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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95-100

95-100

    第96章


    “老大, 现在咋办?”


    姜衍之从窗口收回视线,往后退几步,下了台阶:“人家没有犯法, 我们不能强闯。”


    秦朔“啊”了一声:“那就不问了?”


    “他们总要开门迎客的。”


    他们离开夜总会前门, 往后边的小巷走去。夜总会的后巷很窄,正对着一堵高墙, 地是普通的泥沙路, 摆着几个垃圾桶和泔水桶, 盖子没有盖严,散发出一股发酵过后的酸臭味。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两个民警守在那里,郑哥和小杜正在摸排, 郑哥做血痕分析,小杜在一旁记录。


    民警见有人走进来,立刻上前拦着:“不好意思, 这里暂时不能进。”


    姜衍之掏出证件,两个民警立刻抬高警戒线:“你们进来吧。”


    许久弯腰钻过警戒线,视线所及的现场,远比照片上看到的更惊心动魄。


    零零散散的血遍布好几处,到处都是喷溅的血点,干透了凝成深褐色, 尸体的轮廓被描绘过,粉笔线在血迹中间圈出一个人形。


    许久蹲下身, 目光沿着粉笔线的边缘移动, 人形身后有一道类似拖曳的痕迹,是死者在地上爬行留下的痕迹。


    顺着那道拖痕的起点再次回到尸体倒下的地方,地面摊开一大滩干涸的血迹。


    许久蹲下身, 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开地上拖拽的碎石:“死者背部伤口刺入角度是从正面来的。说明凶手当时是站在巷口的方向,而不是巷子深处。”


    姜衍之垂头看着她。


    许久接着说:“刘泽身受重伤,一定会想办法远离伤害自己的凶手,那他逃离的方向一定是远离凶手,而现场的痕迹看来看,刘泽是在爬向凶手,承受了致命一刀,这合理吗?”


    秦朔提出想法:“会不会是凶手看他一直爬,然后绕到前面给他一刀?”


    “凶手的目的如果是为了杀他,为什么要给他机会逃?”


    秦朔抓了抓头发:“凶手单纯的心理扭曲,喜欢看死者痛苦挣扎,看到希望又再次绝望?”


    许久走到脚印最凌乱的地方:“有人在这里殴打了刘泽,刘泽受重伤开始挣扎往外爬,这几道脚印也是朝外延伸。”


    她顺着其中一道脚印向前走,路过刘泽死亡的地方时,并未做停留,直接走出了巷子。


    秦朔“诶诶”两声:“大老大,你去哪啊?”


    “我在走殴打刘泽的人走的路。”


    “那不对劲,你走太远了,你现在该折回来停在死者面前。”


    许久站在巷口,轻声说:“我没错,殴打刘泽的人就是这样离开了巷子,没有停留。”


    秦朔困惑不已:“那凶手是后边又返回来杀了他?”


    许久问:“你看刘泽面前有脚印吗?”


    “没有啊,有的话,二队调查的时候肯定着重调查了。”


    “所以凶手既然处理了死者面前的脚印,为什么不把其他的脚印一块处理了?”


    秦朔挠了挠后脑勺:“夜黑风高,看不清楚吧……”


    许久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时间找不到修饰词来形容这个榆木脑袋,更好奇这个脑袋的拥有者在上一世是怎么脱胎换骨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


    秦朔笑嘻嘻地:“我说错了吗?”


    许久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到姜衍之身上。


    姜衍之正在看地面上的另一组印痕,与许久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缓缓开口:“你怀疑殴打刘泽的人,和最后杀死他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许久眼睛一亮,猛地点头:“还是你懂我!”


    姜衍之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目光偏向了一侧,耳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秦朔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老大,你现在有什么思路了吗?”


    “殴打刘泽的人,很可能是叶志胜他们。”


    “他们?不止一个人?”


    许久点点头:“昨晚刘泽过来传话的时候,叶志胜身边还站着三个人,看起来都在二十岁左右。”


    秦朔立马反应过来:“那赶紧联系老赵,他们不是正要去找叶志胜问话吗?”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给老赵。


    老赵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哪位?”


    “老赵是我,你们现在调查到叶志胜了吗?”


    “还没顾上去那边,我们正查那个安保呢。”


    秦朔蹙眉:“安保有问题?”


    “对,二队之前调查问他的时候,他说只见到刘泽进了小巷,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但我们这次重新上门,他改了口供。说其实听到了巷子里传来殴打的声音,但夜总会隔三差五就有人在后面闹事,他没当回事。”


    秦朔一听,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他们不是安保吗?怎么不进去看看?”


    老赵哼了一声:“安保说了,只要离开夜总会的地界,谁出事都跟他没关系。”


    秦朔气得够呛,缓了两秒,转头问:“老大,这咋整?”


    “叶志胜那边我们去。”姜衍之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让他们继续查其他人。”


    老赵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车子发动,朝着叶志胜家驶去。


    叶志胜家里住的是城东那片新建的独栋别墅区,外墙是浅米色的石材,院墙不高,铁艺大门紧闭。


    秦朔上前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来开门,看模样是叶家的保姆。


    保姆见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找谁?”


    “叶志胜在家吗?”


    保姆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是谁?”


    秦朔率先掏出了警察证:“我们是警察,有点事需要叶志胜配合调查。”


    “少爷不在家。”


    “他去哪里了?”


    “主人家的事,我不清楚。”保姆说完就准备关门。


    姜衍之抬起胳膊,不容反抗地抵住了大门:“叶志胜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你们就算多问多少遍,我都只听主人家的话。”


    话落,铁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久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秦朔压低声音:“老大,他不会跑了吧?”


    “人不是他杀的,他跑什么?”


    “打人也犯法啊。”


    姜衍之冷静分析:“叶志胜应该不是第一次打人,这么久没出事,要么不怕事,要么有摆平的能力。”


    “他爸是建材老板,估计出啥事都用钱摆平了。”


    姜衍之点点头:“这种人不会老老实实地藏起来,只要他冒头,就能抓。”


    他们三个人把车开到别墅对面的树荫下,熄了火,三个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别墅的大门。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别墅大门开了道缝,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从门缝里侧身挤出来,贼一样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帽檐,快步沿着院墙边缘往外走。


    姜衍之和秦朔对视一眼,默契地推开车门,两个人脚步利落地穿过街道,在几步之外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叶志胜想跑,发现前后夹击,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里满是愤怒:“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叶志胜,麻烦你跟我们去刑警队走一趟。”


    “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姜衍之出示证件:“警察,我们怀疑你涉嫌对刘泽实施故意伤害、杀人未遂等罪行,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别冤枉好人,刘泽是让人捅死的,和我有鸡.毛关系啊?”


    “是你先把人打得肝脏破裂。”


    叶志胜被秦朔按着肩膀,带上了车。


    车门一关,叶志胜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许久,“啧”了一声:“美女,好巧,昨天请你上楼喝酒,你怎么不赏个脸呢?”


    秦朔使劲扣紧了叶志胜的肩膀:“你给我老实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叶志胜疼得脸红:“赶紧放手,小心我告你们。”


    许久透过后视镜,盯着叶志胜:“我拒绝你,就是你殴打刘泽的原因吗?”


    “他身为小弟,邀请美女喝酒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不该打吗?”


    “除了你之外另外三个人也动手了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扯我兄弟。”


    “你们四个人一起的话,到时候上法庭判刑,你应该会判得轻一点。”


    叶志胜脸色由红转白:“什么判刑,我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让我蹲大狱?”


    许久又问:“他们三个动手了吗?”


    叶志胜脸色不好:“我们只是教训一下他谁让他收了我们小费却办事不利的,但我对天发誓,我们走的时候,刘泽还活着呢,搁那跟狗一样爬得可欢了。”


    秦朔咬牙,更用力地捏紧叶志胜的肩膀,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叶志胜的胳膊卸下来。


    “疼疼疼,你他么是不是有病啊,我实话实说,你动什么手?!”


    “你自己胳膊痛,不要乱赖人。”


    等他们回到刑警队的时候,参与殴打刘泽的另外三个男生也被陆续带了回来。


    四个人坐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各个一脸茫然,四下打量着。


    秦朔问:“老大,咱们挨个审,还是叫其他人帮咱们一块审?”


    “把他们叫到一块。”


    “啥?”秦朔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你认真的吗?”


    见姜衍之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转身立刻去执行。


    审讯室里坐不下四个人,秦朔找了间空的会议室,把他们一个个领进去,第一个进去的一脸茫然,第二个进去的看见第一个人的时候,开始慌了。


    两个人挨在一起:“咋回事,你咋也来了?”


    “肯定是为了刘泽那小子的事。”


    “他的死又和我们没关系。”


    第三个人进去后,三个人面面相觑:“咋你也来了呢?”


    “我咋知道?我爸听说我惹上了人命,差点拿皮条抽我,幸好有警察拦着,不然我皮子都要被扒掉一层。”


    “咱们三个都在这了,叶志胜呢?”


    “不是吧?叶志胜给自己摘干净了?”


    “叶志胜他爸把他保下来了?”


    “那咱们仨咋整?”


    “能咋整,警察问起来就实话实说,我可不给叶志胜当替罪羊。”


    隔着一道门,姜衍之和许久静静地听着,见时机差不多了,叫秦朔把叶志胜带了过来。


    叶志胜一进去,会议室里面顺便炸了。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人,开口质问:“叶志胜,到底咋回事,你不是说查不到我们身上?”


    “小点声,吵什么吵,警察还在外边呢。”


    姜衍之和许久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在看清许久时,身体一震:“你……你咋在这里?你是警察?”


    叶志胜一眼瞪过去,黄发男闭了嘴,低下头,根本不敢和许久对视。


    许久摊开本子:“你们来这里的原因都清楚了吧?”


    红发男点头:“刘泽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就是简单的教训了他一下而已。”


    “你们谁先动手打的刘泽?”


    除了叶志胜之外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率先说话。


    许久继续说:“刘泽被你们殴打致脾脏破裂,这不是用‘教训’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去的,这是杀人未遂。”


    三个人脸上一变:“哪……哪有这么严重,你就算是警察,也不要随便给我们扣帽子!”


    “到底有没有这么严重,等你们被起诉上庭就知道了。”


    “不可能。”


    许久轻轻勾唇:“不过上法庭之前,你们四个人谁是主犯谁是从犯需要作出判定,毕竟判十几年和判几年区别很大的。”


    叶志胜顿时明白许久的意图:“你别想离间我们,就算我们打了刘泽又能怎么样,他的死可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们是杀人未遂,而不是故意杀人罪,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以下的问题。为什么殴打刘泽?是否是受人指使?”


