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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天都在阻止哥哥殉职[九零] 105-110

105-110

    第106章


    “你是陶丽?!”


    那个没有留下案发现场照片的第三位受害者陶丽, 她活着,一直在这个屋子里活着。


    许久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在各种意义上判定为死亡的人, 为什么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姜衍之的手从铁桶边缘放下来,火已经熄了, 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胡同里有别的人家听见动静, 迷迷糊糊地披着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哪着火了?”


    “谁家着火了?”


    “灭火啊?”


    站在门口的夫妻俩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向屋子里退, 抬手就要关门。


    许久快一步伸脚去挡,门板直接夹住了她的脚。


    男人被吓了一跳, 朝后退了两步,脸色阴沉:“走开!”


    许久似是感觉不到疼,抽出脚, 胳膊肘抵在门上,冷声道:“周国强,你该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周国强根本没想到九年后,还会有人叫出他们的名字,第一反应还是想要关门。


    这一次姜衍之更快一步挡住门板,手上用力, 直接把门撞开。


    周国强手里还抱着陶丽,不敌姜衍之的力气, 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们是什么人, 想要干什么?”


    姜衍之推开门,扶着许久走进院子,一把关上身后的大门, 也隔开了那些围观的视线:“我们是警察。”


    周国强并没有放松警惕,把怀里的陶丽放下来护在身后,压低声音说:“不管你们是谁,请你们离开我的家。”


    许久仍旧难以接受:“陶丽明明已经……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她已经死了,你们不要查了,就当没有看到我们,可以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凶手不是取走陶丽的肝,陶丽为什么没事?”


    躲在周国强身后的陶丽,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前:“走开走开,痛,好痛!”


    周国强顾不上管他们,搂紧陶丽直接进屋,走进最里面贴着纸板的房间,将陶丽安置在床上,利落地扯过床头系着的棉布条,牢牢地捆住陶丽的双手双脚。


    陶丽发了疯似的挣着:“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周国强紧紧地抱住陶丽:“丽丽,没事了,没人可以再伤害你了,乖啊。”


    陶丽哭得浑身抽搐:“我还有爸妈在等我,我还有未婚夫在等我。”


    “对,我们等到你平安回来了。”


    许久站在卧室门口,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扭过头去看姜衍之,却发现他竟然没有跟过来,正站在院子外,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表情严肃,像是要吃人。


    周国强给陶丽喂了药,轻哄着:“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陶丽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一点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了过去。


    周国强站起身解开了陶丽脚踝上的布条,走向许久:“看到这样的结果,满意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不找来,丽丽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许久蹙眉:“把陶丽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是凶手。”


    周国强恨不得用眼神活剐了许久。


    姜衍之走了进来:“周国强,你知道说谎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在乎,”周国强眼睛红着,“赶紧离开我家,我不希望丽丽醒来,还要受到你们的刺激。”


    许久没有动:“陶丽是幸存者,不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要骗人?”


    “我们是为了活着,一旦凶手知道丽丽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


    “陶丽当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周国强嘴唇紧闭着。


    许久的声音微微扬高:“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却隐瞒了九年,你们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因凶手而死吗?”


    周国强几乎是吼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丽丽不能死!”


    “你们可以和警察说,警察会保护她。”


    “警察若是真有本事,早在凶手杀害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抓住他了,不会等到丽丽险些被杀!”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许久外套下摆微微晃动,她呼吸不稳,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走出周家,姜衍之才说:“我给呼和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他们说当年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陶丽已经被周国强拉回家里办丧事了。他们要检查尸体时,周国强说已经火化了。当时已经有两个受害者了,他们就没有深究,只当是陶家人想让人快点入土为安。”


    许久低着头:“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们选择把陶丽藏起来,假装她已经死了。”


    姜衍之看着她:“我猜测当时的情况,大概是凶手动手的时候,周国强赶到了现场,吓跑了凶手。周国强怕凶手报复,带着陶丽跑了,对外说她死了。”


    许久终是挨不住了,脚上刺痛,膝盖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落去。


    姜衍之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的重量接了过来。


    他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蹲下身,把她的脚轻轻抬起来。


    许久缩了缩脚:“应该没事吧?”


    “先看看。”


    姜衍之脱掉她的棉鞋,露出里面的白色袜子,小脚趾的位置有暗红色的湿痕。


    许久蹙眉地动了动脚趾:“破了?”


    姜衍之的动作很轻,扯掉她脚上的袜子,果然小脚趾的脚趾尖微微红肿,有一块破皮流了血。


    血把整个小脚趾染红了,看起来特别瘆人。


    姜衍之小心翼翼地检查脚趾和脚背,边碰边抬头看她:“疼吗?”


    许久摇头又点头:“一点点。”


    姜衍之确认没有明显的变形和错位:“骨头没事,有伤口得上药,抹药油。”


    许久活动了几下脚趾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呲牙。


    姜衍之一把握住她的脚:“别乱动。”


    说着,姜衍之从后备箱翻出简易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红药水和碘酒,拧开盖子,先给许久消了毒,缠上纱布,才把药水倒在掌心,用手掌的温度慢慢地揉开她脚趾上红肿的地方。


    许久觉着疼,紧抱着手臂,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没有焦点地落在夜色里:“如果她当时站出来,就不会有黄家的大火,不会有筒子楼的大火……”


    姜衍之把药水盖子拧好,抬起头看着她:“害怕是本能。”


    趋利避害也是本能。


    她只是看了案宗,就做了几场噩梦,陶丽是亲身经历者,九年过去了,始终活在噩梦里,连醒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怕吗?”


    姜衍之把药水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我更想抓住凶手。”


    许久的声音低了一拍:“为了我?”


    姜衍之动作一顿,轻轻地把药盒放回原处:“不止你,也为了叶姨,为了真相。”


    许久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心想,如今侯超被他们的人盯着,应该不会再来到霄云胡同杀人灭口,姜衍之也不会因此遇害。


    哪怕还没有真正抓住侯超,也能勉强喘口气了。


    回到刑警队,办公区的灯亮着,二队的人手里提着糕点,挨个往他们办公桌上放。


    姜衍之把许久扶到椅子上,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给你们发谢礼,要不是你们,我们上哪抓住杀害杨海玲的凶手。那小子见案子迟迟没有落地,正准备离开咱们市呢。这要是让他跑了,再想抓可就不容易了。”


    真好。


    许久感慨,无论如何,没有无辜入狱的人了,也没有再多一个受害者。


    姜衍之说:“人抓住了就好。”


    许久撑着桌子,走到窗边站定,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马路对面那家饭馆的招牌上。


    饭馆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灯没亮,引擎也没启动,正是他们派去监视侯超的人。


    许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安保公司的电话:“辛苦再调五个人,守在霄云胡同24号的家门口,今晚就到位,别让人发现了。”


    对面答应得痛快。


    姜衍之手里拎着一双棉拖鞋,听见她的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久垂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


    姜衍之仰着头,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我不希望再有人死了。”


    姜衍之嗯了一声,把拖鞋摆正:“先换上拖鞋,脚别一直闷在鞋子里。”


    许久任由姜衍之给她换鞋,是刘淑然自己纳的鞋,厚厚的泡沫鞋底,棉布面,里面塞了不少棉花,鼓鼓的。


    晚些时候,苏昌盛和郑哥押着一个人走进来,是陈永贵。


    陈永贵穿着一身西服,是盛装出席许永成的邀约,只是没想到等着他的不是合作,是手铐。


    苏昌盛朝许久颔首。


    陈永贵一直不知道警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直到看到许久,瞳孔微微睁大。


    陈永贵怎么会不认识许久,不论是许永成生日宴,还是许向两家的订婚宴,发生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这其中看似无辜的许久,才是始作俑者。


    陈永贵不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算计我。”


    “你为财死,不冤枉。”


    陈永贵盯着许久,还在硬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许久说:“我们有人证。”


    陈永贵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笑意:“是吗?你们真的有吗?”


    许久微微蹙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毫不慌张,淡淡地笑了。


    陈永贵见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急不缓地,反而急了:“你们都干了什么?”


    许久不说话,只是笑。


    陈永贵忽然有些发毛,他活了快五十年,见过不少笑,但这种戏谑像看傻子一样的笑,他功成名就后再也没见过,笑得他瘆得慌。


    许久看着陈永贵微微收拢的瞳孔,心里嘲笑:谁还没活到那么大岁数呢,装什么老谋深算。


    陈永贵被带进审讯室,看向对面坐着的苏昌盛和郑哥,心里没底,却也不会轻易交代。


    苏昌盛例行询问陈永贵的姓名年龄,陈永贵不耐烦地答着,眼睛一直往墙上的钟表上瞟。


    罪犯习惯研究法律,自然知道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警方关不了他多久。


    “本月五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做啥?”


    陈永贵没有抬头:“不记得了,我每天的事太多了,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苏昌盛没理会陈永贵的睁眼说瞎话,继续说:“我们接到报案,当晚你在八仙夜总会,与其他两名嫌疑人一起侵犯了一名付姓女性。”


    陈永贵摇头:“没有的事,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苏昌盛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六年前,徐瑶瑶案中,你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冤枉。”


    陈永贵脸上浮起一层茫然:“徐瑶瑶是谁?”


    苏昌盛手握成拳,紧盯着陈永贵,他的表情没有一丝说谎痕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个加害者,竟然忘记了受害者,何其讽刺。


    “我们手上不止有受害者的口供,还有另外加害者的口供。”


    陈永贵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可能?”


    苏昌盛说:“霍冶钢什么都招了。”


    “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们不要在这里乱攀扯。”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一个刑警走进来,俯身在苏昌盛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昌盛听完,坐直身体,先是看向观察室,又转头看向陈永贵:“你们派去封口的人,被我们的人抓了正着。他们全都说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永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又变,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这帮废物……说什么没有后顾之忧,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吗?”


    苏昌盛没有给他留出缓冲的时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以为你能逃多久?说,十二月五日晚上,你到底在哪里,在干啥?”


    陈永贵的声音抬高了一些:“这和我没关系!都是夜总会的安排!”


    “他们是按着你消费和侵害别人了?还不是自己龌龊,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陈永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色差到极点。


    苏昌盛继续问:“你们是在哪个房间实施的侵害?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入和离开夜总会的?”


    “我不清楚,都是王经理安排的。他们负责车接车送,包售后。”


    好一个包售后。


    “房间在哪里你不知道?”


    “我是被蒙着眼睛上楼的,”陈永贵说,“具体是哪个房间,我也不清楚。”


    苏昌盛盯着他:“六年前也是?”


    陈永贵顿了一下,如实开口:“那个房间在四楼。”


    夜总会只有三层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四楼又在哪里?


