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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许久和姜衍之一刻都没有耽搁, 跑回了刑警队。


    两个人急匆匆地去户籍科找到了旅馆老板的户籍地址,旅馆老板叫李林,户籍一直在市里, 和妻儿老母住在一起, 登记地址在明德胡同。


    姜衍之看了眼时间,打给了辖区派出所, 让他们上李家看看什么情况。


    冯显民应该还没有时间动手, 他又不是信任他人的性子, 大概也不会有同伙帮忙。


    他们完全可以抢占先机。


    从户籍科出来后,他俩前往会议室, 大家都到齐了,会议室的灯光比办公区亮一些, 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等他俩坐下来后,秦朔立刻凑过来问:“咋回事,是旅馆老板吗?”


    “还是冯显民, 李林应该目睹了他杀害刘泽的全过程,被威胁了。”


    秦朔满脸骇然,嘴巴张的可以塞下整颗鸡蛋。


    苏昌盛站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旧案卷,敲了敲桌面:“这次开会的目的,是为了一桩旧案。”


    没人说话了, 大家齐齐看向苏昌盛,等着他往下说。


    苏昌盛把复印好的资料传了下去, 简明扼要地陈述了徐瑶瑶的案情。


    当听到“受害者曾经在夜总会内遭到侵害, 事后夜总会拒不配合调查,相关人员集体串供”时,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他们真是好本事, 居然这么会收买人?”


    苏昌盛捏了捏眉心:“我当时和郭友跟进案件,查了两个星期,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物证,也找不到突破口。郭友去世后,我又偷偷查了小半年,也是一样的,他们像受到了高人指点般,更加没有纰漏了。”


    秦朔忍不住出声:“苏队,你们当年调查了那么久,一个嫌疑人都没锁定吗?”


    苏昌盛从调查日志里抽出三张照片,依次贴在白板上。照片是黑白的,画面里的人穿着九十年代初的西装,油光满面,并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秦朔凑近了些看:“这三个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老赵挤着眉眼看,指着中间的男人照片说:“这个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叫葛朗,是省里最大的水泥厂老板。”


    小杜瞪圆眼睛:“我的天啊,这是嫌疑人?”


    苏昌盛指着剩下的两张照片:“他是马跃进,是咱们市最大的那家建材厂的老板;另外这个叫陈永贵,是食品厂的老板。”


    小张吃惊不已:“都是有钱人啊!”


    苏昌盛点头:“这三个人当天晚上都出入过夜总会,但我们后续调查时,没有一个人承认认识徐瑶瑶。”


    宋哥皱眉头:“徐瑶瑶是夜总会的歌手,进进出出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苏昌盛说:“夜总会所有工作人员统一了口径,连常客也都被提前对过口供,我们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完全一样。”


    老赵猛一拍桌面:“这帮人的心比锅底都黑。”


    巨大的动静把大家都震住了,也算是明白了当年的案件调查,是怎么的困难重重。


    苏昌盛坐了下来:“夜总会之所以在刘泽案中不配合交出监控,就是为了掩盖里面的黑色交易,如果我们再不查,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


    几个人同时开口:“查,必须查!”


    秦朔义愤填膺:“给他们查得个底掉,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嚣张。”


    小杜犹豫了一下:“据我所知,夜总会这帮人勾结了不少社会人士,他们根本不怕警察,跟踪骚扰威胁,肮脏手段全都用上了,郭友警官就是死于他们之手,我们要查的话,是不是风险也不小?”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小杜。


    小杜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就是问问。”


    苏昌盛点头:“是,会有很大的风险,他们不止威胁受害者家属,也会对警察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调查之路,会很困难。”


    郑哥站起身表态:“难也得查,不然凶手指不定要嚣张到啥时候,谁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不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一时间,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点头:“我们要查!”


    姜衍之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宋哥和于哥:“你们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实在是太多了,用了小陈的方法看,也没那么快,但确实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是什么?”


    宋哥站起身:“你们跟我来。”


    几个人一块到了机房,宋哥坐到电脑前,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走进夜总会大门,没多久,刘泽出现在画面边缘,走上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女人跟着他离开了大厅,往二楼走。


    宋哥切换了几个机位的画面,不同角度扫了一圈,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走廊的监控没有她,楼梯口的监控没有她,连出口的监控也没有她离开的画面。


    宋哥指着那个面容略显模糊,仍能看出容貌姣好的女人,说:“这个女人在进入夜总会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来。”


    苏昌盛看着画面里的女人脸:“身份核实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


    “查。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许久盯着监控看:“有没有跟着一起消失的男人?”


    于哥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注意到。”


    苏昌盛站直身体,开始部署:“接下来,于波和宋成功继续负责查监控,找出所有可疑人员。”


    于哥和宋哥应了下来:“苏队,我们打算让小陈也加入,否则以我俩的情况来看,太消耗时间了。”


    苏昌盛点点头:“让他来,我会和局长打报告。”


    “好的,苏队。”


    “郑智体、刘盛、赵治平、杜超,你们四个人轮流监视夜总会,记录可疑车辆和人员进出。”


    苏昌盛看向许久和姜衍之:“你们两个已经在夜总会露过面了,不能再出现在那里,负责跟进受害者的情况和冯显民这边。”


    许久点了点头。


    秦朔左顾右盼,终于忍不住开口:“苏队,我呢?”


    苏昌盛眯了一下眼睛:“你需要入局。”


    秦朔一愣:“啥局?”


    “你作为客人进夜总会。”


    秦朔的表情瞬间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我不想失身。”


    机房里安静了半秒,下一瞬,老赵先笑出了声,于哥也忍不住偏过头,咧嘴嘎嘎乐。


    苏昌盛看了他一眼:“你正常消费就行,盯着被叫走的女人去了哪里,别点太贵的酒,回来报销。”


    秦朔拍了拍胸口:“可吓死我了,我这身子可得给我未来媳妇留着。”


    几个人从一行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正要去各自忙,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先看见了一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冯显民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拎着几只白色塑料袋,袋口冒着微微的热气,正笑着看向他们。


    秦朔攥着拳头,想要往前冲,被姜衍之一把拉住。


    冯显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自然:“瞅你们这个点还亮着灯,肯定来不及吃饭,来给你们送饭了。”


    许久的目光落在那几袋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又去看冯显民,他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这里。


    脸皮堪比城墙,李云龙的意大利炮估计都打不穿。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苏昌盛到底是有经验的,他走到前面,笑着:“老冯,你倒是惦记这帮孩子。”


    冯显民笑了笑,把袋子放在最近的桌子上:“这帮孩子都在长身体,少吃一顿都不行。”


    秦朔小声嘟囔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昌盛随手打开了一个饭盒,浓烈的饭香飘了出来:“这味儿可太香了,我们这帮人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


    冯显民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你们这大晚上不下班,忙什么呢?”


    苏昌盛看了他一眼:“忙着查查你有没有问题。老冯,你可别给我出岔子啊。”


    冯显民笑容没变:“这什么话,我本本分分做人,本本分分糊口,违法乱纪的事可做不得。”


    “那就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跟博弈似的。


    冯显民耸了耸肩,朝门口走,又停在门口,回过身看他们:“饭趁热吃,别放凉了。”


    等人走出办公室了,秦朔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他太嚣张了。”


    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越这样,证明他越急。”


    秦朔压着怒音:“我们能不能直接把他逮起来?”


    苏昌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上:“证据呢?”


    秦朔难得带了些不服气:“抓起来慢慢问。”


    “你能抓他几次?”


    秦朔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那就让他这么嘚瑟?”


    苏昌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走远的身影,慢慢收回目光:“坐下来吃饭。”


    “我不吃,谁知道他下没下毒。”


    “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郑哥上前一步,拿走一份盒饭:“别浪费粮食,赶紧吃,吃完好干活。”


    桌面上摊开的塑料袋还没有完全收走,几个人陆续放下碗筷,各自回到工位。


    姜衍之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是默林镇派出所打来的。


    对方说:“冯显民的户口确实还在镇上没迁走,但我去他家里看了,住着的是亲戚,亲戚说,他们好多年前搬走后,一直没回来过。”


    姜衍之蹙着眉头:“他们知道冯显民一家搬去了哪里?”


    “他们只说搬去市里了,具体住址不清楚,那亲戚还说,前两年他家苞米大丰收,邻居想送一点过去,电话打不通。”


    姜衍之想了想:“林丽丽家呢?”


    林丽丽是冯显民法定妻子。


    “邻居说,林丽丽倒是回过家,但她爸妈咋劝都不肯讲,嘴很紧,问不出地址。”


    姜衍之说:“辛苦你在帮我打听打听他们在市里的新住处。”


    民警说:“成,我打听到了再联系你。


    姜衍之道了谢,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刚联系辖区派出所过去了快五十分钟了,竟然还没有消息,担心出事,赶紧回拨过去。


    辖区派出所那边好一会儿才接,姜衍之报了身份,问李林家的情况。


    对面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楚雄出去一阵子了,还没回来,怕不是出事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姜衍之紧了紧手:“不用了,我这边刚好腾出时间,直接过去吧。”


    挂了电话,姜衍之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许久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车子穿过安静的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晃得眼睛生疼。


    许久坐在副驾驶,指腹轻轻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李林的家人不会有危险吧?”


    姜衍之的视线落在前方:“冯显民收消息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咱们快一点。”


    车子一直在加速,许久一直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车在明德胡同口停下时,远远就能看见李林家楼下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月光把人群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白,有人站在单元门口,有人蹲在墙根边抽烟,有人手里还拎着洗脸盆。


    许久心惊,怀疑是不是他们又慢了一步?


    冯显民到底有什么神通,为什么总能快他们一步?


    许久拨开人群走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扭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把人死死地摁在地上。


    男人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这是个贼,”民警扬声说道,“我刚刚就看见他在小区外头踩点,你们家里丢没丢东西?”


