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姜绾绛：？


    这是个什么眼神？


    她僵着身子，扬起脑袋看了一眼无奈苦笑的夏油杰，又看了看房间内神色各异的其他人。


    “怎、怎么了？”


    姜绾绛语气里略微带了点僵硬，她不甚自然的把手指从夏油杰破烂的衣衫里抽出来，站直身子蹭到三日月几刃的身边。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十年后的我……很吓人吗？”


    姜绾绛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刃，三日月转过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还好，模样与现在的姬君并无太多出入。”


    ——至少脸看起来是这样。


    姜绾绛没读出三日月宗近话语里的深意，松了口气。


    她刚准备深入问问十年后她的情况，五条悟却冲破突围怪叫着跑到她的面前，像是泄愤一样又捏住了她的脸颊。


    “哇啊哇！这不还是被老子抓到了吗？”


    五条悟捏着她脸蛋的力度并不算很大，感受到脸颊温暖软弹的触感后就放开了手，咻得一下躲开了长谷部拍来的动作后，站在姜绾绛的不远处，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莫名的得意。


    姜绾绛：“……”


    神经病啊。


    姜绾绛伸手揉了揉刚才被捏的脸，表情有些不妙。


    “什么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说一说嘛？”


    目光在房间中的众人身上转一圈后，姜绾绛看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沢田纲吉。


    “沢田同学。”


    沢田纲吉：“……”


    嘤嘤嘤。


    *


    时间倒回到五分钟前。


    泽田纲吉在看见十年火箭筒飞到姜绾绛脸上的时候心底就已经觉得不妙，超直感疯狂地在脑海中拉着警报。


    ——快跑！快跑！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身体下意识地想听从直觉，但显然，危险的源头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等他下定决心迈开腿，准备带着身边的人偷摸离开之时，沢田纲吉的脚却顿在了原地。


    门框边，十年后的姜绾绛身影并未显现，沢田纲吉看不见她的身影，目光却不由得落在那处空旷上。


    那里……真的没有人吗？


    但为什么，超直感一直都在警告他离门口远一点呢？


    沢田纲吉下意识转身想去找里包恩求助，却意外看见高专几人玄妙又带着些许震惊的目光。


    他们在看的地方是房间门口。


    也是，刚才姜绾绛站着的地方。


    他们在看什么……？


    沢田纲吉身子一抖，总不能、总不能是又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在门口吧？


    他再次看向门口，这次，他还是没看见有什么东西。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看见，所以才更加恐惧。


    门口的那几位客人，被、被什么东西掀飞了啊！


    还有门边的衣服拖鞋——怎么都被什么东西撕碎了？ ！


    阴冷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从他脸边吹过，下一秒，他连带着身后的狱寺隼人等全被一股大力掀飞，如果不是有里包恩突然冒出来把他们往床的方向踢了一脚，说不定几人已经飞到了窗外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鬼、鬼啊！”


    沢田纲吉和伙伴们在床上滚成一团，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拉着被子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样逃避的行为无疑收获了里包恩一个鄙视的目光，但他已经没了心思顾及这些，欲哭无泪地用被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地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


    十年后的三日月同学，是真的变成了他看不见的鬼啊！


    是那种阴凉凉的，一生气就可能把你吃掉的鬼啊！


    “放心十代目！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会保护你的！”


    身旁的尽职尽责的左右手哪怕在被子里也兢兢业业地掏出了炸弹，火星在引线上闪着，飞快地往下滑。


    沢田纲吉：“！！！”


    “狱寺同学！你、你别冲动啊！”


    到时候先炸死的还说不定是他们还是对方啊！


    狱寺隼人及时被他劝下，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往似乎在和十年后的姜绾绛沟通的高专几人身上看。


    “呜呜、杰，你怎么可以和五条悟这个坏蛋混在一起！”


    十年后的姜绾绛——或者也可以称呼她为小桃——死死揪着夏油杰的后衣领，一脸被背叛的表情说。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五条悟，还要找个法子把他封印吗？怎么才两三天的功夫，你就和他混在了一起？！”


    “而且，前两天这个坏家伙才把漏瑚打得只剩下一个头，这些仇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小桃说得义正言辞，尖锐的指甲也因她激烈的情绪直接把夏油杰衣服抓烂，留下一长条可以看见皮肉的裂口。


    夏油杰：……


    前有一脸用负心汉目光看他的同伴，后有一脸背叛地看着他的小桃，夏油杰可谓是进退维艰、左右为难。


    “嘤嘤嘤~没想到十年后的杰原来是这样想我的。”


    五条悟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嘴里说着怨夫般的话，动作却极其灵活地移到了小桃身边，邪恶地咧着嘴伸手朝她摸过去——


    小桃：！ ！ ！


    他要抓自己！


    小桃不想和漏瑚一样被五条悟削的只剩下个脑袋，于是，下意识就揪着夏油杰的衣服把他拖到了自己面前。


    五条悟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摸到了挚友的胸膛。


    夏油杰/五条悟：……


    两人表情十分同步地扭曲一瞬，然后猛地跳开。


    小桃差点被夏油杰撞飞，下意识往其他的方向跑了几步。


    “姬君小心。”


    青年温柔优雅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桃感觉到有人扶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她略带着些疑惑地转头，但在看见身后几人的第一眼后就直直地僵在原地。


    和五条悟比起来，其实小桃更怕身后的的几人。


    毕竟五条悟没真正削掉过她的头，这几人是真的绑架过她不止一次啊！


    小桃：QAQ


    噫嘘唏，吾命休矣！


    一秒都不敢多看三日月宗近含笑的目光，小桃着急忙慌地往夏油杰的方向跑。


    杰大人，救我！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小桃跑到一半，邪恶大白猫就抓到机会咻得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好奇地揪着她身上长出来的花枝。


    “诶？这个是你身体里新长出来的吗？因为变成了咒灵所以……啊！直接折断不会痛吗？”


    五条悟惊愕地看着手里的花枝，全然没想到小桃怕他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他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对方的情况，“……喂，老子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别躲这么紧好不好？”


    小桃把手紧紧抓在夏油杰背后的破洞里，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悄悄流眼泪。


    好痛……


    小桃的额头紧紧抵在夏油杰后背，因而他能感受到泪滴和咒灵类似于血液的液体沾在他后背，他皱了皱眉，伸手把哭唧唧的小桃拦在身后。


    尖锐的指甲抵着皮肉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夏油杰这会儿也知道了小桃只相信自己，叹一口气，无奈开口：


    “悟，你先离她远一点可以吗？”


    余光中，门口的几人也不知道讨论出了什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夏油杰感觉到小桃的紧张，领着她后退两步。


    时间在几方人的僵持中一点点过去，小桃的哭声越来越响，响到最初听不到小桃声音的沢田纲吉几人也听见那点委屈的呜咽声。


    沢田纲吉（吓得要死）：“……”


    呜呜呜，妈妈，他也好想哭。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十年火箭炮时效结束，一身泥沙的姜绾绛回到这个房间。


    *


    “……差不多就是这样。”


    沢田纲吉面色苍白地扯出一个笑容，看着姜绾绛的目光还带着丝丝惧怕。


    姜绾绛：“……”


    啊，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十年后她会和花御几人待在一起？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得也变成了咒灵啊！


    而且还完全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她的本丸和现在的这些朋友。


    ……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这也是她生路中的一种？


    姜绾绛没再说话，简单进卫生间收拾了一番身上的泥沙后就重新回到了沢田纲吉房间。


    失重感传来，姜绾绛抬头，发现房间中又多了一个眼生的女孩子。


    “全对！”


    元气的少女用力朝风太比了个大拇指，“小春相信你的排名了！接下来就帮阿纲先生排一下最喜欢的人排名吧！”


    “这样的话小春就知道有那些人是我成为十代目夫人的阻碍了！”


    三浦春双手合十，飘悠着和风太说完，转眼就看见新出现的姜绾绛。


    “啊——！你是、你是前段时间在街上看见的那个超级美少女！”


    短暂的惊讶声后，三浦春不知道想了什么，再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点纠结和认真：“你也是来和小春抢十代目夫人这个职位的嘛？小春、小春不会怕你的！”


    姜绾绛：“……”


    什么十代目夫人？


    姜绾绛一脸懵地听完她这一串话，然后就见小春又飘到风太身边，还掏出了一本小本本准备记下她的情敌。


    姜绾绛：……


    当然，最后小春还是没记下多少信息。


    因为窗外下雨了，而风太的排名在雨天是不准确的。


    在沢田家用过晚餐之后，姜绾绛带着几刃告别回家，高专几人也在他们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催促下回校。


    回家的路不算很长，姜绾绛也得了时机把去到十年后的那五分钟发生了什么告诉给几刃听。


    “还真是一段奇遇。”


    小乌丸轻轻笑了两声，“不过，姬君在那边也算是受了点惊，回去后为父去和药研说一声，让他配些安神的汤药端给您。”


    姜绾绛个人其实觉得问题是不大的，但对上小乌丸几刃的目光，她只能点头，“好吧。”


    “哎呀，老爷爷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呢。”


    回家的路走到一半，三日月宗近却像是才想起什么事情一样，颇为懊恼地开口。


    “烛台切出门前才让老爷爷去超市买点东西，差点就要忘记了。”


    姜绾绛停下脚步，想了想，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哈哈哈哈不用不用~”


    雨还没停，三日月宗近的袖口、衣角都被雨丝打湿，他摇摇头：“只是几步路而已，老爷爷自己也可以。”


    “姬君今儿个累了一天，早点回家休息吧。”


    三日月微微眯眼，眼底的那弯新月水汪汪的，像是在安抚姜绾绛的情绪。


    “回去吧回去吧，家里那么多刃课都等着姬君呢。”


