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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80-85

80-85

    第81章


    “他们要的不是孩子本身, 而是他们身上的某样东西呢?”


    姜衍之一怔:“你怀疑是器官贩卖?”


    “器官贩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专业的医生和足够好的器材和无菌坏境,摘下来的器官也是报废品。”


    “那你想说的是?”


    “以形补形。”


    姜衍之完全被骇住, 一下想起压在自己抽屉里的案宗, 四个受害者丢失的各个器官,也曾被怀疑过是以形补形。


    许久注意到姜衍之的脸色:“怎么了?”


    姜衍之晃了晃脑袋:“没事, 先回会议室, 同步给大家。”


    秦朔见两个人回来, 立马站起身迎过来:“大老大,刚刚发生了啥事, 你咋突然跑出去了?”


    姜衍之说:“我们有了新的猜想。”


    “啥猜想?”


    姜衍之把许久的猜想说完后,在场的几个人通通吸了口气, 小张幻视现场的画面,捂着嘴干呕了好几声:“不能吧?人内脏咋吃啊?”


    旁边的郑哥也跟着附和,声音也压低了:“是啊, 又不是猪牛羊。”


    宋哥站在窗边,他的腰还痛着,只能撑着腰说话:“我以前同老一辈的人说过,过去那些年代,不少有钱人特别迷信,信奉吃啥补啥, 馒头蘸人血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想起来了, 六十年代那会儿, 有个年轻人得了肝病,不知道信了哪本书上写的‘吃人的肝脏可以治疗肝病’,残忍地杀害了一名四岁的男童, 把人家肝脏煮了吃了。”


    小张忽然弯下腰,手撑着膝盖,闷声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什么,但脸色白了一大片,捂着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弹了一下,又慢慢合上了。


    “那我们要找的人会不会是一个心脏和肝有问题的患者?”


    “咱们市里这么多家卫生院,要找这么个人也不是容易事。”


    秦朔说:“同时有肝病和心脏病的人应该不多吧?”


    许久多说了一句:“‘以形补形’目前是我的一种猜想,否则,我想象不到这些死去孩子的变现方式。”


    “变现?又是啥?”


    许久又花费了几分钟解释“变现”一词,大家还是很认同这种说法,不然很难解释这几个孩子的死法。


    苏昌盛脑袋里装着一团乱麻,眼皮子底下出了个食人魔,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哈城怕不是要乱了套。


    姜衍之见苏昌盛没说话,率先开了口:“现在苏小妹还在潜逃,不确定会不会继续下手,现在钱娜娜生死未卜,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苏昌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之前去福利院查,又找到了车,必然惊动了凶手,必须盯紧他们五个人。”


    说完,苏昌盛给大家分配任务,调查立马展开了。


    老赵和小张负责查李威、胡红和谢广志,于哥和宋哥负责查林建胜、于伟和院长周建业,郑哥和小刘负责摸排苏小妹的藏身之处,秦朔和李明远负责跑医院,陈昊天和小杜仍旧负责监控。


    姜衍之和许久再次来到孤儿院,经过昨晚那么一顿闹腾,周建业也亲自过来了,热情地把两个人邀进办公室。


    “警察同志,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没想到后边的树林里竟然挖出了那么多孩子的尸体。”


    “周院长,你平时很少来这边吗?”


    “来的少,我目前还在供职,只能抽空过来,只能拜托小李他们帮我照看这院里。”


    “李威他们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五年了吧,年轻的时候,我精力够,两边跑也不觉得累,前几年摔了一跤,身体不够用了,才招兵买马的。”


    “这五年间,你有没有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周建业摇摇头:“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他们也尽心尽力地照顾去照顾,只是这些孩子身体不好,要格外花心思照料。”


    姜衍之说:“我看院里最近几年领养活动相较于一般福利院来说很频繁,是什么情况?”


    “李威说院里的收入来源不多,孩子却源源不断,这样下去早晚是个问题,不如给孩子找新出路。”


    “这个建议是李威提的?”


    “不止李威,他们四个都觉得这样比较好。”


    姜衍之心里有了数,又问:“每次活动被领养走的孩子多吗?”


    “基本每次活动都能被领走一个两个的。”


    姜衍之微微蹙眉,外人或许不知道福利院的情况,他作为在福利院土生土长的孩子,太知道实际的领养情况了。


    福利院里大部分孩子都身体有疾,有些是明显的身体残缺,有些是孩子大了些才发现无法说话或是听不见,哪怕是健康的孩子,也要因为性别和年龄被挑挑拣拣。


    阳光福利院每个月举办一次领养活动,能有一个孩子被领养走就不错了,还不止一次出过和孩子无法磨合而退养的情况。


    这些情况在葵花福利院似乎并不存在,百分之百的收养率,本质就不对劲。


    “每一个领养手续都齐全吗?”


    “全的,毕竟我们要为这些孩子负责,选择的家庭都是经过筛选的,家里条件都尚可的,能负担起孩子的生活费的。”


    “被领养走的孩子,你们做过后续回访吗?”


    “个别的做过回访,有一些没有,毕竟近几年被领养的孩子太多了,我又力不从心,那些家庭都有底子,总归不会亏待孩子的……”


    许久问:“这些孩子有过死亡的吗?”


    “死亡是肯定有的,有些孩子来的时候就是个病的,一个不注意夜里发个热,可能就没了。”


    许久急忙问:“死因是什么,你查过吗,还是听胡红说的?”


    “的确是胡红说的,她是院里的卫生员,往常孩子们的小病小痛都交由她负责的,”说完,周建业仿佛明白了许久这个问题下的深意,“你们怀疑这些孩子的死不是意外?”


    “目前只是怀疑,死去的孩子,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全都葬在了孤儿院后边的林子里。”


    “我们可能要对这些孩子进行尸检。”


    “尸……尸检?”


    一个个小土包之下,埋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孩子,新包旧包加在一起竟有四十几个。


    葵花福利院成立也不过二十几年,死亡率未免有些高了。


    周建业站在土包边缘,感慨了一声:“不知不觉间,竟然去世了这么多孩子?”


    李威他们赶了过来,拦在他们身前:“周院,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啥意思,好端端地跑来这是做啥?难不成要打扰这些死去的灵魂吗?”


    姜衍之说:“我们怀疑这些还的死有问题。”


    “这不可能,这些孩子都是病死的,我们亲手埋的,不可能有问题啊。”


    站在旁边的胡红接话:“的确是,我检查过这些孩子的情况,的确是病死的。”


    于伟跟着点头:“这坑也是我们亲手挖的,我和郭哥林哥,一起埋的,不会有问题的。”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更不怕我们查了。”


    “不是,警察同志,凡事都讲究入土为安,你们突然就要掘人坟,是想要干啥?”


    姜衍之问了周建业最近五年间的坟在哪里,周建业一一指出,四十几个坟包,五年多竟有二十个,平均三个月就有一个孩子去世。


    合理吗?


    很不合理。


    姜衍之抡起铁锹就要挖,李威他们五个人立刻挡在前面:“不许挖!你们是警察就了不起吗,调查就调查,凭啥掘了孩子的坟?”


    林建胜也跟着往前挤:“你们有啥权利随便掘坟?”


    胡红喊周建业:“周院,你忍心看着这些孩子死了也不得安息吗?”


    周建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知警方办案不能干扰:“你们别拦着,警方有自己的流程。”


    “啥流程也不能随便挖坟,那些孩子因病去世本就很痛苦了,她们这是让亡魂不得安生。”


    许久是看出来了,他们五个人纯粹的做贼心虚,仗着人多不想让他们挖坟。


    越是如此,越是要挖。


    许久摸到姜衍之的腰间,掏出配枪,直指李威:“警方办案,你要阻挠?”


    李威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浑身一激灵,一屁股坐在地上:“别开枪。”


    另外四个人也没见过这场面,纷纷往旁边躲:“我们不拦着了。”


    周建业脸色刷白:“警察同事,你们别冲动啊。”


    许久指着地上的铁锹,冲着五个人说:“你们五个,给我挖。”


    胡红往后退了两步,往楼里的方向看:“院里的孩子还等着我去顾看,我先回去了。”


    许久没动,枪.口朝着胡红指去:“挖。”


    五个人哆哆嗦嗦地弯腰拿起地上的铁锹,硬着头皮开始动手,小小的土包被挖掉,铁锹插进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片空地,土质偏硬,表层覆着干草和碎石,往下几寸才开始变软。


    土层被翻开,碎土块沿着坑壁滚落下去,在坑底堆积成一道浅浅的坡。几个人挖出了一米多深,却什么都没有。


    周建业挠了挠下巴:“当初没埋这么深吧?”


    五个人不敢吭声,眼神几度朝着许久和姜衍之身上瞥,手上呼哧呼哧地挖,直到两米左右,铁锹碰到棺材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许久朝着坑走进,林建胜忽然抬手,一把土朝着她的脸撒了过来。


    没等许久做出反应,姜衍之已然扯过她的手臂,一个转身,将她护在身上,那捧土全部撒在了姜衍之的胳膊上。


    周建业被突如其来的一把土弄懵了,张了张嘴,叫住林建胜:“小林,你这是要干啥?”


    旁边的几个人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林建胜看准机会,从土坑里跳了出来,朝着远处跑去。


    另外四个人也蠢蠢欲动,从坑里跳出来准备往外跑。


    周建业吓到了,往前走几步要去拦人,被李威一把撞开:“起开,死老头子。”


    姜衍之伸手敏捷,一把拽住摇摇欲坠的周建业,把人扶稳后,立刻抓住李威把人摔进土坑之中。


    接着是,胡红谢广志和于伟,全部被狼狈地甩进土坑里,坑里发出阵阵哀嚎声。


    林建胜一刻不敢耽搁,只顾着跑,眼看着要跑进树林里。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弹弓,没有任何犹豫,对准林建胜摆动的双腿。


    弹珠弹出时,带着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正中林建胜膝盖弯的外侧。


    林建胜“啊”地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出去,膝盖落地,随即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能再站起来,捂着膝盖弯了下去,弓着腰蹲在原地,痛得嗷嗷直叫。


    姜衍之走过去,把人扯了过来,重新丢进土坑之中:“打开棺材盖。”


    周建业彻底看不懂到底发什么什么事:“这……这是咋回事?你们都怎么了?”