    围观的邻居纷纷说查过了,没丢东西。


    民警直点头:“那就好,我这是提前把人逮住了。这小子太能跑了,我追出好几条街才摁住。”


    “警察同志,真够敬业的,天都黑了,还不忘为民除害。”


    民警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扫了一圈人群:“你们谁帮我盯会儿?我还有点别的事,马上下来。”


    好几个邻居同时应声:“你该忙忙,我们给你盯着。”


    民警松开那个小偷,转身往楼里走,姜衍之和许久主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到二楼时,民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忽地转过身,手里的警棍已经拔了出来,直指姜衍之的喉咙:“雌雄大盗?”


    民警手上的光束正正打在姜衍之的脸上。


    姜衍之抬手挡了一下光,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裤袋,把证件递了过去。


    民警凑近看了一眼,立马不好意思地收起警棍:“不好意思啊,刚才抓小偷耽误了点时间,耽误你们事了吧?”


    姜衍之把证件收回去:“敲门吧。”


    民警转身走到李林家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警觉:“谁啊?”


    “辖区派出所的,想来核实一下居住情况。”


    女声顿了一下:“这大半夜的核实啥信息?”


    门内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小民警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姜衍之身上,似乎在等姜衍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衍之往前迈了半步,冲着门内说:“我们是为了你丈夫李林的事来的。”


    门立刻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满脸急切:“我丈夫咋的了?”


    “今晚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家里吗?”


    “没有啊。”


    “李林联系过你吗?”


    李林媳妇表情不太好:“他半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出门,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啊,我丈夫到底咋的了?”


    里屋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男孩光着脚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妈,谁来了?”


    李林媳妇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回屋睡觉去。”


    男孩没动,靠着门框站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另一间卧室的门也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门框探出身来:“啥事啊?”


    许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陈设,最终落在李林媳妇身上。


    姜衍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你丈夫九号半夜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林媳妇的手在睡衣衣摆上慢慢攥紧:“啥叫不对劲?”


    “李林回来时穿的那套衣服,在哪儿?”


    李林媳妇的目光往阳台的方向偏了一下:“洗完搁那晾着还没来得及收呢。”


    姜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帘杆上那件搭着的深色外套,把目光收回来:“我们基本确定,李林当晚目睹了杀人现场,对方现在正在用你们的生命安全来威胁他。”


    李林媳妇脸色骇然,但没有惧意,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谁?谁敢动我家里人试试,老娘砍不死他!”


    姜衍之说:“接下来警方会安排二十四小时全方位保护你们,这期间你们不要离开家,生活用品由警方送进送出,你看可以吗?”


    李林媳妇的视线在姜衍之和许久之间走了一遍:“这么严重吗?”


    “是,对方穷凶极恶,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手段。”


    李林媳妇说:“我们可以听你们安排,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丈夫的安全,成吗?”


    “我们会尽力。”


    李母也听明白了:“这期间我们能正常和小林子联系吧?”


    “可以的。这些都是没问题,只是接下来除了警方,你们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认识的也不行吗?”


    “不要。”


    “行,我们配合警方的行动。”


    走出李林家,民警跟着下楼:“同志,你说的二十四小时轮番看守,是我们所里吗?”


    姜衍之说:“刑警队会和各辖区抽调人过来。”


    民警略显为难说:“那现在呢?底下还有个小偷等着我送回去呢。”


    “你先去忙,这边我们先守着。”


    民警押着人回派出所,他们两个等在单元楼门口,等着接替的人过来,姜衍之嘱咐过后,才折返回宾馆。


    车再次停在旅馆门口,大门敞着,前台的灯还亮着,但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许久喊了几声:“李林?”


    始终不见人回应,她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没有人。


    许久转过头看向姜衍之:“他又不见了。”


    姜衍之蹙眉,从宾馆出来朝着路边看了眼,辖区派出所的同志正坐在车上,微不可寻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直奔隔壁饭馆走去,饭馆里只剩下两桌客人,一桌正在结账,另一桌正在往门外走。


    冯显民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用一块湿布擦拭玻璃杯,动作缓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走进来,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小姜小许,怎么又过来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李林在哪里?”


    “他又不见了,不应该啊?给你们送饭的时候他就回去了,现在人不在宾馆吗?”


    许久站在柜台前,隔着半米距离看着他。


    冯显民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你这个表情,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许久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哪位故人?”


    冯显民把那只刚擦完的玻璃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一个很漂亮的故人,声音好听,还能制药。”


    他像是回忆到什么美事,表情逐渐变得享受,笑得像头野兽。


    许久几乎把牙咬进肉里,忍着恶心说:“没想到你这种人,还会认识这样的故人。”


    冯显民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带着笑意:“你也能制药吗?大名鼎鼎的许法医。”


    “我制你妈!”


    许久转身走出饭馆,走出一段距离后,忽地弯下腰,一口血吐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和干燥的污渍混在一起。


    她直起身,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舌尖处传来尖锐的痛感。


    姜衍之完全被吓住了,两步跨到她面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直接将人抱起来要拦车去医院。


    许久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哑声道:“我没事,你别紧张,先放我下来。”


    “你吐血了。”姜衍之固执地抱着她,打不到车,便准备腿着去附近的医院。


    “是舌头破了。”


    姜衍之的喉咙发紧,有点不相信,哑声说:“张嘴。”


    许久张开嘴,把舌尖微微探出来,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咬痕,边缘还在渗血。


    姜衍之低头看了片刻,伸出食指,轻轻触了一下那道咬痕。


    许久眼皮颤了颤,差点流出口水,下意识闭上嘴,不想正好含住了姜衍之的手指。


    姜衍之猛地一颤,身体被定在那,一时忘了反应。


    四目相对,许久吞咽掉嘴里的血沫,眨了眨眼睛。


    姜衍之猛地抽回,指尖还残留着湿意,忙扭过头:“走吧,去买药。”


    “先找李林,他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先去药店。”


    姜衍之坚持, 根本不给许久拒绝的机会,抱着她往附近的药店跑,许久被稳稳的抱住, 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许久拍了拍他的脖子, 含糊说:“我是舌头伤了,不是腿, 你先把我放下来。”


    姜衍之停下脚步, 把她稳稳地放下来, 怕她不配合,攥着她的手腕走进药店, 买了止血粉和消炎药。


    等买好药,许久咽掉嘴里的血沫, 扯着姜衍之往回走:“现在赶紧回队里。”


    他们直奔机房,陈昊天正对着屏幕啃一块干面包,一抬头看到许久:“哎呀, 美女,你来了。”


    许久点点头:“李林又不见了,帮我们查查人去哪了。”


    陈昊天盯着她的嘴看:“你舌头咋了?”


    “别在意这些细节,先找人。”


    “行行行。”


    陈昊天扯过键盘,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不一会儿这条街两边的路口监控就调了出来。


    从他们最后看到李林的时间开始查看。


    几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 陈昊天蹙眉看了会儿:“冯显民前脚提着饭盒走进刑警队大门的时间,李林后脚就骑着摩托走了。”


    “他去了哪里?”


    “我现在锁定, ”陈昊天继续敲着键盘, 等了一会儿,说,“他的路线不太对, 没有往城外走,一直在城东一带兜圈子。”


    许久蹙眉:“那边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吗?”


    姜衍之说:“这附近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需要再具体一点。”


    陈昊天切换了一个画面:“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他最后落点锁出来。”


    “好。”


    陈昊天伸手拿过鼠标:“对了,你们在查的那个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叫黄眉,二十一岁,卫校学生。”


    许久微微一怔:“卫校?”


    “咋的,你们去过卫校?”


    许久点点头:“之前有个案子牵扯里面的学生。”


    “那行,你们再去查也容易些,不过这个点卫校早就锁门了,你们明天早上再去。”


    回到休息室,姜衍之在她面前蹲下来,拧开药水瓶子,拿着棉签,看着她:“张嘴。”


    许久乖乖地张开嘴,舌尖上那道咬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边缘已经微微泛白。


    姜衍之蘸了药水,动作很轻,棉签擦过伤口,药水带着一点凉意,在她的舌尖上缓缓化开。


    上完药,许久躺下来,姜衍之帮她把被子掖好,闭灯后折回折叠床上躺了下来。


    许久嘴里刺啦啦的疼,脑袋里想着的是冯显民那张脸,和不加掩饰的挑衅,真想把他的脸皮撕下来。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一个杀人凶手,怎么敢在刑警队对面开店?怎么敢自由进出刑警队?


    许久想不明白,干脆闭上眼,意识被黑暗包裹。


    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玉米地,秸秆比她高,叶片边缘锋利的像刀刃,割划着她的手臂。


    她妈妈走在前方,一道黑影手上缠着丝袜,默默地跟在她妈妈身后,一步步靠近。


    许久想要大喊,想提醒妈妈快跑,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道黑影从她妈妈的胸腔掏出心脏,高高举起想要往嘴里塞,忽地侧过头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冯显民捧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朝着她走来,血红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我能吃你的心脏吗?”


    许久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片黑暗中,她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别过来!”


    姜衍之猛地坐起来,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把她拢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了?”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很闷:“我做噩梦了,梦到他拿着我妈妈的心脏……”


    姜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一下接一下:“是梦,不要怕,摸毛吓不着。”


    “我今天没有忍住,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冯显民上门挑衅,本意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许久闭了闭眼,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手仍旧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轻拍慢晃,像小时候每一次他哄她睡觉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久再次睡了过去,没有再做梦,再次醒来是被街上的动静吵醒。


    许久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姜衍之难得还在睡,双眼紧闭,眉毛浓密,长睫微敛,鼻梁挺直,嘴唇红润,薄厚适中,还有饱满的唇珠。


    看起来秀色可餐。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姜衍之睫毛轻颤,下一瞬,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姜衍之一声不吭,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下一瞬把她搂在怀里。


    许久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姜衍之睡迷糊了?


    姜衍之越搂越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般。


    许久手臂动了动:“姜衍之?”


    姜衍之身形一颤,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出些许距离,刚刚还迷蒙的眼神都跟着清澈了。


    许久张了张嘴,有点大舌头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姜衍之。”


    姜衍之坐起身,躬身,深吸口气,哑声说:“早。”


    “咦,你感冒了吗,怎么嗓子这么哑?”