    黄发男一想到判刑,被吓到了,立刻指着叶志胜:“是他,是叶志胜让我们动的手。”


    叶志胜冷下脸:“张伟,你给我闭嘴!”


    许久眼睛都不眨一下:“主动交代,法院会酌情轻判,名额有限,你们自己珍惜。”


    红发男一听黄发男先招了,也跟着开口:“就是叶志胜,是他说刘泽办事不利,应该教训一下。”


    黑卷发的男人也赶紧抢着说:“叶志胜每天都去夜总会,每次看中漂亮的女人,就会让刘泽帮忙叫上来喝酒,如果刘泽办得好,就给小费,办得不好就要挨揍。”


    恶臭男,以为自己是皇帝,在选妃呢。


    黄发男直点头:“对对对,叶志胜叫我们动手的时候,我们还是犹豫的,但他说他一直这么干,从来没有出过事,叫我们放心下手。”


    叶志胜脸涨得通红:“选人的时候,你们不也挑这个好看那个丑的?人家女的上来喝酒,你们没跟着一起喝?现在装无辜甩锅给我?下手可比我狠多了,是谁把拳头都锤破了!”


    卷发男放在腿上的手,立刻放在了背后:“那你也是你让的!”


    三个人目标一致,把责任都推给叶志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叶志胜喊出声:“我没让你们下那么重的手!”


    “那也是你让的,人家都吐血求饶了,你还让我们不要停。”


    许久听他们一人一句吵得脑袋瓜子嗡嗡的,拍了拍桌面:“安静!”


    四个人顿时安静如鸡。


    许久开始正式问询:“你们殴打刘泽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黄发男直摇头:“没看到人,一般有人看到斗殴,都巴不得躲开,谁还不要命的往前凑?”


    “那你们离开巷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注意到,当时我们看刘泽爬不起来了,不想沾了晦气,就赶紧回去喝酒了。”


    他们四个人看起来并没有说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再去问其他人。


    许久把笔帽扣上又拔开,把笔放回了口袋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别走啊,我们已经说了,快放我们走。”


    许久停下来,看着他们:“走?往哪走?”


    “当然是放我们回家。”


    “别想了,你们犯罪了。”


    离开会议室,秦朔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大老大,人不是他们杀的,咱们下一步咋办?”


    许久还没有想法,反而是姜衍之说:“先排查刘泽的社会关系,他一个高三生,天天到夜总会打工,接触的人多,一点点入手查。”


    秦朔“哦哦”了两声:“刚刚宋哥打来了电话,说他们在学校查了刘泽的情况。”


    “什么样?”


    “刘泽的班主任说刘泽成绩确实不错,但性格比较孤僻,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不过宋哥提了一下,刘泽和班上另外一个男生动过手,闹得挺大。那个男生还放话说让刘泽等着,要让他好看。今天那个男生没来上课,他们正要过去家里看看情况。”


    姜衍之点点头:“知道了。”


    “老大,那咱们现在去哪呢?”


    “夜总会。”


    傍晚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夜总会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在夜色中透出微微的光晕。


    夜总会的大门开了,门内的光线从玻璃门里溢出来,落在门外的台阶上。


    门口仍旧是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看见朝着台阶走来的三人,立刻拿起对讲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等她们三个站到门口时,两个安保主动把门拉开,嘴上说着:“欢迎光临。”


    这个时间点,大厅里的人还不多,吧台后还是站着点单员和调酒师,点单员正在低头擦拭台面,调酒师不紧不慢地往架子上摆酒。


    秦朔上前,出示了一下证件:“警察,找你们经理。”


    调酒师的目光从证件上抬起来,落到姜衍之的脸上,又越过他,落在站在他身后的许久身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迅速移开了。


    许久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蓦地想起昨天来的时候,调酒师嘱咐她让她快点走。


    调酒师一定知道些什么,她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调酒师却飞快地朝她摇了摇头。


    经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目光在调酒师和许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两位认识?”


    调酒师低下头,回着:“经理,我不认识她。”


    许久也配合地接话:“别在这儿攀关系,我们来找你是问刘泽的事。”


    经理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几位请到办公室聊吧。”


    几个人跟着经理走上楼梯,路过二楼又上了三楼,许久盯着经理的背影,算是知道刚刚安保联系的人是谁了。


    办公室在三楼倒数第二间,经理推门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小刘是下班之后出的事,其实跟我们夜总会没啥关系了。”


    许久眯了眯眼:“夜总会几点下班?”


    “五点。”


    “那他怎么十二点就下班了?”


    “他是打短工的,因为要上学,所以上班时间就是六点到十二点。”


    “你说一说,刘泽在夜总会的情况。”


    “小刘这孩子,到处收小费,私底下帮客人办事,我们好言相劝他几次,他也不听。估计得罪了人,被报复了。”


    “夜总会收小费,帮客人做事,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经理咳了一声:“可能是他事情办得不利索,就得罪人了呗,不然我们这上班的人这么多,怎么偏偏是他被人杀了?”


    歪理邪说,还说得理直气壮。


    许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既然你觉得刘泽是得罪了客人被杀的,那麻烦你提供一下近两个月他接触过的客人名单,越详细越好。”


    经理的目光在桌面上的文件堆上停留了一下:“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们这里来来回回这么多客人,总不能每一个都登记吧。”


    “名单没有,监控总有吧。”


    “这事得问我们老板,我没资格查。”


    “那就现在联系你的老板。”


    经理摊开了双手:“真不好意思,老板现在在外地出差,暂时联系不上呢。”


    “他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姜衍之眉眼下压,盯着经理:“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经理摊开双手,脸上露出被冤枉的无辜表情:“警察同志,我可是全力配合了,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许久算是看出来了,经理完全就是来和稀泥的,根本不打算配合警方调查。


    “既然这样,我们只能等明天再来了。”


    “这不好吧,我这开门做生意,你们警察进进出出的,很影响我们生意的,到时候咋和老板交代?”


    许久忍不住呛声:“发生命案不影响你们生意,调查反而影响了?”


    经理笑笑不说话。


    姜衍之说:“我们走吧。”


    从夜总会出来,几个人上了车,秦朔掌着方向盘,没有急着开车,不放心地问:“大老大,他们不会对监控动手脚吧?”


    许久透过车窗,看向偌大的夜总会。


    “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啥妙计?大老大, 你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许久看向姜衍之:“回局里写一份报告,八仙夜总会有消除重要物证的嫌疑,启动特别搜查。”


    秦朔还是没反应过来:“咋特殊?咱们要强闯吗?”


    姜衍之看傻子似的看着秦朔:“动动脑子, 是不是生锈了?”


    “难不成……?”


    姜衍之点点头:“想到了就做。”


    秦朔连连点头, 紧着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昊天,噼里啪啦地把在夜总会吃瘪的事, 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昊天说:“总结起来的就是需要查他们家的监控是吧?”


    秦朔捏了捏手:“你可以吗?”


    “瞧不起谁呢?这不就和我伸手从自己兜里掏东西一样简单吗?”


    “那就靠你了, 把昨天来夜总会的人都翻出来, 我看看到底是谁。”


    “行,给我点时间。”


    挂断电话后, 秦朔发动车子离开,刚开出十几米远, 许久却突然拍了拍椅背,喊道:“停车。”


    秦朔吓一激灵,本能地一脚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


    许久的身体惯性向前倾去,额头快要撞到副驾驶椅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她的手撞进了一片柔软。


    姜衍之紧紧地揽住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她的额前,护住了她。


    秦朔手忙脚乱地转过头:“有没有事?”


    “我没事。”许久坐直身体, 抓住姜衍之往回收的手,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他的手背红了一片。


    许久伸手轻轻碰了碰:“疼不疼?”


    “不疼。”然后, 姜衍之看着她,“怎么了?突然喊停?”


    许久示意他们看向车外。夜总会门口,调酒师大门走出来, 站在台阶上,目光朝街道两边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秦朔心生疑惑:“他是不是有话想说?”


    许久点头:“我感觉是。”


    秦朔心急地伸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


    姜衍之立刻出声制止:“等等。”


    许久的手登时停下来,不解地看向他:“干什么?”


    姜衍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夜总会三楼的方向,窗帘后面,一道极淡的轮廓正站在窗边。


    “有人在盯着我们。”


    许久深呼吸:“那怎么办?如果错过了这次,我怕后面就没机会了。”


    姜衍之沉默了两秒,开口指挥:“开车,绕到后巷。”


    秦朔虽然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子沿着街道向前驶了一段距离,转弯拐进一条平行的窄路,在夜总会的后墙外停下。


    后墙高约两米,墙面平整,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对姜衍之来说,几乎没有难度,但对她而言,想要翻过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许久抬头量了一下高度,正想着该怎么翻过去。


    秦朔已经把外套一脱,直接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把后背弓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大老大,你踩着我过去。”


    姜衍之三下五除二踩着墙,动作利落地骑上墙头,低头看向墙下的许久,伸出一只手来:“踩着他,我拉你上来。”


    许久抬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秦朔弓起的背,念了一句“不好意思”,踩上秦朔的肩背。


    哪怕秦朔趴的很稳,许久还是要努力稳住重心,朝上伸出手,握住了姜衍之的手指。


    姜衍之的手指收紧,力量足够大,直接把她带上了墙头。


    墙头不宽,她半蹲着稳住身形,看着姜衍之已经翻身跳下墙头,又面朝着她展开双臂,:“跳吧,我接着你。”


    许久知道时间耽误不起,没有犹豫,纵身跳下。


    姜衍之的双手稳稳地接住她,借着胸口缓冲了一瞬,把她稳稳地放回地面,压低声音:“走吧。”


    两个人不敢大张旗鼓地走动,怕被发现,只能贴着墙根,走出后巷,绕到了夜总会正面,停在阴影里。


    门口的安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和对讲机说着什么。


    调酒师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目光再一次扫过街道,似乎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肩膀塌了下来,转身准备往回走。


    许久眼看着他要回去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先急中生智,学着夜猫叫了一声。


    调酒师脚步一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来。不止他,两个安保也趁机望了过来,指节甩开腰间的警棍:“啥动静?”


    调酒师说:“估计是翻垃圾的猫。”


    “猫?咱们这啥时候有猫了?”


    许久一惊,立刻拉着姜衍之的胳膊往墙边缩回,退进阴影里,把自己完全藏了起来。


    安保“哼”了一声,见调酒师还在朝后巷走:“小齐,你干啥去?”