    姜绾绛：“……”


    “好吧。”


    姜绾绛拗不过他，关心了几句之后就先行和压切长谷部两刃回去。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三日月宗近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中。


    树林中，身着高专统一制服的几人正站在一起。


    “抱歉几位，久等了。”


    第102章


    姜绾绛一边和小乌丸两人说话，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还没走到家呢，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下午她们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小半个院子没有搭起来？


    剩下的那些房子住的下这么多人吗？


    姜绾绛想着要不要今晚直接带刃们去外面凑合住一晚，但问题问出口后却得到了小乌丸让她不用担心的回答。


    “下午三日月联系了施工队，听说今天之内就可以重建完成。”


    “姬君无需担心。”


    小乌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就算无法重建完成，我等刀剑之躯，少休息一晚也无碍。”


    姜绾绛虽然觉得听着有理，但还是有点担心，准备到家后再和部屋塌了的刀派们商量一下。


    但她这个打算意外地落了空。


    因为家里真和小乌丸说的一样，短短几个小时后就恢复如新。


    “主人！您回来了！”


    早早守在门口的小短刀看见姜绾绛过来，穿过雨幕跑到姜绾绛身边，然后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大家都在参观重建之后的新房子，主人也和我们一起吧。”


    信浓藤四郎借着这场雨缩进姜绾绛怀里，嗓音甜甜的。


    姜绾绛看他可爱，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两人慢吞吞地挪到走廊上，放好伞后去看了看新建起来的屋子。


    有一说一，三日月联系的这个重建队不仅速度快，建造的质量也好。


    至少在姜绾绛眼里看来，新建好的部屋明亮宽敞，和之前相比采光、布局什么的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除此之外，他们还顺便给其他房屋也做了加固和改造工作，姜绾绛单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们也很喜欢。


    “唔，那是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呢。”


    参观完新房间后姜绾绛顺势被粟田口家留在了房间，一边和短刀们玩儿一边说。


    “也不用啦。”


    乱藤四郎蹭到姜绾绛身边，搂着她的手臂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说：“三日月大人说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内容，彭格列已经出了，不需要再额外出一次。”


    像是女孩子的小短刀轻轻打了个哈欠，说话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姜绾绛转头，看见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样啊，那不去应该也可以。”


    她点了点头，拍拍乱藤四郎的肩膀示意他回去休息，自己则拍拍衣角同样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还没有困意的小短刀拉长了嗓音，目光带着一点点不舍。


    “啊……这么早就睡觉吗？不陪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不了哦。”姜绾绛摇头：“今天累了一天，我也有一些困了。”


    一个个摸过小短刀们的脑袋做了道别，姜绾绛和他们说过晚安后就回了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正好碰见进门的三日月宗近，对方身上湿淋淋的，像是淋着雨回来的。


    “三日月。”


    姜绾绛把他叫住，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脖颈。


    入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好冷……不是去买个东西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三日月宗近也没动作，就这么站着让她摸。


    “哈哈哈，老爷爷也没想到天黑的这么早，太刀夜晚多少都有些夜盲，摸索着回来的路上多少要花些时间。”


    夜盲。


    听他这么说了之后，姜绾绛才记起之前狐之助和她说的话，太刀在夜晚分辨不清楚方向，最好不要让他们晚上出阵的事情。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回来的路上应该也有小路灯？


    三日月宗近没从那条路上来吗？


    姜绾绛把心里的这个疑惑问了出来，然后就收获了一个目光乱飞如心虚猫猫一样的美貌爷爷。


    “咳咳……老爷爷年纪大了，自然是找到哪条路就走哪条了。”


    姜绾绛：……


    那您能现在回来也还真是个奇迹。


    姜绾绛扶额苦笑，自觉失策。


    下次还是多找几个刃陪着这些年纪大的刀出去吧。


    至少搭伙一起走目标更大，还更好找一点。


    姜绾绛叹一口气，拉着他往三条部屋的方向走。


    “下次我可不敢放你一个人出去了。”


    三日月老爷爷但笑不语，只跟着姜绾绛一直往前走，目光温柔。


    三条部屋的各位也还没休息，姜绾绛牵着他回去的时候可把他们吓了个够呛。


    “主人——诶！三日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天狗看见姜绾绛眼睛一亮，还没说什么话随后就看见她身后湿淋淋的同刀派兄弟，话卡在喉咙间，赶忙把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叫过来，递毛巾打水有条不紊地把三日月落汤鸡打理回闪亮亮的样子。


    姜绾绛拿着干毛巾给他擦干净发丝上的水汽，然后用吹风机帮忙风干。


    “哈哈哈哈，今晚还真是辛苦姬君了。”


    三日月宗近看着镜子中身影交叠的自己和姜绾绛，眼睛笑得更加弯，“嗯，下次老爷爷一定会注意的。”


    “某人说是这么说，做可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小狐丸眼热地看着三日月宗近缠绕在姜绾绛指尖的发丝，低头用梳子给自己也梳梳头发，小声嘟囔。


    “小狐的毛发可是也很好摸的……”


    三日月宗近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差不多可以了。”


    姜绾绛没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吹完头发后又意思意思的给他梳了两下，然后撑着三日月宗近的肩膀站起身，微微打了个哈欠。


    “下次我可不敢晚上放你们出去了，就算放也要多叫几个人一起。”


    姜绾绛嗓音困倦，和他们道别后就揉着肩膀往外走，“倒时候真走丢了就糟糕了……晚上有什么事的话还是让小短刀们出去吧。”


    “哈哈哈哈也好，也好。”


    三条家的几人送姜绾绛到门口，三日月宗近站在其中，笑眯眯地回答。


    “姬君也是，可不要忘了回家的路啊。”


    “刀剑如果找不到他们的主人，可是很容易发疯的。”


    姜绾绛这会儿瞌睡虫入脑，没太在意他说的这句话，挥挥手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听者无心，说者有意，在三日月宗近说完那句话后，三条家的几人意识到什么，目光齐刷刷看向三日月宗近。


    一直到姜绾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石切丸才有机会问三日月宗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喂喂～都没睡吗？”


    三条部屋隔壁的房间门被拉开，一颗黑鹤的脑袋从中探出来。


    “没睡的话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们讨论。”


    鹤丸国永看向收拾妥帖的三日月宗近，“你也应该也有话想说吧？这么晚才失魂落魄地回来，看见了什么东西？”


    三日月宗近但笑不语，抬脚往隔壁房间走去。


    三条家的其他刃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互相对视一眼后，还是跟在了三日月宗近的身后。


    鹤丸国永是和他伊达组的同僚共住，三条家的刀跟着三日月宗近进门，却意外的发现小房间里已经留了不少人。


    “哦？看来鹤丸今天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大事呢。”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很快就在房间里找到一个位置。


    “毕竟事关主公，大家都不想大意。”


    巴形薙刀站在房间的角落，与新来的太刀远远相望。


    “哎呀呀，各刀派都到齐了，应该可以说了吧。”


    明石国行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不说的话我就要在这里睡着了，爱染和萤可都还在房间里等着我回去呢。”


    他嘴里是这么说，眼镜后的目光却清明得很。


    “……在十年后的那五分钟里，鹤丸国永，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主公。”


    鹤丸国永这会儿也没想着卖关子，开口道：“看见了灵魂几近溃散，但肉体不朽的主公。”


    暖黄的灯光之下，鹤丸国永的眼睛红得滴血。


    “除此之外，还看见了如行尸走肉般存留于世的我们。”


    房间内忽的安静下来，众人惊愕的目光落在鹤丸国永身上。


    鹤丸国永这话说得并不隐晦，众人脑袋一转就猜出他话里的含义。


    “灵魂溃散但肉体不朽？”


    压切长谷部喃喃着开口，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皱眉。


    “可是，我们今日也见到了十年后的姬君，她的情况和你说的完全相反。”


    小乌丸和三日月宗近对了个眼神，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点头。


    “吾儿说得没错。”


    “吾等今日见到的十年后的姬君，肉体已散，灵力污染，神魂残缺，看模样，似乎还忘记了许多有关我们的记忆。”


    小乌丸单手撑着脸颊，指尖沾了些茶水在木桌上写了几个字。


    ——阴阳师。


    髭切弯着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随后眨了眨眼，“阴阳师啊……还真是有点熟悉的称谓。”


    “不过……”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是在哪里听见过呢？”


    “是哦阿尼甲。”


    膝丸凑到哥哥身边，轻轻点头，然后为他补充他所忘记的信息。


    “源赖光大人的好友，安倍晴明大人就是当时鼎鼎有名的阴阳师呢。”


    “原来如此……不愧是好记性丸，记性就是好。”


    髭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独留被又多了个名字的膝丸在线抓狂。


    “是膝丸啦阿尼甲！膝丸！膝丸！”


    “嘛知道啦知道啦吵闹丸～不需要重复这么多次我也能记住的，重复丸。”


    膝丸：……


    呜呜呜，您不是说您能记住的吗？


    怎么他又多出了两个名字TAT


    “安倍晴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到现在似乎都还是古今阴阳师第一人呢。”


    莺丸喝了一口茶水，嗓音清雅。


    他像是无意提及，又像是有了什么思路，但剩下的半截话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倍晴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平安时代的大阴阳师。”


    丙子椒林剑点了点头，与七星剑对视一眼。


    “平安时代啊……那颗与姬君神魂同出一源的桃种也还好好地安置在施药院药圃，没有因战争意外遗失呢。”


    丙子椒林剑开口，随后又是一阵安静。


    第103章


    姜绾绛并不清楚她离开之后的另一个房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晚雨还真大，回去的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人。