    “没有。”


    许久坐起来,往他跟前凑:“真的吗?”


    姜衍之从床上站起身,没等许久再问,从床底下抽出洗脸盆:“我先去洗脸。”


    许久坐在床上,望着姜衍之近乎逃离的背影,反应了好一会儿,一下顿悟了,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两个人来到卫校,穿过卫校的操场,教学楼的门刚开不久,走廊里残留着拖地后未干的水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校务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


    两人敲门进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主任正在办公桌前核对课表。


    听说他们是问黄眉的,主任皱了皱眉,翻动纸张的力气大了许多:“黄眉旷了一周的课,再这么下去就要被开除了。”


    许久紧蹙眉头:“她不在学校?”


    “班导和宿管核实,人在宿舍,叫她起来也不起来,她室友说她不对劲,几乎不吃不喝了。”


    “你们联系家长了吗?”


    主任低头翻着记录:“我们正打算联系她家长来一趟,还没顾得上打。”


    姜衍之许久没有多说,道了谢便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宿舍楼门外有一道铁栅栏门,值班室的阿姨听了来意,翻了一下登记本,指了一个方向:“四楼,靠走廊尽头422室。”


    楼道里很安静,走廊两侧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洗衣粉和晾晒衣物散开的淡香。


    两人在宿舍门前停下,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过期的课程表。


    许久抬手敲了两下,木质门板发出一声扎实的回响,过了几秒,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女生的脸,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目光有些警惕。


    女生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先下意识地朝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久声音放轻了些:“黄眉在吗?”


    女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在里头,床上呢。”


    许久跨进门内,目光快速扫过宿舍,房间不大,四张床铺,两张靠着门。


    靠窗那张床的床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床帘边缘垂下来,完全遮住了床上的人,其他几个床位空着,三个女生正在换衣服。


    许久示意姜衍之等在门口,自己走到床边几步的位置,窗帘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截蜷缩的轮廓。


    许久轻声叫了一声:“黄眉?”


    床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翻了个身,但没有回应。


    几个女生收拾好,端着脸盆往外走,寝室空了下来,许久才把姜衍之叫了进来。


    两个人在黄眉的床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知道你去过八仙夜总会。”


    窗帘后面的轮廓没有动,但呼吸声似乎变轻了。


    许久继续说:“我们也知道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来不是为了问你怎么回事,是为了查夜总会的黑色交易。”


    窗帘后面安静了很久。


    许久的视线落在床帘边缘:“你不是第一个,但我们希望不会再有人成为下一个。”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床帘终于被拉开了一小段。一只苍白的手握住帘沿,露出黄眉的半张脸。


    她的眼睛有些浮肿,嘴唇干裂,泛红的眼珠扫了许久一眼,声音极轻:“别说了,说再多,你们也管不了。”


    许久说:“我们管得了。”


    黄眉抬起眼睛,看着许久,又越过她看了一眼门口安静站着的姜衍之,声音发颤:“你们会死的。”


    许久离床铺更近,仰着头,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


    黄眉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白色的屋子里,他们正在拿水枪冲我,像对待畜牲一样拨弄我,然后他们把我丢在了一个破公园,踢我骂我……”


    这和调酒师说的几乎是一样的。


    夜总会不会让受害者身上留下任何加害者的痕迹。


    黄眉把脸埋进被单里:“他们太恐怖了,各个凶神恶煞,他们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许久握紧拳头:“欺负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黄眉摇头:“我不知道,我被那个混蛋叫上楼,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给我录了像,说要彻底毁了我。”


    许久踮起脚,一把握住黄眉的手:“没有人可以毁掉你,黄眉,人生和贞洁没有任何关系。”


    黄眉抬起头,眼睛泛红,泪眼汪汪地看着许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出门,我总觉得他们还在看着我,我太懦弱了。”


    “害怕是本能,你已经勇敢的说出来了,不是吗?”


    黄眉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们真的可以抓住他们吗?”


    许久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会全力以赴,今天抓不到就明天继续抓,明天抓不到就后天。总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他们。”


    黄眉回握住许久的手:“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怎么从夜总会里凭空消失的?”


    她想要知道的是他们实施犯罪的房间在哪里,又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带离夜总会的。


    黄眉皱了一下眉:“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带下楼的时候,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下了好多层楼梯,然后被推上了一辆车。等我再看见的时候,已经在那个破公园里了。”


    许久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黄眉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夜总会内部确实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被监控拍到的转移。


    只要找出这条通道,很多碎片就能拼到一起,很多凭空消失的事情就能重见天日。


    许久换了个角度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去八仙夜总会?”


    “我想赚点钱,生活费不够,我妈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我不能一直靠家里。”


    “赚钱的地方不少,怎么选了八仙夜总会?”


    “他们店给的钱多,还能当天结算。”


    黄眉从床上下来,弯腰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传单,彩色的,上面的字迹清晰——八仙夜总会高薪诚聘,日结,底下印着地址,


    “这传单是哪来的?”


    “那天陪室友去商业街买衣服,有人塞到我手里的。”


    许久拿起那张传单翻看了一下:“除了你之外,你们宿舍还有人收到过吗?”


    黄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拿到。”


    许久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你帮了很大的忙,之后想起在夜总会的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


    “好。”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打起精神,不要倒下。”


    黄眉眼睛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从宿舍楼出来,两人没有回刑警队,驱车前往黄眉收到传单的那条商业街。


    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商业街刚热闹起来,九点刚过,商业街已然人来人往。路边摆着卖袜子、卖小饰品的摊位,有糖炒栗子和烤毛鸡烤红薯的推车支着伞棚,空气中混着各种各样事物的味道。


    九点半商场开门,发传单的人陆陆续续出现,有的举着炸鸡店的优惠券,有的递着家具城打折卡,也有人在发招聘广告,一张一张塞进路人的手里。


    姜衍之和许久坐在车里,目光缓缓扫过街面,等着他们要找的人。


    十点钟,一个二十七八的男人出现在街口,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传单,看不出什么特殊,像是街头常见的派单员。


    他站在人行道边缘,目光在人群中移动,像是在筛选中符合标准的人。


    细看,他发传单的时候有一些小动作,遇到穿着普通的,他递过去的是从上面抽出来的,是八仙夜总会的招聘传单;遇到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他从下边抽传单,是八仙夜总会的活动传单。


    两个人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观察了半个小时,没有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这个发传单的人。


    姜衍之推开车门:“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发传单的男人正把一张招聘传单递给一个路过的女孩。


    许久走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活动传单,递到她的面前:“美女,活动了解一下。”


    姜衍之上前一步,攥住男人的手臂,反手按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人带向旁边那条窄巷里。


    发传单的男人踉跄了一下,想要喊“救命”,被捂住了嘴巴,带进了巷子深处。


    窄巷里的光线被两边的墙面挤压成一道窄窄的灰白色,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粒,边缘处堆着几只破旧的纸箱。


    男人被按在墙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出声:“草!你们谁啊?要干啥?”


    姜衍之的手臂横在男人胸前,把人钉在原地没有动弹:“传单是什么意思?”


    “啥啥意思?”男人挤出一个笑,“传单就是传单啊,还能是啥?”


    姜衍之捏紧男人的肩膀,男人吃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姜衍之的脸上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兄弟,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冒犯了,你就当没收到,成不?”


    许久没有接他的话,从他手里抽出那沓传单,把两种不同的传单摊开,并排拿在他面前:“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见人下菜碟?”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传单咋发不是发,发哪张不都一样?你们赶紧松开我,少他妈多管闲事。”


    “这些传单代表什么,你心知肚明。要么在这里交代清楚,要么跟我们回局里慢慢说。”


    男人一听,脸色变了:“你们是警察?”


    许久把姜衍之的警察证怼到他面前:“想好了选什么吗?”


    男人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许久,猛地一拧身,甩开姜衍之的手,撒腿就往巷口跑。


    他跑得不快,几次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狼狈地在地上乱爬。


    许久站在原地,声音不紧不慢:“看来你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


    她偏过头看了姜衍之一眼,轻轻颔首。


    姜衍之点头,得到指令蹭地一下迈出步子,速度比男人更快,几步就追到了男人身后,弯腰探手,一把扣住男人的后领,往下一带。


    男人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脸朝下砸在尘土里,吃满了一嘴的灰土沫子。


    “呸呸呸……”男人偏头吐了两口,人还在苦苦挣扎,“贱男人!你赶紧给我松手!小心我叫我的人弄死你俩!”


    许久走过去,在男人面前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土,轻轻塞进他嘴里:“既然你不想在这儿说,那就跟我们回局里说,一会儿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被带上车的。”


    男人被土呛得直咳,扑腾的劲头弱了一些:“不行!以后我还咋在这条道上混!”


    许久把传单卷成筒,在另一只手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就在这里说。”


    “就算在这,出去一样不能混了啊。”


    “你在这说完,走出去谁知道是谁说的。”


    男人眼珠子直转,双手忽然合十,磕头:“你们饶了我吧,成不?大不了以后我不发了行吗?”


    许久把传单卷展开,又慢慢折回去,像在处理一件需要耐心对待的东西:“机会给你了。你也不中用啊。”


    男人半跪在地面上,他嘴角还沾着没吐干净的土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地闪动:“你们是真的不怕死,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们就敢动我?”


    “动你还需要看黄历吗?”


    男人被噎了一下,也意识到两个人是完全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除了说只能说:“如果我说了,你们真的不会出卖我?”


    “看你的表现。”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抹掉脸上的土:“是龙哥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推荐成功一个,就给一百块钱。我就负责发传单,看人下菜碟也是他教的。”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许久一眼:“像女警这样穿得好的美女,肯定不会被高薪吸引,就拿活动吸引,穿得不好的美女肯定需要高薪,龙哥说,总会有人中招。”


    “龙哥全名叫什么?人在哪?”