    许久盯着土坑里的几个人,重复姜衍之的话:“打开棺材。”


    四个人在土坑里听着林建胜的哀嚎声,战战兢兢地去扒开棺材盖上的土,棺材不大,棺板偏薄,几乎一推就开。


    四个人动作缓慢地推开了棺材盖,盖上些许的薄土震颤,落在了空荡荡的棺材之中。


    周建业往前走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怎么是空棺?那些孩子明明埋进去了啊?”


    土坑里的李威率先反应过来:“孩子呢,孩子咋不见了?”


    “我们现在怀疑你们偷盗尸体,跟我们回局里。”


    五个人被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可答案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对尸体失踪一事均说不知道。


    李威说:“那几个孩子还是我们亲手埋的,那之后根本没动过,棺材啥时候空的,我根本不知道。”


    胡红说:“那些孩子是在我面前病死的,特意量身定做的小棺材,谁知道孩子咋会突然不见了。”


    谢广志和于伟也一口咬定和自己没关系,他平时在福利院就负责本分工作,埋尸的时候负责挖坑填土,除了清明祭拜,其余时间根本不会来这一片。


    最先逃跑的林建胜坐立难安,叫着腿疼,不想配合调查:“给我叫医生,我的腿好像骨折了。”


    姜衍之不理会他的泼皮无赖:“孩子们的尸体去哪里了?”


    “我哪知道,指不定是遇上了偷尸贼呢?这种事在农村屡见不鲜,警察同志不会不知道吧?”


    “偷尸贼可不会那么好心地把坟包复原。”


    “没准这个贼有这个习惯呢?”


    “贼不是你吗?”


    “警察同志,你们说话可要讲究证据,尸体丢了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关的话,你刚刚跑什么?”


    “我怕啊,这些尸体被埋进去那么久,指不定已经发烂发臭了,或者有蛇有老鼠啥的突然窜出来,多吓人啊!”


    他们没有实质的证据,又有周建业作证,当初的确把孩子封棺入土。


    周建业脸色发白:“我确实看到孩子进了棺材,又被他们埋进去,不应该无缘无故就没了啊。”


    许久问:“封棺后直接入土吗?”


    “这倒没有,因为孩子太小,又是病死,在仓房停尸一夜,放了一晚上心经,第二天凌晨才下葬。”


    “你确定孩子们真的死了吗?”


    周建业点头又摇头,自我怀疑着:“应该死了吧,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叫了也没有反应。”


    许久怀疑孩子根本没有死,而是趁着停尸的时候,偷了出去,胡红是卫生员,弄点让孩子睡死的药并不是难事。


    所以根本不是偷尸,是埋进去土里的压根就是空棺材。


    苏昌盛派去调查六个人的结果也出来了。


    周建业的确清贫,在小学做班主任,工作多年的工资只余下了一点家用,剩下全部贴在了福利院。


    下班后还经常去捡废品或是帮别人干零活,又游走在各个公益场合,只为给福利院谋一点生机。


    可除了周建业以外,其余五个人,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


    胡红的工资单上每月只有三百,但她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生活费加在一起,每年少说也要几万块。查了她名下的存折,发现她每个月都有一笔定期存款转入,来源不明。


    李威的资料上所记录的住址是一个老旧的平房,但老赵他俩问过左邻右舍才知道,这边的房子只是个空壳,真正的住处是前几年新开发的小区,三室一厅,也要好几百一平。


    谢广志名下有一辆价值十万的车,以他的收入来说,不太可能负担得起。


    于伟老家今年盖了一栋两层小楼,还买了好几块地,出手不算张扬,但加起来数目可观。


    林建胜倒是老老实实地住在平房里,只是那平方从外面看平平无奇,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都不便宜。


    资料摆在这里,五个人全部有超出自身经济水平的财富。


    秦朔目瞪口呆:“五个人都有问题,难不成是合伙作案?”


    “最起码孤儿院孩子死亡的事情,和他们五个人脱不了干系,”苏昌盛看完最后一份调查记录,把手里的纸放下,从桌边站了起来:“现在不止钱娜娜的去处找不到,又多了这么多不知所踪的孩子。这几个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郑哥说:“我们就是没有证据,也不知道那辆面包车的主人到底是谁。”


    苏昌盛看向秦朔:“你和小陈调查患者的事调查得咋样了?”


    “我们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找到了三个符合症状的,其中一个上个月已经去世了,还剩下两个。”


    “是谁?”


    “一个叫王永涛,是建材公司的老板,因为这个病去北城做过几次手术,一直在市二院复查,一个叫崔品旺,他的身份有几分特殊,多次出入国外治疗,在市一院复查。”


    于哥挠了挠脸:“有啥特殊的,皇亲国戚啊?”


    苏昌盛脸色变了变:“是市政的领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知所措。


    苏昌盛惯会趋炎附势,指不定一听对方身份地位高,就不让调查了。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苏昌盛身上。


    苏昌盛拍了拍桌面:“看我干啥,去查,看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五个还有苏小妹有没有交集!”


    苏昌盛又去看姜衍之:“你们拿到了领养记录,看看那些孩子如今的去向,到底是真领养还是假领养。”


    自从李伟她们五个人来到孤儿院的五年多时间里,被领养出去的孩子足有七十六个,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有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一岁半。


    他们两个人按照领养资料上的地址找过去,是一处老平房。


    姜衍之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姜衍之亮出了证件:“这里是沈建华和李秀兰的家吗?”


    年轻女人打消了疑虑,放心回答:“不是,你们找错地方了。”


    “你是这里的房主还是租客?”


    “房主,我和我老公两年前买的房子。”


    “当时的房主不是沈建华和李秀兰?”


    “原房东姓赵,叫赵亮,不姓沈也不姓李。”


    姜衍之要了原房东赵亮的联系方式,打过去询问房子的情况,问及沈建华和李秀兰时,的确是自己房子的租户,但当年只租了三个月,就以老家有事,急匆匆地搬走了。


    “他们家有孩子吗?”


    “有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小姑娘,说是亲戚家过来玩,但走的那天好像没看着孩子。”


    两人又去走访第二家,在一片自建房区域,胡同很深,走进去弯弯绕绕的,好多门牌号已然模糊不清。


    一路寻着门牌号往里面走,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家的门牌号是六十九号,而领养人登记的地址却是七十一号。


    许久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资料上的地址,转头看向姜衍之:“房子不至于凭空消失吧?”


    “假地址。”


    两个人没有耽误时间,快速找去第三家,来开门的也不是领养人本人。


    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这对夫妻只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搬去哪里也不清楚。


    一连走了好几家,情况都是一样的。


    这些领养人要么是短租,要么早早地卖了房,其中还有两个地址居然是假的,地图上根本不存在。


    这么多家,一家家找过去不现实,只能让辖区派出所的同事一起,问下来才知道,更有几个领养人的名字,在户籍科查无此人。


    姜衍之看着手上的资料,每一份领养手续的办理人是周建业没错,但回访工作确认的签字人是李威他们几个人。


    姜衍之揉了揉太阳穴:“所有的领养记录都是假的,领养人是虚构的,地址是临时租的,孩子被带走之后就消失匿迹了。”


    许久点点头:“那些‘病死’的孩子,对外声称被领养的孩子,实际上可能被转手卖掉了,他们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所谓的领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骗子就是李威他们五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当务之急, 揪出五个人中苏小妹的同伙。


    姜衍之和许久马不停蹄地赶回刑警队,再次审讯李威他们五个人。


    见事情败露。


    李威不装了:“你们所谓的拐卖,根本不是事实, 我们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个好出路, 别人得到孩子,我们得到钱, 这不都是好事吗?”


    许久撇了撇嘴角:“诡辩。”


    “我这是事实,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丢孩子, 又有那么多人生不出孩子,还有人怕儿子娶不着媳妇, 提前买女娃子回去备着,咋的不比在福利院有上顿没下顿的强。”


    “拐卖的儿童超过三人, 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是无期徒刑,而你们拐卖的数量足以判死刑了。”


    李威猛地一颤:“你这话是啥意思?啥就死刑了?”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不清楚吗?”


    “那都是谢广志的主意, 是他提议的,说我们既能拿到钱,又能少照顾几个孩子,是好事。”


    隔壁的胡红一听死刑,吓得直掉眼泪:“我不能死,我孩子还小, 不能没有妈妈啊。是林建胜干的,是他和我说的, 说我那么想送孩子出国读书, 靠我和我男人那点死工资,这辈子都别想,我这才参与进来的啊。”


    于伟一口咬定是李威的主意:“我刚来福利院的时候, 就想着兢兢业业工作,是李威怂恿我,说啥我爸妈住了一辈子土坯房,老了老了就该跟着我享福啊。”


    谢广志死活不认:“李威自己起的歪心思,凭啥往我头上赖,我压根没经手几个孩子,你看他们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我不过就给自己换了台车而已,哪里能跟他们比。”


    林建胜说:“是胡姐拉我入伙,说我那房子破马张飞的,以后不好娶老婆,我就想只要把房子修了,手头上攒点老婆本就停手的。”


    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会甩锅。


    许久早就料到了他们五个的尿性,把早就打印好的十几张照片放在桌上,一点点铺开,看着眼前哭得发抖的胡红:“这些女人,哪个是你们的买家?”


    胡红一张张扫过去,蹙着眉辨认,从里面推出了几张照片:“这几个我见过,其余的不记得了,来来往往福利院的人太多,不是每个人都是我接待的。”


    林建胜一张张扫过去,往前一推:“不记得了,那么老多人来领养,我哪分得清谁是谁。”


    李威和于伟也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真记不住,这些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又只见过那么一两面,我上哪记去。”


    谢广志翻看着照片,略微一顿,连忙把照片合拢:“我没啥印象,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记得住。”


    许久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在谢广志的目光短暂停顿的瞬间,便已经有了答案。


    抓住老鼠了。


    许久朝着观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问:“这里面就没有一个有印象的吗?”