    房间已经提前让人点好了灯，姜绾绛进房间后洗漱完，微微打了个哈欠后就爬上了床。


    雨点滴滴答答落在屋檐，姜绾绛靠在床头微微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桃树被风雨打着，叶片比之今早又落了不少。


    不过有了这场雨，小桃树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它还会再醒过来吗？


    姜绾绛心底泛着嘀咕，眼皮也越来越重。


    应该可以吧。


    总不能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这么离开。


    倚靠在床头的身子慢慢滑下，姜绾绛眯着眼靠在枕头上，原本想着直接入睡，却没想后脑压上一个硬硬的东西。


    什么东西……？


    姜绾绛懒得把眼睛睁开，微抬起头后伸手摸到了那个东西。


    等等，这个是？


    姜绾绛睡意被手上的东西惊掉大半，她猛地睁开眼，把后脑压着的那本书抽出来。


    ……果然。


    是之前那个女人给她的那一本书。


    它怎么会在这里？


    姜绾绛觉得疑惑，顺手又把它扔到了床头柜上，重新闭上眼。


    管它呢，她先睡了再说。


    姜绾绛没把突然出现在枕头上的书放在心里，闭上眼不甚安稳地入眠。


    今晚她休息得也不怎么好。


    再睁眼时，看见的就是早已登堂入室的刃。


    奶黄发色的青年微微歪头，漂亮的金黄色眸子悬在她脸上直勾勾地看她。


    姜绾绛：“……”


    “啊呀，醒了呢。”


    髭切语气遗憾，虽然姜绾绛并不知道他在遗憾一些什么。


    “嗯，醒了。”


    她闭眼，伸手把对方的脑袋往床边推，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昨夜糟糕的睡眠多少影响到了她的精神状态，姜绾绛微微揉了揉额头，问。


    “唔，八点？九点？……反正都差不多啦。”


    髭切和姜绾绛一起坐在床边，顺手拿过床头翻开的那本小书漫不经心地看着。


    “病人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所以哪怕我已经到了很久，也没有打扰姬君您哦~”


    青年嗓音甜蜜，挥了挥手上的小书：“这本书的内容还挺有趣的，是谁交给您的吗？”


    姜绾绛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目光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嗯……也许？”


    姜绾绛垂着眸起身去洗漱，没什么精神地回答，“昨晚上在我枕头上找到的，我都还没看过呢。”


    “这样吗……我知道了。”


    髭切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信她说的话。


    很快，姜绾绛洗漱完，髭切这时候也把书放下，从衣柜中找出了一身常服摊在床上。


    “我来帮您换衣吧。”


    髭切提着手里的里衣，左右摸了几下后莫名点了点头，然后就朝姜绾绛的方向走过来。


    姜绾绛：“……”


    对于这位年龄和迷糊程度可以和三日月宗近相比的老人家，姜绾绛对他会不会帮忙穿衣服这件事情表示十分怀疑。


    但对上髭切那双积极又（看似）认真的表情，姜绾绛犹豫了一瞬。


    说不定……他真的会呢？


    ……她不该犹豫的。


    最后，姜绾绛还是把髭切赶了出去，自己整理好了衣服和他出门。


    “……阿尼甲，烛台切他们根本就没有叫我过去，也没有话要我转交给姬君。”


    “啊~是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委屈丸。”


    “不是委屈丸，是膝丸啊兄长……”


    “哎呀哎呀其实都没有差嘛~反正我们名字都很多啦……”


    门口，膝丸委屈巴巴地和哥哥说话，看姜绾绛过来才止住了话头，严肃着一张脸和她打招呼。


    “姬君，日安。”


    “烛台切说早餐马上就好，您可以先去食堂等待。”


    膝丸其实才是今天的近侍。


    姜绾绛从他嘴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会儿，目光忍不禁就往笑眯眯的髭切身上看去。


    那你哥哥他……？


    “身为阿尼甲，总得为弟弟分担一些日常工作吧？这可是身为阿尼甲的担当啊！”


    髭切说得义正言辞，膝丸感动得眼泪汪汪，而姜绾绛……姜绾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你们兄弟感情还真是不错呢……”


    姜绾绛干巴巴地笑着，随后就得到了膝丸一个认真的回应。


    “当然，我与阿尼甲就是最好的拍档，最好的兄弟。”


    一早上被源氏的兄弟情狠狠炫了一脸之后，姜绾绛接下来一天都被这两兄弟围绕着，单是听阿尼甲 HIZAMARU这两个单词就要听得耳朵耳朵出了茧子。


    于是，在知道第二天还是他们担任近侍的时候，姜绾绛找了个理由背着书包去了上学。


    送她去学校的自然还是这源氏两兄弟。


    是的，他俩就这么大剌剌地带着身后的尾巴和那展开大概有两人长的大翅膀下了山，忽略掉一众讶异的目光直接送她到了并盛中学门口。


    “姬君再见。”


    膝丸严肃着脸和笑眯眯的髭切站在一起，朝她点了点头：“如若遇见了什么危险，可以呼唤毛利藤四郎和信浓藤四郎的名字。”


    姜绾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朝他们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她和两刃道别，随后提着包进了学校。


    源氏两兄弟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转身，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阿尼甲……身后是不是？”


    膝丸放低声音，与髭切对视。


    “嗯哼，不过不是冲我们来的呢，弟弟丸不用担心。”


    髭切点点头，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跟累了，小家伙就会自己离开了。”


    膝丸很听髭切的话，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多想。


    但身后的小尾巴还没甩开，面前却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拦路虎。


    “ ciao su~”


    里包恩绅士地摘下自己的小礼帽和两刃打招呼，拿出怀里的信物放到两人面前。


    “有关并盛最近会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和你们说一声。”


    源氏兄弟停下脚步，低头与里包恩对视一会儿。


    然后，髭切笑了，微微侧身给身后跟着的那人一个含笑的眼神。


    “好呀~走吧。”


    “正好，我们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们慢慢谈。”


    *


    今天学校少了很多人呢。


    姜绾绛提着包进教室，目光疑惑地看着那十几个少了人的位置。


    “那些同学……都是怎么了？”


    姜绾绛顺手把包里的小点心递给同桌，语气疑惑：“都生病了吗？”


    姜绾绛的同桌是位圆脸萌妹，叫做小林佳音，性格比较自来熟，第一天姜绾绛除了遇见的那些人之外就只和她说过几句话。


    小林佳音红着脸接过点心，也直接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姜绾绛。


    “不，他们都被打了。”


    姜绾绛：？ ？ ？


    姜绾绛往外掏东西的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睁圆，“啊？被谁打了？委员长？”


    虽然姜绾绛觉得不应该对人有刻板印象，但说真的，能把人打进医院的，姜绾绛在并盛还真就只听过云雀恭弥的事迹。


    所以……联想到他也是自然而然。


    小林佳音摇摇头，眼里也露出几分担心的神色。


    “要是委员长的话大家也不会这么担心。”


    “听说是校外的人动的手，风纪委员也有不少被打进医院的。”


    “……风纪委员也被打了？”姜绾绛皱了皱眉，“云雀恭弥……哦不，那委员长也被打了吗？”


    “这我倒不清楚。”


    小林佳音摇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不过听说委员长已经准备出手了，如果速度快的话今天应该就可以解决。”


    她拍了拍貌美新同桌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问题应该不大。”


    姜绾绛朝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第一堂课的老师就进了教室，开始授课。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姜绾绛上天台去接今天来送饭的几振小短刀们。


    “主人！这里这里！”


    开满樱花的枝桠中探出一个红发的小脑袋，信浓藤四郎拉着毛利从树上跳下来，铺好午餐垫后坐在姜绾绛身边。


    “今天还挺幸运的呢，没看见爱染他们说的那个会挡路的邻居。”


    毛利藤四郎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东西摆好。


    信浓藤四郎也应和般点头，顺手戳了一个团子喂给姜绾绛吃。


    “嗯嗯，虽然路上看见了打架现场，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他们都打不过我们！”


    信浓自我感觉良好，絮絮叨叨地和姜绾绛说起当时的情况，但可惜还没说几句，天台门就再次被人推开。


    小短刀唰得一下溜走，在来人身形都还没出现的情况下就藏在了樱花树上。


    “……是啊，所以我也很担心哥哥。”


    笹川京子满面愁容，身侧是同样皱着眉的黑川花。


    转头看见坐在午餐垫上的姜绾绛，两人愣了一下，“三日月学姐？”


    姜绾绛把目光从花丛中的小短刀身上收回，转头看向她们，点头：“嗯，我在。”


    姜绾绛邀请两个女孩子和她一起吃便当，顺便还问了问这两天学校发生的事情。


    她们知道的消息和小林佳音知道的大差不差，不过多了条对方会挑战力强的人攻击的消息，而也就是这条不知道被谁推断出来的消息让笹川京子这么担心。


    不巧，因为她的哥哥，笹川了平正好就能算是战力强的那档，也是那群打人的最喜欢挑的目标。


    “也别太担心啦京子。”


    黑川花拍一拍笹川京子的手臂，安慰道：“笹川学长对上他们也不一定会输，你要相信他呢。”


    两人现在是这样说，姜绾绛也附和着安慰了几句，但没想，第二天噩耗就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委员长云雀恭弥失去消息，越来越多的学生被袭击，学校不得不强制放假。


    再是笹川了平、狱寺隼人双双被袭击重伤入院，姜绾绛跟着京子几人一同去并盛医院探望病人。


    “哥哥！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到底是不是被校外的人打了！”


    第104章


    姜绾绛站在笹川兄妹身后，听着这两兄妹一个扯着爬公共澡堂烟囱摔伤的谎安慰妹妹，一个泪眼汪汪半信半疑地相信那个奇葩的谎，并认真着脸叮嘱训斥哥哥下次不要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的话。