    “我上个厕所。”


    安保警告调酒师:“我可告诉你,这两天夜总会风声紧,经理告诉咱们不要惹事,否则有没有命都另说。”


    调酒师的声音拔高一个度:“我真的就是上厕所。”


    “是吗?那巧了,我也要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久心脏怦怦直跳,如果让安保发现他们在这里,先不说还能不能获取消息,调酒师的安危也成了问题。


    偏偏后巷窄而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底。


    许久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停在墙根处,那里立着两只垃圾桶,盖子半掩,冒着浓郁的臭气。


    调酒师的咳嗽声传了过来。


    安保蹙眉:“你咳啥,不会是给啥人通风报信吧?”


    “崔大哥,你怀疑我?”


    “这可不赖我,谁让经理发现你和那个小女警眉来眼去了?”


    调酒师打着马虎眼:“人家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而已。”


    “确实好看,不然也不会被叶公子选上,你估计还不知道吧?那个姓赵的老板,要花一万买她呢。要不是刘泽那小子出事,指不定她已经被打包送上赵老板的床上了。”


    他们两个人眼看着要拐进巷子里了,许久顾不上细究话里的意思,拉着姜衍之,侧身挤到垃圾桶旁边,蹲下身,把身体压到桶沿以下。


    气味从桶口涌出来,腐烂发酵的味道瞬间灌入鼻腔。


    许久险些呕出来,下意识屏住呼吸,眼角被熏得发酸,但她没有动。


    姜衍之微微侧过身,敞开外套,把她拢进怀里。


    他的身体和外套构成一个狭小的的空间,把外界的视线和气味彻底隔绝开来,只能闻道姜衍之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她的呼吸声被布料吸收,听到了停在巷口的脚步声,以及那个安保的声音:“里头还真没人。”


    调酒师说:“这个点都在里头喝酒呢,谁来这里啊?”


    “真的吗?垃圾桶那会不会藏人?”


    “不是?我说,崔大哥,你这是把我当贼呢?”


    “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行,既然你不信我,那你就进去看,要是有人,你就把我扭到经理那,我给你们磕头,把自己磕死,行吧?”调酒师接着说,“来,我把这警戒线拉开,我带你去翻垃圾桶。”


    许久攥紧衣服一角,紧张到忘了呼吸。


    姜衍之回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们要是真的找过来,大不了就把人摁下来。


    安保赶紧拉人,捏着鼻子,瓮声开口:“别啊,贼臭的,你咋还较真了呢?”


    “我就是来上个厕所,你一直怀疑东怀疑西的,都是一家子兄弟,你到底要干啥?”


    安保说:“屋里头又不是没有厕所,你偏要出来撒尿,我咋不多想?”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厕所是啥情况,”调酒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哪个蹲坑里不挤着两个人,那动静吵耳朵,哪是正经上厕所的地方?”


    安保的笑声带着些许油腻:“确实,那声太销魂,像你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八成看眼漂亮女的就身寸了吧?”


    “哥,你别开我玩笑了,怪丢人的。”


    紧随而来的是,两道清晰的哗啦啦的尿声,伴随着一股尿骚味飘过来。


    许久憋了口气,把脸往姜衍之的怀里埋了埋,不知道还要这样等多久,她的两条腿都蹲麻了。


    又过了一会儿,调酒师的声音再次传来:“哥,我肚子疼,估计得拉个屎。”


    安保啧了一声:“你是真埋汰,我回去了,不搁这儿闻味。”


    一道脚步声远去了,巷子里是窸窣的衣服摩擦的声音,调酒师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出来吧。”


    许久轻轻动了下,从姜衍之的外套下探出头来,扶着墙根站起身,抬眸看向巷子另一端,调酒师站在路灯和夜总会后墙之间,在明暗交界的边缘。


    调酒师说:“果然是你们。”


    许久走上前,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昨天嘱咐我让我快点离开,今天又欲言又止,是什么情况?”


    调酒师站在巷子的阴影边缘,唏嘘道:“这里不是好地方,尤其是对漂亮女人来说,更不是。”


    许久停在他对面:“这话什么意思?”


    “你昨天走进夜总会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有钱人的盘中餐。”


    许久蹙眉,还是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调酒师耐心解释:“来这里的漂亮女人就是货品,有钱人会挑选自己中意的,有些是喝多了被扶上去的,有些是被朋友送来的。上去的人,幸运的话只是灌酒,不幸运的话……”


    调酒师没有说完,但后半句的含义已经足够清楚。


    许久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刘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就是帮忙传话的,客人看上谁,就让刘泽去叫,成功就塞小费,失败的话,那帮人会亲自跟,想办法得到。刘泽是最底层的那个,也是链条里的一环。”


    “怎么选的?”


    许久记得她昨晚从进入夜总会到离开夜总会,加起来也就十几分钟,他们是怎么选中她的?


    调酒师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说的,这里有一间高级办公室,里面可以看到整个夜总会的所有监控,那帮有钱人只要交五千块钱,就可以进去看,再花钱选,要是好几个人选一个,就谁出的钱多就是谁的。”


    许久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微微地反胃。


    姜衍之扶稳许久,接着问:“按你这么说,受害者不会少,为什么没人报警?”


    调酒师偏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叫人糟蹋了,报警把事情闹大了,以后还咋在这个城市混?大家自然会选择息事宁人。报警总要讲究证据,这些人不会有任何证据的。”


    “证据保存会有很多方式。”


    调酒师说:“你们警察调查的那一套,夜总会的人门清。什么指纹,什么精.液,都不会留下。被祸害完的那些人,直接用水枪洗干净,重新换上衣服送出去。”


    许久张了张嘴,条件反射去看姜衍之。


    许久忽然想到杨海玲的案子,凶手会不会也是“有钱人”的一员。


    许久回忆着杨海玲的长相:“有个女人叫杨海玲,长头发,中等身材,眼睛很大,嘴唇很薄,是不是也是目标?”


    调酒师回忆了一下:“我对她有印象,但她的长相还成不了目标,而且她是个人户。”


    “什么叫‘个人户’?”


    “就是个人带过来的。”


    许久追问:“带她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调酒师摇了摇头:“他是卡座客人,我没正面见过,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带她来过几回。”


    看来的确是两个案子,不能混为一谈。


    “卡座的包厢有监控吗?”


    “有,只是客人不知道。”


    许久点点头,只要有监控,一切就好说了。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还好你是警察,否则,你现在可能已经出事了。”


    许久对调酒师说了谢谢,留了一张名片,让他有新消息再联系他。


    调酒师忽然说:“你们不要再查夜总会了,你们得罪不起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接触不到上层,但我知道我们老板高深莫测,不是一般人能动的,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这个结论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不知道吧?好些年前有警察来这里调查,最后折在了这里,那之后谁不知道这不好惹。再加上我们老板好像特别懂你们办案那一套,就算查,也查不到的。”


    安保人员在外边催:“小齐,拉完了吗?别磨磨唧唧的,里头还有不少人等着你调酒呢。”


    “来了来了,开腚呢,”调酒师扯开嗓子回复,又朝着许久说:“我要说的就这些,为了我的安全,你们再来调查,麻烦装不认识我。”


    等调酒师离开后,姜衍之蹲下身,指着脖颈:“坐上来。”


    许久小时候没少骑他脖颈,倒是不扭捏,直接坐了上去。


    姜衍之提醒:“坐紧,抓稳。”


    许久抱住姜衍之的头,掌心被他的短发刺得发痒,等姜衍之站直,她抬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等两个人翻过墙头,稳稳地落回地面,秦朔正蹲在墙根下等他们,听见落地的声响,立刻站起来:“问出啥了?”


    许久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夜总会的一些黑幕。”


    她把调酒师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秦朔听得直发愣:“我去,这么黑暗?简直无法无天了。”


    姜衍之说:“先上车,别在这里耗着。”


    车门一关,许久立刻掏出手机,拨给了陈昊天。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说:“视频还在看,怎么了?”


    “夜总会的监控画面,务必全部保存下来,一份都不要漏掉,夜总会随时可能销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久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的光闪了一下,随后熄灭。


    秦朔仔细嗅了嗅:“老大大老大,你俩这是翻垃圾桶了,咋这么臭?”


    许久抬起袖子闻了闻,干呕了一声:“我俩和翻垃圾桶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要先送你俩去澡堂子?”


    “晚点再说,先回刑警队。”


    许久把外套脱下来塞到一边,又去扯姜衍之的外套,团了团丢在脚边,这才觉着,味道淡了很多。


    回到刑警队,姜衍之直接去写报告,打印出来装订好,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去苏昌盛的办公室找人。


    苏昌盛的位置还空着,看样子今天不会来了。


    许久扒在门口:“那怎么办?”


    “去找局长。”


    两个人直奔局长办公室,局长听完来意,把报告接过来,翻了翻,直接盖了章。


    姜衍之起身就要走,局长敲了敲桌面:“这事对你们队长来说,一直是个心结。”


    许久拉了拉姜衍,两个人重新坐了下来。


    之局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角,语气不紧不慢:“当年,他和郭友接到报案,说自家女儿在夜总会遭了侵害。他俩去查,夜总会拒不配合,还把两个人赶了出来,警告他们往下查就要他们命。”


    许久蹙眉:“他们还敢威胁?”


    局长“嗯”了一声:“不止,他们还一直缠着受害者家属,上门挑衅,让他们撤案,两口子害怕,想要放弃,但你们队长和郭友始终坚持查,结果那帮人竟去你们队长和郭友家里闹事。”


    简直是胆大包天。


    局长顿了一下,继续说:“夜总会那边动作很快,线索一条一条都没了,你们队长好不容易问出了一件物证,想要去夜总会找出来,结果被围困,郭友遇害了。”


    许久问:“什么物证?”


    “听说是录像带,可惜最后也没能拿到。”


    “那当年的案子呢?”


    “受害人自杀了,”局长把目光收回来,“案子不得不结了。”


    许久说:“我想看一下旧案。”


    局长说:“可以,案子的具体的细节你们也可以问你们队长。”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许久直奔档案室调出了一九九零年八月十二号的旧案档案。


    当年遇害的女生叫徐瑶瑶,是一名大一学生,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父亲在工地搬砖,于是,徐瑶瑶利用暑假的空档在夜总会唱歌打工。


    工作时间是晚八点到凌晨两点,中间有休息时间。


    徐瑶瑶是工作一周后出的事,徐母半夜起床,发现女儿还没有回家,于是叫醒了徐父一起出门找孩子。


    刚出门就看到了被丢在门口的徐瑶瑶,徐瑶瑶浑身是伤,衣不蔽体,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母和徐父把人搀进屋子,老两口给徐瑶瑶换衣服,想要息事宁人,怕小姑娘名声毁了,以后嫁不了人。


    徐瑶瑶上过大学,知道这种事必须报警,于是缓过力气,就穿着那身衣服去派出所报案。


    案件性质恶劣,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刑警队,交由苏昌盛和郭友负责。


    案件记录薄得不行,除了徐瑶瑶当时穿着的衣服,和徐瑶瑶身上的伤疤照片外,是真的没有东西可查,查了三天,全是一些周边的调查走访。


    从那些记录里可看,夜总会完全是“黑社.会”派头,根本不把警方放在眼里,即便出了事,也会推出手底下的人顶罪。


    许久翻到一张现场照片,郭友躺在地上,腹部中刀,周围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血迹,送医后抢救失败,死于失血过多。


    那张照片的边角微微翘起泛黄,是被人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许久合上案卷,放在桌角,抬头看向窗外暗透的夜色,天什么时候才能亮?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许久接起来,陈昊天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感:“夜总会那边动手了,正在删监控画面。”


    “能复原吗?”