    “你当时是怎么上的四楼?”


    陈永贵吞了吞口水:“就是三楼的尽头有楼梯,直接上去就好。”


    郑哥看向苏昌盛,苏昌盛轻轻摇头,当年他和郭友快把三楼的房间翻烂了,根本没有所有的楼梯。


    可陈永贵没有说谎,当年搜不到,如今还是搜不到。


    难不成那条通向四楼的楼梯还会隐身?


    从观察室出来,许久走在前面,推开另一间审讯室的门,王经理坐在里面,手搭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打盹儿。


    听见动静,整个人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弹坐起来,看见是许久和姜衍之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警察同志,我就是替人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拉开椅子坐下来:“你的客人陈永贵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把你怎么接人、怎么送人、怎么让人没有后顾之忧的,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你们抓到了陈先生?”


    许久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王经理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别这句话的真伪。


    “王磊,你再不配合调查,后果很严重。”


    王经理明显急了:“我要见我的老板。见到老板之前,我不会说任何话的。”


    许久去看姜衍之。


    姜衍之点头:“我们会帮你联系的。”


    不到一小时,那天在夜总会见过的女人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到了刑警队。


    西装男出示了律师证件,和王经理单独聊了约莫二十分钟。


    苏昌盛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他们可能会把事情都推到王经理身上。”


    许久站在他旁边:“一个经理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当年郭友的死,就是这么处理的。”


    许久偏过头看向苏昌盛。


    苏昌盛沉着脸,接着说:“没有人指使,他们怎么敢对警察动手?动完手再推出一个人负责。”


    重新进入审讯室时,王经理的态度全然变了:“警察同志,我都交代,是我想要赚钱,悄悄地干起这个勾当,其他人不知情。””


    姜衍之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据我了解,六年前你不在八仙夜总会。”


    王经理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那时候确实不是我,你们知道的,那个杀死警察的,被执行的那个人,当年是他干的。我接手之后,知道这件事才起的歪心思。”


    有意思。


    把锅推给不能说话的死人,让他们死无对证。


    许久合上文件夹:“你怎么证明一切都是你主导的?”


    “你们不是想知道隐藏空间在哪里吗,我带你们去。”


    王经理被带出刑警队,车队行驶在市区通往八仙夜总会的必经路段上。


    避免再次发生唐成龙逃逸事件,他们直接用手铐把王经理靠在后座的把手上,后边还跟着一辆车以备不时之需。


    许久坐在副驾驶,视线时不时地向后瞟,观察王经理的表情。


    夜总会那边把王经理推出来当替罪羊,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多年的布局要被一锅端了。


    对于夜总会来说,必然是大损失,他们会甘心吗?


    前方红灯,姜衍之踩了刹车,侧头确认后视镜中后车的距离。


    天色完全黑透,路上的车并不多,偶尔过去一辆车,车灯晃进来,让人暂时睁不开眼。


    许久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问王经理:“他们答应了你什么,让你主动顶罪?”


    王经理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前方路口亮起绿灯,姜衍之启动车子,许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车前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左侧横向的道路上,一辆没有开灯的货车正以与道路环境不符的速度冲过路口,直直地朝着他们驶来。


    变故来得太快。


    姜衍之的余光先捕捉到了那道逼近的光影,无论加速还是倒车全然来不及,他快速解开安全带,朝着许久扑了过来,喊着:“小心!”


    车身被货车从侧面正正撞上,金属扭曲的声音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货车完全没有刹车的迹象,顶着他们的车还在加速,车体在撞击中猛烈侧翻。


    许久的身体被惯性甩向一侧,又被姜衍之的身体牢牢压住。


    天旋地转,车窗玻璃震成裂纹,细小的碎片在空中散开,落在他们身上。


    王经理“啊啊啊啊”地直叫:“救命!我还不想死啊!”


    许久的脑袋磕到了椅背,脑袋骤然晕乎乎地,视线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货车司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影子。


    原来。


    她该知道的,夜总会的人怎么会轻易地让自己经营多年的买卖毁于一旦。


    他们压根没打算让王经理活着说出夜总会的秘密。


    许久想叫姜衍之,才发现趴在她身上的姜衍之软绵绵的,她抬手想扶他,摸到了满手温热。


    “姜衍之!”


    姜衍之的头部受伤,血流了满脸,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那道身影快步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一只手从碎裂的窗玻璃伸进来,打开了车门锁。


    许久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安全带之间,想要转身去看后排座的情况,却什么都做不到。


    耳朵里听到王经理的叫声:“快,我在这里,快救我。”


    王经理还以为他们是来救他的,紧接着是,王经理难以置信地问话:“你什么意思?”


    一道皮肉撕裂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几秒钟后,车门被重新关上,脚步远去了。


    跟着他们身后的车终于赶了过来,郑哥用力地拉拽他们变形的车门,喊着“小姜小许,你俩没事吧?”


    苏昌盛喊着:“郑哥,你躲开,我来。”


    “哐哐哐”的连续几脚,车身随着力量在晃动,铁皮摩擦里面,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久艰难地抽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搂住姜衍之的头,不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姜衍之,你千万不能有事。”


    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带着汽油和泥土的气味,手电筒的灯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脸上。


    终于,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苏昌盛和郑哥的脑袋一起伸进来:“还好吗?”


    许久哑着嗓子,止不住的发抖:“救姜衍之,他的脑袋伤了。”


    “别怕,我们叫救护车了!”


    苏昌盛和郑哥两人齐心协力把姜衍之从车上拽了下去,身上的重量消失,许久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王经理。


    他侧倒在座椅上,喉咙处的深色液体正在扩大,染红了他的衣领,他瞪圆眼,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有血从他的脖颈处流出来。


    “王经理!”


    王经理的脑袋缓缓地朝着她看过来,双目猩红,嘴巴动了动,一股血喷了出来。


    “警…察…是…警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滴答滴答……”


    汽油的味道越来越重, 盖过了车内的血腥味,车子漏油了,很有可能要爆炸了。


    许久活动着腿, 大概是伤到了, 刺痛得厉害,抬手去解安全带, 安全带卡扣变形, 摁了几下都没有打开, 她吁口气,转过头向外看。


    苏昌盛和郑哥把姜衍之扶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再次朝着她跑过来:“小许,别怕啊, 我们拉你出来。”


    许久让他们别过来:“要炸了。”


    苏昌盛骂了句:“炸啥炸,炸了还能给你扔这里?”


    郑哥说:“别说那晦气的。”


    苏昌盛和郑哥,一人扯开变形的安全带, 一人抓住她肩膀,硬生生把她从副驾驶里拽了出来。


    下一秒,车头呼地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苏昌盛吓了一跳,推着郑哥和许久往前走:“快快快,趴下要炸了。”


    许久回过头看向后排座的王经理, 他的眼睛睁着,眼里全然无光, 只剩死气。


    没等他们开口说话, “砰”地一声响,一声巨响卷着热浪气流,在三个人的后背掠过。


    许久的耳朵嗡嗡作响, 抬眼去看靠在树强子边缘的姜衍之,又去看那辆燃烧的黑色车骨架。


    苏昌盛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你俩咋样?有没有事?”


    郑哥也扯嗓子回:“没事,就是耳朵响。”


    许久踉跄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姜衍之走去。


    姜衍之像破布娃娃一样歪在那里,血染深了他的衣服,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她真的以为他死了。


    车祸发生的太突然了,姜衍之全然没考虑自己,一心护着她,那些撞击挤压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不敢轻易地碰他,只敢抬手抹他脸上的血,自己的眼泪不由地往下落:“姜衍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衍之,你不能有事,知道吗?”


    “姜衍之,你再不说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贝……贝……别哭……”


    许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姜衍之半睁着眼,费劲地抬手想要碰她的脸,却又怕手上的血弄脏她的脸,又缓缓地落下。


    许久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可以有事,姜衍之,如果你死了,我就随便找个黄毛在一起,未婚先孕,夹娃娃……”


    “再说……下去,要被你气死了……”


    许久抹了一把眼泪,哼了一声:“我说到做到。”


    救护车呼啸而至,苏昌盛和郑哥留在现场收尾,许久跟着救护车一起送姜衍之去医院。


    路上因为失血,姜衍之几度昏厥,被许久叫着不让睡。


    这种时候一旦睡着,人会变得更危险。


    好在事发地距离医院不远,姜衍之直接被推进急诊部,脑袋受创,需要缝合,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又被剃掉了大半,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痕,需要住院观察。


    许久来来回回地办好手续,回来的时候,姜衍之脑袋的伤口已经做好清创,开始缝合。


    姜衍之清醒了几分,半靠在床头,右手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的血污擦去了大半,能看到细小的玻璃划过的伤口。


    他浑身紧绷,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直到看到许久,身体才放松下来,抬着肿胀的左手朝她招手。


    许久颠颠走过去:“怎么样,头什么感觉?想不想吐?”


    姜衍之摇头,说了句:“腿。”


    许久以为他腿疼,绕到床尾撩起他的裤腿,露出里面黑色的薄棉裤,还要继续往上卷,姜衍之猛地抽回腿,她抓了个空。


    许久茫茫然地看他:“你干什么?”


    “你的腿。”


    “我腿没事。”


    许久还动了动:“你看。”


    医生给姜衍之缝合好伤口,缠好纱布就要走,姜衍之叫住人:“医生你好,她也是和我一起经历车祸的人,可以帮她看看吗?”


    医生吓一跳,紧着看许久:“你也发生了车祸,你怎么不说?”


    很多经历过车祸的人,外表看不出什么,内出血严重,最开始因为肾上腺素飙升,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能跑能跳,等发现问题的时候,人基本没救了。


    医生以为许久也属于这个情况,紧着让她坐下,一顿检查,满脸疑惑:“还真没事,就是小腿划破了,需要清创消炎。”


    “谢谢医生。”


    医生多看了许久几眼:“你俩是同一辆车的车祸吗?”


    许久自然知道医生在想什么,点头:“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保护了我,所以我没事。”


    “哎呦嘿,幸好你没事,否则小姑娘这辈子都得愧疚着活。”


    姜衍之正垂眼看着医生给许久清创,听到这话,微微抬头,看向许久,想起那会儿许久的狂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医生给许久处理完伤口,又去检查别的地方,确实没伤,边收拾器具边说:“得亏是冬天,穿得多,不然那堆玻璃碴子下来,你俩身上都得没一块好皮。”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包的圆滚滚的脑袋,和左脸上的划伤:“会留疤吗?”


    “脑袋上的肯定要留了,毕竟口子在那,不过没多大点,头发长出来也就盖住了。脸上伤口不深,后续涂点药膏留不下。”


    医生走了之后,许久站起身,瞅着姜衍之:“走吧,去住院部。”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许久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姜衍之半靠在床头,额角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液痕迹:“电话打完了?”