    哦对了，隔壁还有个一直在试图为笹川了平圆谎的沢田纲吉，对方这会儿正拼命朝她使着脸色，让她不要拆他们的台。


    姜绾绛：……


    你们并盛人还真有意思。


    她后退两步表面立场，并没有说话，简单关心了几句受伤的笹川了平之后就和女孩子们一起离开。


    离开的时候京子眼睛都还是红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姜绾绛和黑川花都在旁边安慰了她几句，不过语言上的安慰总归是有些贫瘠，效果虽有，但并没法完全打消笹川京子的担忧。


    姜绾绛和她们一起走到半路的时候就遇见了来接她的两刃，担心这两个孤身的回家的女孩子会有危险，她还带着长船派的两振刀剑直接把她们送回了家。


    “学姐你先出去吧，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京子就好。”


    黑川花和家里人提前打过招呼，今晚就直接住在笹川京子家陪她。


    “好，你们注意安全。”


    姜绾绛朝她们点头，转身也往家里走去。


    大般若长光和小龙景光还是第一次和姜绾绛单独接触，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新主人有些无所适从。


    “主人，小心。”


    大般若长光伸手拉住姜绾绛下坠的身子，成功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前两天才刚下了雨，路上还有些湿滑。主人可要小心一点。”


    小龙景光也站在一旁关心道，姜绾绛站直身子，略微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小龙景光摇头，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主人在想什么，可以和我们说一说吗？”


    “就是最近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啦。”


    有了话题之后，几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虽然主要还是姜绾绛在说。


    “……总觉得那些人目的不纯，到时候在这边的生活也会被他们弄得一团乱糟。”


    姜绾绛叹一口气，而听她说话的两刃则对视一眼。


    小龙景光笑了笑，“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您大可放心，源氏兄弟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这把火烧不到我们身上。”大般若长光开口。


    “诶？”


    这会儿是姜绾绛开始惊讶了，“髭切他们知道内情？”


    “嗯。”


    大般若长光站在姜绾绛身边，想了想说：“听说是那位小老师给他弟子的某种考核，过几天我们也需要派些人去帮忙。”


    姜绾绛：……


    怎么没人告诉我。


    也许是姜绾绛不满的表情太过明显，小龙景光眨眨眼，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思索状开口。


    “至于您不知道的原因……也许是髭切他们没找到机会和您说？”


    毕竟这两天您躲他们躲得和豺狼虎豹一样，也没给他们机会告诉您。


    姜绾绛：……


    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


    这几天髭切俩兄弟也不是没想过来找她说话，但因为之前那一天的印象太过深刻，她每次都没给他们靠过来的机会。


    没想到这反而让她自己吃到了信息差，成了全本丸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姜绾绛：……


    姜绾绛无话可说，只能回家后第一个就穿过院子杀去了源氏兄弟的部屋，意思意思敲了几下房门后就直接跨了进去。


    “髭切！膝丸！你们怎么……”


    看见房间内的情况后，姜绾绛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间。


    “哦呀，主人来啦～欢迎光临～”


    上半身未着一物的青年微微歪头与她对视，神色淡然地拿起一旁的灰色衬衫。


    “兄长大人！那是我的上衣……”


    一旁的屏风后传来声音，膝丸的半张脸和半个雪白的胳膊出现在姜绾绛视野。


    显而易见，他也还没穿上上衣。


    姜绾绛：“……我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巧，不如等你们先穿好衣服再说？”


    姜绾绛刚才梗在喉咙里的气被房间里的画面打散，她闭上眼，转身准备出门，小腿处却传来坚硬又带着点毛茸茸的触感。


    姜绾绛被这家伙缠过不少次，因此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髭切的尾巴。


    果然，下一秒，试探性缠在小腿的尾巴就猛的往上，勾住了她的腰。


    失重感猛然传来，接着，后背撞上一个结实又紧实的人肉垫子。


    “不会不会，您来的时机正巧呢～”


    慌乱间姜绾绛后颈触碰到青年滚烫的皮肤，她像被烫到了一样就想要站起身把人推开，“髭切！你这家伙下次不准……”


    几张薄薄的纸被髭切顺手从桌面上拿过来，举到姜绾绛面前。


    姜绾绛看着纸张最上方大大的轮回之眼四个字，突然失了声。


    “很有意思的能力呢，姬君难道不好奇吗？”


    髭切稳稳抓住了姜绾绛的命脉，慢悠悠地开口。


    姜绾绛闭上嘴，接过髭切手里的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髭切没得到回应也不恼，随意扣了两颗纽扣后就虚搂在姜绾绛身后，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六道骸的资料。


    “您觉得这种能力是真实的吗？”


    他轻轻开口，姜绾绛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热意但没有心思在意。


    “不知道。”


    她回答，看完一遍后却把六道骸的资料揣进了口袋里，“不过可以去试试看。”


    膝丸这会儿也整理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看见哥哥和主人亲密的模样后默默黏在了他们身边。


    “这是那个小老师给我们的资料，也是这次袭击事件的罪魁祸首。”


    膝丸比他哥髭切要靠谱得多，这两人在看六道骸的资料，主动开口说明来源。


    “他曾经是某个mafia家族的实验品，那只眼睛也是那个时候被植入进他身体里的。”


    “据资料所说，他曾拥有前世的所有记忆和能力，还曾在死后的世界走了一圈，经历了六道试验，因此也拥有了诸多不同的能力。”


    膝丸其实对人类的轮回转世一说不否定也不笃信，在他看来，把握今生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往世转世都要更加重要。


    不过……之前哥哥似乎和他说过，主人对这些方面比较感兴趣，为了她，他觉得可以暂且相信一下。


    “嗯呐，解释丸说的对。”


    髭切点头，下巴顺势靠在姜绾绛肩膀上，“听说过几天这些小家伙就要互相对上了，姬君想去看一看吗？”


    他靠在姜绾绛肩膀处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微眯着，像是一只奶黄色的小猫咪。


    姜绾绛定定地与他对视一眼，抿了抿唇。


    要去吗？


    ……当然要去。


    姜绾绛左手萤丸右手爱染，身后还跟着来派的大家长明石国行。


    “呜哇～出来干活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我啊。”


    明石国行半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抱胸看着远处的对打的人。


    “啊呜～”明石国行打了个哈欠，眼角隐隐还挤出了几簇泪花。


    “看小学生们打架什么的，果然超级无聊……哎哟！萤你打我干什么？”


    说着丧气话的大家长被萤丸重重敲了一个脑瓜，萤丸萤绿色眸里满是威胁，“国行，出来了之后就好好干活啦！”


    “对啊对啊。”


    爱染也无语着眼，手里举着两丛小树枝藏着脸蛋，“和最开始比起来，他们已经进步了很多啦。”


    至少不会直接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踩在陷阱里，被压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输得也是比赢得多就是了。


    “那边，六道骸出现了。”


    一直安静观察的小夜余光突然瞟到不远处走进树林中的少年，小声开口。


    “要过去吗？”


    姜绾绛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想了想，点头：“跟过去看看。”


    她来主要是想确认对方能不能看见其他人的往世，如果可以的话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让他帮自己也看看。


    之前的那个梦境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她总觉得如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的话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她。


    姜绾绛脑海中思绪转了几圈，不知不觉就跟着几刃到了六道骸所在的位置。


    对方似乎是也在等一个人，找了个位置后就站着没动，一直到远处脚步声慢慢传来。


    来的人是沢田纲吉。


    姜绾绛：……


    说实话，在看到沢田纲吉出现的时候姜绾绛表情已经有些不太对劲。


    按沢田同学的这个性子……真的不会被六道骸骗吗？


    答案当然是——会！


    而且还被骗得很彻底。


    至少六道骸对着沢田纲吉的背影露出邪恶微笑的时候，沢田纲吉他的超直感都一直没有发挥作用。


    看着不知道又被六道骸坑了什么消息或者东西一无所知离开的沢田纲吉，姜绾绛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之前刃们给他设置的长心眼训练还是太少了，回去就和他们提一嘴加训的事情。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萤丸严肃着脸，手掌已经抓住了背后的大太刀，认真地看向姜绾绛：“我们人多，要把他围住吗？”


    姜绾绛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其他刀也都是一脸兴致勃勃蓄势待发的模样。


    “……去吧去吧，早点问完早点回去吃饭。”


    “嗯。”


    小夜左文字拿着短刀点头，下一秒就蹿了出去。


    “哦呀？终于舍得出来了吗？”


    看见树丛中蹿出来把他围住的这些人，六道骸也不慌张，只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你们也是彭格列的人？专门派来抓我的吗？”


    第105章


    六道骸对他们的身份明显有着错位的认知，姜绾绛眼尖地看见对方身后尖锐的某种武器。


    “不，我们并无恶意。”


    姜绾绛觉得因为这两句话就打起来有些不值当，主动开口，“我们不会参与到你与彭格列……甚至是mafia之间的争端，今天来只是想了解一件事情。”


    了解事情？


    六道骸闻言挑了挑眉，“什么事？”


    “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其他人的前世记忆吗？”


    姜绾绛没有绕弯子，说完这句话后就直直地看着他。


    六道骸听见她的问题后皱了皱眉，表情也变得更加认真了些。


    “你是为了这只眼睛来的？”


    他冷笑一声，如血滴般的右眼内，数字悄然跳动。


    “……认真来说，我应该是为了你这个人来的。”


    姜绾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再抬头时却发现周围已经完全变了个景象。


    她又进入了那个噩梦之中。


    而这次，她的思绪完全清醒。


    姜绾绛：……


    “这就是六道骸的能力？”


    姜绾绛小声喃喃，踩着松软的山坡和狭窄的青石板路往迷雾中的那栋中式宅邸走。


    “感觉和之前遇见的幻境没有区别啊。”