    “唐成龙。他在欧亚大楼地下有个办公室,我们都去那儿拿传单,听他安排。”


    许久的目光从男人脸上一开,偏头看了姜衍之一眼。


    姜衍之微微点头,松开了按着男人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传单。


    许久伸脚踩住了其中一张,低下头看着他:“不想下一次在审讯室见面的话,以后不要再发这种传单。”


    男人仰头看着许久:“龙哥会杀了我的。”


    许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都要死了,哪有时间管你。”


    男人紧紧地盯着许久,像是想确认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唬人的,缩着肩膀快步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欧亚大厦在城北,外墙擦得锃光瓦亮,楼下的商铺开着,大厦门口时而有几个穿着制服的男女进出。


    许久和姜衍之进到大厦,前台朝着两人招呼:“两位要去几楼,哪家公司?”


    许久说:“地下一层,成龙典当。”


    前台蹙眉多看了两人几眼,大厦外边:“地下一层不需要登记,你们要从停车场进出。”


    许久道了声谢,正要走时,前台“诶”了一声:“姑娘,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去就别去啊。”


    “谢谢提醒。”


    前台看着许久出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好好的小姑娘,指定要吃亏了。”


    许久和姜衍之从大厦出来后,绕到楼侧,找到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


    顺着通道一路向下,路过幽深昏暗的停车场,拐了一个弯,面前出现一片走廊,能看到开着几间店面。


    一间挂着周易八卦的店已经关了门,门上挂着出租出售的字样,一间挂着旧书批发的店还开着,老板坐在里面翻着书看,见门口路过的许久和姜衍之,直摇头:“可惜了可惜了,要被当肥羊宰了。”


    两个人继续向前,停在了走廊的尽头,门楣上挂着一块暗金色的木招牌,写着“成龙典当铺”五个大字。


    门的玻璃是毛面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听到里面的怒斥声和哀求声,跟杀猪似的。


    两个人没有轻举妄动,站在门口想先探一探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再进去。


    谁知,里面忽地传来一声爆呵。


    “谁在外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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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许久回头看向姜衍之, 口型问:“现在进?”


    姜衍之点点头,让许久往后站,抬脚猛地踹向玻璃门, 门里的人正好要出来, 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招,被门撞得连连后退, 撞到沙发扶手上, 险些把沙发上坐着的人砸在身下。


    男人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滚开。”


    店面不大, 灯光是暖黄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体型看起来高大,零下三四度的天, 男人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露着两条粗壮的手臂,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


    不是别人, 正是唐成龙。


    唐成龙整个人往沙发里靠,面前本该摆着茶几的地方,一个男人蜷缩着,脸朝下,嘴角有血沫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往外冒,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唐成龙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目光在许久和姜衍之身上走了个来回:“看样子, 来者不善。”


    许久笑了一下:“你心眼坏, 眼睛倒是好用。”


    唐成龙脸色一沉,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从沙发后面和墙角柜台下抽出棍棒, 朝着两人靠近,围成一堵墙,把唐成龙挡在了后边。


    许久笑了笑:“还没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就要兵刃相见?”


    唐成龙眯了一下眼睛:“你不像是缺钱的,他不像是卖老婆的。你们两个是来砸场子的!”


    话音刚落,离姜衍之最近的一个小弟举起棍子朝他砸了过来。


    棍风带着一股下沉的力道,姜衍之没有躲,微微侧身让过棍尖,手悄然贴上了小弟的手腕,顺势一带,那只胳膊被折到了背后。


    小弟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亮。


    唐成龙挥了一下手,两个小弟同时扑了上来,一个朝姜衍之面门挥拳,另一个从侧面用膝盖顶向姜衍之的腰侧。


    姜衍之一只手架住了正面打来的拳头,顺势扣住对方的小臂借力一引,同时抬起一只脚,正踹在侧面冲过来的那个人胸口。


    那人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塑料椅,被扣住手腕的那个也没能站稳,被姜衍之反手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短短两分钟,那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弓着腰捂着肚子,有人趴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连膝盖都撑不直。


    许久朝唐成龙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我们是来找你打听事的,不是来摆平你的。”


    唐成龙脸色变了几分:“你口气倒是不小。”


    许久指着姜衍之,看着唐成龙说:“你现在还有四个能支棱起来的小弟,你猜他几分钟全部撂倒?”


    唐成龙何时被这样挑衅过,目眦欲裂,大喊:“给我上,谁把这个男的撂倒我给一百,不,两百块。”


    话音刚落,四个小弟抄着棍子和铁链朝着姜衍之走近,与此同时,刚被撂倒的三个人也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姜衍之围拢过来。


    姜衍之在第一个人的钢管劈下来之前就侧身错开了半步,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落空,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墙面被砸出一个凹坑。


    姜衍之借力扣住了那只握钢管的手腕,顺势一拧,钢管脱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落进他另一只手里。


    钢管到手,姜衍之用它挡开了从侧面横劈过来的铁链,铁链缠在钢管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姜衍之手腕一抖,铁链被甩开,握着铁链的小弟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失去重心,后背撞在墙上。


    一根棍子从后方砸来,姜衍之弯腰侧身,棒球棍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带起一阵风声。


    姜衍之顺势转身,钢管砸在侧面过来砸他的那只小臂上,被误伤的小弟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蹲了下去。


    七个人,从围拢到倒下的时间短到不能再短,各个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唐成龙脸色铁青,手指扣在沙发靠背的边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许久绕过地上的人,走到唐成龙面前,坐下来:“现在我们能好好聊了吗?”


    唐成龙的喉结滚动,慢慢松开扣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聊啥?”


    地上那些躺着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缓慢地起伏着。


    “聊八仙夜总会。”


    唐成龙听见“八仙夜总会”时,表情变了又变,犀利的目光落在许久脸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警察。”


    唐成龙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夜总会发生了啥事,都跟我没关系。”


    “我还没有开始问,你倒是先撇开关系。”


    “这位警察同志,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许久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摊开,上面印着八仙夜总会的标志:“这也没有关系吗?”


    唐成龙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纸,嘴角动了一下:“我们就是雇佣关系,他们夜总会缺人手,我收钱帮他们招几个人而已。”


    “什么招聘能给你那么高的人头费?”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许久坐直身体:“咱们没有必要绕弯子,是谁让你做这拉皮条的生意,我劝你想明白了再回答。”


    “你在威胁我?”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话音还没落地,那个被唐成龙他们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放高利贷,还不起钱就拿老婆孩子威胁……让我干缺德事啊……”


    男人的嘴角还在渗血,下巴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眶青肿,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


    唐成龙抬起脚,猛地踹在那人脸上,那人的头歪向一侧,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钱是不是你花完的?少在这儿给我整事!”


    男人没有闭嘴,偏过头来,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渗,呼吸急促:“我那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谁能想到你们狮子大开口……借了一千块,还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五千……”


    每一个字都混着血往嘴边溢出,但男人还是把话说完了。


    许久蹲下身,视线与男人平齐:“他让你干什么缺德事?”


    男人抬起手指了指唐成龙:“他让我物色年轻漂亮的女人……找不到就揍我……我也是有闺女的人……这么丧良心的事,我咋能干啊……”


    唐成龙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少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不想还钱!”


    许久站起来,走到唐成龙面前:“你在替谁办事?”


    唐成龙算是看出来了,许久和姜衍之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识趣地开口:“夜总会的王经理。他给钱,我办事,两全其美。”


    “你有证据吗?”


    唐成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第二层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拍在桌面上:“每次我们见面都录了音。”


    许久拿过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的声音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最近传单好好发,来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丑到客人根本不愿意花钱。”


    紧接着是唐成龙的声音,带着点赔笑的意味:“王经理,这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老唐,这就没意思了吧?好歹收钱办事,你给我上点心,到大学附近转转,那年轻漂亮干净的多。”


    “知道了,王经理。”


    对方又说:“还有衣服的事,你再上点心。上头的人说了,那东西留着迟早是祸害。”


    唐成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一件衣服而已,过去那么多年能查出啥花来?”


    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你了解警方,还是上头那位了解警方?当个事办,其余的别问。”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久把录音笔拿起来,握在手里,抬眼看向唐成龙:“是你派人骚扰徐瑶瑶的父母?”


    唐成龙抹了一把脸:“我也是按照吩咐办事,他们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好一个帮人办事。”


    “我就是帮忙发传单,他们内部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们是要算账还是要咋地,找他们去,别找我。”


    “你的事还没完。”


    唐成龙瞪着眼珠子:“人你们打了,东西也拿到了,还想咋的?”


    “你没有说实话。”


    “该说的我都说了。”


    许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轻声说:“你是皮条客,是夜总会的打手,也是负责善后的人吧?”


    唐成龙嘴角动了动:“我不知道你在说啥玩意儿。”


    许久走到那七个趴在地上的小弟身边,弯下腰,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个趴着的小弟的下巴。


    这个小弟刚刚摔地上时脸朝地,鼻子还在淌血,被她这么一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干……干啥……”


    许久的视线落在小弟身上,话却是朝唐成龙的方向递过去的:“你们把受害女性从夜总会带到废旧公园,对吧?”


    小弟哆嗦着摇头:“没有的事。”


    唐成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愠色:“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许久猛地抽回鞋子:“是吗?”


    小弟的脸因为惯性再次砸向地面,疼得嗷嗷叫。


    许久像没有听到似的,走向一旁的货架,架子上摆着几只瓷瓶和几件旧玉器,底下贴着典当时间和典当价格。


    她伸手拿起一只青花瓷瓶,在手上掂了掂:“我真的是胡诌吗?”


    唐成龙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你小心着点!这都是别人典当的东西,人家到时候还要赎回去的!”


    “唐成龙,要么你在这儿把话说清楚,要么我现在就去夜总会,跟王经理聊聊,到了那儿我说什么,可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


    唐成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只剩被压到极限之后的怒意:“你到底想干啥?”