    许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淑然姨一会儿就过来。”


    姜衍之“嗯”了一声,手从被子上移开,换了个姿势靠着:“王磊死了。”


    许久点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我们往下查。”


    他们引导王经理说出回夜总会看隐藏空间,在必经之路上设伏,货车直接把人撞死了最好,撞不死也有补刀。


    奔着的就是让王经理带着秘密去死。


    要不是后边还跟着一辆他们的车,许久甚至怀疑他们也会对她和姜衍之动手。


    许久想起王经理死前嘴里嘟囔的“警察”,又是什么意思,是在叫她,还是想要和她传递什么信息?


    刘淑然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和一个布包,进门后还不忘抖了抖外套,生怕把外头的冷气带进来。


    “妈。”


    “淑然姨。”


    刘淑然看见姜衍之的模样,眼睛一下就红了:“你咋这么叫人操心的,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想咋的啊?”


    姜衍之安慰着:“没事,都是皮外伤。”


    “谁家皮外伤脑袋包你这样。”


    “脑袋是个小意外。”


    刘淑然没有接话,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看许久,眼神一顿扫视:“贝贝,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许久说着,正准备站起来走两步证明一下,屁股刚离开椅子,姜衍之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你的腿不要走来走去。”


    刘淑然紧着走过来,急了:“腿受伤了?”


    “我真的是一点小擦伤,不严重,衍之哥伤得比较重。”


    刘淑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床尾:“你俩一个比一个叫人操心,我真得去庙里头拜拜。”


    姜衍之拿过布包,说:“少迷信。”


    刘淑然接了一句:“你少受点伤,我还用得着这样?”


    姜衍之没再接话,从布包里掏出衣服,准备下床去换衣服。


    许久也跟着站了起来。


    姜衍之和刘淑然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许久摸了摸鼻子:“我怕他摔倒。”


    刘淑然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的周到。儿子,你干脆就在这换吧,都是一家人,有啥好背人的。”


    这回换成姜衍之和许久愣住了,一时间都没接上话。


    最后,姜衍之还是拎着衣服出去了。


    刘淑然弯腰打开保温盒,一份是白粥,是给姜衍之的,软烂清亮,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放到一边晾着:“等你哥回来的时候吃。”


    刘淑然这套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可想,姜衍之这些年一定没少受伤。


    “贝贝,这份是你的,”刘淑然打开另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红烧肉土豆饭,肉块炖得油亮,土豆边缘微微起沙,酱汁渗进米饭里,推到许久面前:“晚上你姜叔叔炖的。”


    许久接过来,没有动筷:“淑然姨,你是不是吓坏了?”


    “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害怕?”


    许久点点头:“我差点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这些年总能接到他们局里的电话,都是他受伤住院的事,还有些小伤根本不说,哪天一回家,好家伙,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吓人了。”


    许久眼睛跟着红了,抱住刘淑然,默默掉眼泪。


    “别哭别哭,你哥命大,以后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姜衍之换好衣服回来,见她俩抱一块,知道又是因为他。


    刘淑然吸了吸鼻子,把放凉的粥往他面前一推:“赶紧吃,吃完睡觉,睡好了身体就好了。”


    姜衍之在床沿边坐下,拿起那碗粥:“妈,我真没事,你快点回去吧。”


    刘淑然坐在床沿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要是能睡着,心得多大。”


    刘淑然把陪护床从墙边拖出来,床板窄得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躺着。


    她铺好床单,把枕头拍松:“行了,你上去吧。”


    姜衍之看了一眼那张窄床,又看了一眼病床:“妈,你带着贝贝都回去吧,这么窄,根本睡不开。”


    许久的目光在病床和陪护床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睡陪护床吧,我和淑然姨睡病床。”


    姜衍之和刘淑然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刘淑然先反应过来:“对呀,还是咱家贝贝聪明。病床宽敞,我俩挤着睡正好。”


    姜衍之手上还打着吊瓶,坐在陪护床边缘:“妈,贝贝腿有伤,你俩一块睡不安全。”


    刘淑然停下动作,看了看许久的小腿,又看了看姜衍之:“应该没事吧?”


    姜衍之说:“贝贝睡觉不老实的。”


    许久站在病床边:“我现在睡觉老实了。”


    姜衍之看着她,没反驳,但也不松口。


    刘淑然站在两张床之间犹豫不决,还是许久开了口:“淑然姨,你就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你俩都是病号,谁也照顾不了谁,还是我留……”


    “妈,你还要上班,快回去吧。”


    “可是……”


    “淑然姨,你放心,我没问题的,有事我给你打电话,总可以吧?”


    刘淑然也没法再说了,只能无奈点头:“行,我先回家。早上你爸下班,我叫他给你俩送饭。”


    许久走到陪护床边,弯腰拉住床沿:“你回你的病床上去。”


    姜衍之坐着没动,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看你之前的安排挺好的。”


    许久瞪着他,冒出来一句:“好丑。”


    姜衍之抬手要摸脸,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声音特别响。


    许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姜衍之,那会儿我和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嗯。”


    “我说到做到。”


    “贝贝,你不要犯傻。”


    “所以,下一次你还敢?”


    姜衍之不说话,他的性格一直犟,认定的事不会变,谁劝都一样。


    两个人僵持不下,走廊里传来两道脚步声,一重一轻,在病房门口停住了。门被推开,苏昌盛和秦朔一前一后走进来。


    秦朔一见着姜衍之脑袋上的纱布和脸上的擦伤,撞开苏昌盛快步走到床边,抱住他的胳膊大呼小叫地:“老大,你这伤得也太严重了吧?”


    姜衍之被他勒得微微往后仰,偏过头,先去看苏昌盛:“苏队,现场是什么情况?”


    “肇事司机跑得太快了,已经叫陈昊天和交通部门协作找人了。”


    “王经理那边呢?”


    “联系家属了,听到儿子出事,现在在咱们门口闹呢,说是咱们设计的。”


    “夜总会安排的?”


    苏昌盛哼了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把事情闹大了,社会盯着咱们看,他们就摘干净了。”


    “郑哥呢?”


    “跟小杜去监视了。”


    姜衍之目光扫过秦朔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外套和领口残留的酒气:“你那边怎么样了?”


    秦朔松开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上面只是画了一个简单的红点:“我今天晚上消费了三千八,一个侍应生塞给我的,问我感不感兴趣,我还没回话。”


    果然,消费高,才会成为夜总会的客户目标。


    进店消费太少,根本不会入了那帮人的眼。


    许久说:“肯定要感兴趣了。”


    秦朔把卡片收好,比了个“八”的手势:“一次八千八。八千块是啥概念?普通人家两年的工资,娶媳妇都够了。


    许久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可惜他们偏偏要抓无辜的女人,有钱人的恶趣味太脏了。”


    苏昌盛说:“这是咱们难得的机会,得好好规划一下。”


    几个人围坐在病床边,陪护床被推到角落,椅子不够,秦朔干脆坐在了病床上:“夜总会的人会车接车送,蒙眼上楼,我看不到摸不着,想要知道隐藏空间在哪,不是件容易的事。”


    许久也陷入了沉思,这年头没有针孔摄像头,没法给他们直播房间在哪。秦朔进去走的哪条路,进的哪个房间,根本没法知道。


    苏昌盛捏了捏眉心,看向一旁姜衍之:“你有什么想法?”


    姜衍之目光转向秦朔:“你的感知力和听力怎么样?”


    秦朔被问得一愣,直摸脑袋:“还……还行吧。平时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喊我,我都能听见。”


    姜衍之没有纠正他的理解,继续往下说:“明天晚上,从他们的车上下来开始,你就数着走了多少步,拐了几个弯,上了几节台阶,任何动静都不要错过。”


    秦朔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也太有难度了,我真的没问题吗?”


    许久拍了拍秦朔的肩膀:“你要相信自己。”


    秦朔深吸口气,后背都挺直了:“放心,我一定可以。”


    苏昌盛点点头:“那就先这样。钱不是问题,局里会拨。”


    秦朔摆了摆手:“先不说钱不钱的,到时候我选谁?进了屋我该咋整?总不能真做啥吧。”


    “你满脑袋想的啥东西,你要是敢对人家姑娘动手,我整死你,”苏昌盛说,“到了房间之后,你打电话给我们,我们收到信号,想办法上去。”


    秦朔紧张地直点头:“那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啊,不然我怕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许久一巴掌拍在秦朔的后脑勺上:“少说晦气话。”


    秦朔“嗷”地一声,捂住脑袋:“我这不是看他们手段狠辣,有点担心吗?”


    “防止意外,先演练一下呢?”


    苏昌盛帮忙把病房空出一块地方,给秦朔用来练习。


    秦朔闭着眼,任由许久拉着他走,从病房走出来,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停下来。


    许久问:“刚刚都怎么走了?”


    秦朔不适应地转了转眼珠子:“走了九步出了房间,往左边拐弯,走了二十多步,回头又走了十几步。”


    “二十几?十几?”


    秦朔舔了舔唇:“应该是二十三步,后边是十六步。”


    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秦朔说的“还行”并不是谦虚,是真的不太行。


    苏昌盛一拍脑门:“这真的能行吗?别钱搭里头,人也搭里面。”


    许久叉着腰,说:“再来一次。”


    又陪着秦朔从病房往外走了三个来回,许久的小腿隐隐作痛,却不敢停,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了,下一次的机会还不知道要多久。


    姜衍之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看,许久叫他回去睡觉。


    “还不困。”


    这个时间点好多病房的人都睡下了,考虑到还要上下楼,许久直接把秦朔带去了安全通道试走。


    平地和楼梯是两回事,秦朔眼睛不能视物,脚下磕磕绊绊的,几次险些直接趴在台阶上,根本顾不上数有几节台阶。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直到天亮,秦朔才记住了走过几节台阶,拐了几个弯。


    苏昌盛揉揉眉心:“时间不早了,小姜小许你俩先歇着,我和小秦先回去处理局里的事。”


    秦朔打着哈欠:“我先去上厕所,等我一会儿。”


    苏昌盛正要离开病房,门口又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八仙夜总会的老板杨柳。


    杨柳人刚进来,声也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许久蹙眉,第一反应不是看杨柳,而是看向病房外,生怕去上厕所的秦朔莽回来,两者见面,前功尽弃。


    杨柳顺着许久的视线往外看:“怎么,小警官,你们还有别的客人?”


    苏昌盛语气不善:“你来这里干啥?”


    杨柳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脸上堆着假到不能再假的笑:“苏警官,哦不对,你现在已经是苏队长了,真好啊,那事之后你升职加薪了。”


    “我问你来这里干啥!”