    “拿到原盘才能复原,”陈昊天说,“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远程操作。”


    许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


    陈昊天忽然转了个弯:“不过没关系,我正在争分夺秒地复刻,还拖慢了他们的删除进度。他们删了一部分,但我这边已经存下来不少。还有,你们过来找我,我发现了一个疑凶。”


    一行人赶到陈昊天的出租屋时,屋子里的灯亮着,几台电脑并排摆在桌上,屏幕的光把陈昊天的脸映得黄黄绿绿的。


    秦朔猛地凑过去:“真找到疑凶了?”


    “废话那么多,快过来。”


    几个人挤在屏幕前,陈昊天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跳转成夜总会入口的监控视角。


    模糊的画面里,可以看到许久走进大门,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画面里的光线昏暗,能看清她的轮廓但不太能看清表情。


    她的目光从门口扫到大厅深处,停留了一瞬,继续往前走,直到她走出了画面的边缘。


    陈昊天又点开另一段视频,角度切换到了吧台附近。画面里,许久在吧台边坐了下来,和点单员他们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许久起身离开,镜头切到了大厅中间的镜头,清晰地拍到刘泽从二楼楼梯下来,走到她面前,说着什么。


    秦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些大老大都说过了,你到底叫我们看啥?”


    陈昊天没有说话,他移动鼠标,把画面的一角放大,在靠近门口通道的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透过动作,猜测这个人在等人。


    秦朔凑近屏幕看了半天:“这个人咋了?”


    陈昊天提示:“你看他的视线。”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到屏幕上的那个身影上,男人的头微微偏着,帽檐下的脸朝着吧台的方向。


    等许久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头部跟着微微转动了一下。她往门口走了几步,他仍旧视线追随着。


    直到她走出夜总会,那人才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了画面边缘。


    秦朔“嗷”地一声。


    “他在盯着大老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有人在盯着许久。


    这个人盯了多久?又为什么盯着许久?


    姜衍之脸色铁青, 压抑着怒气:“能找到他离开夜总会之后的画面吗?”


    陈昊天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监控画面:“你们来之前, 我把附近路口的监控都看了, 没有发现这个人。他离开夜总会后,就从所有监控画面里消失了。”


    姜衍之问:“那监控里拍到许久了吗?”


    “当然拍到了。”


    路口的监控画面里, 可以看到许久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上, 离开了夜总会所在的街道。


    秦朔挠了挠头:“奇了怪了?这个人总不能从天而降, 又凭空消失吧?”


    许久紧紧盯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在画面边缘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陈昊天看着她:“这个人跟踪你, 你没感觉到吗?”


    许久摇摇头:“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案子,根本没顾忌别的。”


    “这个人穿戴严实, 从始至终就没打算露脸。”


    许久忽然转向陈昊天:“你还记不记得,我叫你查我回镇上的时候有没有车跟踪,你也说没有。”


    陈昊天脸色微微一变:“美女,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许久立刻摆摆手:“我是在怀疑这个人有躲开监控探头的能力。”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姜衍之说:“普通人根本不会对监控有概念,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秦朔提出想法:“那就是这个人专门研究过。”


    陈昊天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目光转向屏幕:“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人很可能看到美女和刘泽在夜总会接触过,然后杀了刘泽,想把这件事嫁祸给美女。”


    这个结论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 给几个人炸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秦朔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为啥要嫁祸大老大?”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屋子里的几台显示器发出均匀的嗡鸣声,画面一直在播放, 那道消失的身影也始终站在角落里盯着许久。


    许久打了个哆嗦, 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朝楼下望了过去。


    小区里没有路灯, 黑漆漆一片,什么人都看不到,又觉得到处都是盯着她的人。


    许久猛地把窗帘合上,坐回椅子上,来回捻着手指。


    秦朔立刻凑过来:“咋的了,大老大,楼底下有人?”


    “没有。”


    “大老大,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为啥感觉你们好像对这个人都不陌生呢?”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姜衍之朝着她点点头。


    两个人把九年前发生在呼和镇上的连环杀人案告诉给了秦朔,在秦朔吃惊到张大嘴时,又说出许久在调查过程中凶手总能先一步杀害重要证人。


    “我的老天爷,大老大,你这都经历的啥事啊?”


    陈昊天敲他脑袋:“别感慨了,现在的重点是把这个人找出来。”


    秦朔也想明白了:“这个人之所以陷害大老大就是为了拖后腿?只是没想到大老大冰雪聪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陈昊天捏了捏眉头:“别拍马屁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秦朔摩挲着下巴,“这一次他没有陷害成功,会不会还继续出招啊?”


    姜衍之和陈昊天同时看向秦朔。


    秦朔被看得发毛:“咋……咋了,都看我干啥?我说错了吗?”


    陈昊天捏了捏眉心:“是你说的太对了。”


    “那咋办?那岂不是对大老大的安危有威胁?”


    见没人说话,秦朔先开了口:“咱们得有个保护计划吧?”


    许久当即拒绝:“太夸张了。他要是真想对我动手,不会等到现在。”


    秦朔急得直摇头:“那他到底想干啥?放任不管吗?这种随时会在背后放冷枪的,太危险了。”


    陈昊天也接了话:“他迟迟不动手,也许是在等时机。我们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也就是说,你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先走一步看一步。他不动,我们就先动。”


    姜衍之站在她旁边,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这段时间我会和你一起行动。”


    陈昊天点了点头:“我继续查夜总会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掉的画面,尤其是他消失的那段路。”


    秦朔赶紧追问:“那我呢?”


    “我们还要继续查刘泽案,不管怎么样,有人遇害,我们就要查出真相。”


    从陈昊天的出租屋出来后,秦朔继续开车,眼睛一直到处瞄。


    姜衍之敲了敲椅背:“专心点,别还没找到凶手,先把全车人搭进去。”


    秦朔嘴上一个劲说好,眼珠子还是止不住乱飞,巴不得火眼金睛挖出凶手。


    许久脑袋里乱糟糟地,一直在复盘自己被跟踪的全过程。


    那天她为了避免陈飞坐冤狱,特地跑去客车站劝告陈飞实话实说,意识到陈飞可能会做烂好人,打车去了杨海玲所在的小区,又去了保洁员的家拿走印着“八仙夜总会”的打火机。


    因此,才来到了夜总会。


    许久在脑子里把这条路线重新过了一遍,客车站、福鑫小区、保洁员的家、八仙夜总会,这四个地点都不是她平时会去的地方。


    如果凶手想要跟踪她,他必须在某个时间点知道她的去向,才能跟得上。她不可能在每个地点都被恰好撞见,也不可能是凶手临时起意跟上来的。


    唯一能够跟踪她的最佳地点,是刑警队。


    许久继续往前追溯。


    她去呼和镇的那天,是因为和姜衍之发生争吵,她也是从刑警队离开,回家收拾行李,打车去的镇上。


    再往前,那次他们调查女明星自杀案时,离开刑警队没多久,她感觉到有一辆黑车在跟着他们,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明显的跟踪。


    每一次的起始点都是刑警队。


    思及此,许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凶手一直在刑警队附近。


    “我知道了。”


    秦朔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大老大,你知道啥了?


    “我知道凶手藏在哪里了。”


    “哪?!”


    许久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后,秦朔震惊到无以复加:“虽然很想反驳,但是找不到任何理由。”


    姜衍之说:“刑警队附近能盯梢的地方不多,我们进行摸排,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


    他们想到了当时一直盯着警方办案的余小年,当时就是躲在刑警队对面的宾馆,看着他们进进出出。


    回到刑警队,秦朔把车停下来,没有进办公楼,直接拐向了马路对面那家宾馆。


    他推门进去时,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看小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住店吗?”


    秦朔的目光扫过前台的台面,又落在那姑娘脸上:“你是老板?”


    “老板不在。你有啥事吗?”


    秦朔靠在柜台边沿,手指轻轻敲着台面:“最近这一两个月,咱们店里有没有长住的客人?”


    姑娘眉毛动了一下,直摇头:“没有。最多住个三五天就退了,有些就是短暂进去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秦朔不死心地追问:“那这一两个月有没有人隔三差五就来开房的老熟人?”


    “有是有。”


    “他们中有没有看着比较显眼的那种?”


    “显眼是啥样?”


    “就是不太像正常住店的,比如不怎么出门,出门就一直不回来的那种,还有那种一直盯着我们刑警队大门的。”


    姑娘想了想:“没有。都是正常住店的,有来办事的,有来走亲戚的。你们的大门又没雕花,谁没事盯着看?”


    秦朔绕进柜台后边,在姑娘旁边半蹲下来,透过柜台能够清晰地看到刑警队大门,但凡有人进出,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凶手就坐在这里呢?


    “你们老板平常一直在店里吗?”


    姑娘莫名其妙的:“老板不咋来,都是我和另外一个人看店。”


    “你们店里有没有老板的照片?”


    姑娘说:“没有,他又不是啥大明星,把照片放店里再把客人吓跑咯。”


    秦朔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还是例行公事嘱咐:“要是你发现有可疑的人记得到对面找我们报案。”


    “好啊。”


    秦朔前脚才走,老板就拎着一袋子东西从后门走了进来:“刚刚谁来了?”


    “咱们对面的警察,来咱们宾馆打听有没有长住客人。”


    老板把袋子放下来:“打听这个干啥?”


    “不清楚,但听那意思是好像在找一个盯着他们大门看的人。”


    “人家警察查案子,咱们配合就是了,但是话别乱说,知道吗?”


    姑娘多看了老板几眼:“只是老板,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你啊?”