    许久把那只花瓶放回原位,重新摆正:“等你把实话说完。”


    唐成龙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们是想毁了我啊。”


    许久拍了一下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向姜衍之:“走吧。这会儿夜总会应该开门了,我们去跟王经理聊聊。”


    她作势往门外走,唐成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你以为你们能全须全尾的从这里走出去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杂乱而密集,听声音不止五六个人,正朝这边快速合拢。


    许久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边的唐成龙:“你是真阴啊。”


    唐成龙的嘴角翘了起来:“你觉得我会被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拿捏吗?我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俩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许久捏着鼻子,直扇:“口气真大。”


    唐成龙朝许久伸出手:“录音笔还给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俩留口气。”


    许久“哦”了一声,偏过头看了姜衍之一眼。


    下一秒,姜衍之像头猎豹似的,从她身侧快速掠过,跳过茶几,速度太快,唐成龙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伸出的那只手,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唐成龙的身体僵了一瞬,笑容僵在脸上:“你们敢开枪?”


    许久摆了摆手指:“你是法盲吧?你们袭警,我们生命受到威胁,不得不自保开枪。”


    唐成龙说:“你们敢!”


    “你试试。”


    门外的人已然冲了进来,各个手持长刀铁棍,没打算让他俩活着离开。


    不想,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喊打喊杀的动作,通通顿住。


    为首的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龙哥,这是……”


    唐成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东西放下!”


    “叮叮当当”的,所有的武器都落在地上。


    姜衍之往前挪了挪手:“现在你还不打算说吗?”


    唐成龙的喉结滚了一下:“我说行了吧。”


    “说。”


    “他们祸害完那些女人之后,会让我们去收拾。”


    许久目光没有离开唐成龙的脸:“怎么收拾?”


    唐成龙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把人带走,冲洗,丢弃,警告。”


    许久握了握拳:“他们欺负人的房间在哪里?”


    “我们就在三楼的房间里接人,你说的房间是啥,我也不是很清楚。”


    “录像呢?”


    “录像都交给了王经理。”


    枪口从唐成龙的太阳穴上移开,唐成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肩线还在微微发颤。


    那帮堵在门口的人见姜衍之和许久走过,一动不动挡在那里:“龙哥,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


    唐成龙握紧拳头,笃定他们就算走出这里,也不可能好好地走出夜总会。


    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不可能放过他们两个。


    从地下车库上来后,许久打给了辖区派出所,他们出警。


    他们没有夜总会的犯罪证据,但唐成龙的所作所为,足够把他抓进去吃牢饭了。


    下一个该轮到王经理了。


    夜总会对面的停车场,停着好多辆车,一辆深色的夏利也混在其中。


    郑哥坐在驾驶座上,相机架在膝盖上,镜头隔着车窗对准夜总会正门,每隔一段时间就按一次快门。


    驾驶座的小杜缩在座椅边缘,几度不安地调整姿势,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


    郑哥手里的快门又按了一下,出声安抚:“你搁这烙饼呢?”


    “我有点紧张。”


    “慌啥慌,毕竟不是六年前了。”


    小杜搓了一下手臂:“你不觉得这夜总会比以前更恐怖了吗?”


    郑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哪恐怖了?”


    “以前警方起码还能找到蛛丝马迹,现在呢?先不说受害者的遭遇,咱们守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


    “这有啥的,只能说他们狡猾。”


    “不不不,”小杜说,“说明他们升级了,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和警方对抗了。”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从外面“咚咚咚”敲响,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小杜整个人猛地一缩,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脸。


    透过车窗看见一个穿着夜总会侍应生制服的年轻男生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两瓶酒,正朝他们笑。


    郑哥摁下车窗:“啥事?”


    侍应生把手里的酒瓶往前递了递,声音客气:“我们老板说,两位警官辛苦了。喝点酒,早点回家睡觉。”


    郑哥扫了一眼那两瓶酒:“不需要。”


    侍应生没有收回手,微微弯了腰,靠近车窗:“老板还说了,两位都是有家庭的人,有空在这里守着,不如回家守着家人。”


    郑哥重新端起相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对着侍应生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侍应生瞥过脸躲:“我们老板说,不识好歹没有好下场。”


    “少他么废话,走开。”


    侍应生铁青着脸,转身穿过停车场,朝着夜总会走去。


    小杜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了,看着侍应生消失的方向,喉咙发紧:“我说啥来着,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郑哥“啧”了一声:“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巷口另一侧亮起车灯,老赵和小张的车缓缓靠过来,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


    两车之间隔着一扇摇下的车窗,郑哥把刚才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老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一眼夜总会的方向:“你们做啥了?”


    郑哥摇了摇头:“打我俩过来开始,一口水一口饭都没碰过,也没离开过这辆车。”


    老赵收回目光,看向夜总会大门:“难不成他们背后真有啥狠角色在提点?”


    他们没有过多交流,怕被夜总会的人看出端倪。郑哥他们又停了一会儿,才叫小杜开车走了。


    姜衍之和许久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老赵他们,没有打招呼,直奔夜总会的大门。


    一个安保快步迎上来,手臂虚挡了一下,似是要拦着他们进去。


    许久没有停步,拔高音量:“妨碍警方办案,想去刑警队坐坐吗?”


    安保伸出的手臂顿了一下,慢慢收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两个人穿过人群,来到吧台,点名要找王经理。


    点单员拨了内线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点单员看向他们:“王经理在办公室等你们。”


    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王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二位警官,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许久没有绕弯子:“警方接到报案,有人在这里遭受过侵害。”


    “不可能,我们这里合法经营,不可能出现这种事。受害者是谁?你把她找出来,咱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许久呵了一声:“你是想要对峙,还是想要灭口?”


    王经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警察同志,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别人说什么我们管不了,但你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我们定性。”


    “我们需要调查这里所有的房间。”


    王经理摊了一下手:“行,我带你们看。”


    许久盯着王经理的表情,看那模样,根本不怕他们查。


    王经理走在前面,三楼有两间办公室,一间王经理的,一间是从始至终出差没有露面的老板的。


    剩下的都是房间,房间的设计和普通酒店的没什么差别,面积配置没太大的区别。


    许久问:“三楼这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有些客人喝高了,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醒了再走。”


    许久没有停步:“听说你们夜总会之前有不少问题。”


    “夜总会做大以后,总会有人打主意。今天有人说果盘里吃出了头发,明天有人说我们酒里兑水,现在又说有人遭了欺负,无非就是想弄点钱花。”王经理瞅着许久,“你们做警察的,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利用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正是唐成龙所说的接人的那间房,许久侧目看了一眼:“是不是冤枉,调查了才知道。”


    王经理站在走廊中央,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你们放心大胆查,我们夜总会干干净净的。”


    这间房间面积比其他房间小了许多,放了床后,过道几乎无法正常走人,靠墙立着一个褐色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浴袍。


    这个房间明显不是实施犯罪的地方。


    王经理在旁边看着,满脸坦然:“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是吗?那你一定也要说不认识唐成龙吧?”


    王经理脸色一白:“你……你咋知道的?”


    “王经理,你要被收了。”


    话音落下,从停车场冲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王经理,以教唆犯罪为名义将其逮捕。


    王经理苦苦挣扎:“你们抓错人了,我可啥都没干啊。”


    两人从夜总会大门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上了车没有急着离开。


    许久重新打量起这栋建筑,三层的楼体,外墙覆盖着深色石材,窗口排列规整,想不明白一间屋子怎么会凭空消失?难不成不在夜总会,还是有什么隐藏空间是他们不知道的?


    “作案的房间到底在哪里?”她盯着墙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唐成龙说他们在三楼包厢里接人,可刚才三楼那些房间都比正常的包厢小,根本不像能动手的地方。”


    姜衍之忽然说:“你看这夜总会有几层?”


    许久说:三层啊。”


    姜衍之抬起手,指向楼顶那一处略微凸起的结构,它从主楼体向上延伸,像是一个装饰性的塔尖。


    “那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那个尖顶里面藏着一间屋子?”


    许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问。


    塔尖从正面看,像是为了营造城堡视觉而加装的装饰部分,但仔细看, 它的顶部有通风口, 墙体两侧面有极窄的窗户,被深色玻璃填满, 与楼体之间的接缝整齐。


    “有这种可能性。”


    “入口在哪里?刚刚我们看过所有房间, 没有发现楼梯。”


    姜衍之摇摇头:“我也没有注意到。”


    “咱们现在再进去看看。”


    他们再次走进夜总会, 里面的人已然知道了外边发生的事,好多人不愿意惹事, 酒不喝了舞不跳了直接跑路。


    几个侍应生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王经理到底犯了啥事,咋还惊动了警察, 叫人带走了。


    一抬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许久和姜衍之,瞬间闭了嘴。


    点单员小声问:“两位警官,你们又回来了?”


    “我想起来, 刚刚王经理没有带我们看阁楼。”


    点单员“啊”了一声,不解地问:“什么阁楼?”


    看这模样,点单员是真的不知道所谓的阁楼。


    许久摆摆手,掏出手机联系辖区派出所,得知他们还没走远,说:“先把王经理送回来一下, 还有点事情需要他出面。”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经理被送了回来, 从进门起, 就一堆人盯着看。


    王经理挡着脸,脸颊肉一抽一抽的:“你俩到底想干啥?”


    “我还没检查阁楼。”


    “啥阁楼啊?”


    许久抬手指了指棚顶:“你们楼上那个。”


    王经理顺着她手指往上看,想到了:“那就是建筑风格, 不是阁楼。你们不信,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啊。”


    三楼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有一扇窄门,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王经理开了锁,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上的窄梯。


    梯级是铁质的,带了点锈斑,沿着昏暗的通道螺旋上升,尽头是一扇生了绣的铁门。门推开后,一股冷风迎面吹了过来。


    的确没有阁楼,他们直接走上了楼顶,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王经理跟着爬上来,直喘:“我就说啥都没有,你们咋不信呢?”


    许久和姜衍之绕着那个尖塔绕了一圈,透过窗户向里面望去,是房间也不是房间,顶多两三平,什么都装不下。


    两个人顺着铁梯爬了下来,又重新筛查三楼的房间,王经理直抹汗:“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到底要找啥?”