    “警察同志,我记性不好,你拿这么老多人给我辨认,我真的没印象。”


    许久站起来,把那些照片收拢,整理齐,从中抽出一张照片,拿在手上来回翻转着。


    审讯室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谢广志视线落在许久手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脸一闪又一闪,揪得他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


    审讯灯的光白得刺眼,晃得人眼睛睁不开,温度好像也在无形中高了好几度。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认识,你们得信我啊。”


    许久缓缓地“嗯”了一声,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他:“谢广志,你知道死.刑都有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许久声音压低了半分:“死.刑分很多种。你知道电击吗?就是把死.刑.犯剃成光头,绑在椅子上,脑袋上垫一块湿毛巾,戴上电击装备,拉闸,滋啦啦之后,人就死了,不过我听说如果毛巾不够湿润的话,可能要电十几分钟,人都电焦了,才能把人电死。”


    谢广志喉咙一滚,口水直接呛了出来。


    “还有一种是绞刑,”许久伸出纤细的手指,只留一根大拇指,“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吊在房子中间,等人把头套进绳索圈里,摁动机关,脚下的台阶“唰”地一下移开,双脚悬空,一命呜呼。”


    谢广志的呼吸比刚才短促了一些。


    “还有一种不折磨人的枪.决,”许久嘟起嘴唇,发出‘biu’地一声响,“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去,脑浆像豆腐脑一样飞出来……”


    “别说了!”谢广志大声打断了许久的话,“别再说了,我全都交代。”


    许久身体靠向椅背:“那你说说吧。”


    谢广志指着许久手上的照片:“我认识她,她叫苏小妹,后山那七个孩子就是她叫我去拉的,其余的我都不知道。”


    许久放下照片:“苏小妹现在在哪?”


    “鸿威小区,一栋二单元一零二室,”谢广志说出地址后,望着许久,“我已经主动交代了,到时候可以减刑了吧?”


    “我看你记性不太好,这些年你拐骗了多少妇女儿童,如今又是怎么杀人埋尸的,忘记了吗?”


    谢广志瑟缩了一下肩膀:“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负责埋而已啊,人都是苏小妹杀的,不信你们抓住她,问一问。”


    许久瞪着他:“像你这样的渣宰,所有的死法都该体验一遍。”


    “不行,我不能死,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年我把那些人拐去了哪里,还能给你们作证苏小妹干的混账事,她给徐大强拐了个新媳妇,她还残忍地杀了徐大强……”


    刑警队快速出动,三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无声地停在鸿威小区的外围,车刚停稳,后门已经拉开,几个人快速跳下车。


    苏昌盛做好了部署,除了他和姜衍之秦朔外,其余人负责堵住小区的各个出口,绝不允许再发生逃跑的事。


    确认现场封控完成后,苏昌盛深吸一口气,示意姜衍之和秦朔跟上。


    苏小妹住在一楼,窗户紧闭,窗帘合着,反倒给了他们摸进去的机会。


    苏昌盛守着窗户,姜衍之和秦朔摸进楼里,楼道里的灯亮着,他们脚步放轻,快步走到苏小妹家门口。


    木门外还有一道铁栅栏门,防盗门是铁的,老式的那种,锁芯看着有些年头。


    姜衍之没有敲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蹲下身,仅用了几秒,门锁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推门瞬间,姜衍之和秦朔迅速闪了进去,屋里窗帘紧闭,灯光全开,格外刺眼。


    苏小妹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再等等,我联系不上老谢,货我会尽快给你们送……”


    话还没有说完,苏小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没等看清来者何人,一只手从侧面压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握听筒的手腕,整个人被猛地带离沙发,脚下一绊,脸朝下被摁在了茶几上。


    手机摔在地上,电话那头传来一串“喂?喂?”的问话,似是察觉到不对劲,紧接着是一片忙音。


    苏小妹趴在地上,脸贴着桌面,挣扎着:“你们是啥人,竟然直接闯进我家?”


    秦朔手上用力:“别动,警察。”


    苏小妹浑身卸了力一般,趴在了桌面上:“你们抓住了谢广志!是他出卖了我!他这个畜生,当初还说对不起我,以后唯我是从呢!”


    秦朔把苏小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戴上了手铐,把人从茶几上提起来,冲着赶紧来的苏昌盛说:“苏队,人抓到了。”


    苏昌盛扫了一眼屋子,捡起地上的手机,冲着秦朔说:“带走!”


    苏小妹被带回刑警队的审讯室,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被摁倒时蹭出来的红痕,衣服皱巴巴的,完全没了明星照上的光鲜亮丽。


    许久盯着苏小妹,问:“姓名。”


    “苏小妹。”


    “年龄。”


    “三十二岁。”


    “钱娜娜在哪里?”


    苏小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完全摆烂了:“我烂命一条,被你们抓住了,就是一死。”


    许久看了苏小妹一会儿,意识到这种问话形式,根本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啥说法?”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许久说。


    苏小妹低回头,看着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读过书,没有文化,不明白你在说啥。”


    “你明明是拐卖受害者,为什么会成为加害者?”


    苏小妹的指尖敲在桌面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苏小妹,请回答问题,你为什么要拐卖妇女儿童?你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应该最清楚其中的痛苦,为什么还要拉别人下水?”


    “凭啥只有我这么痛苦?”苏小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凭啥?本来我也该走在阳光下,找份工作,找个人嫁了,生个一儿半女,过完这一生,结果呢,全都毁了啊。”


    许久看着她:“所以,你就要毁掉别人吗?”


    苏小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响极大,桌板都跟着颤了颤:“你懂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被一个丑八怪压在身下强迫的痛苦吗?连厌恶地想要合拢腿都要被扇大耳刮子的痛苦吗?那种日子我一过过了好几年,一眼看到的烂泥般的日子,你们过一天试试呢!”


    说完这几句话,苏小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你这种娇娇女,生下来就被人捧在手里,小小年纪能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你懂啥?”


    许久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开口:“你卖掉了你的孩子。”


    苏小妹的目光落在桌角,声音不再高亢:“一个女孩生在那种家庭里,命运一眼就望到了头,还不如卖掉,赌一把。”


    气氛和情绪差不多了。


    许久再次开口询问:“钱娜娜在哪里?”


    苏小妹不说话。


    许久说:“钱娜娜还不到两岁,可她只剩下两天时间就要遇害了,她的父母还在等她回家。”


    “我不知道她会被带到哪里去,我只负责把孩子带出来,后面的环节不归我管。”


    “你把孩子交给了谁?”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的,他来找我,明确要求孩子的血型,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残忍。”


    “第一个孩子死去后,你就该知道了,但你还是替他提供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他给的钱太多了,不论男孩女孩,通通一万块,一万块啊,足够我下半辈子风风光光,不再受任何人欺负了。”


    许久对她的心路历程毫不感兴趣,问:“你和对方每次是如何联系,又是如何交易孩子?”


    刑警队没有耽搁,从苏小妹嘴里撬出那个地址后,苏昌盛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这次动静比之前大。


    公园路外那片小树林没有监控,车停在外围,人步行进去,五分钟后,那间小木屋的轮廓就在树影里露了出来。


    完全是一处自建的房屋,从外围看,和普通的狩猎木屋没什么区别。


    姜衍之一如既往的打头阵,脚步比谁都轻,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抬手示意小队散开,自己先贴着墙根摸到了窗户边,侧耳听了几秒,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跟在他身后的秦朔最紧张。


    之前发生过的爆炸,烧灼感至今还停在他的记忆里,生怕再生意外。


    许久手心冒汗,想上前帮忙,又怕自己帮倒忙,只能远远地守着。


    秦朔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步子压得很低,手电光一寸一寸扫过墙角窗台和门缝,确认没有绑着任何东西,没有拉线,没有可疑的包裹,甚至连地上都没有异常的新土痕迹。


    做完这一切,秦朔才冲姜衍之微一点头,无声地说:“没问题。”


    姜衍之一脚踹开门,跟在身后的秦朔也跟着闪了进去,戒备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人。


    两个人把枪收回腰间,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安全”,打量起房子。


    屋内和屋外完全不同。


    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内,沙发电视床铺一应俱全,地上铺着柔软的棉质地毯,暖色的墙纸让这间小木屋看起来更像某种隐蔽的私宅。


    许久和苏昌盛他们走了进来,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厨房吸引。


    没有灶台,没有油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台面宽阔的不锈钢台面,台面边缘有一道向下倾斜的排水槽,另一头连接着一根细细的软管,通向地漏。


    地漏处残留着大量血迹和少许头发,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整张台面像极了家居版的解剖台。


    那些孩子就是在这个台子上被人开膛破肚,取出了心肝,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秦朔一拳砸在台面上,咬紧牙关,颌骨发出的细微声响:“畜生不如的东西。等咱们拿到画像,必须让他受最重的惩罚。”


    苏昌盛站在门口,目光从那张台子上缓缓移开,落在角落里豪华单人床上。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半瓶矿泉水和烟盒:“拍照,固定证据,所有东西都不要动,注意别污染现场。”


    许久目光掠过沙发、床铺和电视机柜子,最后停在了墙角那只冰柜上。


    她没有犹豫,绕过茶几,几步就跨到了冰柜前,蹲下身,握住把手猛地向上一掀。


    没有扑面而来的冷气,冰柜里也没有预想中的冻尸。


    只有蜷成很小的一团,穿着粉色的薄棉睡衣,奄奄一息的钱娜娜。


    钱娜娜嘴角干裂,嘴唇泛紫,眼皮沉重地垂着,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许久视线微移,看到冰柜的插头没有插,线头歪在墙边,没有通电,但柜门一旦盖上,内部便几乎完全密闭,氧气被一点一点耗尽。


    钱娜娜因为缺氧,命悬一线。


    许久猛地探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冰柜底部,一只手托住钱娜娜的头颈,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身体,把她从冰柜里抱了出来。


    孩子轻得不像话,像一只被抽空了棉花的布偶,脑袋无力地歪靠在他的肩窝里。


    钱娜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吃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见许久的侧脸,嘴唇轻轻翕动,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呢喃:“妈妈……”


    小手一垂,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久吓了一跳,转头去叫姜衍之:“姜衍之!”