    姜绾绛疑惑开口，“难道里包恩给的资料出错了？”


    想到这一种可能性，姜绾绛扶额，在心里叹一口气。


    果然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看到别人的转世今生呢？


    雾气中，唢呐和锣鼓交织的喜乐声隐约传来，姜绾绛的衣裳被冰冷的露水浸染，再转眼，她的身影就倏地出现在了迎亲队伍中。


    她抬头看了眼在道路中慢慢挪动的喜轿，说不出话也笑不出来。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傲立于前，姜绾绛皱了皱眉，挤开人群往前看去，一张熟悉得让人讨厌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谢清辞。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嫌弃地转过脑袋，忽略他那张苍白的脸往人群外走去。


    但离开之前，谢清辞却阴测测地朝她笑了笑。


    姜绾绛无意间看见那个笑容，心道不妙。


    不好，肯定有问题！


    果然，她转身之后的下一秒，一片鲜红覆盖住她的视野，宽阔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咚！


    姜绾绛被装进了喜轿里。


    “嘻嘻……嘻嘻，新娘子接到咯～！”


    小朋友尖细的声音带着点诡异的空灵，原先死气沉沉的迎亲队伍也像是忽的活了过来一样，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姜绾绛：……


    “喂！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段时间在刃们的包容下，姜绾绛的脾气见长不少，突然被关到这样诡异的一个密闭空间中，她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十分生气！


    姜绾绛一把掀开脑袋上盖着的喜帕，双手疯狂地拍着喜轿这一层薄薄的木板，这样子因为她挣扎的动作左右摇摆，自然，身处喜轿中的姜绾绛也遭了殃，随着自己的动作在四四方方的空间中左摔一下右摔一下。


    手肘、大腿、后背……基本上都在喜轿边撞了个遍，痛得姜绾绛后面基本上都没办法动作。


    “这个幻境还挺真实的……呵呵。”


    姜绾绛戳了一把手臂上的青紫痕迹，苦笑着开口。


    不巧，她对幻境一窍不通，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着幻境外的几刃来救命。


    喜轿摇摇晃晃的还在往前，喜乐的演奏声也越来越激烈，直到乐声高到某个顶点，一切重归于零。


    乐声、说话声、风声，在这一刻全都停了下来。


    “吉时已到。新娘下轿。”


    鲜红门帘被掀开，谢清辞苍白的脸出现在姜绾绛视线内，但姜绾绛只看见了一秒。


    因为下一刻，喜帕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重新把姜绾绛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浓郁的红把姜绾绛的全身包裹，她不受控地被拉到喜堂中间，然后，破空声猛然传来。


    尖锐的疼痛钉上心口，黏腻的血肉蠕动声、流血声透过全身的神经传进耳边。


    喜帕被一把染血的大刀挥开，姜绾绛低头，一根木质的棺材钉直接被人钉进了她的心脏。


    视野天旋地转，喉咙如小泉般不停涌出鲜血，浓稠的血液呛在其中堵住气管，窒息感席卷而来。


    她看见喜堂周围散落着不同人的尸体，薄薄一层的血液糊在地面，结成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她看见闯进来的人穿着外族的服饰，腰配大刀，身形却意外瘦弱纤细，手里也拿着和衣着不甚相符的本土法器。


    违和感席卷而来，可没等她想清楚，就被人摁着扔进了喜堂的棺材里，第二根棺材钉钉在她的小腹。


    好痛啊。


    姜绾绛扭曲着脸叫出声，声带却也像是被人割烂一样，咕噜噜地冒着血。


    她的眼皮粗暴地被一根木棒强行撑开，对方似乎要她亲眼见证这一整场刑罚，偏要让她深深记住仇人的模样，旁若无人地继续上刑。


    好痛……好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在今天！明明她、她很快就要……


    要什么呢？


    恨意被迷茫冲散一刻，但很快，她又重新被恨意和怨气影响，尖锐恶毒的想法从脑海中蹦出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我就算是变成鬼……变成妖怪也一定会找你们报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不仅是你们，还有你们的亲人、族人、子子孙孙……不把你们全部杀光……我的怨气、我的冤屈，绝对、绝对不会轻易消散！


    这种情绪是属于她的吗？


    姜绾绛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幻境，但偏偏这痛感和恨意如此真实，在这场仪式中，她是受害者，也是旁观者。


    血液自她的身体里流出，棺材底部蕴着一层黑红的血色，她奄奄一息，目光涣散地看着那些人将最后一根木钉钉进喉咙。


    “额……呜嗬……”


    七窍凝锢，生机尽断；


    幽怨聚魄，凶煞临尘。


    梦里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似哀似叹，似怨似怜。


    姜绾绛带着怨恨在幻境中死去，意识沉溺在一片如恶意凝聚起来的黑暗之中。


    “主人……主人……！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黑暗中隐隐有孩子担忧的声音传来，姜绾绛微微抬头，脑海已经被恶意和杀意填满。


    外面是谁？是那些害她的人吗？


    她要杀了他们。


    她一定要杀了他们。


    姜绾绛的表情扭曲一瞬，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把刀，直直往声源处走去。


    “……怎么办啊国行，那个人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萤丸伸手摸了摸姜绾绛汗湿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心和焦躁。


    “我们去把他抓回来吧，他肯定还没有解除施在主人身上的幻术！”


    爱染国俊也点了点头，认可萤丸的话。


    管他什么考核训练还有mafia呢，现在主人都被那个凤梨头搞成这样子了，他们要不报仇的话都不是他们的性格。


    小夜左文字半跪在姜绾绛身边没有说话，但已经拿起了手边的通讯符准备和哥哥们说这件事情。


    明石国行一向依着爱染和萤丸的想法，听他们这么说当即打横抱起姜绾绛。


    “现在就和三日月殿说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赶在六道骸被复仇者监狱带走前把事情问个清楚。”


    “好！”


    小短刀们跟在他身后点头，几刃三两句说清楚事情后就赶去了彭格列和六道骸等人的战斗圈中。


    *


    姜绾绛在黑暗中走了好久，恶意和怨恨也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心智。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样激烈的感受和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这只是一个幻境，骗她的把戏，幻境中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她也没有经历过那样惨绝人寰的刑罚。


    但那个声音是这么说，姜绾绛却完全没办法像她说的那样做。


    那些痛苦和怨恨都太过深刻，怎么可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幻像就这样揭过呢？


    姜绾绛抓紧了手里的刀，继续在黑暗中往外走。


    有人在她耳边叹了口气，然后，一簇火焰在黑暗中升起，少年柔软坚定的声音自火焰中传来。


    “阿绛，往这边走……快点过来，这里。”


    姜绾绛转头，乌黑的眼底渗着血红。


    她站在原地思考一瞬，然后把刀藏在身后，往火焰闪烁的方向去。


    “里包恩……怎么办，感觉没有用啊！”


    幻境外，刚打完黑曜战还带着伤的沢田纲吉一脸欲哭无泪，在他身边还有个臭着脸被压着半跪在一旁的六道骸。


    “kufufu……幻术早就被我撤了，是她自己沉溺在了梦境里，等她醒来就可以了。”


    六道骸轻啧两声，原本还想开口讽刺几句废物之类的垃圾话，但看着对面阴森森朝他笑的几人，他冷哼一声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身旁，刚才把他打败的彭格列十代目像个小废物一样哭哭唧唧，“会不会和六道骸说的一样，三日月同学真的只是睡过去了呢，不然我们先把人带回去医院……”


    沢田纲吉话说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用力抓住。


    “诶诶——三日月同学，你终于……啊咦！好痛！”


    姜绾绛穿过火焰，一睁眼就用了最大的力气抓住视线范围内的东西，眼底恨意未消。


    但在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之后，姜绾绛的眼里的情绪渐渐褪去。


    “这里是……”


    姜绾绛松开手，撑着身子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黑曜学园。”


    里包恩跳到姜绾绛身边，操着一口小奶音说：“阿绛，你睡得很不安稳，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听见他话里的关键词，姜绾绛表情微微一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看向了人群中一脸不爽的六道骸。


    “……我可以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姜绾绛看着六道骸，提出了一个要求。


    六道骸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后面的人身上：“我没意见，只是……kufufu～你的监护人同意吗？”


    姜绾绛转头看向髭切，髭切笑眯眯地，“哎呀哎呀，是在说我吗？”


    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索，表情还带着点苦恼。


    “去当然可以去，只是……麻烦小姐和他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不然弟弟丸可是会吃醋的。”


    没良心的奶黄包再次把弟弟丸推出来挡刀，姜绾绛看着表情淡定的膝丸，默默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那边。”


    第106章


    姜绾绛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有关刚才幻境中的问题，知道了答案之后基本上心里也有了点底。


    刚才她经历的那个完整的幻境，不是六道骸的手笔。


    ——至少不全是。


    根据六道骸的回答，地狱道的能力只是会将对方拖进无尽噩梦之中，而噩梦的内容是什么也取决于你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虽然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最好之后还是离幻术师们远一点。”


    姜绾绛一行人的闯入并不在六道骸计划之内，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们这个第三方势力加入战局之后，复仇者监狱这次抓捕他们的行动弑羽而归，给了他几个同伴们逃离的机会。


    因此，心情好的六道骸不介意现在多和姜绾绛说些有用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应该才是那些拿刀的男人们的核心。”


    “不想被那些丑恶贪婪的mafia们盯上的话下，要么好好藏在那些人的保护圈下，要么藏好自己这个致命的弱点。”


    六道骸定定地看着她，说完这些话后就不再开口。


    姜绾绛从他的态度中也基本猜到他的想法，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回到了人群中。


    “想问的话都问完了，我们回去吧。”