    “我听说你们押送王经理的时候出车祸了,我一听到消息,赶紧来看看。”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杨柳捋了捋头发:“苏队,你这话说的我就伤心了,你们为了帮我查出夜总会的蛀虫,费心费力的,还差点搭上命,我能不来看吗?”


    苏昌盛太阳穴直跳:“赶紧走,没人想看见你。”


    “咱们好歹当初认识一场,怎么现在当不认识了?”


    许久看向苏昌盛,完全在状况外,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也有旧情。


    苏昌盛咬牙:“我当初叫你离开叶德胜谋份好生活,没叫你做恶。”


    杨柳扭动腰肢,往病房里多走了几步,眼睛四下打量着,嘴上随意说着:“苏队冤枉啊,我是正经做生意,王经理背着我做的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你想抓的人也抓了,还揪着夜总会不放,就没意思了。”


    “你干了啥你自己知道,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我可不是小孩。”


    走廊里有脚步声,许久紧张地盯着门口,起身要出去,杨柳一扭身,直接拦在前面:“小警官,你这么急,外头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吗?”


    许久脑袋一转,冷着脸,拔高音量道:“关你什么事?你们夜总会什么货色,无需多言吧?!”


    杨柳扬手叫其中一个手下放下礼品,叫另外一个手下:“去外头看一眼,别因为咱们在这,把人家客人吓跑了。”


    许久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走廊里的秦朔听不到。


    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了。


    姜衍之冷静地扣住她的手,声音扬高:“夜总会还没调查完,你身为老板在这里不合适,你走吧。”


    苏昌盛也明白了他俩一声盖过一声是为了什么,快步走过去,把桌上的礼品拿起来怼回杨柳的怀里,怒呵:“杨柳,拿着你的东西走,不要污了我们的地界。”


    杨柳给手下使了个眼神,手下蹭地一下拉开门走出去,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看了眼退回病房,朝着杨柳摇摇头。


    杨柳回头看向许久,大红嘴唇咧着:“看来是我误会了,没有别的客人呢。”


    许久笑:“你可以走了。”


    杨柳笑:“哎呀,我这才来一会儿。”


    “下一次在审讯室见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杨柳铁青着一张脸走的。


    临走, 杨柳瞪着苏昌盛:“苏队,你太不知好歹了,你害死了自己同僚还不够, 现在连手下这些孩子们的命也不管不顾了, 你会后悔的。”


    “我只后悔当年没把你们一网打尽。”


    病房门被发狠地甩上,“砰”地一声响, 还回弹了几下。


    苏昌盛翻了个白眼, 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 见杨柳还在生气,走路劲劲地, 车门也关出了震天的力气。


    “真是无法无天了。”


    等了一会儿,病房门小心翼翼地被推开, 秦朔探个脑袋进来,见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拍拍胸口钻进来。


    “不是, 刚刚啥情况啊?夜总会的老板咋来了?”


    苏昌盛说:“能是啥情况,估摸着是来试探我们的。”


    许久问秦朔:“你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我那会儿上完厕所要进来,听见你说话,知道不对劲,赶紧往厕所跑去了,”说着, 就要抓许久的手往胸口放,“我吓得这心还怦怦跳呢。”


    姜衍之抬手打掉秦朔的手:“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 去夜总会之前不要再出现在刑警队了, 难不保他们在盯着。”


    秦朔先是看苏昌盛,毕竟指挥都要听人家的。


    苏昌盛点头:“就这么定吧。”


    他们两个人走了,姜衍之熟练地躺在陪护床上。陪护床又短又窄, 姜衍之躺在上面,脚伸在外边。


    许久站那看了会儿:“你真不换回来?”


    姜衍之应了一声:“快睡吧。”


    许久躺回病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陪护床,呼吸渐渐变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远处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许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陈昊天。


    陈昊天说:“美女,出事了。”


    许久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眼下还能再出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是小杜,他家里出事了。”


    许久正要和姜衍之说,谁知本该在病房里休息的姜衍之,居然也不见了踪影,简直是慌上加慌。


    她紧着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还没跑出几步,看到了刚好从厕所出来的姜衍之,许久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瞪了他一眼,捂着话筒斥责:“你没事乱跑什么?”


    姜衍之朝旁侧颔首,小声道:“厕所。”


    电话那头的陈昊天还在说:“小杜今天早上回家,发现家门口围满了人,他家大门被人泼了鸡血,爸妈被吓得不清,家里窗户也被泼了大粪。”


    “夜总会的人干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肯定是发现王经理死了,你们还死咬着夜总会不松口,狗急跳墙了。”


    “小杜和他爸妈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昊天叹口气:“小杜刚刚来局里申请了离职,说不想再掺和了,现在还没批呢。”


    小杜的胆子本来就不大,经过这么一恐吓,肯定吓得不清,不想再做警察很正常。毕竟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过不了多久小杜也会提交辞呈。


    陈昊天说:“夜总会那边太不是人了,居然连警察都不放过。”


    许久眯了眯眼睛:“六年前他们也威胁过苏队和郭友,如今他们还是老把戏。”


    陈昊天说:“这招也确实奏效,你是没看到小杜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许久瞥了眼靠过来的姜衍之,继续问:“郑哥他们呢,有遇到这事吗?”


    “我不知道啊,现在苏昌盛在办公室摔东西呢,估计气得不轻。”


    “我以为唐成龙在逃,夜总会不会有那么多人手去做这些事,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止有精力骚扰付玉,竟也打起警察的主意了。”


    “这话是啥意思?”


    “我怀疑唐成龙已经和夜总会的老板搭上线了。”


    “不应该吧,夜总会那边的人一直盯着,那个杨柳进进出出的,没见到过唐成龙啊。”


    提到夜总会老板,许久才想起来:“夜总会之前的老板不是叶德胜吗?为什么突然成了杨柳?”


    “不是突然,叶德胜六年前因为中风住疗养院去了,人偏瘫了,话都说不利索,根本管不了夜总会的事。”


    “那也应该是他妻子接手,怎么会落到杨柳手上?”


    “具体咋回事,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许久“嗯”了一声:“所以,六年前是叶德胜运作这些,他出事后由杨柳接手,还越做越大,越做越严谨?”


    陈昊天声音低了许多:“美女,我说句实话,那个杨柳绝对有问题。我听他们说,六年前杨柳只是叶德胜一个小情人,一点都上不了台面,可六年前突然就坐上了老板的位置,支起这么大摊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是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是啊,不是我瞧不起女人,杨柳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大字不识几个,突然把生意做这么大,我是不信。”


    在杨柳背后指点江山的人又是谁?


    回到病房,许久倒回床上,脑袋里还在想,又想起了王经理的话,他说的是“是警察”,不是单纯的“警察”,难不成……


    警局里有内鬼?!


    许久猛地坐起来,叫陪护床上的姜衍之,把王经理死前说的话复述一遍,说出自己的猜想。


    姜衍之蹙眉:“苏队说咱们局里没有。”


    “也许是辖区的呢?”许久分析起来,“你想想为什么夜总会的人会拥有那么强的反侦查能力?”


    姜衍之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


    许久想起一个关键人物,叶德胜。他作为八仙夜总会的前老板,六年前风光无限,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好端端地就中风了呢?


    “叶德胜现在住在城郊疗养院,我想过去看看他。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也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东西。”


    姜衍之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观察。”


    “我不放心你自己过去。”


    “那我叫陈昊天一起。”


    “不行。”


    许久耐心不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去问问医生,”姜衍之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脚下踩着鞋,弯腰把鞋带系好,“如果他说没问题,我就跟你一起去。”


    许久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姜衍之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开出去的诊断证明。


    医生签完字,把笔放回白大褂口袋里:“你们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换别人得躺好几天,你这恢复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姜衍之笑着:“谢谢医生。”


    医生又说:“出院可以,但别剧烈运动,办完事赶紧回来,知道吗?”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许久家的司机,客客气气地下车拉开车门。


    队里的车发生爆炸,修都修不了,只能报废处理。一时半会儿没有新车顶上来,况且姜衍之的情况也不适合开车。


    姜衍之换了一身深色外套,戴了一顶黑色毛线帽,帽沿刚好盖住额角纱布的边缘,完全看不出一点病号的样子。


    许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偏头看他的毛线帽,生怕他哪里不舒服,硬挺着。


    见姜衍之的表情无异,还是觉得不太现实,伤得那么重,医生居然会答应他出院:“你是不是贿赂医生了?”


    姜衍之嘴角弯了一下:“不要胡说八道,小心让人家丢了饭碗。”


    许久一下抿紧了嘴唇。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许久条件反射地朝着四周看,生怕从哪里再冒出一辆货车。


    姜衍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不要紧张,他们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当街行凶。”


    许久是一点不敢保证,在她看来,夜总会的人从上到下完全是熊心豹胆,哪怕现在还在敏感的调查期,也不耽误他们继续敛财作恶。


    谁知道还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来?


    车子驶过几条街,在疗养院门口停下。疗养院的建筑风格不像医院,更像一座被围栏圈起来的学校。


    有操场有凉亭,还有健身器材。


    主楼四层高,旁边有一座矮一些的二层小楼,蓝白相间的外墙已经有些褪色,阳台上晾着几件病号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登记过后,保安放行。


    花园里坐着好多人,操场上也有人在小跑,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袄,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之中有人的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有人在虚空捋线,有人对着柱子嘿嘿傻乐。


    许久走在前方,刚绕过花坛,一道灰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扑了出来,一双枯槁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指甲微黄,力道特别大:“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姜衍之立刻挡在许久面前,拨开老人的手:“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


    许久僵持着没动,手臂被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却远不及老人家的那句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护士跑了过来,拉开老人:“周叔,松手,快松手。”


    老人挣了挣:“别抓我。”


    护士朝着许久和姜衍之道歉:“不好意思,老人家精神状态不好,年轻的时候是个游街道士,总爱说些怪话。你们别当真。”


    老人被护士拉退了两步,却固执地不肯离开,浑浊的眼睛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姜衍之身上,压低声音:“你是将死之相,命里本孤苦,幼时被遗弃,有幸有了家人,却是活不过二十五的面相。”


    许久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前走了一步,朝着老人喊:“你不要胡说八道,他好得很。”


    护士用力拉住老人的胳膊:“周叔,你再瞎说,中午不给你鸡腿了。”


    老人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了半圈,又落回许久身上,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地方:“这世界不止你一个变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护士从远处跑过来,一边一个架起了老人,往旁边拉:“别说了,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老人还是不死心,扑腾着朝许久伸手:“世界被你们搅浑了。”


    留下来的护士,连连道歉:“太不好意思了,他说的话你们别当真,自从他在电视上看到他徒弟被抓了,就一直神叨叨的,看到个人就给人算前世今生。”


    许久还处于震撼中,迟迟没有回神,反而是姜衍之听进去了,问:“他徒弟?”