    一间房一间房搜过去,没有找到任何隐藏通道,这里又不像暗房的存在,锁定大致位置,用打火机找门。


    就在这时,一个走路摇曳生姿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哎呦,两位小警察,你们动静闹得可真不小,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王经理见到女人立马卑躬屈膝:“老板好。”


    许久蹙眉看着女人:“你是这里的老板?”


    资料上显示夜总会的老板是一个叫叶德胜的男人,外号,彪子,绝不是眼前这个妩媚的女人。


    “是啊,我出差回来了,”女人瞅了眼王经理身后的两个警察,说,“我手底下人犯了什么事,要这么大张旗鼓押着走来走去的?”


    “有点东西需要他配合。”


    “既然他已经被抓了,不如就带回去慢慢问,别在这里晃悠,把我剩下的客人也吓跑了,钱可是要找你算的。”


    许久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也是个和稀泥的主儿。


    来抓王经理的两个警察看向姜衍之,得到答案后,把王经理带走了。


    王经理看着女人:“老板,你可得救救我,他们纯纯冤枉我,说我教唆犯罪啥的,纯纯扯淡。”


    女人点点头:“你放心,没干过的事,咱被打死也不能认。”


    三楼的房间搜到了最后,正要进那间小房间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探出头来,浑身酒气:“你们吵啥吵,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再吵我就要报警了!”


    女人上前一步,客气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一会儿给您送一杯鸡尾酒,算我们请客。”


    “这还差不多,”醉酒的人悻悻地关上门,“你们动静小点!”


    女人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语气已然夹杂着怒意:“二位,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真没什么可查的。”


    许久盯着她看:“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连自己都骗了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比谁都清楚。”


    从夜总会出来,风迎面扑来,带着夜的凉意。


    许久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打给了陈昊天:“帮我查查夜总会那个自称老板的人,和叶德胜是什么关系?”


    “小问题,我猜啊,不是老婆,就是情人。”


    挂断电话,姜衍之说:“公园那边应该勘察得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吗?”


    车子穿过城区,停在城郊一座老旧公园门口,荒草丛生,深处有一栋废弃的管理室,墙体斑驳,窗户破损大半。


    他们推门进去,屋子里还保留着办公室的格局,一张旧的办公桌,桌面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墙角立着一个铁柜。


    屋子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地上放着一根白色的塑料水管,水管一端连着墙上的水龙头,地面上结了一大片冰,地面被冲洗得很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许久走到铁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一模一样的白色浴袍,是给受害者穿的。


    两个人离开管理室,在四周绕了一圈,在房后发现一个废弃的铁桶,铁皮已经生了锈,桶内残留着厚厚一层灰烬,还有一些焦黑的衣物残片。


    许久看着桶内那些焦黑的碎片,那些衣物残片边缘卷曲,有些已经碳化,但还勉强能辨认出衣料的纹理,棉质的带着碎花图案。


    “他们真的太恶心人了。”


    两人从破公园驱车出来,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许久额前的头发吹散了。


    车子在徐瑶瑶家楼下停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徐父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再次看到他们两个人,似乎不意外。


    许久站在门口,把当前的进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徐父表情有一丝动容,看着两个人说:“你们注意安全。”


    门再次在他们面前合拢。


    他们转身下楼,踩着台阶往下走,刚走出单元楼,姜衍之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把听筒贴近耳边,听了几句,眉头皱在一起:“在什么地方跑的?”


    “有消息及时联系我。”


    等姜衍之挂断电话后,许久立刻问:“谁打来的?”


    “唐成龙跑了。”


    “什么?!”


    “警方带他们回去的路上,趁着在花园路等红绿灯的间隙,唐成龙拉开车门就跳下去了。警方追的时候,人已经混进入流了。”


    许久脸色沉了下去:“唐成龙跑了,那些受害者全都会变得危险。”


    姜衍之点头:“先找人把已知的受害者保护起来。”


    许久转头看向楼上:“多派些人守着徐家,他们不能再出事了。”


    “唐成龙要跑路,一定会联系夜总会,守住夜总会那边,总能找到他。”


    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还是不放心。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你好,我需要十个能打还机灵的保镖。”


    对方是市里著名的安保公司,一直和许家有合作,许永成公司的安保,家里的司机都是这家安保公司的。


    对方一听她是许久,没有弯弯绕绕,直问什么时候要人。


    许久说:“现在。”


    十个人分两组,一组守在徐瑶瑶家附近,另一组去黄眉那边。


    安保公司的人到位后,他们才驱车回了刑警队。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白板上被宋哥贴满了照片:“这是我们目前从监控里筛出来的受害者,共二十四个。”


    小杜靠在椅子上看着白板,嗓子有点干:“你们竟然把一年的监控都看完了?”


    陈昊天摇了摇手指,纠正道:“不是一年,是一个月。”


    一个月,二十四个。


    那六年间的受害者,是在这串数字的基础上,乘以多少倍?


    苏昌盛坐在长桌一端,抖着手里的烟盒:“大家先说一下各自的情况。”


    于哥把笔记本摊开,说了监控筛查的时间分布和出入频率,郑哥提了夜总会周边的监视情况,小杜补充了细节。


    许久提及了夜总会可能有隐藏房间的事情:“我怀疑六年前在调查徐瑶瑶案时,找不到犯罪现场,不是因为他们收拾的够快,而是因为那间房并不在明面上。”


    苏昌盛说:“晚点等秦朔回来,看看有没有啥发现。”


    几个人轮流汇报完。


    苏昌盛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他们比我们想的更狡猾,我们动一步,他们看清了三步。”


    小杜搓了一下手臂:“他们真的太恐怖了。”


    郑哥补充道:“夜总会老板对警方的行动流程非常熟悉,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监视一样。”


    苏昌盛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你们继续盯着,监视的事我先去和局里沟通。”


    小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许久盯着小杜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跟着姜衍之来到他们新查到的受害者的家。


    受害者叫付玉,在城区一家公司做文员,长头发,戴眼镜,从照片上看,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


    付玉住在老小区一栋居民楼的四楼,门上的春联还贴着去年春节的福字。


    许久上前敲门,是付玉本人来开的门,堵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警察。”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警方在调查夜总会这些年来所有的受害者信息。”


    付玉点点头,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不是什么光鲜的事,让邻居们听了去,我也没脸活了。”


    付玉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型,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付玉和现在看到的付玉差别不大,没有像黄眉那样,一蹶不振。


    “你们来找我,是想问我在夜总会发生的事吗?”


    许久点点头。


    付玉扯了扯唇:“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同事聚餐,喝了点酒,有个侍应生过来叫我,说楼上有人找我,我没想那么多就上去了。”


    “然后呢?”


    “侍应生给了我一杯饮料,我喝完就有点晕乎乎的,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身上趴着一个男人,我当时吓懵了,给了那人一个耳光,我想跑的,但是他们力气好大……”


    许久蹙眉:“他们?”


    付玉垂下头,双手狠狠地搓着:“屋子里有三个男人,他们全都没穿衣服,我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跑,但是被他们用毛巾捂晕过去了。”


    后面的事情付玉说得很模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破公园了。


    那个破败的公园洗刷掉施暴者的罪证,冲碎受害者的尊严。


    “你看清他们的模样了吗?”


    付玉苦笑着:“看清了,说来可笑,其中一个人竟然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


    许久一怔,没想到会这样。


    付玉舔了舔嘴唇:“最可笑的是,他后来还给我升了职,加了薪。我爸妈高兴得不得了,还请他来家里吃过饭。”


    许久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翻涌上来,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不敢想象那令人窒息的画面。


    一间普通家庭的客厅,一张铺着桌布的圆桌,付玉的父母端着碗筷笑着劝菜,而那个禽兽坐在他们对面,端着酒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许久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的老板我们会调查。剩下的两个人,可能需要你配合画像师画一下他们的样子,你可以吗?”


    付玉的十指绞在了一起,犹豫不决。


    许久看见她的指节处起了一层干燥的白皮,有几处已经磨破了,渗着细小的血丝,而付玉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还在搓着。


    “付玉,”许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错,不要怕。”


    付玉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颤:“不是我的错吗?如果我没有上楼,没有喝下那杯东西,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切了。”


    “被他们盯上的人,他们不会放跑。”


    付玉的嘴唇在颤抖:“可是……”


    许久打断她的话:“该检讨该忏悔的人不是你,是他们。”


    付玉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在许久的手背上,温热的,一颗接一颗。


    在去刑警队的路上,付玉一直很安静,脑袋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外面的街景上。


    许久坐在她旁边,没有多说话。


    画像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正在调台灯的角度,看见她们进来,把画板调整了一下:“你们坐。”


    付玉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许久:“你……能陪着我吗?”


    许久点了点头,在付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付玉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画像师手中的笔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述着施暴者的轮廓。


    画像师按照付玉的描述一笔一笔地描画,铅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人物轮廓渐渐成型。


    付玉的声音时高时低,在某个细节太难描述清楚,不得不反复回忆来找出措辞,身体便止不住发抖。


    画像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付玉把每个细节说完,再在纸上轻轻落笔,又反复和付玉确认。


    许久一直坐在旁边,在付玉发抖的时候,轻轻拍着付玉的后背。


    画像的初稿在两个小时后出来。


    付玉接过画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就长这样子。”


    许久接过画像,目光落在纸面上,竟发现了个熟人,六年前徐瑶瑶案的嫌疑人陈永贵。


    算算年纪,陈永贵现在快五十了,做爹的年纪,干得却是孙子事。


    三个施暴者,一个老不死的陈永贵,一个衣冠禽兽的霍冶钢,另外一个施暴者身份未明。


    前两个别想跑。


    付玉的老板霍冶钢开的是一家广告公司,住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第七层,名字起得很大气,招牌是亚克力材质,灯箱亮着柔和的冷光。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生,知道他们是警察,有点紧张:“警察来找我们公司做什么?”