    现在是深更半夜,刑警队对面大大小小的店除了宾馆都关了门,只能等明天问话。


    姜衍之和许久回到休息室休息,天亮,店门开了的时候,姜衍之和许久分头来到那几个小店。


    他们事先看过了陈昊天导出的那个人截图,虽然画面里那人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但身形比例还算清楚,肩宽中等,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八左右,走路时略微含胸。


    许久走进一家日用百货店,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在整理货架上的毛毯。


    排除掉老板后,许久表明身份后,把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过去:“大爷,您见过这个人吗?”


    大爷把老花镜戴上,拿起照片仔细看:“这看不着脸啊,哪能认出来。”


    “身形呢?有没有一个大概这么高、走路有点含胸的客人,经常来您店里坐着?”


    “我这是卖货的地方,来我这的客人都是买完东西就走,哪能坐呢。”


    许久道了谢,推门出来,正好看到姜衍之从一家去金店出来,冲着她摇摇头。


    两个人跑了几家店,全都没有可疑人选。


    跑得肚子空了,问得喉咙干了,一阵阵肉包子的香味往鼻子里飘。


    两个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小饭馆的招牌上,门口摆着好几层冒着热气大蒸笼,不少人在那排队买早餐。


    一个年轻女人一边说“别急,都有份”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那些人打包。


    许久和姜衍之互看了一眼,这是刑警队附近最后的一家店了。


    他们在问询的过程中都在刻意避开这家店,不为别的,只因为和老冯熟到不能再熟,不愿意往他身上靠。


    姜衍之朝着小饭馆的方向走去,被许久拽住胳膊:“等等,我们先不去找他。”


    “你去队里拿个相机,拍一下冯显民。”


    姜衍之仿佛明白了,小跑着回到了刑警队,而许久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紧紧地盯着刑警队大门,这个角度的确能把刑警队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衍之是跑回来的,常年锻炼的缘故,脸不红气不喘,握着照相机,两个人一块进了小饭馆。


    里面坐了不少人,滋溜滋溜地喝着豆浆,咬着肉包,各种香味混合到一起。


    冯显民正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明明是冬天,他脸上冒了不少汗,抬手拿袖子擦汗。


    许久找个空位坐下来,盯着冯显民的身形,冯显民身高大概一米八,背厚肩宽,和照片里含胸的人有细微的差别。


    谁能确保不是冯显民刻意伪装。毕竟驼背的人想要伪装成正常人难,但正常人伪装成驼背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是他吗?


    是他残忍杀害了她的妈妈?


    许久心脏砰砰直跳,一口气险些上不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冯显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旁边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腕,许久猛地回神,看向身侧的姜衍之,鼻头一酸:“姜衍之……”


    姜衍之抬手,粗糙的手指揩在她的眼角:“我们会抓住他。”


    许久重重点头。


    姜衍之拿起照相机对着冯显民,“咔嚓”拍了张照片,没拍到冯显民的正脸。


    许久凑过去看了眼,没有拍到正脸,只有大半侧脸,因为低头,面部结构微微变形。


    他们想寻着机会又拍了几张,可角度受限,实在拍不到,他们还不想打草惊蛇,不能绕过去怼脸拍。


    早餐的高峰期,两个人干坐着,很快引起了排队等位的人不满:“不是,你俩小年轻要是不吃饭,麻烦把位置让出来行不,没看着这些人在这等着呢?”


    姜衍之快速收起照相机,和对方道了歉。


    对方一听他示弱,也是站了理,嗓门越来越大,开始好为人师地教育起他们来了。


    动静不小,旁边的人通通望过来,不明所以地朝着两人指指点点。


    门口给人打包的女人走进来,见到是他俩,笑着招呼:“姜警官小许警官,你们来了啊。”


    站在桌边气势汹汹的质问的男人,一听两个人是警官,一怔:“那个……”


    女人率先开口:“客人,我领你们去别的桌。”


    见冯显民从厨房走出来,姜衍之站起身,领着许久站起身,朝等位的人躬了躬身:“你们坐。”


    冯显民擦了把额上的汗,瞅着他俩:“来吃早餐?”


    姜衍之点头又摇头:“还有点事想问。”


    冯显民望了眼门口排的长队和店里的客人:“这会儿忙,再等半个小时,成吗?”


    “行,我俩晚点再过来。”


    冯显民从锅里拿出两杯温好的豆浆:“你俩先喝着,我忙好了就出来。”


    从小饭馆出来,许久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豆浆,喝了一口,问:“是他吗?”


    “我来刑警队的时候,老冯的店就开着了,经常进出刑警队,和队里的人关系都不错,这么多年从没有出过事。”


    相较于姜衍之,许久和冯显民不够熟,也足够理智:“那是因为没遇到事。你还记得孙大爷出事那天,冯显民正好来队里送饭,听见了画像师问画像的事情。”


    姜衍之停了两秒:“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整容。现在的技术虽然没多高,但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姜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去筒子楼一趟。问问有没有人记得冯显民这个住户。”


    许久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对面的刑警队,坐到车上,看向了那家小饭馆。


    早上的筒子楼和晚上看起来完全是两个地方。


    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不知道哪户人家正在炒辣椒,辛辣的味道顺着楼梯飘散开来。


    三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水滴落在楼下的铁皮雨棚上,楼下的小凉亭里坐着几个人,一边唠嗑一边干着手头上的活儿,其中一个正是之前的老阿姨。


    她正抱着簸箕择韭菜,看见他们走近,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外:“你们又来了?你们是不是来抓鬼的?”


    “老太太,你别吓唬人了,老孙不是自己摔的吗?”


    “谁知道是不是鬼手推的?老孙现在话都说不利索,指不定就是被鬼捂了嘴,你们最好把符戴好。”


    许久坐下来,和老阿姨平视:“阿姨,跟您打听一个人,当年这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冯显民的住户?”


    老阿姨择菜的手没有停下来:“冯显民啊,有的。他家就住在二楼,一家三口。他媳妇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所以他们家跟楼里人没什么来往。”


    “大火发生之后,你们有见过冯显民一家嘛?”


    “见过,怎么没见过?当时他家人算是运气好,在大火彻底着起来之前跑出来了,只是脸烧得挺严重。”


    老阿姨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到篮子里:“火灾之后,他家也搬走了。”


    “您还记得他家搬去了哪里吗?”


    老阿姨摇了摇头:“不晓得,火灾之后乱糟糟的,好些人家连夜就搬了,也没留联系方式。”


    许久把那张夜总会的照片给老阿姨看:“您看看这个身形,像不像当年的冯显民?”


    老阿姨放下手里的菜,接过来,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睛看:“这黑乎乎的,能看出啥。”


    许久把照片收回来,朝着姜衍之颔首。


    姜衍之把照相机拿出来,给几个人看拍到的冯显民:“你们看这个人是冯显民吗?”


    老阿姨仔细看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哎呦,过去好些年了,有点没啥印象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看差不多就长这样,挺普通的。”


    “单瞅侧脸有点像,眉毛重,鼻梁高,嘴唇厚,看着很憨。”


    许久和姜衍之互相看了一眼。


    姜衍之问:“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好像是个大夫,每次回来身上都是一股中药味。”


    “就是大夫,我之前去那边的中医馆抓药,就是他。”


    老阿姨问他俩:“他都搬走好几年了,你们搁哪见着人的?现在干啥呢?”


    姜衍之和许久再一次上了二楼,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二零六。


    当年的火灾,二楼烧得很厉害,墙上还残留着当年大火烧过的痕迹,黑褐色的烟痕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家家户户都面目全非。


    他们在二楼拐弯尽头的房门口停了下来,门板烧得只剩下半截,“二零六”三个字烧得几乎看不出来。


    门框上还残留着锁扣的残骸,变形的铁片被高温熔得边缘圆钝,挂在那里。


    “是这间。”


    许久侧身推开那扇半截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带着明显的卡顿。跨进门槛的一瞬间,一股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经年累月积攒的焦味。


    不对劲。


    这里明明离起火点那么远,这里的火势相对小些,偏偏这里烧得也很严重。


    房间里的家具烧得只剩骨架,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烧成炭色的砖面。地板虽然落了厚灰,仍能看得到地板被烧得翘了起来。


    许久走进去,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看到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碎裂的瓦罐,罐体表面爬满了龟裂纹。


    离得近些,可以看到罐口内壁残留一层深褐色药渣,在佐证冯显民大夫的身份。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


    姜衍之的注意力落在了客厅另一侧的墙面上,那里挂着一只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木质相框,照片也烧得残缺。


    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男主人的部分相对完整,面部轮廓不太清晰,能看出大致的长相,圆脸,眉眼端正,嘴唇偏厚,跟冯显民重合度很高。


    而照片里妻子和孩子的部分却烧毁得相当严重,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几道色块,无法辨认五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照片留得有一点刻意。”


    姜衍之说:“整容的成本很高,如果只是一个人整容还好,要是全家整容,费用应该很高。”


    “如果冯显民就是侯超的话,他有计划的金蝉脱壳,一定吞了隔壁小夫妻和冯显民的钱。”


    许久看着那张残缺的照片,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走吧。”


    姜衍之和许久上了车,没有急着开车,姜衍之看着许久:“他们都说他就是当年的冯显民,整容技术有这么厉害吗?”


    又不是电视剧,若是想把一个人完全整成另一个人,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钱财,多次整容才能达到七八分相似,侯超有那么多钱吗?


    难不成这个冯显民就是真的冯显民?他们怀疑错了人?


    可一切又是那么巧。


    偏偏他的店能把刑警队看得一清二楚,偏偏在他去送餐后,孙大爷从楼梯摔了下来。


    车窗户被人敲响,老阿姨追了过来,和他们说:“那个冯显民,他媳妇好像没有生病,她有次出门丢垃圾和我说,是她男人不让她出门,连窗户都不让开,非说她会勾引人啥的。”


    “然后呢?”


    “我见过侯超好像和她媳妇说过话,但他们看见我立刻就分开了。”


    他们说了什么?


    计划怎么掉包吗?


    在侯超家里的死掉的三具尸体,真的全部是冯显民一家吗?还是说,替换出来的只有侯超自己?


    死在现场的难道是真正的冯显民和侯超的妻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姜衍之, 你摸摸我。”


    姜衍之没有动,满脸震惊看着许久:“哈?”


    “你快摸摸我,我感觉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很冷吗?”


    姜衍之开始捣鼓车上的暖风, 见温度迟迟没上去, 着手脱掉身上的棉服,罩在了许久身上。


    许久全程目瞪口呆, 抬手摸了摸姜衍之的脑门:“姜衍之,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从小到大, 有没有喜欢过其他女生?”