    “他徒弟就是之前上新闻的那个蒙.头.教的教主杨一鸣,他还来我们疗养院几次呢,看着人模人样的,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骗子杀人犯。”


    许久猛地抬头,望向老人的方向,见老人又拉着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娘说:“你命中孤寡,天生劳碌命,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果然是胡说八道。


    许久收回视线跟着护士往疗养院大口里走,姜衍之看了眼许久仍旧有些僵直的背脊,又看向还在胡说八道的老人。


    “姜衍之,看什么呢,走了。”


    疗养楼的大厅和普通医院的一楼很像,有咨询窗口有付费窗口有服务台。


    许久收回打量的视线,开口问护士:“叶德胜在这边住了多久?”


    护士放慢脚步:“六年前被送来的,一住就住到现在。”


    许久微微偏过头:“是他家里人送来的吗?”


    “说是他的情人,”护士想了想,“叶德胜的老婆早就跟他离婚了,带着孩子走的。”


    “你说的情人是杨柳吗?”


    护士点点头:“这个情人真不错,每个月都来,一来就待一个小时左右,也是有情有义了。”


    到底是有情有义,还是别有用心,另当别论了。


    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走到前台时,护士拿出叶德胜的探望登记簿,上面从头到尾只写着一个名字:杨柳,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来,一直没有断过。


    叶德胜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单独的房间,门虚掩着,护士先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朝里面问了一句:“今天心情怎么样?”


    病房里面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发出某种模糊的确认。


    护士侧过身,朝他们点了点头:“进来吧。”


    叶德胜比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半边身体不能动,歪靠在床头,目光在许久她们走进来的那一刻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


    护士笑说:“这么多年头次有别的人来看他,他觉得新鲜。”


    叶德胜呼哧呼哧地发出声音,护士凑过来听,又直起身和他们翻译:“他好奇你们是谁呢。”


    护士见叶德胜情况稳定,没有多留:“你们聊,有事叫我。”


    许久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叶德胜,开口道:“我们是刑警队的,来找你是想问夜总会的事情。”


    叶德胜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身体跟着发颤,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朝许久伸过来。


    许久往后退了半步,姜衍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带离床沿。


    叶德胜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边挤出了两个含糊的音节,完全听不清楚。


    姜衍之俯身凑近了一些:“什么?”


    叶德胜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音节稍微清晰了一些:“报……警……”


    姜衍之说:“我们就是,你想说什么?”


    叶德胜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挤出一个词:“保险……箱……”


    姜衍之问:“什么保险箱?在哪里?”


    叶德胜的呼吸紊乱,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办公室……”


    “密码呢?”


    叶德胜眨了眨眼,像是在混沌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好一会儿,慢慢地念出四个数字,一只手忽地抬起来,抓住了姜衍之的袖口:“小……心……警……察……”


    姜衍之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许久。


    叶德胜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抽走了他全部的气力。


    许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轻轻碰了碰姜衍之的肩膀:“走吧。”


    姜衍之替叶德胜轻轻掖了一下被角,跟着许久走出了病房。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许久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真的有内鬼。”


    只是内鬼是谁?


    一向替他们考虑的局长?几乎不怎么露面的副局长?动不动发神经的队长?忠厚老实的老赵?谨小慎微的小张?刚强正直的郑哥?庸庸无为的小刘?老实巴交的宋哥?八面玲珑的于哥?玩世不恭的陈昊天?侠肝义胆的小弟?


    许久看向身旁的姜衍之,又在想难道是二队的?


    她和这些人的相处虽然不多,却也觉着他们没问题,否则当初刘泽案时,他们大可以插手。


    郑哥他们从夜总会那边带回来的相片,他们都看过,没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内鬼会不会是没见过的辖区民警?


    姜衍之正要发动车子,摸了摸口袋:“贝贝,我落了东西,得回去找一下。”


    “什么东西?”


    “钱包,估计是刚刚拿钥匙的时候带出去了。”


    “我和你一块吧。”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外边冷。”


    就见着姜衍之跑进疗养楼,又隔了一会儿才走出来,许久摇下车窗,趴在窗框上看他:“找到了?”


    “嗯,就掉在走廊台阶上了。”


    “你也太马虎了吧?钱包掉地上那么大动静,你居然没注意到。”


    姜衍之抬手,似是要摸她的头,手顿那又收回,笑笑:“下次注意。”


    车子驶出疗养院的铁门,沿着路边缓慢行驶。


    许久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车前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叶德胜说保险箱在办公室,之前搜过三楼的办公室,根本没有看到保险箱,看来那个办公室也在隐藏空间里。”


    他们想要找到那个保险柜,必须先找到那个空间,而空间只能等秦朔今晚的结果。


    姜衍之点头:“希望秦朔不要掉链子。”


    许久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盛,距离夜总会开门还有六个小时。


    “咱们去找叶德胜的妻子吧。”


    叶德胜的身价很高,前妻吴虹与其离婚,生活条件应当不会太差,只是拿到吴虹地址时,许久还是有一些迟疑,怀疑是不是陈昊天查错了。


    吴虹住在城东一片老旧的棚户区里,比筒子楼还要破旧。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色泥砖。


    他们把车子停在路口,步行走进巷子,路不好走,枯树枝塑料袋煤核随意地摆在路中央。


    他们在一间矮小的平房前停下,门板已经变形,关不严实,门槛被磨得发亮。透过门缝能闻到酸菜的味道,混杂着煤灰和旧木头的味道。


    许久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打磨过的脸,皮肤粗糙,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袖口已经磨出线头。


    “你们找谁?”


    许久张了张嘴,很难把照片上丰腴贵气的女人和面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姜衍之掏出证件,率先开口:“我们是刑警队的。”


    吴虹略显迟疑地侧开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进来吧。”


    开门进去就是不算宽敞的厨房和堆杂物的地方,没有铺地板,地上就是黑乎乎的泥地,旁边是一道木门。


    屋子属实不大,墙角堆着几袋煤块和几根劈好的木头,铁炉子烧着,炉盖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火光,屋子中间摆着一口酸菜缸,缸口压着一块石头,满屋飘着酸味。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三张塑料凳。


    吴虹坐下来,指着旁边的塑料凳:“坐吧。你们是为了老叶的事来的?”


    许久和姜衍之坐下来,塑料凳子有点风化了,晃晃悠悠地,要靠脚撑地,否则很容易坐塌了。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叶德胜的情况。”


    “都是活该,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做警察的不是都知道吗?叶德胜仗着自己开了个夜总会,认识一堆三教九流,干的都是欺男霸女的事。”


    “这些事你知道吗?”


    吴虹抠着手指上的茧子:“我是他的妻子,他做的那些事,我还能不知道?我只是当不知道,花着丧良心的钱过好日子。”


    吴虹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耸了耸肩:“你们看,我这不是也遭报应了?”


    许久不理会吴虹的自嘲,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了这么大的变故?”


    “是杨柳,都是她。”吴虹的声音低了一下,“六年前,老叶被你们调查,险险躲过去之后,突然说要翻新夜总会,生意比之前更好,钱大把大把地赚。但有一天,老叶急匆匆地回来和我说,他不想干了。”


    许久等着吴虹往下说。


    “老叶说买了三张票,要全家出国……”


    “然后呢?”


    吴虹的眼睛红了,她抬手按了一下眼角:“那天晚上,杨柳领了个人来找老叶。我不知道他们在书房说了什么,那天晚上老叶就发病了,我紧着把他送去医院,可是来不及了。”


    “第二天杨柳上门,让我和老叶办了离婚,我什么都来不及拿,就把我和我儿子撵出来了。”


    许久手心捏紧了,这个人一定就是在杨柳背后操刀的人,极可能是他们在找的内鬼。


    “杨柳带来的人是谁?”


    吴虹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过去太久了,那人捂着脸,我不记得了。”


    许久问:“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体型、穿着、说话的口音?”


    吴虹的眉头微微皱起:“我只记得他戴了一个戒指。”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戴在无名指上,很显眼,上面有个图案。”


    “什么图案?”


    “不是狼就是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你还记得具体的形状吗?”


    吴虹闭上眼睛, 眉头微微蹙着,沉吟着:“我就记得咧着牙,眼珠子很大, 看着很凶。”


    许久点点头:“你方便跟我们回刑警队画一下图案, 行吗?”


    吴虹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行,但我得等我儿子回来。他一会儿放学要回来吃饭, 我得给他留钥匙。”


    三个人在逼仄的屋子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屋子里太安静了, 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汽鸣。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门从外边拉开, 一个高瘦的男生走了进来,看见屋里坐着两个陌生人, 脚步顿了一下:“妈,这两位是?”


    “是警察。”


    男生明显紧张几分:“警察为什么来家里?”


    “找我帮个小忙。”


    吴虹从碗架子上端出做好的饭菜,饭菜还冒着热气, 又把钥匙放在桌边:“你在家吃饭,吃完把门锁好,钥匙放在门口的砖头底下,别让人看见,知道吗?”


    男生接过钥匙,又问:“什么忙, 这么大阵仗?”


    “就是跟他们去一趟公安局。”


    男生一把握住了吴虹的胳膊:“妈,咋回事?”


    吴虹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就是去帮个忙, 一会儿就回来。”


    男生没有松手:“到底帮什么忙?”


    “就是你爸出事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吧?当时来家里两个人,那个男人手上戴了个戒指, 他们要我过去帮忙画图。”


    男生听完,松开手:“不用那么麻烦,我这有。”


    “你有啥啊?你消停吃饭,要是时间够就午休一会儿,别睡过头。”


    男生不理会吴虹的絮絮叨叨,转身走进里屋,在一堆码得齐整的书前蹲下,从中间精准地抽出一本数学书。


    吴虹跟进来:“儿子,你要干啥,我这边得去跟人家走呢。”


    男生翻开书,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走回客厅,递给吴虹:“给你。”


    吴虹不明所以地接过纸,一点点展开,是用铅笔画的戒指草图,最开始的几张,线条还有些生涩,但能看出是一个咧着牙的猛兽图案,牙齿的排列被反复修改过几次。


    再翻开第二张,戒指的轮廓更清晰了,线条利落了很多,边边角角也处理得干净。


    吴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你怎么会……”


    吴虹翻到最后一张,动作一顿,是一幅人像速写。画里的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压眉的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单单是眼睛,被反复涂改了几次。


    吴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儿子,你画的?”