    姜绾绛的表情有些蔫蔫的，和沢田纲吉他们也都是打了个招呼后就回了家，回家后的第一时间也是进房间，拿着纸和笔把当时幻境中的画面记录下来。


    这是第几次了？有关婚嫁和喜丧的噩梦。


    如果说是过去，姜绾绛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是男鬼在作怪，织出来一个吓她的梦境逼她就范。


    但现在男鬼已经被她封印在了心口，这么久了她也基本上没再做那个噩梦，怎么被拉入六道骸的幻境中她最恐惧的还是这些呢？


    六道骸告诉她幻境大多数都基于现实中恐惧的情景事物搭建，但万变不离其宗，要想幻境真实到困住某人，那幻境必定是真假参半，甚至真实还要占比更高一些。


    可困住她的完全就是梦境中的画面，她很清楚地知道被伤害的那个人不是她，但她偏偏又和对方共享大脑，疼痛、怨恨、愤怒……这些情绪完完全全地影响着姜绾绛，在清醒过来之后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杀了面前的这些人。


    ……即使他们都是无辜的。


    姜绾绛垂下眸，抱臂趴在桌面上，不太开心地看着纸上画着的画面和小人。


    “难不成那真是我的前世？谢清辞是我的夫婿？”


    姜绾绛沾了些墨水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少女的脸颊，“可是……就算是也是我受了更多委屈，他凭什么要追着我害呢？”


    她眉头紧拧，回想起喜堂中害她那些人的模样。


    “身着胡服却身形瘦弱，虽配胡刀刀剑却未染一丝鲜血，衣服上唯一沾着的血还是把棺材钉敲进我心脏里喷溅上的……”


    姜绾绛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


    喜堂里动手的那些人……真的是胡人吗？


    “嗡嗡。”（你在想什么）


    花御突然出声，姜绾绛脑海中钻出来第一个猜想突然被打断，她下意识站起身。


    “花御？你什么时候来的？”


    花御站在她身后，微微摇头，“刚刚才来，倒是你，身体好了一些吗？”


    它向前走两步，非人的手掌轻轻摸上她的心口，姜绾绛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流顺着它的掌心往里钻，淡淡的、不受控的雀跃从她脑海中升起。


    “嗡～”（你的力量才刚刚收回，虽然会有些难受，不过熬过去就好了。）


    花御像看小辈一样耐心地摸摸她的脑袋，姜绾绛仰着头看它，也伸手摸了摸心口。


    “我的力量？”


    她目中显露迷茫，“可是我没有感受到……那是什么力量？灵力吗？”


    花御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开始教她怎么运用那种力量。


    “嗡嗡”（这样……）


    在它的帮助下，一枝娇艳欲滴的桃花花枝从她掌心生出。


    姜绾绛：……？


    这什么？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吗？


    姜绾绛懵了一下，还没说什么，花御就先伸手把花枝拔了下来，放进姜绾绛怀里。


    “就是这样。”


    姜绾绛：……


    姜绾绛看看怀里的花枝，又看看花御，一脸地不可思议。


    ——她现在还能算是人吗？


    她好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面前的花御根本不是人，姜绾绛担心问出这个问题后对方会不太开心，就默默闭上了嘴。


    花御转头指了指院子，拉着她往外走，姜绾绛一头雾水地跟上，然后发现院子里长着的小桃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点花。


    “我……它……”


    姜绾绛指指自己又指指小桃树，突然想起什么：“小桃呢？之前它应该是住在桃树里的吧？就是很亲近我的那棵小桃树……”


    她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很快，这个答案就被花御带到了她的面前。


    花御嘴里说着的还是那种奇异的嗡嗡声，不过听进姜绾绛耳边转化成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小桃？没有小桃……或者说，你就是小桃。”


    “那棵树是你的力量，是你的一部分，靠近你是本能驱使，而现在，它只是回到了你的身体里，仅此而已。”


    花御解释，再看向她的时候语气带上了些许认真。


    “阿绛，你要不要跟着我们走？”


    姜绾绛看着它，有些不理解它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为什么？”


    她问出心里的疑惑，而花御也不绕弯子，直接回答：“因为很危险。”


    姜绾绛皱眉，微微看着它：“危险？”


    “嗯，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盯上了你……虽然很隐蔽，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点。”


    “还有就是……你的身上，多了很多锁链。”


    花御在她周身比了比，描述道：


    “金色的、红色的还有黑色的，密密麻麻缠在你的身上。”


    “有的锁链是从你身体里……或者是灵魂里钻出来的，有的连接着屋子外面的那些人，还有的另一端飘往天空，一直飞到了高天原……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去。”


    “它们都在撕扯着你的灵魂，很危险。”


    花御其实不太清楚这些缠在姜绾绛身上的锁链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它这些锁链非常危险，似乎只要姜绾绛做错一个选择，走错一步路，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撕碎，如尘埃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它不想姜绾绛消失。


    听漏瑚说东京区域新诞生了一位擅长改造灵魂的同伴，说不定可以帮姜绾绛拔掉这些危险的锁链。


    它想带走姜绾绛，它想救她。


    花御直白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姜绾绛，然后犹犹豫着把选择权放在她手里。


    姜绾绛听见它说的话，沉默了一瞬。


    “那个同伴……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她看着花御，花御也看着她。


    “不知道，我们还没有去找他。”


    灰白色的咒灵摇头，随后说：“我们是同伴，他肯定会帮你的。”


    姜绾绛：……


    “不了，花御。”


    姜绾绛通过它的描述已经猜到花御要带着自己去找的咒灵是谁，微微摇头拒绝道：


    “也许有其他方法，我会去找的。”


    她和咒灵并非同类，即使与花御交好也不会用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去赌。


    “花御，谢谢你。”


    姜绾绛伸手抱了抱它，轻声说：“你告诉了我很多想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花御：……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姜绾绛堵住话头。


    “我不会离开这里……至少不会一个人离开这里，这里还有很多我牵挂，也牵挂着我的人。”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朋友，就像花御一样，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是和同伴一样的意思的吗？


    花御默默回抱住姜绾绛，心里一股暖流轻轻划过。


    “花御今天来其实是来告别的吧？为了寻找新的同伴？”


    姜绾绛轻声说，“去吧，我这段时间一直都会在这里。”


    “如果还是不放心的话，时不时回来看看我就好了。”


    花御对她很好，姜绾绛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也想尽可能地让它安心，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绾绛把脑袋靠在花御的胸膛上，像是个乖巧的小动物，“我一直都在这里，只要花御来找我，我就会出现的。”


    花御：……


    花御有些笨拙地回抱姜绾绛，一会儿后，它慢慢点头。


    “好。”


    *


    花御离开前和姜绾绛说了不少注意事项，直到天逐渐变黑，它听见同伴呼唤的声音后才离开。


    “我要走了，阿绛。”


    花御朝姜绾绛点了点头，“你照顾好自己，尽量不要牵扯到那些奇怪的锁链。”


    姜绾绛朝它点头，笑笑说：“好，一路平安。”


    目送花御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姜绾绛转身回屋，开灯把上半身的衣服拉下一半。


    “锁链……？”


    镜子中，姜绾绛心口的金色锁链泛着隐隐的流光，“会和这个有关吗？还有不同颜色都锁链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现在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啊。”


    姜绾绛扶额，脑袋里一团乱糟，叹一口气后把衣服全都拉好，转身走进房间准备拿点东西出门，却没想一转身，一只黑鹤倒挂着出现在她面前。


    “哇嗷～！有没有被吓到啊阿鲁金～”


    黑鹤笑眼弯弯，见自己成功把人吓到后满意地从房梁上跳下来，腻在姜绾绛身边。


    “主人在外面待了好久呢，可把鹤无聊坏了～唔，不过等待着主人被惊吓的时间也很有意思～您被吓到的表情好可爱！”


    黑鹤耳根莫名发红，捏在姜绾绛脸颊上的指尖也微微发烫。


    姜绾绛：……


    她看了眼房梁，嘴角抽了抽，扶额：“鹤丸是什么时候藏在我房间里的？”


    这家伙……到底在房间里躲了多久啊？ ！


    鹤丸国永仔细观察过姜绾绛的表情，发现她是认真在问后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回答道：


    “大概……十分钟之前？”


    姜绾绛：……


    撒谎。


    她摸了摸明显被动过的几幅画和根本没藏好的花枝，越过他直接坐在凳子上。


    “说吧，听到了多少？老实从宽，抗拒从严哦。”


    鹤丸国永朝她嘿嘿一笑，但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主，夏目大人带着狐之助来了。”


    “您要现在去见一见吗？”


    第107章


    门外，巴形薙刀安静地等待着姜绾绛的回答。


    没过多久，房间内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姜绾绛打开房间门。


    “夏目他们怎么来了？时政新发了什么通知吗？”


    巴形薙刀唇角微勾，刚想回答，就看见她身后慢悠悠走出来的鹤丸国永，表情变了变。


    但也就是一瞬的时间，他就把目光从鹤丸国永的身上收回。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看夏目大人的表情，也许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长谷部和三日月他们已经去了会客厅，我是来通知主人过去的。”


    巴形薙刀说完后就低下头，顺手帮姜绾绛把还有一些凌乱的领口整理好，“走吧，主人。”


    姜绾绛没注意到到他的动作，微微点头后就跟着巴形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


    两只胖嘟嘟的毛茸茸各自占据桌面一角，动作一致的低着脑袋吃面前的美味油豆腐。


    而真正把它们带来的人则认真地和座上的付丧神们说话。


    “……时政目前的打算是这样，将计就计，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抓住历史修正主义那帮人的尾巴。”


    夏目带来的消息不需要对本丸的付丧神隐瞒，因此在三日月宗近他们问起的时候他也没有隐瞒。


    “呵呵呵，历史修正主义那些人也还真是固执啊。”