    姜衍之脱下外套,把孩子稳稳地裹进自己外套里,转身就往外冲,叫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秦朔:“叫救护车接应!快!”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两个人一路跑着,穿过小树林,跨过路边沟坎,一路跑向停在路口的车。


    身后有同事在喊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救护车在半路上就接到了人,一路鸣笛驶向医院,钱娜娜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抢救。


    钱壮夫妻赶到时,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郭霞一看见许久和姜衍之,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抵住地板,连磕了好几下,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谢谢你救回我的孩子……”


    许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面对的全是死者,哪怕她尸检做得再好,也不会受到家属的感谢。


    他们连多看她一眼都怕沾了晦气,对她的靠近更是避如蛇蝎。


    许久手忙脚乱地扶人,可郭霞比她沉,又实打实地想要感恩,力气重得根本抬不动,又去叫钱壮:“钱先生,你快扶一下你妻子,不用跪我,先等孩子出来的。”


    走廊很安静,急救室的门缝下透出一条细细的白光,郭霞就在那条白光上走来走去。


    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抱过孩子的位置,似乎还留着那一点轻得不真实的分量。


    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呢?


    姜衍之碰了碰她:“还好吗?”


    许久摇摇头,脑袋抵在姜衍之的肩膀上:“我觉得好像能喘一口气了。”


    “我们救了她。”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挂在一边耳朵上,冲着钱壮夫妻说孩子没有大碍,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脱水,后续补充营养,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钱壮和郭霞一直道谢,眼泪扑簌簌地流着。


    钱娜娜成了儿童连环失踪案的唯一幸存者。


    哪怕还没有抓到凶手,但许久的确能喘口气了,生怕慢了一步,又丢进去一条命。


    两个人回到刑警队,小木屋那边采证已经完成,所有的证据都送去了技术科,等着鉴定结果。


    负责去调查王永涛和崔品旺的老赵和小张回来了,小张着急地坐下,大口大口地喝下了大半杯水。


    老赵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也先灌了一口水:“那个王永涛,老板架子大得很,根本不配合。问他话,爱答不理的,话里带刺,说我们警察咋啥都要管。”


    苏昌盛问:“问出啥有用的东西了吗?”


    老赵说:“他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苏小妹,更不知道‘以形补形’的说法,还说这年头医疗水平不错,啥病都能治,搞啥封建迷信。我问了他的秘书,那几个孩子遇害的那几天,他都去了外地。车票机票都有,对得上。”


    苏昌盛问:“崔品胜那边呢?”


    小张更郁闷:“崔品旺那边还不如王永涛呢,我们去了家里一趟,去了市政一趟,从头到尾没见到人。家那边说不在,公司那边说没预约,连大门都没让进,太气人了。”


    姜衍之问苏昌盛:“画像有了吗?”


    苏昌盛把画像往桌面上推过来,根据苏小妹的描述画出来的。


    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下压,看着就有几分凶相的中年男人。


    户籍科的同事把此人的信息调出来了,叫刘光,三十九岁,跑货车的司机,跑长途为主,路线不固定,最近一次出车记录显示他还在本市。


    “已经派人去找了,”苏昌盛目光转向姜衍之和许久,“你俩再去一趟崔品旺那儿。”


    秦朔“啊”了一声:“苏队,老赵去了都不行,老大和大老大能行吗?”


    苏昌盛看了秦朔一眼:“听安排就行,别问那么多。”


    秦朔把嘴闭上了。


    这个时间点不是上班时间,崔品旺自然在家,姜衍之和许久直接开车去崔品旺家里的地址。


    崔品旺是寒门贵子,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如今的妻子,妻子的父辈在教育局工作,祖辈曾从商。


    大学毕业,两人结婚,崔品旺一跃成龙,如今衣食住行都看不出曾经的落魄。


    只是,许久没想明白,苏昌盛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交到她手上。


    难不成是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脸是大场合的通行证,还是透过几场审讯,看出了他俩有天赋异禀的谈判技巧,轻易套出崔品旺的话。


    许久琢磨不出其中门道。


    姜衍之瞥了她一眼,捏了下她的脸,一语道破天机。


    “是你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我的身份?”


    姜衍之点点头。


    许久咂摸了一下:“不会是许永成的女儿吧?”


    她确实借着许永成的名头做了不少事, 毕竟,他的身份的确响当当,大家真的认。


    当初要不是借着许永成的名号, 她可能连陆有德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车子停在了一处宅院前, 摁下门铃,来开门的是家里的佣人。


    佣人看着两个人:“你们是谁?”


    许久自然而然地亮出了许永成的大名:“还麻烦你帮我们和崔先生说一声。”


    佣人应了声“好”:“二位稍等, 我进去通报一声。”


    大门重新关上, 许久摩挲着下巴:“苏昌盛倒是狡猾, 自己用不了许永成的身份,让我拿来用。”


    “他一向老谋深算。”


    “不知道崔品旺认不认这层身份, 要是不认,苏昌盛的算盘珠子可就落空了。”


    姜衍之勾唇说:“总会认的。”


    片刻功夫, 门内传来拖鞋趿拉地的声音,穿着深色家居服的崔品旺,亲自来开门的。


    崔品旺头发略显凌乱, 脸色红润,看起来是从被窝里被叫出来的,直接忽视人高马大的姜衍之,冲着许久,笑说:“许小姐是吧?”


    “你好,崔先生。”


    崔品旺笑着伸出手:“之前在我上见过你父亲, 是个成功的商人,没想到女儿也这么优秀。”


    许久没有回握, 只是点点头, 算是招呼:“过赞了,我们来找你是有点事情想问。”


    “这么晚找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外头冷,咱们进去说。”


    崔品旺引着他们穿过门厅,走廊两侧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光从顶灯上落下来,亮得可以照人。


    客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巨大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三代同堂的全家福,沙发是深色的皮质,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水已经烧好了,杯壁还冒着热气。


    崔品旺倒了两杯茶,推过去:“快喝点,暖暖身子。”


    许久道谢,把茶杯握在手上,没有急着喝:“崔先生,不用忙,快坐下吧。”


    “许小姐,你们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关于儿童连环杀人案的事,我同事白天找过你两次,都没有见到你。”


    崔品旺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是警察?”


    “是。”


    崔品旺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笑意冷了几分:“最近公务确实比较忙,白天事情多,没顾上见你同事。不过既然是许小姐你来了,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越发觉得许永成的名号够分量。


    姜衍之开口问:“你认识苏小妹吗?”


    崔品旺仿佛才看到姜衍之的存在一般:“你也是警察吗?”


    “对。”


    崔品旺多看了姜衍之几眼:“现在警察选拔,都是按照演员的标准招的?”


    没用的阿谀奉承。


    姜衍之拉回话题:“你知道苏小妹吗?”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刘光呢?”


    “刘光?”崔品旺微微偏了一下头:“听着陌生,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许久从崔品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表情亦是严丝合缝,不愧是老狐狸,滴水不漏。


    姜衍之说:“他们是儿童连环杀人案的重要嫌疑人。”


    “连环杀人案?”崔品旺的表情变了变,“什么时候发生的案子,这么严重,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同事钱壮的女儿失踪了,你知道吗?”


    崔品旺“啊”了一声:“这事知道的,我本来也想帮忙找,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难不成那孩子也是受害者?”


    许久说了谎:“我们推测钱娜娜牵扯其中,我们正在找她。”


    崔品旺轻轻吸了一口气:“天啊,那孩子牵扯到命案里,怕不是凶多吉少?”


    “警方办案讲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知道案件到底相不相关。”


    “是这个道理,”崔品旺点了点头,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句,“不过你们怎么会调查到我这里来?”


    许久抬眼看他:“因为我们怀疑你杀害了这些孩子。”


    崔品旺的表情骤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好端端地杀别人家的孩子做什么?”


    “目前只是合理的怀疑,”许久说出七个孩子的死亡时间,“这几个时间段,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崔品旺双手搭在膝盖上,迎着她的视线:“你说的这些日期,远一点的我确实记不清了,得明天去单位看看工作记录。最近一两个月的我还能想起来,不是在单位就是在家。家里佣人可以作证,单位那边也有记录。”


    “你知道我说的时间段代表着什么吧?”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是所谓的死亡时间对吧?”


    “没错,这是七个孩子的死亡时间,不过孩子们失踪时间却是更早些,凶手把孩子关了一周才杀害。”


    崔品旺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也太残忍了,你们做警察的,可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啊。”


    许久一边念出了七个孩子的姓名一边观察崔品旺的表情:“这些孩子被关在某个地方那么久,还能不被身边人发现,一定是不常住的房产。崔先生,你们夫妻名下一共有几处房产呢?”


    “我俩名下就两个,一个就是现在这个,一个是我老家的房子,其余的没了。”


    “所以,你完全不知道这七个孩子是谁,也没见过他们对吧?”


    “那肯定的,我听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谈何见过呢。”


    姜衍之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我们得知你的身体不是很好,最近半年没见你去医院复查,是完全康复了吗?”


    崔品旺碰了碰茶杯:“好多了,我病了好多年,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对自己身体状况有数,去不去医院都行。”


    “那是好事。我们了解到另外一个身体情况和你一样的建筑商老板,状态可比你差多了,手术做了一场又一场,每周都要跑医院复查,也不过是延续生命,无法痊愈。还有一个年纪与你相仿,得了这病一年多,便去世了。”


    崔品旺盯着姜衍之的眼神冷了几分:“人各有命。”


    许久站起身,拉住姜衍之:“崔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先走了,明天再去单位和你核实其他的不在场证明。”


    崔品旺没有挽留,也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口。


    许久的余光忽被楼梯角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再去看时,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崔品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许小姐,你在看什么?”


    许久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睛:“没看什么,眼睛有点不舒服而已。”


    姜衍之又问了一句:“崔先生,你的血型是AB型吗?”


    崔品旺瞪着姜衍之:“我的血型有什么问题吗?”


    “失踪的那几个孩子,血型和你很匹配。”


    “警察同志,你说笑了,这世界上血型匹配的人太多了,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赖在我的身上吧?”


    回到车上,许久隔着车窗,望向二楼的方向,隐约约感觉靠东墙的那扇窗玻璃后仿佛站了个人。


    想再看清楚时,只看到窗帘的余颤。


    是谁在偷听偷看?


    两个人回到刑警队,办公室的灯大亮着,大家忙着追查刘光和崔品旺之间的联系,一个是货车司机,一个是市政副主任,很难找到两人之间的联系。


    姜衍之把从崔品旺那里问到的信息整理完,众人听罢,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老赵“啧”了一声,说:“这人果然有两面,话里话外都是借口,搞阴奉阳违那一套。”


    小张说:“他这个人就是狡猾,他所说的那些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调查起来耗时耗力。”


    秦朔看向姜衍之:“你说那些话刺激他,他不会对你动手吧?”