    男生点了点头:“我想知道是谁害了爸。”


    吴虹抖着手,把几张纸递给许久,激动得语无伦次:“戒指……就是这个戒指,人也就是这个。”


    许久拿着三张图,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那幅人像素描上,男人的脸被口罩和帽子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窝很深,锐利带着倦态,不是她见过的脸。


    许久重新去看戒指,老虎的嘴部线条被加深过好几遍,利齿的排列清晰可辨,哪怕只是素描也能看出戒指做工精细,不像是批量生产的款式,更像是被人专门定做的。


    哈城里能有这种手艺的匠人应该不多,而定做款式多半会留下姓名和联系地址。只要找到对应的人,也许就能知道这枚戒指背后的人是谁。


    姜衍之是活地图,他还真的知道几家藏在街头巷尾的匠人店。


    两个人离开吴虹家,开车穿过几条旧街,第一家店在老城区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银饰,看着手艺并不精妙。


    店主是个中年人,接过素描看了一眼:“这手艺真不错。”


    许久问:“这是你做的吗?”


    店主直摇头:“我要是有这手艺,还能屈在这家小店里?”


    “那你见过这个戒指吗?”


    “没见过,你们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许久道了谢,跟着姜衍之离开,直奔第二家店,这家店距离菜市场不远,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刻染漆的旧招牌,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店主是个年轻男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磨一枚素圈戒指,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欢迎光临。”


    老板看着年轻,应该只有二十一二岁,六年前的话,可能就十五六岁,应当是做不出这款戒指的。


    许久上前一步,递上素描画,询问:“你好,我想问问六年前你们店里做没做过这个戒指?”


    店主仔细看了眼:“之前是我父亲开店,我前年才接手。不过这手法看着像是我爸做的,但我不太确定,毕竟他做了一辈子的活,风格一直在变。”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去年去世了。”


    许久沉默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


    店主摆摆手:“我是他的老来得子,所以他算是寿终正寝,你们该问问,没事的。”


    许久问:“我想问你们店里有没有客户定制记录?”


    “有的,不过要是问六年前的,店里可没有,都在家里。”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回家里看看?”


    店主把手里那枚还没打磨完的戒指放下:“现在就行,正好这会儿店里没生意。”


    店主的家就住在菜市场的后街,步行没多远,店主在前面给他们指路:“就在那前面。”


    “离店里还蛮近,上下班很方便。”


    店主感慨一句:“还不知道店能开多久呢,我这手艺跟我爸的简直天壤之别,老客人不来,新客人看不上。”


    店主又说之前贪玩,老店主教他手艺的时候,他一直在溜号,根本不上心,总觉得还有时间,谁成想时间一点点就消耗殆尽了。


    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一栋老居民楼楼下,店主走在前面开门,门打开后就是一间不大的客厅。


    店主走在前面,叫他们不用换鞋。


    客厅乱中有序,地面干干净净,墙上却贴满了设计图纸,有的用图钉钉着,有的用透明胶带贴在墙面。


    狼、豹、鹰、还有十二生肖的图案铺满了墙面,从草图到精细稿都有。


    许久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戒指出自老店主。


    店主让他们先在客厅坐下,自己则跑去书房,不一会儿的功夫,拖出一个大纸箱子。箱子里是装订成册的本子,本皮上是毛笔字写着的登记簿。


    “六年及之前的都在这里。”


    店主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它们一本一本拿出来,按年份摊在桌面上:“六年前的定制记录都在这里了,是我爸手写的。”


    许久在桌边坐下,翻开第一本,纸页已经有些发脆,墨迹有些褪色,还是可以看到上面规整的字体。


    定制人姓名、款式、自取还是送货,工期、联系地址,每一个条目都写得工工整整。


    老店主的生意的确不错,几乎每天都有一两个订单,光六年前一年的记录就填满了三个本子。


    姜衍之坐在他旁边,拿起一个本子,慢慢翻着。


    店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了下来,伸手拿起第三本:“幸好六年前是马年,要是赶上虎年,光是虎头戒指就得翻个没完。”


    许久可没有抱侥幸心理,毕竟吴虹母子见到戒指的时间是六年前,定制的时间未必是六年前,也许是七年前,也许更早些。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店主翻页的动作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有一个。”


    许久接过本子,纸面上写着:定制人:孙强,虎头戒指,送货,2月19日,联系地址写着城西一条巷子的门牌号。


    许久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没放下笔,姜衍之也说了声:“我这边也有一个,定制人姓陈,地址在城南。”


    再次记录,本子放在一边。


    许久也翻到了两个做虎头戒指的人,光九零年一年,做虎头戒指的人就有七个。


    店主把其中几本推过来:“你们要找的那枚虎头戒指,如果定制得早,可能在这几本里。只是数目比六年前的还要多。”


    桌面上摊开的登记簿翻到了七年前,定制虎头戒指的人有九个,八年前的更多,有十二个。


    店主说:“根据你们描述的戒指状态,应该是新戒指,应该就是这三年的,再往前翻的意义不大。”


    许久拿着笔记本,一个个记下来,道了谢,和姜衍之一起离开。


    回到车上,许久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重新看了一遍刚才记下的地址,按照辖区进行分类,远的,由辖区派出所配合查。


    城东这几家,由她们自己来。


    许久的手指指在第一行:“一共四家,趁天还没完全黑,先从第一家开始。”


    第一家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


    许久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许久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多瞄了几眼,眼型和眼距,和那张素描画像的轮廓对不上。


    男人手上还带着虎头戒指,因为佩戴时间太长,氧化,戒指暗淡许多:“你们谁啊?”


    许久无需再问,开口道歉,说敲错门了,转身和姜衍之下了楼。


    第二家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是一间带院子的平房。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她听了来意,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爸,有人找你。”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从里屋颤巍巍地走出来,声音还算洪亮:“谁啊?”


    只看了一眼,许久便知道不是他要找的人。


    第三家是在一户老居民楼,门上贴了不少广告,墙上也喷着乱糟糟的漆,像久未住人的样子。


    许久敲了敲,没有回应,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缝,一个裹着棉袄的老人探出头来,乌黑的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一遍:“别敲了,那家人早搬走了。”


    许久收回手,转向邻居:“他家什么时候搬走的?”


    邻居想了想:“得有四五年前了吧,不声不响的,也没跟街坊打招呼,也是可怜人,男人走得早,日子过得不好。”


    这家男人既然去世多年,就不可能是杨柳背后的人。


    从老楼里出来时,天色黑了不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许久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划掉的名字和地址,还剩最后一个。


    第四户客人所住的楼,比前三栋都要旧一些,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中间一盏还在亮着。


    许久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色背心,手里捏着一只搪瓷缸,眼里带着被打扰后不太耐烦的神色。


    “你们找谁?”


    姜衍之问了戒指戒指的事情。


    男人靠在门框上:“我的戒指为啥要告诉你们,你谁啊你?”


    姜衍之拿出警察证,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男人一晃,搪瓷缸差点没握稳,身体不由地站直了:“那个戒指我打出来是为了送人的。”


    “送给谁了?”


    “送给我孩子的老师了。”


    “老师?”许久接过话,“什么老师?”


    “我儿子小学班主任,”男人连忙补了一句,“这不算贿赂吧?一个戒指不值几个钱,我就是让他帮我儿子往前调个座,太靠后了,我儿子看不见黑板。”


    走出楼道时,许久把笔记本合上:“四个人都不是。剩下的,只能等辖区那边的消息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许久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姜衍之伸手过来,想要帮她拉衣领,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顿在半空中:“先上车吧。”


    许久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拉住他:“你怎么了?”


    姜衍之垂头看着袖口的那只手,摇摇头:“没事。”


    “你有点奇怪。”


    “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去夜总会吧,他们开始营业了。”


    许久看着姜衍之的背影,迟迟说不出哪里怪异,就觉得从疗养院出来后,姜衍之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转变,行为举止有着刻意疏远。


    他们把车停在了夜总会对面的马路上,车停稳后,没有急着熄火,车窗留了一条缝透气。


    夜总会的霓虹灯全亮了,把门口的台阶和地面染成一层流动的彩色,客人陆陆续续地入场。


    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秦朔打来的。


    “老大,他们来接我了,哎嘛,我现在腿肚子直哆嗦。”


    姜衍之安抚:“别紧张,按计划来就行,感觉不对劲,就以身体不舒服撤回来。”


    秦朔说:“老大,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啊。”


    前脚刚结束通话,后脚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没有来电显示,以为还是秦朔,接起来才知道是陈昊天。


    陈昊天说:“夜总会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都盯着的,只要有车进出,逃不过我的眼睛。”


    “行,你发现不对劲就联系我们。”


    许久和姜衍之紧盯着夜总会的方向,过了半个小时,一辆深色的商务车正缓缓地驶向正门。


    所有人高度戒备,只见那车正好停在台阶前方,车身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一个穿着夜总会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副驾驶座下来,引着车上的人走下来。


    却不是秦朔。


    几个人放松下来,继续紧盯着,又过去半个小时,车门口陆陆续续停了几辆车,却迟迟不见秦朔。


    对讲机“滋滋”响了几声,郑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小姜,是不是路上出什么问题了,咱们给小秦安排的地址距离夜总会顶多二十分钟的路程,这都过去一个点了。”


    姜衍之拿起对讲机回着:“先别急,再等等看,秦朔没那么蠢。”


    又过了一会儿,陈昊天的电话打了过去,声音有点急:“你们看到秦朔了吗?”


    许久说:“没有,也没收到他电话。”


    “我刚刚看监控,有辆车开进了后巷,一直没有开出去,你们快去看看咋回事。”


    姜衍之和许久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奔着后巷走去,果然看见一辆车停在树下。


    陈昊天急着问:“看到了吗?”


    许久回着:“看到了,的确停了一辆车,车里没有人。”


    “你们找找,后边一定有进到夜总会的通道。”


    许久和姜衍之他们之前来过后巷,却从未注意到有什么所谓的通道,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门路。


    陈昊天等不及了:“你们还是回前门吧,后头交给我。”


    “你要过来?”


    “对,秦朔是个傻的,我怕他出问题。”


    陈昊天和秦朔虽然总是互掐,但感情确实不错,没有不让他过来的道理,而且陈昊天脑袋活,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几分钟像被拉长了,每个人的心都高高提起。


    姜衍之时不时地盯着屏幕,终于在十点二十分,手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秦朔压得很低的声音:“老大,我已经进到房间了,床上有个昏迷的女人。


    姜衍之开口询问:“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


    姜衍之说:“那好,你说一下你怎么进去的?”


    “从车上下来后,走了九步停了下来,我听到拨弄树枝的声音,然后进门,走楼梯,一层楼梯有十六节,拐了五个弯,应该是上到了三楼。”


    “接着呢?”