    许久收起警察证:“我们要找霍冶钢。”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电话,一边偷瞄许久一边压低声音和霍冶钢传消息。


    挂断后,前台站起身,从柜台里走出来:“霍总在办公室,我带你们过去。”


    霍冶钢,三十五岁,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警察同志,你们来是干什么?”


    “八仙夜总会,知道吧?”


    霍冶钢眼睛乱瞟,努力压制着表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久抬手指了指烟灰缸旁边随意丢着的打火机,上面印着八仙夜总会的标志:“这要怎么解释?”


    霍冶钢的目光在打火机上停留了一瞬:“不知道哪个员工留下的。”


    “本来想着你老实交代就直接送你进拘留所,既然你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就和我们回刑警队吧。”


    霍冶钢连忙开口:“我说。我是第一次去,他们说让我挑一个。也是巧了,我看到了小付,我想熟人总比生人好。”


    “他们说,喝了药她什么都不会知道。我没想到他们还安排了别人,更没想到她会醒过来。”


    许久嘲讽:“好一个没想到。”


    许久侧过头看了一眼姜衍之。


    姜衍之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外套内袋,拿出折叠的逮捕文件,甩开:“霍冶钢,你涉嫌□□罪,现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霍冶钢猛地站起身,往后边躲:“我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抓我?”


    姜衍之拽住霍冶钢:“你说了,就能抹去你犯罪的事实吗?”


    霍冶钢急了:“你们在诈我。”


    霍冶钢被带出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情况,想和旁边的人说话,又不敢。


    前台跑过来:“老板,这是什么情况?”


    霍冶钢恨不得把脸埋进衣服里:“你们该上班上班,打电话给我老婆,让她过来顶着。”


    他们刚离开办公室,里面就乱了起来,嗡嗡地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把老板抓走了?老板是不是犯啥事了?


    姜衍之和许久把霍冶钢送回刑警队,亲自交到苏昌盛的手上,审讯将由他亲自负责,不信霍冶钢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转道去陈永贵的公司,陈永贵早就不做食品厂的生意,在几年前转行做媒体。


    市里多家小报都是陈永贵的,更是最早一批在网络上发布新闻八卦的公司。


    这些年来黑的白的,赚得盆满钵满,竟然买下了一整栋写字楼。楼是新的,外墙是深色玻璃幕墙,大厅宽敞,前台是一整块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接待人员。


    许久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我们找陈永贵。”


    接待员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笑容不变:“你们有预约吗?”


    许久把文件放在台面上:“我们有传唤文书。”


    接待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微微欠了一下身:“实在抱歉,陈总出差了,具体归期还不确定。要不你们先留个联系方式,等陈总回来我第一时间转告他?”


    许久指节在纸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出差了?什么时候出的差?去哪里出的差?”


    接待员微微顿了一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陈总的行程一般由秘书安排。”


    “秘书呢?”


    “秘书和陈总一起出差了。”


    这一套说辞,说得天衣无缝。


    “你确定吗?”


    接待员的视线忍不住往电梯间的方向瞟了一眼,许久的视线顺着那个方向扫过去,电梯间的门紧闭着,楼层指示灯停在十五楼。


    这栋楼的顶楼,是集团最高层所在的楼层。


    许久收回传唤文书,叠好放回口袋:“那行,你先转告他,刑警队有人来过。再跟他说,不管他出差去了哪里,我们总有办法找到他。”


    接待员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常:“两位慢走。”


    许久和姜衍之转身往外走,走出旋转门时,许久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


    玻璃幕墙在午后的光线中反射出周围建筑的轮廓,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有一扇窗开着一条极窄的缝隙。


    “想躲?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你打算怎么做?”


    许久走到车边上了车:“送我去许永成的公司。”


    姜衍之挑挑眉:“你要让许叔帮忙?”


    许久点点头:“现成的梯子不用白不用, 与其被这个混蛋推诿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


    许永成的生意比陈永贵大得多,许永成做外贸生意, 只要能进出口的物件, 没有不沾手的。


    短短几年,生意扩大到需要用一整栋楼, 来承载他的野心勃勃。


    如果是许永成出面, 陈永贵不可能不给面子。


    车子停在许永成的公司楼下, 门口有保安过来赶人,让他们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要么停远点,不要影响他们的公司形象。


    姜衍之把车停到前面的小路上, 和许久一起走进到办公楼中,他们刚走进服务台。


    前台小姑娘机灵地站起身,朝着许久重重地鞠躬, 道:“小姐,你好。”


    许久有点意外,这一世她从未来过许永成的办公室,前台怎么会认识她?


    小姑娘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你的照片一直摆在许总的办公桌上,只要来过办公室的, 都是见过你的。”


    原来如此。


    小姑娘引着两个人往电梯里走,帮忙摁亮了顶楼的按钮:“楼上会有助理接待的。”


    电梯向上, 姜衍之开口问:“这个法子行得通吗?”


    许久点点头:“陈永贵那种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电梯抵达顶楼, 梯门打开,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候:“许总在办公室里面等您了。”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 见到许永成正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脸上尽是喜悦:“久久,你怎么来看爸爸了?”


    许久在沙发前坐下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


    许永成笑意不减:“说,什么事。爸能帮的都帮,不能帮的找人帮。”


    许久没有绕弯子:“你认识陈永贵吗?”


    许永成敛笑:“认识,不算太熟。这个人不是物儿,到处写人家的事换钱,大家对他避如蛇蝎,谁沾谁倒霉。”


    “你能约他出来见面吗?”


    “能是能,他一直想从咱家分一杯羹,我嫌他手脏没同意,”许永成紧接着问,“你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涉及案件,不方便说。”


    许永成知道许久在给刑警队做事,还得了市政陆有德的青睐,给他涨足了脸面,现在瞅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成,我打给他,约个晚饭,你看成吗?”


    “好,时间地点订好了,联系我。”


    说完,许久朝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许永成的声音:“快中午了,不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许久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见许永成满脸期待,仿佛她开口拒绝,就是伤害了一个慈父的心。


    蓦地,许久想起前世今生的那几年,被许永成纵着的方雪和许珍,被她们母女三言两语忽悠的许永成。


    挤压的父爱,倾斜的资源,轻飘飘的敷衍……


    许永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酒囊饭袋,只要用心,怎么会看不透那些烂俗的手段。


    什么被方雪母女蒙蔽了双眼,根本是他自己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许久不会原谅许永成的原因。


    许久收回了目光:“还有事忙,以后再吃吧。”


    许永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过几天你生日,爸准备在家里大办一场。过几天会叫阿姨往你那送几身衣服,你挑挑穿。”


    “我知道了。”


    许永成走过来:“久久,爸想……”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助理起身送他们到电梯口。


    许久和姜衍之走进电梯,梯门关闭,还能看到许永成站在办公室门口望过来的失落视线。


    电梯下行,许久透过电梯门上的反光,看到站在身侧的姜衍之。


    上一世的她,和许永成没有区别,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把关心她的姜衍之排除在生活之外。


    姜衍之的视线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梯箱上不期而遇。


    许久瞥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红起来的眼眶。


    姜衍之歪着头:“怎么了?”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嗯,你生日那天,不会擅自离开生日会。”


    许久点点头。


    还有不到十天,就到了上一世姜衍之殉职的日子,调查刻不容缓。


    当时的姜衍之是在霄云胡同牺牲的,按照他的说法,他并不认识住在那里面的人,却突然跑去那里,一定是在调查九年前的连环案时,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才赶过去的。


    那胡同里藏着的是什么线索,让侯超不惜杀害姜衍之来掩盖?


    从楼里出来后,两个人上了车,许久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说:“我们去霄云胡同。”


    姜衍之没有多问:“好。”


    霄云胡同口比想象中长,建房并不规整,谁家往前挪了一尺,谁家往高垫了一寸,一条路遮得乱糟糟,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这里头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根下堆着烧过的煤糊和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把胡同堵得窄窄的,车子开进去容易,但停车费劲。


    他们把车停在了路口的空地上,许久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胡同深处,深思姜衍之死亡的真相。


    难不成这里面藏着真冯显民的妻儿,而姜衍之找来的时候,被一直监视着的侯超发现,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杀?


    眼下,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姜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来这里找谁?”


    许久回看姜衍之,心想,我也想知道你来这里找谁。


    见许久不说话,姜衍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出神?”


    许久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姜衍之拽住她:“贝贝,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你在这里遇害了,你怎么想?”


    姜衍之没有说话,视线紧紧地盯着她,想起从呼和镇回来时,许久高烧时,呢喃的话,她似乎真的预见了他的死亡。


    许久紧张地舔了舔唇,如果姜衍之连预知梦都不信,若是她说重生归来,岂不是更惊世骇俗?


    “那个……”


    “烟厂火灾和振江小区的事情,是你做梦梦到的?”


    许久点头:“是。”


    “所以,你之前才会问我霄云胡同的事,还有我会被四十几岁的人杀害,也是你的梦?”


    许久再次点头,盯着姜衍之的表情。


    只见姜衍之也跟着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了?”


    “我在你生日那天中途离场,被人杀害在这条胡同里,凶手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


    许久惊讶地张了张嘴:“你相信我?”


    姜衍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走,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胡同口往里走,路面铺着结实的砂石,两边是大小不一的院门,有的漆色斑驳,有的门框变形,有的则修得光鲜亮丽,犹如别墅。


    现在的问题是,霄云胡同这么大,六七十户人家,怎么确定姜衍之当时查的是哪一户?


    他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许久走得慢,一户一户地看过去:“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你锁定了某个人或者某个地方。”


    姜衍之的视线从那些门牌号上扫过:“你怀疑什么?”