    姜衍之摇摇头:“他自认为做得一切都天衣无缝,不激他一下,很难让他露出马脚,他现在只会想着消除隐患,不会有空管我。”


    许久坐在桌子一侧,没有说话,隐约还是担心崔品旺会动手,毕竟崔品旺连杀人吃内脏的事都做得出来,未必不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姜衍之朝着她摇头,看向于哥:“刘光那边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于哥挠了挠脑袋,说:“我们找去刘光的住处,家里没人,大货车就停在院子里,车门锁着,问过邻居说是三四天没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刘光跑了,不然没有人能指控崔品旺了。”


    许久在桌上伸手,握住了姜衍之的手骨,轻轻捏了捏。


    姜衍之看向她。


    许久佯装无事发生,改捏为挠,看向郑哥:“郑哥,林中小区是谁的?”


    “那里是自建的,没有产权,查不到是谁的。”


    “所以,说到底,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刘光身上。”


    辖区派出所已经派人四处找寻刘光了,刘光是唯一和崔品旺接触的人,只要抓到他,案子才能了结。


    姜衍之说:“崔品旺随时可能灭口,咱们得尽快找到刘光。”


    偏街的一处小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刘光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深一些。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睡了还是故意不接,响了好几声,直到自动挂断。


    刘光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响了两声,电话接通,对方没有说话,是刘光先叫的人:“崔主任,是我。”


    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声:“不是让你这段时间不要联系我?”


    刘光的身体从床头直起来一些,声音也放低了:“警察现在到处找我。我不能留在哈城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话筒边缘滑过,过了片刻,崔品旺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渗出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刘光把视线从窗帘边缘收了回来,报了一个地名。


    “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这期间你躲好,别再打电话了。”


    刘光正想追问,电话那头已经断了,只剩下均匀的忙音。


    旅馆隔音效果太差,窗外有脚步声经过,他侧耳听了听,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


    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站在街对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侧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刘光手一抖,急忙松开窗帘,退回房间中央:“妈的,动作够快的。”


    警察找到这家旅馆是早晚的事,这里不能再待了。


    刘光蹲下身,把床底下的一个帆布包拽出来,胡乱把床上的衣物和烟盒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把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停了几秒,确认走廊里没有人,才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比他预想中更冷一些。


    刘光沿着墙根走了一段,不敢发生太大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拐出这条街。


    他想着警察一路调查过来的路径,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绕回警察刚刚查过的路线,急匆匆地办理入住。


    前台正在看电视,全程都没有看他,他顺利地办理入住,紧着上楼进到房间。


    他没有开灯,快步走向窗边,看到那两个警察果然进了他刚刚的那间旅馆,过了一会儿,又从旅馆里走出来朝着另外的方向跑去。


    刘光拍了拍胸口,把窗帘拉严,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才把包放在床脚,坐到床沿上。


    他拧开柜子上的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大半瓶水没了,有点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刘光猛地坐直身体,从包底掏出匕首,靠向门口,听着那串脚步从门口经过,没有停顿,持续向前移动,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靠近他的门口,慢慢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包,拉链还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叠钞票的边缘。


    刘光伸手把那叠钱从包里抽出来,用手指拨了一下,这些钱足够他换个城市生活了。


    那些警察不可能轻易停止搜查,查到他是早晚的事,他必须尽快离开哈城,离开前最好还能再敲崔品旺一笔。


    这样他换个城市,改名换姓,再娶个美娇妻,人生也算圆满了。


    他把钱重新放回包里,拉链拉好,搁到枕头旁边,掏出一根烟,点绕叼在嘴上,往后靠进床背里。


    刘光脑袋嗡嗡的,开始复盘,苏小妹办事实在太差了,但凡处理得干净些,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狼狈。


    转念又想,有钱人的癖好实在是独特,猪牛羊的内脏不吃,偏偏吃孩子的,也不怕被鬼敲门。”


    刘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帘底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路灯的昏黄色变成了清晨的灰白色。


    天凉了,他肚子空空如也,饿得直叫唤,坐起来,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警车。他站了一会儿,松开窗帘,转身走向门口,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他现在行动受限,不能在外头随意走动,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口袋里,走出房间,拽住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姑娘,把钱塞给她。


    小姑娘吓一跳,一直往回抽手:“先生,你干啥啊,我就是打扫卫生的,不是做别的的。”


    刘光怕她声音太大引起别的房间的注意,急忙捂住她的嘴:“别叫,我给你钱是让你帮我买东西。”


    小姑娘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刘光松开手,把两百块钱塞给小姑娘:“这一百是我给你的跑腿费,剩下的一百,你帮我买点吃的喝的。”


    小姑娘一个月的工作也才一百多,突然被塞了一百块钱,一下激动了:“真的给我的?”


    “对,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有人和你问起我,你就说没见过就行。”


    小姑娘连连点头,拿着钱转身就跑远了。


    刘光转身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再给崔品旺打个电话,毕竟他换了旅馆,如果崔品旺派人去找他,找不到人也是麻烦。


    可崔品旺那会儿说了,不让他再联系。


    小姑娘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和一瓶水,还剩了不少零钱,一并交给了刘光。


    刘光道了谢,正准备关门。


    小姑娘说:“你幸好没出去,外头可是围了好多人。”


    刘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正要回房间拿东西跑路。


    只听小姑娘又说:“街那边有个旅馆着火了,火势不小,还好警察在附近,不然整条街都得烧没。”


    “怎么起的火?”


    “听说是有人在屋子里抽烟,点着了窗帘,烟都冒到三楼了,还好人没事。”


    “这么回事啊,那你先去忙吧。”


    刘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小姑娘接过钱,转身带上了门。


    门重新上锁,刘光走到床边,微微掀开一道窗帘缝,街上果然站着不少人,正在往某个方向张望。


    他前脚才把地址告诉崔品旺,后脚旅馆就着了火,很难不忘崔品旺身上想。


    崔品旺竟然要杀人灭口,崔品旺不想让自己好,他也不能放过崔品旺。大不了鱼死网破,看谁命硬!


    他放下窗帘,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串他已经背熟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等对方开口,刘光已经发怒:“你居然想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崔品旺平稳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杀你,你遇到了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找人打通关系,让你跟着运玉米的车出城。”


    刘光握着手机没有松:“那火不是你找人放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崔品旺的笑声:“我还需要药引子治病,你没了,谁帮我?”


    刘光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我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十二点,去菜市场,找一辆车牌是5569的,司机姓周。你跟他说是我安排的,他就会带你走。”


    “你没骗我吧?”


    “我还让他给你准备了五万块,够你躲一阵子了。等风声平息再回来。”


    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刘光站在窗边,街上的人前所未有的多,手指敲在窗沿上,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今晚十二点,他就能出城了,太好了。


    一整天,刘光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精神紧绷,生怕警察破门而入,把他摁在地上。


    他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一旦被警察抓住,得死八百个来回。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刘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悄无声息地推开旅馆大门。


    夜色茫茫,冷风阵阵,刘光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袄子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


    凌晨的街道空旷至极,只有路灯的光芒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刘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看见了前方的菜市场入口处的灯光。


    市场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一辆辆货车停在那里,车厢门大开,司机和商户正在一箱一箱往车上搬货。


    刘光拉低了头上的帽子,正要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刘光浑身一激灵,回头看见两个警察正朝他的方向走来,难道他被发现了?


    可这一路上,他这么谨慎,并没有露出马脚。


    刘光一时慌了神,四下看了眼,急忙躲到暗处,探出头盯着警察,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之不能进局子。


    警察越走越近,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警察走了过去,照着旁边的小路拐了过去。


    看样子,警察并不是为了抓他而来。


    等两个警察走远,刘光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加快,奔着菜市场的里面跑去。


    大家全在忙着装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刘光。他一辆车一辆车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辆车牌为5569的货车。


    驾驶座的门虚掩着,司机正坐在里面,黑色的帽子搭在脸上,遮住了他的样貌。


    刘光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老周?”


    老周拿掉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凶狠的脸:“刘光?”


    刘光缩了下脖子:“是我,崔主任让我来找你的。”


    “上来吧,一会儿就带你走。”


    刘光上了车,正要去关车门,只觉得脖子一凉,他偏过头看见脖颈上架着的冒着银光的匕首。


    正要开口说话。


    只听司机冷冰冰的声音,开口:“没用的人,死了才最保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凌晨三点, 菜市场的天还没亮透,只有几盏昏黄的顶灯吊在棚顶下,光晕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 能看清地上的菜叶子。


    一辆接一辆的货车从市场里驶出来, 车灯在雾里割出两道白晃晃的口子,发动机的轰隆声渐渐远了, 市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车位一排排空了出来, 只剩下最靠里的那辆尾号5569的蓝色厢货, 孤零零地停在那。


    菜场管理员老黄裹着军大衣,从棚子那头趿拉着鞋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搓手,嘴里嘟囔着:“5569的, 该走了啊,天亮就有人来摆摊了。”


    他走到驾驶室边,伸手拉了拉车门, 居然没锁,“咔”一声就开了,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司机心也够大的。


    司机似乎倚在门上,随着门开,身体软踏踏地从驾驶座里滑出来,像一袋没扎紧口的粮食, 顺着车门边缘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老黄身上。


    一股腥甜的、混着铁锈味的寒意贴着他的脸扑过来。


    老黄低头, 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血刺呼啦的,眼窝的位置是两个空荡荡的深坑,嘴唇像被人从中间抹平了一样。


    老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弹开,一边蹦一边嘶着嗓子喊:“啊啊啊啊!鬼啊!”


    那具身体没有了老黄的支撑,往门边栽来,从车上缓缓滑落,手腕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撑在地面上。


    旁边的几个菜贩听见动静,从各个摊位后面探出头来,一个年轻的小贩最先跑了过来,手电光往地上一照,光柱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往后连退了两步,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声音都劈了:“无……无脸鬼啊!!”


    刑警队赶到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车边拉起了隔离带,几盏强光手电把现场照得惨白。


    许久和姜衍之掀开隔离带钻进去,一个年轻民警立刻小跑过来,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姜警官,死者身份确认了,是刘光。”


    姜衍之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这么快?”