    秦朔的声音依然压低着:“接着我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他们给我摘了眼罩。那房间很大,有四个大屏幕对着夜总会的大厅,他们叫我选人,我就随便指了一个。他们叫我等着,然后又被蒙上了眼睛。”


    “还有呢?”


    “我听到隔壁有柜子开关的声音,像是有人进进出出,接着我被领到走廊,走了十二步,进了一个新房间,再摘掉眼罩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床上了。”


    “你所在的房间有什么特征?”


    秦朔似乎在观察,说:“很大,有电视有浴室,还有衣柜,我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个柜子发出来的,我看了,没啥特别的。”


    姜衍之问:“有窗户吗?”


    电话那端传来走路的声音,接着是秦朔倒吸气的声音:“没有窗户,老大,这屋子没有窗户,我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情况。”


    “别急,我们马上就上来。”


    “好好好,你们快一点,我这边尽量拖时间。”


    挂断电话,姜衍之从对讲机里联系郑哥,让他们守住门口。


    郑哥问:“你们进去了,用什么理由搜查?”


    姜衍之看向许久:“放心,我们有办法。”


    郑哥没明白,但也没有追问:“你们放心进去,外头有我们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夜总会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过来,眼神都变了,又没法拦人,只能放他们进去。


    从他们走进夜总会开始,一个侍应生便跟在后边:“两位,有什么事?”


    许久没有停下脚步:“接到报案,有人在三楼休息的时候被偷了东西。”


    侍应生的目光微微一变:“不可能,我们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从三楼小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姜衍之和许久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钱包里三千块钱呢,你们快帮我找找!”


    许久面色如常,公事公办的态度:“带路。”


    男人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走:“快快快,别让小偷跑了。”


    侍应生还想上前,被姜衍之侧身挡了一下:“公民报案,我们有义务出警。”


    侍应生看着他们往楼上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跑开,估计是给杨柳打报告去了。


    男人是许久从安保集团调来的人,连着几天来夜总会消费,早就让人放松了警惕。


    毕竟夜总会的人那么狡猾,谁知道今晚会不会拦着不让他们搜查。


    事实上,许久果然没有料错。


    如今提前埋进来的这步棋,此刻正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他们直上三楼,来到男人所指的房间,假模假样地搜找。


    姜衍之脑海里想着隐藏空间,忽地想起之前来搜查时,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它比其他房间小了很多。


    如果说,那间房缺失的面积,是让渡给了隐藏空间的楼梯呢?


    姜衍之和许久说完,两个人快步走到尽头,推开那个小房间的门。


    许久跟在身后,快速在房间掠过,视线落在那只衣柜上。


    秦朔在电话里说,听到了衣柜开关的声音,难不成空间在衣柜后边?


    姜衍之快步走过去,拉开柜门,和之前一样,里面挂着几件浴袍。


    他把浴袍拨到一边,屈起手指,在衣柜背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声比正常的木板要闷一些,木板后面还有一层空间。


    姜衍之抬起头看了许久一眼。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应生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在门口停住:“两位,你们不能进这个房间!”


    许久抽出姜衍之别在腰间的枪,枪口对准众人:“谁敢妨碍警察办案,我就开枪。”


    几个侍应生的目光在枪管上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姜衍之双手扣住衣柜背板的边缘,用力向外一拉,木板发出一阵纤维撕裂的声响,从框架上脱落下来,被搁置在旁边的地面上。


    衣柜背后露出一道深色的木门,木门是推拉式的,推开木门,露出窄窄的楼梯口,台阶向上升去。


    侍应生和那几个人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工作了这么久的夜总会,竟然还有这样的空间。


    姜衍之侧身穿过那道窄门,接过许久手里的枪,把人一并拉进去。


    台阶是水泥的,看上去年头不久,应当是六年前夜总会翻修的时候,新造的。


    楼梯比普通房子的台阶长,足有十六节,尽头是一扇门。


    姜衍之伸手推拉,又见到了衣柜的门板,没等他移开木板,只房间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是秦朔。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砰!”


    姜衍之一脚踹开衣柜的门板, 冲了进来,只见一个短发女人拿着一把小刀抵在秦朔的脖子上。


    秦朔大气都不敢喘,偏过头往身后看:“女侠, 我不是坏人啊!”


    短发女人见又冒出来的男人, 手上用力,刀子划破秦朔脖子上的皮肤, 疼得他直抽气。


    秦朔呲牙, 直摆手:“不是, 女侠,你悠着点, 这里可是有大动脉。”


    短发女人瞪着姜衍之,又瞪着从他身后冒出来的许久:“你们什么人?”


    许久见短发女人满脸英气, 不像夜总会的人,转而看向秦朔:“什么情况?”


    秦朔满脸无辜,说:“我等你们的时候, 我看这个女人一动不动,怕她死了,想看看啥情况,谁知道她突然跳起来,拿刀要抹我脖子。”


    许久看向短发女人:“你不是夜总会的客人?你是谁?”


    短发女人阴着脸:“我先问的你们。”


    许久走近些:“我们是警察,来这里是为了办案。”


    短发女人惊讶不已:“你们也是警察?”


    “也?”


    短发女人松开手, 一脚踹开秦朔:“我是城东区派出所的白莎莎,我来这里是替我朋友讨公道。”


    秦朔趴在地上, 回头看向白莎莎:“同行你下手这么重?”


    白莎莎哼了一声:“谁让你刚靠我那么近?”


    秦朔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喊冤:“大姐,我是怕你死过去, 好吗?”


    “谁知道你……”


    许久立刻摊开手:“不要吵了,既然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了,抓紧行动!”


    秦朔立刻比了个得令的手势,严阵以待指着外边:“我就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隔壁就是那个监控室。”


    姜衍之打给老赵,让他们带着人快点上来,老赵连连应好。


    一时间楼下传来闹哄哄的声音,白莎莎警觉地站直身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许久警觉地盯着衣柜后的通道,回着话:“今天是我们的行动日,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你都不要离开房间。”


    白莎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慌得直点头。


    秦朔听到走廊里传来动静,有点耳熟,“蹭”地蹿了出去,看到陈昊天正被带他过来的夜总会司机兼工作人员缠住。


    陈昊天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被人提着衣领往地上掼:“找死,这是你该闯的地方吗?”


    秦朔哪里见得了兄弟被欺负,脑袋一热,像个炮弹一样冲过去,直接把那人撞开,扯过陈昊天,朝着那人狠狠地挥去一拳:“你居然敢袭警?!”


    那人见势不对,没有硬碰硬,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秦朔还没反应过来他唱的哪出,只见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了,杨柳从门后闪了出来。


    秦朔猛地往前迈了两步,想要去抓人,谁知旁边的门接二连三地被推开,八九个保镖模样的人鱼贯而出,横在走廊中间,像堵墙似的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杨柳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几道肩膀之间的缝隙,落在秦朔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原来是进了老鼠,你们警察也真是下了血本,竟然砸这么多钱把你安排进来。”


    “谁让你们贪财?”


    杨柳一抬手,那几个保镖手持棍棒,朝他们快速逼近。


    秦朔意识到不对劲,拉着陈昊天往后退,退了两步。


    身后那个大喊大叫的男人,忽地扯住陈昊天的胳膊,把人甩在墙上:“我让你们狂!”


    秦朔回身,一拳挥在面前那人的肚子上,趁对方弓下腰的瞬间,冲着关着门的屋子喊了一嗓子:“老大!大老大!”


    屋子里的门被打开,许久姜衍之苏昌盛和老赵齐刷刷地走了出来。


    杨柳在看清他们的人手时,瞅着苏昌盛,嘴角弯了一下:“你就不怕再把兄弟搭进来?”


    苏昌盛一脚踹开要偷袭秦朔的男人,侧头看向杨柳:“今天来多少人走多少人。”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别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北。”


    那些保镖们一窝蜂地冲上来,一时间走廊里人影交错,拳头砸在衣料上的闷响,鞋底蹭过地面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在走廊狭窄的空间里混成一片。


    老赵被一根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臂上,闷哼了一声,侧身避开了第二下,用肩膀顶开了对方的攻击,挥出警棍打在对方的肩膀上。


    秦朔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艰难稳住重心,转身屈肘打在对方的下巴上。


    苏昌盛动作凌厉,直接放倒两个人,把控制陈昊天的保镖直接踹到墙上。


    姜衍之被两个保镖同时缠住,他侧身避开其中一棍,顺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借力一带,那人失去重心往前踉跄,撞上了正要冲过来的同伴。


    两个人像叠在一起的积木,被自己的重量压倒在地。


    许久站在门口,没有加入混战,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弹弓,拉开皮筋,钢珠连发,精准地打在那些保镖的手腕和膝盖上,让他们接连失去反击的能力。


    走廊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捂着肚子缩在墙角,有人靠墙滑坐在地,喘着粗气。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血腥的气息,混着走廊里原本就有的香水和酒气,乱糟糟的。


    许久收回弹弓,正要开口说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杨柳跑了!”


    刚才那阵混乱,杨柳不知什么时候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走廊的通道跑走了。


    躺在地上的老赵和秦朔还没有爬起来,苏昌盛弯腰把人从地面上拽起来:“后巷有人守着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陈昊天颤巍巍地伸出手:“他们走不了。”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苏昌盛和姜衍之没有犹豫,顺着楼梯往下跑,这里的楼梯和外边看到的楼梯不同,更长更高,将本来四层楼的台阶,打造成三层。


    难怪秦朔上楼的时候,只察觉到三层楼。


    苏昌盛心急火燎,生怕让杨柳跑了,他们只剩半层楼梯。


    只听楼下传来“砰”地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猛地撞上了墙,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声响和玻璃碎裂的细碎声音。


    苏昌盛侧过头看了姜衍之一眼,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一脚踹开那道隐藏的门,冲出了夜总会。


    后巷的窄街上一辆黑色吉普车直愣愣地怼在围墙上,车头已经变形,引擎盖向上卷起,边缘冒着细细的黑烟。


    是陈昊天提前弄坏了车,断了他们的退路。


    两个人直奔着车跑了过去,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有血,人似乎失去意识。


    后排座的杨柳正在扒着车门想要下来,脸上的血迹顺着下颌往下滴。


    苏昌盛走上前,一把拉开变了形的车门,杨柳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血,手铐靠在她的手腕上。


    “杨柳,你被捕了。”


    杨柳抬起头,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看着苏昌盛,冷嘲道:“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苏昌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抓到你,比什么都强。”


    他们去医院的去医院,押人回刑警队的回刑警队。


    许久和姜衍之没有跟着下去,而是找去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处处透漏着“金贵”二字。


    保险柜并不在明面上,从古至今都是财不外露,叶德胜也是如此。


    许久看了一圈,指着柜子:“应该在这里面。”


    姜衍之走过去,拉开柜门,果然看到嵌在墙壁上的保险柜。柜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柜门上也有暴力撬动的痕迹。


    许久蹲下身,顺着那几道划痕的走向看了一遍:“这种锁很难开吗?”