    小乌丸垂眸轻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若有所思：“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姬君体内的那缕恶魂？还是姬君本人？抑或是……吾等这些半身投身黑暗的暗堕刀剑？”


    席上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夏目抿了抿唇瓣，低头喝了口水，安静的气氛一直存续到姜绾绛进门。


    “夏目。”


    她开口叫人，进门后就坐在了夏目的身边，“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桌上正吃着油豆腐的狐之助见她过来就眼睛一亮，匆匆把最后一口油豆腐吃完就甜腻着嗓音朝她扑过来。


    “审神者大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您现在还好好地实在是太令狐开心了！”


    姜绾绛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张卫生纸拍在狐之助油润的嘴边，好生擦了一会儿后才愿意让它冲进自己的怀里。


    “确实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小七摸着都瘦了不少呢。”


    “还好啦还好啦~其实时政伙食也很不错的……”


    听姜绾绛说它瘦了后小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很快，它就从这种软绵绵的恭维中清醒过来，记起自己来的正事儿。


    “咳咳，咱这次和夏目大人一起过来是来说正事的啦！”


    小七尾巴一甩又重新跳回桌面，爪子拍了拍脖颈上的铃铛唤出一叠文书。


    “这次本次任务的相关资料，其他的夏目大人会来跟您解释。”


    姜绾绛伸手拿过，翻开文书，听着夏目把当前的情况说给她听。


    问题出在之前遗失在她本丸的那张这邀请书上，原本在她受伤之后时政已经把那东西当作本丸被历史修正主义袭击的证据结案，却没想结案之后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发布在了审神者论坛上，引发了一阵审神者之间的激烈讨论。


    “审神者论坛？”


    听见陌生的名词，姜绾绛忍不住询问，目光默默落在房间里其他刃的身上。


    原来审神者之间还有这个论坛吗？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性格较为单纯的刃心虚转头，而老资历们则一脸淡然地喝着茶，见她看过去后才解释道。


    “时政麾下审神者众多，为方便各审神者之间交流情报，时政便以灵力搭建了审神者论坛。”


    三日月宗近哈哈笑了笑，“如果姬君感兴趣可以去手机上找找，应该会出现一个专门的APP。”


    姜绾绛：“……可是我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没有找到过呢。”


    你们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三日月宗近朝她眨了眨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迷茫。


    “哦？是吗？”


    “哈哈哈哈哈，那可能是老爷爷记错了吧。夏目大人觉得呢？”


    夏目：“……”


    这……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本丸前任审神者也许并未安装这个系统，待会我给你再弄一个就行。”


    夏目高情商地把这一趴揭过，轻咳两声后继续说正事。


    如果那份邀请函只是单纯地被发出来那问题也不算很大，毕竟除了几个字迹之外，它证明不了什么。


    但现在让时政头疼的问题在于，把这个发出来的那个账号不知怎么得弄到了057本丸出事前后的一些图像，造谣057本丸的新任审神者被暗堕刀剑胁持投身历史修正主义阵营，时政内部已经有了一批历史修正主义的势力。


    原先这个谣言并未被时政放在眼里，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引导和发酵之后，三层热议接连出现，引发了一系列审神者们对时政、对刀剑男士们的信任危机。


    第一，此事证明了暗堕刀剑有着极强的噬主隐患，刀剑被暗堕气息影响后，是否极易因蛊惑而背叛主君，暗堕刀剑是否还有被净化的必要？


    第二，事件暴露出时政内部潜藏着历史修正主义势力，无从知晓在此之前已有多少审神者主动或是被动倒向敌方阵营，审神者群体人心惶惶；


    第三，各方开始对本丸安全心生疑虑，猜测敌对势力是否已经掌握各处本丸的坐标位置， 057作为首批本丸的位置都能被泄露攻破，他们这些普通审神者的本丸岂不是更加危险？


    “……虽然说得唬人，但总感觉有点太夸张了呢。”


    姜绾绛关上文件夹，不甚理解地开口，“论坛里的很多人都相信了吗？”


    夏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多数有理智的审神者还在观望，但时政如果冷处理，说不定这种观望就会变成盲目。”


    夏目说：“这场舆论背后已经可以确定是历史修正主义的人在操控，但他们的目的似乎不仅仅在于放大恐慌，也有一部分针对057本丸的原因在。”


    “针对我们？为什么？”


    姜绾绛很是不解，而夏目看着她，也摇了摇头。


    “这就是必须要你多出现的原因了，他们的目的时政暂时也不清楚。”


    “也许是看中了057本丸的战力，也许是看中了你的灵力，也有可能……是因为当初附身长谷部君的那个游魂。”


    “但不管他们看中了什么，之后都必然会把火烧到你们身上，与其在等待中被他们找到你们如今的所在地，不如将战场拉回时空缝隙，这样至少之后应对起来不会束手束脚。”


    夏目说完，姜绾绛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做？”


    姜绾绛开口问，回答的却变成了她怀里的狐之助：“不需要多做什么，审神者大人只需要正常完成任务，出现在公众面前就好。”


    “根据时政最近对您本丸中刀剑男士们的评估，之前的那些限制基本上也可以被打开，演练场、限时活动、出阵地图等权限小七已经完全掌握，接下来只需要您安排安排队伍，时不时露个面就可以啦！”


    姜绾绛点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狐之助才跟着夏目一起过来的啊。


    *


    夏目离开之后，姜绾绛把自己房间边上的那个小屋子收拾了出来给小七住。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白天上学，晚上上班，前几天没适应的时候姜绾绛每次都要跟着折腾到半夜才能休息，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又是一天下午。


    姜绾绛接回出阵后身上都带着些伤的付丧神们，还没来及的关怀几句就又被狐之助急匆匆地叫去时空转换器边，带着今天的演练队伍出门。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主人了。”


    陆奥守吉行看着满眼疲倦的姜绾绛，叹一口气摸摸她的脑袋，“今天出门得比较早，咱努努力，应该也可以早点回来。”


    “是啊是啊。”


    加州清光也低着头看了看姜绾绛的面色，涂红的指甲捏一捏她的脸颊，“本来脸上就没有多少肉，累了几天之后就更加了。”


    姜绾绛懒得去管他们的动作，往和泉守兼定身上一靠就闭上眼，让他们到地方之后叫自己。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和泉守兼定抱进了演练场的位置上，对面就站着他们今天匹配的对手们。


    “嗯？”


    姜绾绛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忍不住坐直身子，“那边怎么这么多个清光和安定？是几个队伍的清光和安定聚在了一起聊天吗？”


    那也太巧了一些。


    姜绾绛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于是，她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两刃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脸色带着点青。


    ……怎么这个表情？


    难不成，他们也想去和其他的同位体聊聊天？


    不对。


    姜绾绛撑着脑袋又认真地看了看家里两刃的表情，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落点是在对面被一群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包围着的审神者身上。


    难不成……他们认识？


    “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大和守安定看着面色青白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叹一口气，伸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清光！回神了！”


    “主人可在一直看着你哦。”


    第108章


    “河川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一流……要好好爱我哦~”


    加州清光因审神者的灵力苏醒，嘴角含笑地朝面前的少女介绍自己。


    拥有人身的感觉很是稀奇，加州清光一边期待地等着新主人的回应，一边摸索着自己的人身。


    安静的锻刀室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加州清光也意识到什么，迷茫着转头。


    “主人？”


    少女眼中带着些许遗憾和不满，却没直接表达出来，而是冷冷开口：“以后你就叫七号，本丸已经有了一振加州清光。”


    “房间待会三号会带你过去，晚上再来天守阁找我。”


    留下这几句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话，少女审神者便直接转身，仿若此处的加州清光只是什么路边的猫猫狗狗一样不值得她关心。


    加州清光……哦不，七号这会儿才刚诞生，并不清楚新主人这样做的原因，自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追上去？还是先出门去找主人口中的三号呢？


    七号不理解，而当他纠结一番做好决定要找新主人问个清楚的时候，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又站了一振加州清光。


    他鲜红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并没有任何名为惊讶的情绪，而是麻木。


    一片死寂的麻木。


    “七号。”


    与他拥有着同一张脸的同振叫他的新名字，加州清光心里的怪异感愈发明显。


    “你是……三号？”


    门口那振加州清光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但也没多说，直接转身带着他往本丸内走。


    “跟着我来，我们这些刃……住的地方比较远。”


    我们这些刃？这是什么意思？


    七号皱着眉看三号，听他简单介绍这座本丸的布局。


    他想问问三号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座本丸会有两振加州清光？为什么审神者要给他们一个像是实验品的代号？还有……


    很多很多问题都在他的喉咙，可还没问出口，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几振刀。


    真巧，里面又有一振加州清光。


    七号：“……”


    这个本丸……到底召唤了多少振加州清光啊。


    对面队伍中的加州清光也看见了他们，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边。


    “……不是吧，主人又召唤了加州清光啊？这都是第几振了啊。”


    和泉守兼定瞥了一眼表情奇怪的加州清光，又看向对面两振加州清光，只觉得看得眼睛都有些晕。


    “真是任性得有些头疼，她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可喜欢归喜欢，为什么要这么折磨……”


    “卡内桑！别说啦……”


    即使后面那句话和泉守兼定说的声音很小，他身侧的堀川国广也还是主动开口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势头。


    “主人还在天守阁等着我们呢，我们就先过去了。”


    堀川国广最后那句话不仅是在和和泉守兼定说，也是在和对面的两振加州清光说。


    然后，像是刚出阵回来的几刃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这里。


    “别看了，走吧。”


    三号对这样的偶遇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直接带着七号离开，“刚才遇见的那个才是本丸的初始刀，加州清光。”


    七号：“……”