    民警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死者裤兜里翻到了身份证,加上身形也对得上,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一件灰蓝色夹克,和司机刘光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许久蹲在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灯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脸皮被剥得毫无章法,从额顶开始,像撕一张贴歪了的墙纸,斜着往下扯,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脸颊两侧的皮还连着一点,翻卷着搭在耳根附近,像脱了一半的面具。血珠已经凝住了,密密麻麻地挂在裸露的组织表面。


    许久戴好手套,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浑浊,角膜轻度混浊,还能隐约透见虹膜的颜色。


    “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距离现在不到四个小时。”


    死者胸前的衣襟浸满了血,胸口的位置能看到锐器刺破的痕迹。她解开死者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毛衣前胸处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浸润痕迹。


    许久撩开死者的毛衣,胸骨左侧第二和第三肋间有一处约三厘米宽的创口,边缘整齐,创壁光滑,没有拖曳痕迹。


    “单刃锐器,刃宽约两厘米,直接刺入胸腔,刺穿左心室,”她轻轻按压创口周围,“胸腔内积血明显,按压时有少量暗红色血液从创口渗出。”


    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指根处覆着一层厚实的老茧,虎口和食指外侧也有明显的硬皮,是长年握方向盘留下的。


    “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的确符合刘光司机的身份。”


    许久放下对方的手,站起身来,摘下手套,看着姜衍之:“崔品旺还是提前灭了口。所有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天亮了大半,民警在附近搜寻证据,一直到七点,才在两里地外的草丛里看见一把斜插在泥地里的匕首。他们不敢乱动,大声招呼:“有发现!”


    郑哥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拔出来,刀刃上几乎被暗红色的血迹覆盖,顺着刀身淌下来的几滴血还微微黏稠。


    刀柄是黑色塑料的,纹路里嵌着深褐色的污渍,和尸检推断的单刃凶器完全吻合。


    小刘把匕首放进证物袋,拉链拉好,正要起身时,看到了旁边揉成一团的东西,上面沾了少许的血迹。


    “郑哥,你看!”


    郑哥走过去把纸团一样的东西捡了起来,一点点展开,是一张揉皱的名片,上面印着的是崔品旺的名字。


    “凶器有了,证据也指向他了。”


    崔品旺被叫来刑警队,审讯室里崔品旺和律师坐在一边。


    许久和姜衍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证物袋,往桌上一放,隔着桌子在对面坐下。


    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整张铁桌照得发白。证物袋里的匕首刃面还带着干涸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刃尖微微上翘。另一只袋子里是那张揉皱的名片,被展开压平过,但折痕依然很深,崔品旺三个字印在正中央。


    崔品旺表情仍旧很稳:“警察同志,这大早上的,把我叫来这里是做什么?”


    姜衍之把证物袋往前推了推:“这两样东西,你认识吗?”


    崔品旺扫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动:“匕首我没见过,名片是我的没错。”


    “匕首是在刘光死亡现场找到的,名片也在同一位置。你怎么解释?”


    崔品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桌上:“我连刘光是谁都不知道,更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今天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在什么地方?”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家里睡觉。”


    崔品旺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旁边的律师这时开口了:“崔先生的妻子和家里两位佣人都可以替他作证,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独自外出过了。”


    姜衍之没有抬眼看律师,目光一直落在崔品旺脸上:“我们会去核实。”


    许久又问了崔品旺孩子丢失的其余几个时间段在哪里做什么。


    崔品旺的回答比上一次更流畅一些,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那些日期和对应的安排。


    大多时间是工作,或者出去开会,列了几个会议名称和地点,但没有拿出任何纸质凭证,也没有主动提供联系人信息。


    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警察同志,崔先生是公职人员,在社交场合分发名片是常事。凶手完全可能捡到或偷走他的名片,专门用来栽赃。以他的社会关系,什么人拿不到他一张名片?”


    “如果凶手和崔品旺素不相识,为什么偏偏选了崔品旺?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职务,凶手既然想栽赃,为什么不选个普通人,非要挑一个随时可能被查得底朝天的人?”


    律师微微倾身向前,两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警察同志,如果你们的结论建立在‘名片出现在现场’这么一个证据上,没有指纹比对,没有录像支持,也没有任何第三方证人能证明崔先生与死者有过接触。那我必须提醒你,这样的指控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如果拿不出实证,你们现在就是在诱导审讯。”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崔品旺唇角微勾,手指交叉的姿势一直没变,似乎很确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姜衍之拿起桌上的证物袋,从桌子对面站起了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崔品旺一眼:“我们会去核实你今晚的动向,也会调取你近期的通讯和行踪。”


    目送崔品旺和律师走出刑警队大门,崔品旺在最下边的一个台阶上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姜衍之。


    目光直白到令人厌恶。


    许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姜衍之身前,她个头不算矮,但在姜衍之面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像是急着用一把撑不开的伞去挡一面墙。


    她仰着头,眉头拧得很紧,似在问崔品旺“看什么看”。


    崔品旺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许小姐看起来,很在意这位男警察啊。”


    许久心里咯噔一下:“你想干什么?”


    崔品旺的目光从她肩侧绕过去,又落回姜衍之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我听说这世上啊只要心里头有在意的人,那就有了软肋。对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比自己出事还要叫人难受。”


    许久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你敢。”


    崔品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走下台阶。


    许久气得想往前追,被姜衍之一把拉住了手腕,朝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别上他的套。”


    许久拉紧姜衍之的手:“接下来,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崔品旺的不在场证明得到证明,这也是在他们的预期中,他连杀害那些孩子,都是借用刘光的手,杀害刘光更不可能亲自动手。


    他们需要做的是,再找到这个中间人。


    接下来的两天,刑警队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崔品旺。白天崔品旺出门去单位,车就跟着,等崔品旺进了单位大楼,就停在马路对面着;下班后崔品旺回家,车也跟回来。


    崔品旺偶尔去小卖店或是去单位附近的小饭馆,身边总跟着助理,没落过单。


    交接班的时候也不留任何差错,却始终没有发现崔品旺的异常。


    第三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姜衍之和许久正窝在车里盯着,崔品旺回了家,楼里亮着灯。


    就在两人以为今天也跟踪无果时,忽然见到崔品旺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车上只有崔品旺一个人。


    许久眼睛一亮,赶紧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跟在崔品旺的车后,谁知,崔品旺竟停在了一间饺子馆门口。


    “搞什么?他不在家里吃饭,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先看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崔品旺走出来,许久有点着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别让他从后门跑了。”


    崔品旺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把钱娜娜从小木屋里解救出来,还有一天就到了他的“进食”时间,一定会有所行动。


    哪怕只是把“死掉的食物”丢掉,总归要去看一眼的吧?


    姜衍之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正要下车,许久又一把拽住他:“崔品旺出来了。”


    姜衍之连忙关好车门,两个人压低身体,紧盯着崔品旺。


    崔品旺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从饺子馆走出来,没有上车,而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许久蹙眉,压低了呼吸声:“怎么回事?”


    “他发现了。”


    话音落下,崔品旺已然走到他们的车前,站在驾驶座注册的窗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玻璃。


    姜衍之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带着葱油和热面的香气一股脑灌进来。


    崔品旺把袋子递到窗边,塑料袋被里面的饭盒撑出几个圆润的棱角,还微微烫手:“两位警官辛苦了,盯了这么久,饭都没好好吃吧?给,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趁热。”


    姜衍之看着那袋饺子,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热气水珠,正顺着袋壁一滴一滴往下淌。


    崔品旺手往里头探了探:“接着啊,冷烧饼配水,可没有热乎乎的饺子香。”


    见没人接,崔品旺把袋子直接挂在后视镜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回自己车里,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上。”


    姜衍之伸手把袋子从后视镜上拿下来,放在中控台上,没有打开。


    许久坐在副驾驶,目光还盯着饺子馆招牌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人呢。”


    “我们还跟吗?”


    “跟,他这么做,也许就是想要甩开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如意。”


    “可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组明跟,一组暗跟。”


    一组人开黑色桑塔纳,远远跟着着,保持在两辆车的间距。


    姜衍之和许久还是开着这辆被抓包的,明面上咬在崔品旺车后,不远不近,却在某个路口故意跟丢,又在第二个路口超车并线,制造出“跟了半天终于还是跟丢了”的假象。


    崔品旺的车果然放松了警惕,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岔道口拐了进去,方向不是奔着小木屋,而是城北的方向。


    姜衍冲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他拐弯了。”


    “我们现在跟上。”


    黑色的桑塔纳悄然向前开,跟了上去,崔品旺并没有发现他们。


    只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跟踪变得吃力,再往前是一片废旧的建筑工地。


    这时整条路上已经看不到第三辆车,哪怕两辆车相隔再远,也显眼到不行。


    老赵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得焦头烂额,在对讲机里问:“现在该咋办,还跟不跟?”


    “我们马上就到,你们先下车,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汇合一块过去。”


    两组人汇合,朝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崔品旺的车停在一个破铁皮门口,车灯大张旗鼓地亮着。


    姜衍之打头阵,推开锈蚀的铁皮围挡,水泥柱之间堆着废钢筋和碎玻璃,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顺着断墙摸进去,看见崔品旺站在一间半塌的工棚前,弯着腰,正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放进一个缩在墙角的老流浪汉手里,旁边还堆着几床棉被和几袋面包。


    几个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崔品旺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了他们,没有惊讶,只是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几位警官,是来帮忙搬东西的吗?”


    他身后那个流浪者抱着一袋大米,茫然地看着这群穿便衣的人,露出一口黄牙:“崔主任是大好人,专门给我送温暖的。”


    他们所有人都被崔品旺耍了。


    刑警队内部气压低到极点,苏昌盛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质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跟踪的,是不是给他们送学校里回炉重造?


    老赵脑袋也嗡嗡地:“是崔品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仗着我们没有证据,把我们当狗遛。”


    秦朔搓了搓下巴:“接下来,我们该咋办,没有证据,难道放任他逃之夭夭?”


    苏昌盛怒呵:“咋可能?”