    姜衍之黑眸微颤,幽深地看着她, 摇摇头。


    许久自顾自地点头:“也是,没尝过情爱的滋味, 就是正得发邪。”


    上一世,姜衍之殉职得太过于突然,事业、爱情通通没有开始, 就随着生命结束而终止了。


    刘淑然在葬礼结束后,把姜衍之来到姜家后的日记,装成纸箱交给了她。


    姜衍之并不常写日记,更像是周记或是随记,内容里的许久含量百分之百。


    刘淑然才知道姜衍之之所以一次次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不是什么忙于公事, 而是为了许久。


    许久于姜衍之来说,是够不到的天上月, 唯有一心守护。


    姜衍之不明白许久在表达什么, 茫茫然地看着她。


    许久把他的脸推到一边:“我起鸡皮疙瘩是因为想到了侯超的所作所为,觉着这个人已经和‘人’不挂钩了。”


    “侯超的画像接下来会重点往整容医院发放,如果有给他做过手术的医生, 也许对他会有印象。”


    “也不要报以太大希望。他能在呼和镇守那么久的案宗一事,只为销毁对他不利的东西,难不保操刀医生也被他灭了口。”


    “整容医院那么多人,他从进入医院到手术成功离开,面对的可不止一个人。”


    许久指着半焦的筒子楼:“你觉得呢?”


    她们再赶回小饭馆,用餐高峰期过了,冯显民从店里出来,手里攥了条毛巾擦汗:“你们这俩孩子跑哪去了,刚刚找半天没找着。”


    许久再看眼前这张笑脸,再也感觉不到和善,只剩下毛骨悚然。


    姜衍之捏了捏许久的手背,一如往常似的往店里走:“老冯,你这是忙完了?”


    “忙完了,快进屋,给你俩留了豆腐脑和大果子。”


    姜衍之跟着冯显民走进店里,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了下去。


    女人端来两碗豆腐脑和一盘大果子:“姜警官小许警官,这是老板特地给你俩留的,还热乎着呢。”


    冯显民往店外看了一眼:“你俩大早上的跑来找我是有啥事啊?”


    许久快速调整情绪,说:“我们在找一个人。”


    “啥人?还找到我店里来了?”


    “一个跟踪我还想陷害我的人?”


    冯显民“啊”了一声:“啥意思?小许,你最近得罪啥人了?”


    许久盯着冯显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老鼠怕猫是本能。”


    冯显民笑笑不说话。


    “我们怀疑这个人就在这附近盯着刑警队,”许久抬手指向刑警队大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先我们一步毁灭证据,杀害证人。”


    冯显民表情未变:“你们怀疑我?”


    “怎么可能怀疑你,你可是我们的老熟人。我们来是想问,你平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人总盯着刑警队的大门什么的?只要我从刑警队出来,就跟着一块动身的那种?”


    “我这店里从早上开到晚上,好多人不会做饭,几乎一日三餐都在我这里吃,就你说的这种人,一天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但你说的那种还真没有。”


    姜衍之把夜总会拍到的照片递过去:“冯老板,这个人你见过吗?”


    冯显民看了一眼,像是没看清,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些看:“这也看不出来长啥样啊。”


    “我们只找到了这个画面,其余的都没有。”


    “那这个人挺溜,居然能躲监控,还大胆地跟踪陷害警察?”


    姜衍之看向冯显民:“老冯,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我?”冯显民指着自己鼻尖,“你们还不知道我,不是在店里备货就是在楼上睡觉,离开的时间都是有数的。”


    “老婆孩子呢?”


    “他俩肯定在老家啊,你也知道我老婆的身体,出不了什么门,孩子还在上中学,老人也需要人顾看。”


    姜衍之连连点头:“最近事多,忙忘了,老冯,你老家是哪个镇上的?”


    “默林镇,那回你们来吃饭还说我们那山核桃好吃呢。”


    冯显民所说的和户籍科所查的一致,表情也毫无纰漏,可哪哪都透露出不对劲。


    许久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觉得脑袋乱哄哄的,拍了拍姜衍之的胳膊:“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带相机了,咱们和老冯和小梅姐拍张照片吧?”


    一直在收拾桌面的女人,听到叫自己的名字,望了过来:“啥照片啊?”


    许久歪头看向小梅:“就是咱们在照相馆拍的那种,一会儿咱们多摆几个姿势。”


    小梅扯下围裙和套袖,理了理头发:“好啊,到时候你洗出来记得送我两张照片,我往家里寄一张。”


    “好啊。”


    冯显民站起身:“你们小年轻玩的东西,我可不掺和了,中午了,要到上客的时间了,我先去备菜。”


    姜衍之紧接着站起身,一把拉住冯显民的胳膊,声音有些沉:“老冯,拍张照片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哎呀,我也不好看,有啥好拍的。”


    小梅生怕因为冯显民拒绝,自己就拍不上了,也过来跟着劝:“老板,拍吧拍吧,就一张照片,也就一分钟的事。”


    冯显民扯了扯唇:“行,你们不嫌乎我拉低你们的颜值,就拍吧。”


    许久指挥着大家的站位,站在了一面视野开阔的空墙前,小梅尝试摆了好几个姿势,不忘问许久:“小许警官,我这个姿势咋样?”


    “小梅姐,你好看,怎么拍都行。”


    “就你嘴甜。”


    许久余光撇着冯显民,他不似刚刚那样抵触,直挺挺地站在那,盯着姜衍之的背影看。


    相机有延时拍摄的功能,姜衍之把相机固定在柜台上,摁好按钮后,快步走过来,站到许久身边。


    随着“咔嚓”一声响,照片拍完。


    小梅立刻跳到相机跟前:“能不能看看,我刚刚好像眨眼睛了。”


    许久也想看照片,自然应得快:“一起看。”


    冯显民只是笑:“你们先看着,我去后厨洗菜。”


    许久拿过相机,翻到刚刚拍下来的照片,镜头里的冯显民刻意睁大眼睛,眉头因此上挑,怎么看怎么别扭。


    小梅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我这眼睛没完全睁开,能再帮我拍一张吗?”


    “那你摆动作,我给你单独拍两张。”


    许久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速度,偏头看向姜衍之:“你觉得冯显民是侯超吗?”


    “无法确定,但他的确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姜衍之微微皱了一下眉,“神情不太对,以前他话不少,人热情,今天的感觉不太对,说话很沉稳,像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许久停下脚步:“老人家?”


    姜衍之点头。


    许久挠了挠脸颊:“他才四十多,不应该有老人味儿啊。”


    “咱们队里的人,冯显民都见过,我回去和局长申请,从辖区派人过来盯着他。”


    回到刑警队,姜衍之和许久直奔局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着,局长正在看报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又遇着什么事了?”


    姜衍之关上门,简明扼要地把调查情况说了一遍。


    局长听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沉吟了一会儿:“你们是怎么想到他身上的?”


    “事情都太巧了,所有巧合归结到一起,指向性就是他。”


    “你们不是弄出了侯超的画像,他们两个人可是两模两样。”


    “整容,”许久接话,“我们怀疑他用了整容的手段来隐藏身份。”


    局长抬眼看了看她:“你们有他整容的证据吗?”


    许久迟疑一瞬,现在都是推断,没有任何实证。


    姜衍之接过话头:“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会多方面同步进行地查。”


    局长往椅背上靠了靠,沉吟道:“你们这次直接找上门,基本已经打草惊蛇了。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你们务必不要单独行动。辖区派出所那边,我来安排。”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姜衍之没有耽搁,直接拨了默林镇派出所的电话:“麻烦你们去冯显民家里走一趟,看看他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有消息联系你们。”


    挂断电话,两个人回到办公室,许久把书包放到姜衍之的办公桌上,没有立刻坐下,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斜对面那家小饭馆的招牌上。


    秦朔从自己办公桌后边跑过来,凑到许久身边:“大老大,咋样了?”


    “我们怀疑冯显民。”


    秦朔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扬高:“咋可能?!老冯跟咱们的关系杠杠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许久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声点?”


    秦朔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太难相信了。听队里老人说,他来这开店得有八九年了,完全把我们这帮人当孩子照看。”


    许久转回头,重新去看那家不大的门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玩灯下黑呢。”


    秦朔摩挲了一下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一个起鸡皮疙瘩的。


    许久转头看了一眼姜衍之,姜衍之欲盖弥彰地在翻一份文件。


    秦朔压低声音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咋办?”


    “继续往下查,是人是鬼,都要带到阳光底下看。”


    正说着话,二队的人推门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刑警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陈飞真不是东西,居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实话,要不是小许提醒,指不定耽搁咱们多久。”


    另一个同事跟在他后面,倒了杯水猛灌一口:“他再不是东西,也比夜总会那帮老油条强。我们刚才去调监控,他们居然说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许久抬起头,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


    姜衍之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去提醒道:“监控让陈昊天保存了。”


    二队的人同时愣住,走在最前面的刑警停下动作,“真的假的?”


    “真的,”姜衍之说,“我们料到了夜总会会玩脏的,提前和局长报备,陈昊天复制了一份。”


    那人一拍桌子:“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得亏你们未雨绸缪,不然真完了!”


    二队的人顾不上歇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窗外没一会儿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不到一个小时,陈昊天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的地址是你们说出去的吧?”


    “他们想看夜总会的录像。”


    “我说的呢,那家伙,二队那帮人呼啦啦全来了,我现在快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


    许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找到了吗?”


    陈昊天哼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得意:“这不是小菜一碟吗?我已经给他们锁定了嫌疑人,看着就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剩下的就靠二队把人抓回来了。”


    许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二队那边的案子有眉目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案子了。


    冯显民的事,现在只有一个“等”字诀。


    等整容医院的反馈,等默林镇的反馈,也等冯显民自乱阵脚。


    许久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夜总会的恶行,翻着桌上徐瑶瑶案件的卷宗,目光在“徐瑶瑶”的照片上停了片刻,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当年徐瑶瑶父母登记的家庭住址。


    她合上档案,站起身,拉上外套就走,想起来现在不是单独行动的时候,又去拉姜衍之:“走,去一趟徐瑶瑶家。”


    姜衍之抬起头来:“现在?”


    “嗯,趁天还没黑。”


    许久说走就走,姜衍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她一块出了门。


    秦朔跟在后边:“你俩去哪,带我一个啊?”