    姜衍之在她旁边蹲下,手指沿着保险柜的边缘轻轻摸了一下:“不难。”


    许久看着那些划痕:“他们一直放着不找人开,是因为不敢找外人来开?”


    姜衍之按照叶德胜给的密码,转动密码盘:“估计是里面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到。”


    密码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姜衍之握住把手向外拉开,柜门带着滞涩感缓缓敞开,里面是两层隔板。


    上层是几根金条,整齐地码放着,下层是几盒录像带,标签已经泛黄,手写的日期褪色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年份和时间。


    许久戴着手套,伸手拿起其中一盒,在手里掂了掂:“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姜衍之合上保险柜的门:“走吧,回去再看。”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部分东西,沿着长长的楼梯走下楼,他们穿过那道隐藏的门,站在了后巷。


    许久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那扇隐藏的门竟藏在枯柳树后,门上被枯藤盖着,怪不得他们之前来的那次没有注意到。


    审讯室的灯照得极亮,没有阴影可以藏。


    杨柳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迹擦去了大半,不屑一顾地看着苏昌盛:“苏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苏昌盛摊开本子,公事公办:“姓名。”


    “杨柳。”


    “原名杨友娣,现名杨柳,对吧?”


    杨柳不说话,抱着肩膀瞪着眼。


    “年龄。”


    “警官,问女人年纪真的很不礼貌。”


    苏昌盛自顾自地回答:“三十二岁。”


    杨柳捂着脸,矫揉做作地说:“天啊,别人都说我只有十八岁的。”


    苏昌盛放下笔,厉声道:“端正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家炕头。”


    杨柳歪了一下头:“我一直很严肃的啊。”


    “说,为啥好好的生意不做,强迫他人卖.淫,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要挟?”


    “苏队,证据呢?”


    “你新招的那个‘经理’嘴巴可不如王经理那么严。”


    杨柳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下愤怒一下释然,忽地笑了:“挺好。我有尊严地活了六年,够本了。”


    苏昌盛捏紧拳头:“你的尊严是用那些无辜女孩的人生换的。”


    “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被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我不是一样陪着叶德胜那个死肥猪那么多年。”


    “那是你自己选的路。”


    杨柳面目微微扭曲,说:“是,我选的,选完我不想走了,不行吗?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一开始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后来发现,这条路比我想象的更好走。”


    苏昌盛简直不敢相信六年前看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杨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他什么都没教我,他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


    “他是谁?”


    杨柳只是笑,不论苏昌盛再怎么问,她只会答非所问。


    苏昌盛猛一拍桌,站起身,指着杨柳道:“你以为你这么维护他,他能把你救出去吗?他只会像处理王经理那样处理掉你。”


    “那又如何?他当初给我选择时,告诉过我结果,我只是没想到好日子竟然结束的这么快,是我命不好。”


    “他到底是谁?!”


    杨柳抿唇闭眼,并不准备配合警方的问话。


    车停在刑警队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冷风毫不留情面地往骨头缝里钻。


    姜衍之拎着装满录像带的袋子走在前面,大厅里亮着灯,郑哥满脸青紫地迎上来:“你们找到了?”


    姜衍之点点头:“你们这边怎么样?”


    郑哥说:“那女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关于背后是谁指使的,愣是不说。”


    “苏队呢?”


    郑哥朝后努努嘴,只见苏昌盛满脸怒气地从办公室走出来,瞅着姜衍之,又去看他手上的东西:“这就是叶德胜说的东西?”


    姜衍之点点头。


    “走,去技术部。”


    技术部门的灯全亮着,于哥和宋哥紧着把设备准备好,只等录像带放进去。


    宋哥接过来,动作利落地把带子推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先是闪了一下,画面稳了下来,画面色调偏冷,是固定的视角,正对着大床,右上角有录像的时间。


    是一九九零年摄录的。


    大床上躺着一个无知无觉地女人,大家的视线全部看向苏昌盛。


    苏昌盛咬紧腮帮子,画面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瑶瑶。


    过了片刻,一个人走进画面,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男人直奔床边,粗短的手指摸向女人的脸。


    很快,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偏瘦,似是和刚刚的男人相熟,两个人笑着招呼,粗糙的声音传了出来。


    胖男人先开了口:“我就说这样的你不可能不喜欢。”


    瘦男人笑:“咱俩的口味还是这么相似。”


    胖男人:“哈哈哈哈这次你先我先?”


    瘦男人:“你先进来的,当弟弟的让你一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床上的女人,像是在讨论一个货物。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不堪入目的画面,苏昌盛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屏幕,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是谁先低下了头,有人转身走到窗边开始抽烟。


    那卷带子放完之后,宋哥深吸口气,没有说话,直接换上了下一卷。


    画面同样冷,只是换了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总共有十几卷。


    十九卷录像带,十九个受害者。


    最后一卷带子放到机器里,镜头似是对着白墙,没有出现任何人,只有白噪音。


    宋哥把录像带拿出来再次推进去,画面仍是空镜头:“是不是他们忘记关摄像头了?”


    苏昌盛浑身紧绷,盯着电脑,久久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昌盛,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关了吧。”


    苏昌盛声音冷到冰点:“把镜头里的施暴者通通给我抓住。”


    宋哥立刻应:“收到!”


    苏昌盛又去看姜衍之:“叶德胜,也要起诉。”


    叶德胜被推着轮椅从侧门带进来的时候,正好与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杨柳撞了个正着。


    杨柳正在活动手腕,一抬头看到叶德胜,脚步一顿。


    叶德胜也看见了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差点从轮椅上滑下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疗养院的护士赶紧伸手扶住叶德胜的肩膀:“小心。”


    杨柳冲到轮椅前方,抬起脚踹了过去,皮鞋落在轮椅的金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直接把叶德胜踹翻在地。


    “该死的叶德胜,你活该!你落得这个下场是你活该!你得活着!每天痛苦地活着!”


    旁边的人冲上来拉住杨柳,护士手忙脚乱地扶轮椅,又去扶叶德胜。


    叶德胜脸颊贴在地上,嘴里还在含混地叫着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姜衍之的方向,激动地想要上手抓。


    苏昌盛走过来,看了看叶德胜,又看了看被拉开的杨柳:“这是咋回事?”


    负责带杨柳去拘留室的警察跑过来:“苏队,是我没看住人。”


    姜衍之拉着苏昌盛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他之前让我们小心警察。”


    苏昌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局里不可能有内鬼。”


    “叶德胜没有说谎的可能,那一套清洗罪证的流程,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而这六年间他们始终没有事,必然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才能每一步都避开警方的调查。”


    苏昌盛不相信并肩作战的兄弟里有内鬼,大步一跨,直接走到叶德胜跟前,大声问:“你说,幕后帮你们的警察是谁?!”


    叶德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有……有……有……”


    苏昌盛没了耐心:“有啥有?说名字!”


    叶德胜的眼珠快速转动,一个白眼翻了过去,话也说不出来了。


    疗养院的护士一惊:“快,他昏迷了,需要赶紧送医院。”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拉着叶德胜往医院赶,医生给叶德胜做了初步检查后,摇摇头:“他中风后虽然护理到位,但始终没有进行良好的治疗,经过刺激后,病情更严重了,以后怕不是都说不了话了。”


    苏昌盛站在病房门口,一拳砸在了墙上,一声闷响,墙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指关节渗出了血,顺着指根往下淌:“这都是啥事啊!”


    姜衍之说:“不要意气用事,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的人,否则他一定会秽土重生。”


    这时,一个医生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单,看见姜衍之,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身体刚好一点,就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不要命了?”


    姜衍之有点不好意思,朝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我就回去了。”


    医生看了眼苏昌盛:“你这手赶紧去处理一下,再叫护士把血清扫一下。”


    苏昌盛点头,和姜衍之说:“你俩先回病房,我一会儿过去。”


    回到病房,许久让姜衍之回到病床上,出去叫护士进来给他打点滴。


    护士给姜衍之扎上针,嘱咐:“之后还有一瓶,见底了叫我们。”


    许久说知道了,拉过椅子坐下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许永成打来的,问她在哪间病房,怎么出车祸了不告诉他,嘟嘟囔囔说了一堆。


    许久只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还我怎么知道的,都上晚间新闻了,要不是助理打来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我都要被瞒过去了。”


    许久面无表情地回:“我没受伤,马上到休息时间了,你还是回去吧。”


    “久久,爸都到楼下了,让我看看你衍之哥的情况。”


    这下许久没法拒绝了,报了病房号,等着许永成上来的功夫,接到了各个辖区打来的电话。


    他们上门调查虎头戒指,经过一系列排除,并没有符合他们要找的人选。


    许久道了谢,捏捏眉心,怀疑是不是时间不对,是不是还要再往前推几年地查。


    走廊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苏昌盛的声音:“许总,来看小许的吗?”


    许永成问:“你是我女儿的领导?”


    “对,苏昌盛。”


    “我女儿多亏你的照拂。”


    “客气啥,咱们进去说。”


    苏昌盛和许永成一前一后走进来,许永成身后还跟着助理,助理一手提着打过兰,一手提着一盒参片和精装蜂蜜。


    许久不咸不淡地招呼:“来了。”


    苏昌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在人家家务事上插嘴。


    许永成示意助理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先是看许久:“不是说没受伤,腿怎么回事?”


    “磕了一下。”


    许永成又和姜衍之说话:“小姜,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给你找好点的医生?”


    “谢谢许叔,我没什么事,都不严重。”


    许永成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你们这病房,比办公室还挤,要不要换个医院?”


    姜衍之笑了一下:“不用了,快出院了。”


    许永成拉过两张椅子,一张推给苏昌盛,一张自己坐下来:“苏警官,你们这行挺危险,是不是三天两头就要住院?”


    一屋子三个警察,身上都带了伤。


    苏昌盛听说话里的问罪,动了动包着纱布的手:“还行,没那么严重。”


    许久瞥了眼床头柜上的袋子:“时间差不多了,病人需要休息,你快回去吧。”


    许永成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你俩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


    苏昌盛站起身把人送到门口,折回病房问许久:“小许,你和你爸的关系……”


    “继承关系。”


    “啊?”


    许久没再回答,继续翻着笔记本,思考要不要继续找那个店主。


    苏昌盛凑过去看了眼,指着被划掉的地址,疑惑道。


    “你们怎么有郭友的地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到“内鬼”是这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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