    许久还在整理思路,手机响了,大家纷纷抬头望过来,似乎在怪她开会怎么还带手机。


    “我接一下。”


    许久接起了电话,对方的声音有点掐尖的假音:“我有崔品旺的犯罪证据,想知道就带一万现金,今晚十一点,城西老桥桥洞下,只能你一个人来。”


    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老大,一定是圈套,你不能去。”


    许久蹙眉:“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知道崔品旺犯罪的人已经死了,哪来的证据?肯定是崔品旺想要报复咱们。”


    小刘从角落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这样吧,我身形比较瘦,我替小许去,要是真的,我就拿回证据,假的,我把人摁住。”


    郑哥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咋和你妈交代。”


    “我这是追求真相,我爸妈都会为我骄傲的!”


    苏昌盛捏了捏太阳穴,一时不知道如何决定,小刘站起来:“万一真的有线索,错过不就可惜了?”


    “行,你替小许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身安全最重要。”


    小刘换上了一件和许久常穿的那件白色外套相似的外衣,又戴上了一顶假发,梳成高马尾,对着镜子晃了晃:“夜里光线暗,远远看着差不多,到时候抓住时机,拿下线索。”


    临近十一点,老桥桥洞下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小块昏黄。


    小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着车窗户调整假发:“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了。”


    郑哥拉住他叮嘱:“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知道,放心,我最惜命了。”


    小刘下车朝着桥洞走去,郑哥带着人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伏着,手里紧握着对讲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张压低声音:“郑哥,你别紧张,小刘很机灵的。”


    “能不担心吗,他哪干过这事。”


    小刘提着个黑色兜子,里面塞满道具钱,站在桥洞阴影里等着。


    约好的时间过了三分钟,一个人影从桥洞另一头走出来,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小刘把袋子往前递了一步,怕被对方看出不对劲,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没有说话,接过袋子拉开拉链,快速扫了一眼。


    小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上面一层是真钞,只要往下翻,必然会露馅,他一心只想快点拿到所谓的证据。


    对方没有细看,拉上了袋子,伸手去口袋里摸东西,抬头看向小刘。


    在小刘想要伸手接证据时,对方手里的银光一闪,朝着他袭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刘本能地侧身,刀还是从他肋下刺了进去,闷哼一声,人往前跪倒,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对讲机,摁了一下。


    灌木丛里的郑哥听到对讲机,“兹拉”一声,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上!”,整个人冲了出去。


    对方见势不妙,想要跑,小刘吃痛,左手按住伤口,右手还是死攥住对方的手不放,颤着唇:“证据在哪……给我!”


    “竟然是个男的?”


    对方想要甩开小刘,可小刘硬挺着一口气,死活不撒手:“给我……证据!”


    “那些孩子就是崔品旺杀的,他有拍照的习惯,你们自己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只想甩开小刘,挥刀朝着小刘胳膊扎了下去。


    小刘吃痛,抬起左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面罩,失血让他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你……居然……没死……”


    对方丢下刀跑了。


    郑哥赶了过来,顾不上追人,蹲下来一把托住小刘的后脑勺。


    小刘脸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血从指缝间往外渗,他把面罩塞到郑哥手里,费力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妈……就说,就说我出息了……”


    郑哥跪在地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别说话,你死不了!”


    “照片……没死……”


    急救车来了,推车的地轮碾过桥洞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小刘被抬上去,郑哥跟着爬上车,一路上紧握着他那只没松开的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郑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干成了暗褐色的面罩,眼眶红了一圈,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小刘平时多怕疼啊……上次扎个刺都嗷嗷叫,这次被捅了两刀,愣是没喊一声。”


    其余人过来拍了拍郑哥的肩膀:“别担心,小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说,命保住了,但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许久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看到小刘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比人多。小刘是替自己受的伤,那刀原本要扎在自己身上。


    小刘最后说的照片和没死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照片?


    谁没死?


    许久霍地站起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姜衍之追上来:“怎么了?”


    “我要给刘光重新做尸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解剖室的灯是冷白色的, 照得解剖台泛着青光。


    许久站在台前,重新掀开白布,死者的脸还是那副被剥了皮的模样, 凹凸不平。她没有过多看那张脸, 目光沿着颈部一路往下,翻过肩膀, 把尸体侧过来, 让后背暴露在灯下。


    死者的后背沿着脊柱两侧, 横着竖着交错的刀疤,最长的从左肩胛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窝。有的伤口泛白, 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有几道颜色还深, 像是最近两三年留下的。


    李明远说:“这些都是刀伤,划的刺的都有。”


    许久蹙眉道:“刘光只是个普通货车司机,不是什么社会打手, 不可能有这么多刀伤。”


    “我们对刘光的了解太少,无法辅助查询死者的身份。”


    许久把尸体重新放平,看向姜衍之:“你过来看看他的手。”


    姜衍之走到台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指根处的老茧确实厚实, 但再仔细看,虎口处的茧子位置不太对。


    开货车握方向盘的人, 茧子应该集中在掌根和拇指根部, 但这只手的食指中节外侧也有一道硬茧,中指指腹侧面也有。


    那是长期握刀,反复发力留下的痕迹, 和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不是一种东西。


    姜衍之放下死者的手,淡声道:“他的确不是刘光。”


    李明远脑袋瓜子嗡嗡的:“那他是谁,口袋里咋有刘光的身份证?”


    姜衍之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情况:“崔品旺派人去灭刘光的口,结果被刘光反杀了,刘光为了金蝉脱壳,干脆把他伪装成了自己。”


    “我去,刘光有这本事,反杀了之后不赶紧跑,还回来主动联系我们干啥?”


    许久摘下解剖手套,揉了揉手腕:“跑路要钱。他给崔品旺办事,拿到的钱一定不少,胃口被喂大了,想要的就多了,想从我们这拿一笔线索费当盘缠。”


    是她太自负,竟然在初步尸检中出了这么大纰漏。


    李明远过来拍了拍许久的肩膀:“爱徒,你别自责,你师父我尸检的时候,也没往别人身上想,谁能想到这上面还能出狸猫换太子的事。”


    秦朔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咋弄到大老大手机号的?大老大的号可不是啥公开的东西,局里能直接找到她的人都凑不满一只手。”


    李明远摸着下巴:“这确实是问题,刘光和我爱徒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来的手机号?”


    苏昌盛听到了这个消息,震怒无比,接连被崔喜旺和刘光耍,恨不得直接把人撕了。


    一头是小刘遇袭,一头是刘光假死。


    如今刘光无疑是个危险人物,人一旦开始杀人,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他不仅被崔品旺算计,应该也知道被警方拿□□糊弄了。


    接下来,刘光到底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测。


    苏昌盛眼睛通红:“全城通缉刘光,我还不信了,还能让他跑了。”


    指令下达得很快。


    全市的主要路口和交通枢纽都布了卡,只要刘光这张脸出现,势必会把他抓个现行。


    中午,小刘脱离危险,回到了普通病房,下午悠悠转醒,郑哥涕泪横飞,抱着小刘一个劲地哭。


    小刘父母又哭又乐的:“儿啊,还好你没事,要是有事,我和你爹也不用活了。”


    “别……哭啊”


    小刘戴着氧气罩,呼吸又急又重,氧气罩蒙了一层白雾,他抬手想要拨开,不小心抬起了伤手,疼得直呲牙。


    郑哥凑过去:“你要说啥?”


    “电……话……”


    “啥电话?你要电话干啥?”


    “打给小……小许,告诉……她……别愧疚……”


    郑哥电话打过来,转达了小刘的话,又说:“小刘说,对方和他说崔喜旺有给死者拍照片的习惯,只要找到照片就能给崔品旺定罪。”


    搜查令是中午批下来的。


    姜衍之和许久带着老赵三个人,车堵在崔品旺家门口。铁艺大门正好从里面推开,是保姆出来买菜。


    见到门口堵着五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大门:“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赵甩开一张纸,往保姆面前递:“看清楚,这是搜查令,我们现在要搜查崔家。”


    “我……我要去和夫人说一声。”


    保姆脚步踉跄地朝着院子里跑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急匆匆跑回去,开了大门让他们进来。


    崔品旺的妻子江美艳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上上下下扫视着五人:“搜吧,别翻乱了,我刚收拾过。”


    “放心,崔夫人。”


    房子大,房间又多,几个人分头行动,楼上楼下、书房卧室,连储藏间和衣帽间都没放过。


    沙发垫床垫掀起来看过,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又放回去,连挂画的后面都用手敲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老赵看着书房里的保险柜,把崔品旺的妻子叫了过去:“崔夫人,还麻烦你帮忙开一下。”


    江美艳蹲下身,慢条斯理地解锁:“你们这是确定了我丈夫杀人了?”


    “有证人作证了。”


    “证人要是说谎了呢?”


    保险柜打开了,江美艳站到一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我家老崔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应当是挺珍惜的。”


    许久阴阳怪气道:“他就是因为太珍惜,所以才会犯罪。”


    崔品旺这个禽兽指望着以形补形,让自己身体痊愈,多活个十几二十年。


    江美艳没理解许久为什么会这么说,眼神一直落在许久身上。


    姜衍之打开保险柜,看了眼,里面只有房产证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和金条,没有所谓的照片。


    姜衍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收拾得过分整洁的房子,茶几上没有烟灰缸,垃圾桶是空的,卫生间里的牙膏牙刷看起来都是新的,像是有人提前把生活痕迹抹了一遍。


    “你们的房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收拾的?”


    “天天收拾,花钱雇了这么多佣人,总不能吃白饭,不是吗?”


    整栋房子搜下来,一点照片痕迹都没有发现,他们正要离开,大门从外面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走进来,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偏瘦,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视线看见客厅里站着几个陌生人。


    男孩多看了许久几眼:“你们这次还是来调查我爸爸?”


    许久点了点头:“嗯。”


    “我爸真的犯罪了?”


    “我觉得是。”


    男孩垂下目光,慢悠悠地换鞋,低声问:“他杀的是孩子吗?”


    许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知道什么吗?”