    许久头也不回地说:“你留下等消息。”


    徐瑶瑶父母住在城东一片家属大院,房子年头久,没有维护,外墙墙面有些斑驳,单元门破马张飞的。


    许久往楼上看了眼,徐瑶瑶家的窗户外边贴了防风的塑料布,大白天拉着窗帘,看看怪怪的。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不太好使,要用力地跺脚才亮,亮不到三秒就熄了。


    许久开始两步走得重,回声太大,扰民,干脆摸黑来到三楼,抬手敲了敲门。


    屋子里面传来鞋子趿拉地的声音,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是徐瑶瑶的父亲,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明明不到五十岁,但看起来像六七十岁了。


    徐父佝偻着背,视线从下方往上看,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


    许久出示证件:“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想来了解六年前你女儿徐瑶瑶在夜总会遭受侵害的案子。”


    徐父表情骤变,用力摇头:“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查,你们赶紧走。”


    说着,徐父要关门,许久猛地抬手抓住门板,手掌差点被门夹住。她不放手,牢牢抓住:“叔叔,徐瑶瑶的案子没有破,真凶还在逍遥快活,而受害者徐瑶瑶不该背着骂名离世。”


    门缝里,徐父的声音嘶哑:“真相是什么重要吗?我女儿已经被逼死了,还要把我们老两口也逼死,你们警察才能消停吗?”


    许久身形一滞,手不由地松开,门重重地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的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又灭了。


    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抵过门板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敲门说:“真相很重要,死者需要,活着的人也需要。”


    姜衍之拉住她:“当年苏队他们查案的时候,夜总会不停上门威胁打砸,到徐瑶瑶父母单位闹,把人家工作闹没了,把徐瑶瑶闹到自杀,现在两口子应该是怕了。”


    许久站在原地,握紧拳头:“我们越是怕,真相就埋得越深。”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是,有人为了真相丢了命,有人为了现实低下头。


    许久无权给任何人做决定,她只能决定自己怎么做,路怎么走,转身沿着楼梯下楼,听到身后那扇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屋里踱步。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扇门突然从内侧打开了,一只干瘦的手探出来,准确无误地攥住了许久的手腕。


    许久步子没停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躲,跌进了姜衍之的怀里。


    姜衍之的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护在她前面,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内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她见自己吓到了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姑娘,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久站稳了身体,摆了摆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阿姨的脸:“没事,你拉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姨双手来回挫着衣服:“我听着你们为了瑶瑶的事来找老徐两口子,想替他俩说句公道话。”


    “你知道些什么?”


    “我哪知道什么,我就是知道老徐两口子这些年不容易。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家里闹腾,你门是没看见他家现在啥样,都快家徒四壁了,连个完好的椅子都没有。”


    “案子过去六年了,也没人查了,”许久握紧拳头,喉咙发紧,“他们还来?”


    “他们那帮人怕老徐两口子翻案,不把他俩折腾死,是不会罢休的。”


    “报警了吗?”


    阿姨苦笑了一下:“报了,警察来了,人家早跑了。来闹事的都是些小混混,抓住了也不承认自己是夜总会派来的。可老徐两口子一辈子本本分分,上哪得罪这帮地痞流氓?”


    楼道里的光线明灭不定。


    许久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我知道了。”


    “你们多体谅体谅老徐两口子吧,他俩得撑着,不然他俩没了,瑶瑶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姨压低声音,很小声地说:“瑶瑶当时被欺负时穿的那套衣服还留着,那帮人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


    徐瑶瑶是一九九零年受到的侵害,那个时候DNA鉴定只是一种概念,国内引进的时间不长,很多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徐瑶瑶父母是文化人,知道那套衣服上可能残留犯人的DNA,并将衣服保存了下来。


    只是当年徐瑶瑶父母为什么没有把物证交给苏昌盛他们,物证又是怎么被夜总会的人知道的?


    那帮人几次三番来找,证明物证被徐瑶瑶父母藏起来了,夜总会的人至今没有拿到。


    许久往前一步:“你知道衣服藏在哪了吗?”


    “我咋知道,反正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轻易说。你们多来几趟,给他们点时间,行吗?”


    楼道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许久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们会再来的。”


    阿姨点点头:“谢谢你们,瑶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个顶好的孩子,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走下台阶时,忽地亮起,常亮地照在她面前的台阶上。


    回到车上,许久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脑袋钝钝的。


    为枉死的徐瑶瑶,为早衰的徐父徐母,为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姜衍之没有催她,从后排座拿过来一瓶水,把盖子拧开,递到她手里:“喝口水,压一压。”


    许久接过来,灌了两口,拧紧瓶盖,把水瓶搁在膝盖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去苏昌盛家。”


    车子调了个头,沿着驶来的街道往苏家方向驶去。


    苏昌盛住在离刑警队不远的老小区,是苏昌盛媳妇厂子分下来的房,里头大部分是纺织厂的工人。


    车子停在小区外,刚走进小区,朝着苏昌盛所在的楼走去,还没等进去,就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苏昌盛拎着一袋垃圾,从楼道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苏昌盛穿着棉袄棉裤和一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颓败之气。


    许久心里的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又一点点向下压:“局里案子那么多,你还有心情在这悲秋伤风?”


    苏昌盛听见声音,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拎着垃圾袋的手垂在身侧:“你们来这干啥?”


    “带上你,一块捣毁夜总会。”


    作者有话说:


    电脑罢工了接下来几天是pad码字,可能错别字会有点多,大家稍微担待一下~


    第100章


    “青天白日的, 喝了几两假酒?”


    “我们刚刚去见了徐瑶瑶的父母,老两口还在等着一个为女儿翻案的机会,而你不该躲着藏着。”


    苏昌盛瞪着她:“你去打扰他们老两口了?”


    许久心里有火:“难道你觉得我们不去查, 那帮人就会放过徐瑶瑶的父母吗?”


    “你啥意思?”


    “他们楼下的邻居说, 这么多年夜总会的人从未放弃骚扰他们。”


    苏昌盛瞳孔地震:“咋会这样?”


    楼里有电视机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模糊成一团听不清内容的嗡嗡声。


    许久继续说:“他们的恶势力够大, 地盘够稳, 但只要我们把土翻开, 就能把整片都掀起来。”


    苏昌盛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跟我来。”


    许久看姜衍之, 姜衍之朝她点点头,两人跟上苏昌盛, 走进楼道,进了苏昌盛的家。


    苏昌盛媳妇正从客厅经过,看见他两手空空进来, 骂了句:“醋呢,叫你丢垃圾买醋,结果光丢了垃圾就回来了,让你干活我是真不放……?”


    话音未落,苏昌盛媳妇看清了跟在他身后的姜衍之和许久,微微一怔, 转向苏昌盛:“你这是把谁领回家了?”


    苏昌盛侧过身,介绍着:“我手底下的两个小孩。”


    姜衍之规规矩矩地打声招呼:“嫂子好。”


    许久跟着姜衍之一样, 乖巧地叫了一声“嫂子”。


    苏昌盛媳妇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嘴角松了下来:“想不到老苏这个糙老爷们,手底下还有这么好看的手下。”


    苏昌盛摆摆手:“行了,你去洗两个苹果, 我俩跟他们说点事。”


    苏昌盛媳妇“得嘞”一声,进了厨房。


    苏昌盛带他们走进书房,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整面书架,书脊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书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笔记本,大大小小的,新旧不一。


    苏昌盛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硬壳本子,纸面磨得发毛,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


    苏昌盛拉开卡扣,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翻开的一瞬间,里面夹着的照片哗啦啦地散落出来,几张滑到桌沿掉到地上。


    许久俯身帮忙捡起,翻过来一看,照片是停在夜总会门口的车,看日期竟然是一九九零的。


    其他几张照片亦是九零年拍的,只是日期不同,拍的画面也不同,有豪车,有些是从豪车下来的人。


    她翻过几张,又抬眼看向苏昌盛:“这些照片,徐瑶瑶的档案里没有。”


    苏昌盛在椅子上坐下来:“是我在案子结束后拍的,徐瑶瑶的案子,比你们想的复杂,背后牵扯得太多,不是你们想查就能查干净的那种。”


    许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别告诉我,背后有官方保护伞?”


    “胡说八道,”苏昌盛抬眼瞪了她一下,“咱们局里可没这伞那伞的。”


    “那你说的‘牵扯’是什么?”


    苏昌盛把手里那叠照片在桌面上叩齐:“他们认识各路货色,地头熟,人也杂。只要有人得罪了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甩又甩不掉,抓也抓不完。你们今天抓了这个,明天又冒出一个。要是不能连根拔起,薅再多须子都没用。”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网打尽,一个不剩。”


    苏昌盛的手在桌面上悬停了一瞬,把那本硬壳本子推了过来:“这是当时调查的调查日志。”


    姜衍之伸手那边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日期、时间段、进出夜总会的人员、停留的时长,偶尔还有几笔勾勒的地形简图。


    姜衍之的目光快速扫过几页,停在某一处,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是徐瑶瑶案发当天,夜总会里几名常客的出入记录,被单独框了出来,旁边写了批注:背景复杂。


    苏昌盛补充说:“这几个是那段时间经常进出夜总会的人,背景不浅。夜总会为了保他们,做出后续这么泯灭良心的事,就能合理的解释了。”


    姜衍之看着事无巨细的日志:“你查了多久?”


    “半年,”苏昌盛又说,“八仙夜总会一直从事色情买卖和违禁药品,但他们做得天衣无缝。别说是搜查,就是连证据的边缘都摸不到,你们去查过应该也清楚,他们的手段多脏。”


    许久点点头:“他们已经着手删除监控了。”


    “果然,是他们的风格。”


    “不过陈昊天已经提前保存了大部分。”


    苏昌盛猛地抬头看向许久,忽然笑了,又有些苦涩地说:“你们的确不一样了,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我不该总是小看你们。那会儿要是有你们,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吧。”


    “苏队……”


    苏昌盛长长地吐口气,说:“我来说一说当时的案情。徐瑶瑶当时被下了药,并不清楚被侵犯的过程,也不记得侵犯者的长相,甚至不知道侵犯人数,醒来后,只想着快点逃出那里……”


    “刑警队接手案件后,便遇到了层层阻碍,他们声称徐瑶瑶下班后就离开了夜总会,不可能在夜总会出事。”


    许久蹙眉:“你们当时调查的时候没勘查现场吗?”


    苏昌盛摇了摇头:“没有现场。”


    “什么叫没有现场?”


    “字面意思,我们按照徐瑶瑶的说法,在夜总会里从一楼到三楼找了一遍,根本没有找到她所说的那间屋子。”


    许久惊讶不已:“一夜之间,他们把房间处理了?”