    “我初步怀疑侯超把冯显民母子安排在这里。”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但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许久也摸不清头绪:“先找找看吧,能让你来到这里的,肯定比较特殊。”


    胡同里有人卖现炒瓜子和烧饼,瓜子和烧饼的香气乱飘。


    许久肚子有点饿,走过去买了三个咸口烧饼,花了一块钱。


    她自己留了一个,剩下两个递给了姜衍之:“抓到凶手以后,我们去哈城最大的饭店,点最贵的菜,吃得饱饱的。”


    “嗯。”


    这会儿虽是冬天,但白天还是有人在自家门口坐小马扎唠嗑,路过个人就要经受他们的视线追踪。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咬着饼,从他们面前走过,朝着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一户特殊的人家闯进视线。


    这户人家的窗户竟用纸板从里面糊住了,窗框上钉着两条斜交叉的木板,乍一看是无人居住的空房。


    偏偏,纸板的边缘微微翘起,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到里面开着灯。不止如此,他家的烟囱还在冒着烟。


    既然住着人,为什么要封窗?


    不太对劲。


    姜衍之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没有急着上门,而是熟练地扎进那些大爷大妈堆里。


    这些人看着就是胡同里的情报站,在这里发生的大小事,一定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许久猜,她和姜衍之来的这一趟,不到晚上就会口口相传出一个版本。


    今天中午来了辆车,下来了一对男女,鬼鬼祟祟地在胡同里晃,指不定是来踩点的雌雄大盗。


    许久在大爷大妈讶异的目光中,蹲了下来,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中午好啊。”


    那几个大爷大妈嗑瓜子的动作一停,互相交换着眼神,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一个卷发大妈率先开口,语气自带对陌生人的天然警惕:“你俩来我们胡同干啥?”


    许久捏着半拉烧饼,说:“我和我哥来找亲戚的。”


    大妈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许久的穿着,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亲戚?你家啥亲戚住这儿?”


    许久张嘴就来:“是我一个远房姨姨。她身体不好,家里人想给她找个有钱的婆家,可我姨姨看上的是个穷小子,因为这事跟家里闹翻了,得有九年没联系了。现在舅姥舅姥爷快不行了,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姨姨,想让我们把人找回去。”


    “哎呦,这一家子也是可怜……”


    “我和我哥打听了好几个地方,听说我姨姨好像住在咱们这个胡同里,但我俩刚刚找了好几家,都不太像。”


    大妈的警惕心淡了不少,偏头看向旁边的大爷:“九年?那可够久的了,一家人把话说开了比啥都强,何必呢?”


    “我舅姥和舅姥爷怕我姨姨所托非人,不知根知底,怕对方是个没钱又打老婆的主。”


    “没钱可以忍,打老婆可不是啥好玩意儿。”


    “大爷大妈,咱们胡同里有九年前搬来的人吗?”


    大爷抖了抖烟斗子:“那会儿搬来的人家还真不多。”


    许久指着那扇糊着窗户纸的房子:“他家呢?”


    大爷瞅了眼说:“这家人确实是九年前搬来的,鸟悄的,搬家动静是一点都没听见,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人家都收拾完了。”


    大妈立刻接话:“可不咋的!他家也是隔路,还把窗户都糊上了,门口连个灯都不挂。头天我还寻思去打个招呼呢,结果那男的黑着一张脸,跟锅底似的,问啥都不说。”


    另外一个大妈补充道:“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那女的出过门,一直是那男的进进出出,买东西,倒垃圾,都是他一个人。”


    “他们家是住着一对母子吗?”


    “啥母子?是一对夫妻啊。”


    母子?


    大爷接着说:“有回我出来倒尿桶,无意间撞见他在院子里扶着那女的晒太阳,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女的瞧见我,还叫了一嗓子,把我吓得差点摔了。”


    怎么会是夫妻?


    许久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时间点对得上,九年前搬来,但身份对不上。


    原本以为那扇被封住的窗户后面是冯显民母子,可邻居看到的是一对夫妻,难不成判断失误了?


    许久重新看向大爷:“那你们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大妈又把目光转向女主:“不是你家亲戚吗,你连叫啥都不知道?”


    许久面上不动声色,找补说:“我听你们说的这些,感觉不像我姨姨,怕找错了,给人添麻烦。”


    大妈把瓜子壳掸了掸:“怕啥的,你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爷也说:“敲个门,看看是不是你亲戚,不是的话说句‘走错了’,多大点事。”


    许久站起身:“行,那我们去问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站定,抬手敲门。门板是铁包木的,敲上去的声音闷而沉。


    里面没有人应。


    灯关了,家里明明有人,却充当没人的状态。


    她试图从门缝往里面看,发现门缝被一块旧布堵着,看不到任何光景。


    姜衍之贴着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低声说:“里面有人。”


    许久点点头,耸动着鼻子,闻到了炖酸菜的味道。


    许久又敲了几下,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开口道:“你好,街道办的,做人口普查。我们知道你在家,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许久继续说:“只是登记一下住户信息,很快就好。”


    门内依然安静,看得出来屋子里的人铁了心不打算开门了。


    他们没有强闯的权利,只能悻悻放下手。


    那几个大爷大妈一直伸长脖子看者这边,见许久她俩走过来:“咋的,没人开门?”


    许久应了一声:“可能不在家。”


    大妈不信邪地看了一眼屋顶:“烟囱还冒烟呢,咋可能没人?”


    “可能没来得及歇火。”


    “可拉倒吧,他家那媳妇就没出过门,咋可能不在家。”


    大爷在旁边咂了一下嘴,声音放低:“那女的看着精神就不太好,在家也没法开门。”


    许久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我们晚点再过来。”


    大爷直摆手:“你们再来几次都悬,人家不想开门,你们还能撬门不成?”


    “那不能的。”


    从胡同出来,两人直接掉头去了辖区的街道派出所,让户籍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调出那户的档案。


    原户籍人叫沈强,最后一次变动的时间是1997年9月2日。


    许久抬眼看向工作人员:“那之后一直没有更新过?”


    “没有,除非有新生儿、婚姻变动或死亡注销,否则户籍信息不会自动更新。”


    许久点了点头:“那上个月的普查呢?你们没有入户登记?”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了,不止一次,门一直没开过。没有确凿的违法证据,我们不能强行入户。”


    许久又问:“你们找原房主了解过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原房主说房子卖给了一个姓周的,但合同丢了,他也联系不上买家了,那之后房子就再没有过户记录。”


    许久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她反复确认户籍信息,目前房子里住着的人是夫妻不是母子,姓周不姓冯。


    到底哪里搞错了。


    房子最后的登记日期是九年前的九月二日,顿时意识到不对劲,问工作人员:“房子是什么时候卖掉的?”


    工作人员说:“就是登记上的日期,原户主来做的登记。”


    许久低声道:“这么早?”


    工作人员没听清:“啥早?”


    许久摇摇头,谢过他,转身走出派出所,在台阶上站定,又把刚才记在纸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时间不太对。”


    姜衍之接道:“筒子楼着火是十月,房子却是九月初卖掉的,也提前得太早了。”


    许久沉默了一会儿:“难不成找错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姜衍之盯着许久略显焦急的表情,试探地问:“梦会出错吗?”


    许久张了张嘴,她没法解释那并不是梦,也没法把上一世已经发生过的事,简简单单地带过去。


    “总之不会错的。”


    姜衍之“嗯”了一声:“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许久看着他:“你有办法了?”


    “老办法。”


    刑警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许久他们进去的时候,苏昌盛正在看笔录,看到他们回来,把本子推到他们面前。


    “霍冶钢交代了。”


    许久接过笔录本翻开,霍冶钢把当晚的经过大致交代了一遍。


    自己是如何被蒙着眼睛领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墙上有一面很大的屏幕,可以看到夜总会大厅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有人让他从里面选人,他选了付玉。选完又被蒙着眼睛带去了另一个房间,付玉昏迷躺在床上,后来又有人送了两个人进来,轮流实施侵犯……


    许久翻过来调过去:“没提房间在哪里?”


    “他全程蒙着眼睛,所以什么都不清楚。”


    “秦朔不是去了,有收获吗?”


    “可能消费级别不够,根本接触不到二楼以上的房间。”


    许久蹙眉:“如果是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队里哪有那么多经费?”


    许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到桌上:“经费我个人赞助,找出线索才是最关键的。”


    苏昌盛哪里肯接下这份钱,问:“先看看陈永贵这边,要是他知道点什么,省着咱们花冤枉钱了。”


    “陈永贵闭门不见。”


    “他比六年前还狡猾,打得啥主意我都知道。只要咱们见不着人,传唤证就毫无意义。”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放到桌上:“地址,只要陈永贵出现,你们直接实施抓捕。”


    “你咋知道他在这里?”


    “我找我爸约了他谈生意。”


    苏昌盛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拍了拍许久的肩膀:“干得好。”


    许久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弯腰拎起墙角一只铁桶。


    苏昌盛赶紧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许久把铁桶拎起来掂了掂:“做个烟雾弹。”


    “做这个干啥?”


    夜深人静,胡同里空无一人,廖廖几个路灯,灯光昏暗,只能照出巴掌大的地方。


    姜衍之蹲在那扇贴着报纸的窗户下方,把铁桶放稳,往里填了几块湿木柴,又覆上一层干枯的落叶。


    他划燃火柴,火光从桶口蹿了一下,很快被湿柴压制,变成一股浓稠的白烟,沿着墙壁缓慢上升,灰白的烟雾贴着窗户缝隙往里渗。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等了一会儿,才提高声音喊:“着火了着火了!”


    几户人家的灯相继亮了起来,院子里响起喊叫:“快醒醒,谁家着了?”


    透过报纸翘起来的一角,他们看到那间房子也亮了灯,许久紧着绕到院门口等着。


    只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响了一声,铁门被从内拉开。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形偏瘦,穿着深色旧外套,面容消瘦,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裹着一件宽大的厚棉袄,脸被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紧闭的眼睛,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瘦得近乎透明。


    没有了铁门的遮挡,穿堂风吹过来,女人似乎见不得风,瑟瑟发抖地往男人的怀里缩,脸上的头巾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脆弱苍白的脸。


    许久在看清那张脸时,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错愕不已。


    怎么会?


    那个死在九年前的第三名受害者,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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