    男孩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话已经到了嘴边,这时江美艳的声音传了过来:“儿子,赶紧上楼写作业去。”


    男孩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准备上楼。


    许久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往前迈了半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擦过男孩身侧的一瞬间,把一张叠好的纸条轻轻塞进他校服侧兜里。


    男孩的手指在兜外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低下头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楼梯。


    许久站在玄关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和姜衍之说:“走吧。”


    家里搜不到,就去单位里搜。


    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市政大厅,地面是抛光的花岗岩,走上去能听到鞋底清脆的回响。


    前台设在正中央,一张深色木质长台,台面上摆着一部电话、一台电脑和一个登记簿。


    前台是个穿深蓝制服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睛很平,见有人进来,礼貌地微笑。


    许久走到台前,把搜查证放在台面上,推了过去:“我们是刑警队的,来调查崔品旺。”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证件,把目光重新抬回许久的脸上:“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见不了。”


    许久微微蹙眉,没想到对方胆肥到见到搜查令还能这么硬气:“你知道,耽误警方办案,是什么责任吗?”


    前台的手指在登记簿边沿停了一下:“不好意思,崔副主任不在。”


    电梯“叮”地一声响,走进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前台顿时换了副面孔,笑着招呼:“陆主任好。”


    许久闻声回过头看了眼,居然是陆有德。


    陆有德朝着他们走过来,冲着许久微微点头:“怎么了?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许久简短地说明来意,陆有德听完,没有犹豫地开口:“跟我来。”


    陆有德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伸手摁下电梯。


    前台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点急切:“陆先生,崔副主任他……”


    陆有德侧过脸,扫了一眼前台,前台吓得低下头,只敢把登记簿往回拉了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大厅的光线和前台微垂的目光一并关在了外面,轿厢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头顶换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打着转。


    电梯在五楼停下,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关着,只有尽头一扇开着。


    陆有德走在前面,没有敲门,直接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崔品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陆有德时,紧着放下文件站起身来,脸上浮出一个笑:“陆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陆有德侧开身:“我给你带了几个朋友来。”


    崔品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脸上的笑容消失大半:“是许小姐和姜警官啊,我都忘了你们还紧咬着我不放呢。”


    “贵人多忘事,我们理解。”


    陆有德看着许久:“你们聊,我先去忙了,有事直接联系我。”


    崔品旺对陆有德毕恭毕敬的,扭过头,冷下脸伸手示意一下旁边的沙发:“警察同志,坐。”


    “抱歉,我们不是来坐的,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东西?”崔品旺说,“你们在调查的案子和我没关系。”


    老赵是一点都不客气,把搜查令往桌子上一拍,就开始搜了起来。


    抽屉一个个拉开,文件袋拆开又原样放回去,柜门打开,里面的档案盒按年份排列,指尖划过每一道缝隙。窗帘后面摸过了,沙发坐垫掀起来看了,连饮水机后面的电源插座盒都拧开检查了一遍。


    崔品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握着一份没批完的文件,目光在翻查的刑警身上逐一扫过:“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许久拖了一把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桌面,看着崔品旺的眼睛:“你知道刘光没有死吗?”


    崔品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警察同志,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光不光的人。”


    “死的人不是刘光的话,又是谁呢?”


    崔品旺说:“许小姐,看在许先生的面子上,我已经克制地容忍你们的冒犯了,但你不能一再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题。”


    许久晃了晃腿,说:“他们搜着,咱们两个没事做,聊聊天挺好。”


    “我工作挺多的,需要处理的文件快堆成山了,实在没法聊。”


    许久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昨晚见到了刘光,可惜被他跑掉了。你再仔细想想,你派去杀他的人,真的把事情办成了吗?”


    “许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们只是想把罪名扣在我身上,那我需要叫律师过来了。”


    许久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国外有个叫汉尼拔的人,专门吃人。”


    崔品旺的视线看过来,汉尼拔是二零零一年上映的,目前国内对汉尼拔的了解,只是在某部电影里中逃狱的片面人物。


    “汉尼拔活剥人皮,生食内脏,手法极其专业,但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细菌感染,内脏本来就是人体用来过滤代谢废物的,吃下去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崔品旺的神情变了:“不可能!人活得好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微抿紧。


    “你说谁活得好好的?”


    “没谁,牲畜的内脏谁不吃,谁因为吃了就死了,许小姐,你也是读书人,不要危言耸听。”


    许久盯着崔品旺,崔品旺却早已调整好情绪,再也找不出瑕疵,只能拿话刺他:“崔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眼白发黄,嘴唇发紫,是不是旧疾复发了?”


    崔品旺立刻站起身,走到柜子自带的镜子前,扒着自己眼皮看。


    许久继续加码:“我解剖过一具肝癌死者,他眼睛的症状和你现在很像,哦,我还解剖过一个心脏有问题的,嘴唇紫得像中毒似的。”


    “你不要危言耸听。”


    “不信你自己去医院打听打听,心肝有问题的人,是不是这个症状?眼白越黄,嘴唇越紫,代表问题越严重。”


    崔品胜脸色越来越白,回到办工桌前,坐立难安地一直翻看资料。


    老赵他们搜索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崔品旺攥着钢笔,瞪着他们:“警察同志,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无可奉告。”


    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开,临关门时,许久多看了崔品旺几眼:“崔先生,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不然你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前功尽弃很可惜啊。”


    “你!”


    许久关上办公室的门,穿过走廊,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


    回到车上,许久靠着副驾驶的椅背,目光落在市政府大楼的灰白色外墙上,脑袋里都在想着崔喜旺下一步动作。


    老赵从后座探过身来:“小许,你那么说,崔喜旺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一定会的。”


    “那岂不是要拖别的人下水啊?”


    “在崔喜旺的预期里,钱娜娜肯定已经不能‘吃’了,他的确会找下一个目标。”


    老赵急了:“那下一个是谁?”


    许久拨弄着手指:“问苏小妹,她一定知道。她不是只负责联络这一个孩子,她手里应该有一份名单。下一个目标是谁,她一定清楚。我们只要提前布好点,就能抓到现行。”


    车调头,驶向拘留所的方向。


    苏小妹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头发盖住了半边脸。


    许久推门进去,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你原定的下一个孩子是谁?”


    苏小妹的手指蜷了一下,声音很小:“李嘉盛。男孩,三岁半。住东城区梧桐街七十三号。”


    “这个孩子的信息,你告诉刘光了吗?”


    “早就告诉了。”


    那刘光一定已经告诉给了崔品旺,崔品旺想续命,一定会对李嘉盛下手。


    老赵等在门口,着急地问:“有信儿了吗?”


    “有,咱们回刑警队,要部署一下抓捕计划。”


    梧桐街是一条南北向的老巷子,两侧种着树,七十三号在巷子中段偏南,灰砖平房,高门大院,坐北朝南。


    好处是视野开阔,坏处是不易埋伏。


    姜衍之作为核心指挥,在地图上定了四个点位,分配工作人员。


    一是梧桐街南口,那停了不少车,两个人在车上蹲守,负责观察从南边过来的所有车辆和行人;二是梧桐街北口,也是两人,一个扮成胡同住户和人唠嗑,另一个在路边修自行车,卡住北向通道;三是巷子斜对面的一间棋牌室二楼窗口,负责全景监控。至于第四组,人数最多,直接到李嘉盛家里进行贴身守护。


    部署天衣无缝。


    苏昌盛同意:“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了你们就都脱了衣服,回家养老去。”


    姜衍之和许久在他们敲门进去时,李嘉盛的母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


    “真有人要害我孩子?”


    “目前是我们的推测,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母吓得够呛:“你们真能保护得了我孩子吗?”


    “孩子现在在哪?”


    “孩子跟外婆在里屋睡觉呢。”


    姜衍之把部署计划简单说了一遍,李嘉盛的母亲点点头:“行,只要保证我孩子的安全,一定都听你们的。”


    守在南街口的同事打来电话:“小姜,不太对劲,路口突然停了一辆小货车,我看崔品旺带着一伙人来的,不会明抢吧?”


    “他不会自毁前程。”


    “那他这是干什么?”


    “没有苏小妹帮他提前探路,他只能自己探路了。”


    “那你们躲好,打草惊蛇了。”


    崔品旺带着两个穿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社区服务中心的胸牌,提着一桶食用油和一小袋大米,挨家挨户敲门,说是街道安排的“送温暖”活动。


    到李嘉盛家门口时,姜衍之他们已经提前躲进了卧室里,李母做好心理准备,才去开的门。


    李母手扶在门框上,一副茫然地看着门口的三个人:“你们是?”


    门口穿蓝工服的男人笑了一下,语气亲切:“大姐,街道安排的慰问,给每户送点油和米,您家是几口人住?”


    李母攥着门把手:“四口人,我丈夫在工地工作,一周回来一次。家里就我、我妈和我儿子住。”


    崔品旺的目光越过李母肩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太久,像是随便看了一眼:“好的,那你们平时锁好门窗,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来社区找我们。”


    门关上后,李母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整个人微微哆嗦起来。


    许久从卧室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整个下午,大家都按兵不动,只等着晚上的到来。


    傍晚七点,天色完全暗下来,胡同里没有路灯,黑得看不清事物。


    过了一会儿,守在崔品旺家附近的同事打来电话:“崔品旺从家里出来了,就一个人。”


    看样子崔品旺已经迫不及待了。


    许久退回卧室,轻轻带上了门。李嘉盛躺在小床上睡着了,姥姥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被角。


    李母坐在床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着微白:“小同志,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许久站在窗边,守着窗外的动静,点点头:“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夜里呼啸的风声,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又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动静。


    “目标出现,正在朝你们移动。”


    许久屏息守在窗边,祖孙三代也跟着噤了声音,生怕打乱了警方的流程。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极轻微金属拨动声,有人用细薄的东西在撬动窗户的锁扣。


    有人从客厅的窗户翻窗跳了进来,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脚步极地朝着卧室方向移动。


    那人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毛巾,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门缝里有没有光透出来。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门把手被缓缓压下,向内推开了一道缝,往前迈了一步,朝着床的方向移动。


    卧室里的灯忽然亮了,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鬼祟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崔品旺穿着黑色连帽外套,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尖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崔品旺意识到不对劲,转身要跑,一只手从侧面箍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臂从后方压住了他的脖颈。


    姜衍之控制住了崔品旺:“别动。”


    崔品旺整个人被向前一带,腿弯被撞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往前跪倒,那把刀脱手飞了出去,“当”的一声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落地后转了两圈。


    许久从窗边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刃面,再抬起头看着被制住的崔品旺。


    “崔品旺,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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