墙上的海报,四下走着,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


    正要收回视线,却定住了。


    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面有几道模糊的印痕,像是被鞋底蹭过的。


    她弯下腰,半个身体往外探,凑近了看,是半个脚印。


    方向是从窗台边缘向屋内,有人从窗户翻进来过。


    “姜衍之,这里有鞋印!”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已开启。提示:死者名字没有错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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