    “他们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管谁去,都找不到那个地方,我当时听说有现场录像带,真的急了,想和郭友一块去的,没想到……”


    苏昌盛没有说完,许久和姜衍之也跟着沉默下来。


    没什么比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在面前更令人心痛了,怪不得苏昌盛的性格变得那么圆滑,是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


    过了片刻,苏昌盛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悄悄查,不知道夜总会的人怎么察觉到了,跑去我儿子学校带走了我儿子,警告我再往下查,下一次就让我去地里挖。”


    许久手掌撑在桌面上:“他们现在仍旧猖狂,像选妃一样,在监控画面里挑选每一个走进夜总会的人,被他们选中的人,轻的陪酒,重的和徐瑶瑶一样。六年间,这种事或许每一天都在发生。”


    苏昌盛眸子直颤:“咋会这样?除了徐瑶瑶外,没有人再报案。”


    “他们冲刷掉了所有犯罪证据,”许久直视着苏昌盛,“所以,现在你要继续请假在家逃避,还是和我们一起捣毁他们的犯罪窝点?”


    苏昌盛没有回答,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摩挲了两下,上面是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橄榄绿的制服,相片角落下写着印着拍摄日期:一九八七年五月十四日。


    “我俩一块转到刑警队那天拍的,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晚上回刑警队开会。”


    许久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苏昌盛有几分意外:“你要去?”


    “可以吗?”


    “行。”


    三个人从书房出来时,苏昌盛媳妇正端着果盘在客厅等着,听见动静连忙拿起两个苹果递给许久和姜衍之:“来来来,我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出来,就没切,直接咬着吃吧。”


    “谢谢。”许久没有扭捏,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水分很大。


    苏昌盛媳妇把另外一个递给姜衍之:“老苏挑的,特别甜,快尝尝。”


    又等了一会儿,苏昌盛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随时拿起一个苹果叼在嘴里咬了一口,信步走到玄关处弯腰穿鞋,头也不抬地说:“走吧。”


    苏昌盛媳妇走过来:“你们这是上哪去?”


    “带他俩去看看老郭。”


    “行,要是加班的话,提前给个信。”


    许久把果核丢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往门口走。姜衍之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苏昌盛才开口:“先去殡葬用品店吧。”


    车子在街边停了一下,苏昌盛下车拎了两袋东西出来,一沓厚实的黄纸,几根白烛,一壶酒,几叠往生钱。


    苏昌盛把东西放在后座,让姜衍之发车:“直接去陵园。”


    陵园在城外,车子沿着城郊的路开了将近半小时,没了高楼大厦,两旁的行道树渐渐密集。


    陵园的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清,门口的石柱上刻着褪了色的字。


    姜衍之把车停在路边,苏昌盛拎起后座的东西,三个人沿着石阶往陵园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风越凉。


    两侧的墓碑排列整齐,有的碑前摆着新鲜的花束,有的燃尽的香烛。


    陵园有管理员定期打理,没有杂草和枯木,但目前所摆的东西全是亲朋好友留下的。


    苏昌盛走过去,蹲下身,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脚边,沉默着伸手拂去碑面上的尘土,处理干净后,拆开袋子,在盆里放上黄纸和往生钱点燃。


    火苗从纸角蹿起来,边缘卷曲,灰烬在气流中打着旋往上升。


    许久目光落在相邻的几块墓碑前,有的摆着鲜花,有的供着水果,还有空酒瓶,脏了的吃食。


    只有郭友这块碑前什么都没有。


    许久目光落在苏昌盛低垂的侧影上:“郭友的家人还在本市吗?”


    苏昌盛伸手拢了拢火堆,让燃得更旺一些:“还在,可能怕触景生情吧。”


    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在问。


    火盆中的火熄灭,苏昌盛取出酒壶,拧开盖子,缓缓倾倒在碑前的土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兄弟,我带了两个得力后辈来看你了。”


    许久和姜衍之鞠了一躬,退后了一段距离,把空间留给苏昌盛。


    苏昌盛扶着墓碑坐下来:“徐瑶瑶的案件会重启,我一定会让你瞑目。”


    三个人从陵园回来的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车子停在刑警大队楼下,苏昌盛推开车门下车,只说了一句:“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会议室集合。”


    姜衍之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办公区,二队的人全员出动抓捕“周某”,他们这边办公区也空落落的,辖区大街上发生了持刀伤人时间,宋哥于哥他们全都去了现场帮忙。


    秦朔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小姑娘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缩着肩膀,小声说些什么。


    秦朔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蹙着,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方,在等小姑娘继续往下说。


    许久走过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秦朔抬起头,立刻压着嗓子说:“大老大,我们怀疑错人了,旅馆的老板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许久看了一眼小姑娘:“什么意思?”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许久,缩着脖子:“昨天这位警察同志来我们店里问话的时候,因为老板随时会来,我没敢说实话,但我昨天晚上躺床上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具体说说。”


    “就是每次你们刑警队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老板就会突然出门,一去就是很长时间。”


    许久目光微微一凝:“九号那天早上,你们老板也出门了吗?”


    小姑娘想了想,猛点头:“一大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回来的时候神情不太对,脸色很白,衣服鞋子埋了叭汰的,跟逃荒的一样。”


    许久的视线越过小姑娘肩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家旅馆的方向:“他人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吧,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前台。”


    许久跟秦朔交代一句:“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队长要开会。”


    “大老大,你又不带我啊?”


    “这边还需要你收尾。”


    “好吧好吧。”


    许久走到门边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你来刑警队之前,还跟别人提过这事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来的时候,在你们大门口碰到了隔壁的冯老板,他问我干啥,我就说了。”


    许久看了姜衍之一眼,顿觉不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和你没有关系。”


    许久她俩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刑警队,穿过街面,快步往对面的宾馆方向走去。夜风迎面灌来,街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颤巍巍的影子。


    旅馆的玻璃门关着,许久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许久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前台亮着灯,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没有人影,柜台前面挤着好几个人,有的拎着外套,有的攥着房卡,正拍着柜台喊:“老板人呢?!”


    另外两个住客也在嚷:“锁啥门啊!我还要出去吃饭呢!”


    “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我不住了!”


    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立刻跑过来把脸贴到门缝边上:“哎!你们赶紧滴,把门打开!我们被人锁在里面了!”


    他们拍门的力气特别大,玻璃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


    姜衍之把许久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手腕一转,门锁松开落地。


    门刚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客人便涌了出来,从他们两侧挤过去,嘴上骂骂咧咧地:“破店,再也不住了。”


    许久走进宾馆,四下看了眼,的确没有看到旅馆老板,侧过头看姜衍之:“人不见了,会不会出事?”


    姜衍之扫了一圈闺头,收回目光:“去隔壁。”


    “冯显民干的?”


    饭馆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窗边的位置,两个人视线快速扫过,打算将冯显民抓个现行。


    不想,看到的却是宾馆老板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一杯啤酒,正捏着一串肉往嘴里送。旁边堆着油腻的盘子和几根吃剩的签子,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


    许久攥住姜衍之的胳膊,不太明白眼前斗转的情境,没有绑架,没有抹杀。


    姜衍之拍了拍她的手,走过去,在桌边停住。


    硕大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宾馆老板不乐意地蹙眉,仰头看着桌边杵着的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略显惊讶:“哎呦,这不是刑警队的姜同志和许同志吗,来吃饭啊?”


    许久面色不善:“你不在宾馆,为什么在这里?”


    “还能什么,当然是饿了,来吃口饭。”


    “只是吃饭为什么锁了宾馆大门?”


    “这不是怕宾馆没人守着吗?”


    宾馆老板锁门的最初目的,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许久懒得和他绕弯子:“九号晚上你在哪里?”


    宾馆老板往后厨的方向看,嘴上说着:“我不是看店就是回家,还能在哪儿。”


    许久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当天穿的衣服现在在哪?”


    宾馆老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耸了下肩膀:“在家呢,这些东西都是我媳妇管,再说,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


    邻座的客人抬眼往这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各个都竖着耳朵听。


    这时,冯显民从后厨走出来,把杯子放到桌沿上,笑眯眯地看着许久:“小许,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你怀疑老李是跟踪你的人?”


    宾馆老板立刻接话,语气提高了不少:“可别赖我!我跟踪你干啥?”


    许久看着宾馆老板,又转眼去看冯显民:“这样吗,那可能是我们误会了。”


    冯显民直笑:“小许,你还上小学的时候,我们这帮人就在这做买卖了,你们可要调查清楚,别寒了我们的心啊。”


    旁桌的人纷纷望过来,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跟着点头。


    “可不咋的,警方办案不是讲究证据吗,别随便冤枉好人啊。”


    “是啊,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你们随随便便安个罪名,人一辈子可就毁了屁的。”


    “这帮穿制服的人,简直视人命如草芥啊。


    “老李和老冯都是咱们老熟人了,知根知底的,反而这个黄毛丫头,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许久蹙眉听着,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个架势放在二十一世纪,不就是妥妥的引导舆论,对她实施网暴吗?


    姜衍之看着那群人:“警方办案,自然是证据。”


    “哪呢?别是你们空口白牙的污蔑,毕竟你们是警察,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冯显民摆摆手:“别这么说,小姜小许不是这种人,他们就是年纪小,着忙查案。”


    “再忙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姜衍之还要说什么,许久拉住姜衍之,不让他陷入自证陷阱,淡定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帮拱火的人:“你们说我冤枉好人,证据呢?”


    “你们查好人,不就是证据?”


    “按照你这么说,你们张口就说我冤枉好人,是不是也在冤枉我?”


    几个人忽然被反咬一口,一下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目光纷纷往冯显民身上瞟。


    冯显民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好了好了,人家警察正常办案,你们可别瞎起哄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一人拿一瓶酒。”


    饭馆老板点点头,又去看许久:“警察同志,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啥跟踪不跟踪的。”


    许久点点头:“那是最好了,我以为你是被撞见什么杀人现场吓破了胆,不敢说实话呢。”


    饭馆老板脸色一白,不敢再抬头。


    冯显民脸色极差,死死地盯着许久。


    表面维护的那层脸皮,彻底撕破了。


    许久站起身,看向众人,大声说:“我们在调查的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潜逃期间,还在不停的杀人,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直接到对面的刑警队报案即可。”


    从饭馆出来,许久回头看了眼,冯显民还站在那看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碎尸万段。


    许久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冲着姜衍之说:“你说的没错,冯显民确实不太对劲。”


    冯显民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居然用网暴来拿捏他们,让他们行动受制,自己则占领道德制高点。


    只是这一套流程,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吗?


    姜衍之还在回忆刚刚的围剿:“现在撕破脸,接下来的调查会寸步难行。”


    “是他不想装了。”


    “我没想到旅馆老板居然会配合冯显民设局。”


    “旅馆老板的家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怀疑他被威胁了?”


    许久点点头。


    无论如何,警方都必须保住旅馆老板,按照小姑娘的说法,旅馆老板一定看到了冯显民杀害刘泽的全过程,才会慌里慌张地跑回旅馆。


    “这是眼下我们唯一能抓住冯显民作恶的铁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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