    七号好像明白了新名字里那个数字的含义。


    除他之外，本丸还有另外六振加州清光。


    “主人……很喜欢加州清光这振刀吗？”


    也许是因为自诞生起就没有人叫过他加州清光，所以七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并没有感觉有多奇怪。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本丸会出现这么多同振的答案。


    三号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着他。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才不喜欢加州清光，也不喜欢大和守安定。”


    七号：“……”


    七号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慢慢倒塌，喉咙里也像是被塞了块棉花，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一会儿后，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那她为什么要召唤出我……我们出来？”


    七号目光迷茫，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不喜欢的话，只召唤一振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他的语速因激动的情绪有些快，呼吸也随着他的情绪急促起来。


    三号安静地看着七号，如死水般的眼睛透过他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等七号发泄完自己的情绪之后，三号才淡淡回答：“因为她喜欢冲田总司，想要知道有关他的一切事情，所以把我们召唤了出来。”


    七号：“……”


    这是……什么意思？


    “同振与同振之间，脑海中对前主的记忆也是有细微差别的。”


    三号看着呆立在原地的七号，把对新生付丧神来说有些残酷的事实告诉他。


    “所以，我们只是她拼凑出冲田总司的工具。而刚才遇见的那振极化了的加州清光，才是本丸的加州清光，属于主人的加州清光。”


    七号：“……”


    酸涩的、鼓胀到让他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在霎时间充盈满他的整个胸腔，眼眶很酸，视线也被一层水雾蒙住，所有景物模糊成一团，他不知所觉地眨眼，温热的水滴从他脸颊边划过。


    七号伸手摸了摸，却没想，越来越多的水滴从脸颊处滑落。


    “好奇怪……下雨了吗？”


    七号听见自己的声音堵堵地，还试着咳嗽了好几下想把喉咙里塞着的东西吐出来，可惜，他咳嗽了好久都没有把那东西咳出来，反倒是身体也不自觉地软在了地上，越来越多的小雨滴从他脸边滑下去，最后在石板地面上炸开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水花。


    三号就站在他对面，冷眼看着这振情感异常丰富的加州清光，等他无声哭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笨蛋，不是下雨了，是你哭了。”


    “哭……是什么？”


    三号看着七号那双水淋淋的眼睛，心里觉得时政是不是忘了给这家伙灌输人类的情绪这方面的知识。


    “你现在就在哭。”


    他敷衍地解释，而后一把向前把七号从地上拉起，继续往安置他们的部屋走。


    “不被主人喜欢就让你这么伤心吗？真是的……哭得这么难看，一点都不可爱了。”


    七号还没完全理解哭的意思就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回了部屋，等他揉着酸酸辣辣的眼睛回过神时，就看见园子里一群穿着内番服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又来了新人啊？她也太执着了吧。”


    院子里其中一振大和守安定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她到底还想知道冲田君的什么事情啊！说来说去不都是那几件事吗？！”


    “被褥什么的柜子里应该还有，到时候你自己去搬吧。”


    三号的任务在把他带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他让七号可以先和大家认识认识，休息一会儿，等晚上吃完饭再去天守阁找主人。


    “别担心，她晚上叫你过去只是问些冲田君的事情。”


    刚才说话的那振大和守安定见他眼眶发红，表情懵圈，主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朝他释放友好的信息。


    “最多就是……让你换身衣服假发cos冲田君，然后陪她休息一晚。”


    对上他呆滞的目光，那振大和守安定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笑笑。


    “我是零七，和你一样，也是第七振被她召唤出来的大和守安定呢。”


    就和零七所说，当晚，七号在天守阁还没把自己脑海中冲田总司的事迹和形象说完一半，抱着玩偶的审神者就不耐烦地让他住嘴。


    “……又是那些听出了茧子的事情啊，七号你就不记得一点冲田君其他可爱的癖好吗？”


    七号顿住，点头，然后又一次次被打断否认。


    最后，他迎着审神者失望的表情离开。


    “真是的……前几振好歹还说出了点特别的东西呢，这振怎么记忆力这么差，说出来的都是之前的加州清光说过的。”


    关门前，七号听见审神者的抱怨和失望，他也低着头失落地离开天守阁。


    七号诞生后就只和审神者见了两面，一次锻刀室，一次天守阁。


    之后就是和其他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编成一队，一起出阵池田屋和鸟羽战场。


    当然，派他们出阵这两个地图不是为了击退时间溯行军，而是为了……凭借他们对冲田总司的了解，收集更多有关冲田总司的消息。


    他们出阵的那几天冲田总司吃了什么，聊了什么，战斗时的情况怎么样……然后在他们说完之后，审神者脸上就会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表情，连带着对他们的语气也会变好一些。


    不过也仅限于语气了。


    因为对于审神者，他们这些刃只是专门用来跨时空了解、监控冲田君的工具，不论是得誉、重伤、还是碎刀失踪，她都并不在乎。


    就算碎刀失踪，审神者甚至更关心的不是碎刀的刃本身，而是可惜那些没被及时带回来的、有关于冲田君的消息。


    何其荒谬，何其可怜。


    在零七的带领下，七号很快就成长起来，两刃因巧合而抱团取暖，相依为命，虽然偶尔去池田屋的时候也会因练度不足重伤昏迷，但偷偷去外面找其他刃要一些资源修复也没有问题，就这样，两刃有惊无险地在那个本丸待了两年。


    那两年间七号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只是有的时候看着审神者和外面同振自然相处撒娇，心里还是会有被棉花堵住的感觉。


    有的时候他也会有忌妒和怨恨的情绪。


    忌妒那振加州清光，忌妒其他这座本丸独一无二的刀剑；


    怨恨审神者为什么要把他召唤出来，怨恨本灵为什么要让他降落在这座本丸。


    有段时间，他甚至怨恨起了被审神者钦慕的前主冲田君总司：


    为什么这么优秀呢？如果没有他，会不会审神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固执又带着点疯魔的样子。


    人想不通某件事情的时候就喜欢钻牛角尖，刃也一样。


    七号诞生时情感就很充沛，现在钻了牛角尖后自然也容易想不开，然后就很容易滋生恶念，堕落成魔。


    零七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在最后一次来池田屋出阵、全员重伤几近碎刀之后，扔了回那个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带着他逃了出来。


    “清光……加州清光。我们走吧，不回去了。”


    零七搀着后背有个巨大刀口的七号，离开池田屋的时候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反正那里还有这么多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虽然离开之后也不一定活得了多久，不过我可不想死的时候还顶着零七这个名字。”


    “以后你就是加州清光，我就是大和守安定，才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名了。”


    零七……加州清光因重伤而有些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身侧的大和守安定，温热的血液混合着顺着脸颊滑下来的小雨滴落在地上。


    “好。”


    他的嗓音虚弱，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容，语气虚弱却坚定：“那以后多多指教了，大和守安定。”


    七号和零七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然后成为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现在，成为了057本丸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唯一的。


    “……清光。”


    姜绾绛担忧的声音和落在脸颊边的指尖把加州清光从那段黑灰色的回忆中拉回来，加州清光眨眨眼，低头与姜绾绛对视。


    “怎么啦主人~”


    他察觉到脸颊边柔软的触感，眯着眼十分依恋地蹭了蹭，“你的清光一直都在这里哦~”


    第109章


    发现了加州清光不对劲的自然不只有姜绾绛一人。


    其他刃在之前多多少少也听别人说过一些各自的过往，知道大家都是历尽了诸多磨难才找到058本丸这么一个避难处，所以……除了单纯的姜绾绛之外，其他刃也跟着加州清光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目光带着些许复杂。


    “演练即将开始，请各位审神者以及演练队伍回到相应位置上！演练即将……”


    没给姜绾绛询问加州清光表情异常的时间，演练场的催促声响起，姜绾绛也就只能作罢。


    “加油哦。”


    送几刃到演练场边缘，姜绾绛鼓励了他们一句后又看了对面由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构成的队伍一眼，抿了抿唇回到观看台位置上。


    姜绾绛回去的时间不算早，作为周围原先没到的审神者们都已经坐满，三三两两地在聊着天。


    “……对啊，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吧。”


    “不过听说057本丸最近也恢复了运作，说不定今天就能在演练场遇见那个审神者，到时候去问问情况呗。”


    姜绾绛坐下时正好听见她们聊天的尾声，微微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们的脸上盖着一片画着符文的白纸，姜绾绛看不见她们的模样，因此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抬头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大屏幕。


    演练场内，本丸的小队已经匹配上了第一个队伍。


    “诶，同事，你是新入职的吗？”


    姜绾绛正认真观看着屏幕上的对决情况呢，肩膀就被人悄悄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覆盖着御神纸的脸。


    “嗯……算是？”


    姜绾绛礼貌性地朝她笑笑，“之前本丸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今天确实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难怪呢……我就说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御神纸后也是个少女的声音，听着还很活泼的样子。


    姜绾绛歪歪头看她一眼，心里的疑问还没问出口，余光就看见面前走过来一个人。


    “抱歉，请借过一下。”


    她抬起头，熟悉的人逆光站在面前。


    ——是刚才那个审神者。


    姜绾绛嘴角笑容微敛，想到了什么，让开后还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


    “真是的，哪里来的大小姐啊……刚才那路够她走的吧？”


    和她聊天的少女表情带着些许不满，姜绾绛收回目光，顺着她的话微微点头。


    “哎呀，她的话你们能不惹就不惹吧。”


    另外一个少女也凑着身子过来说话，声音不大，“她灵力很强的，看见了演练场上那一队冲田组的刀吗？就是她用多余的灵力召唤出来的。”


    姜绾绛并不清楚那话里的言外之意，目光带着些许不解。


    倒是和她聊天的少女嗓音忍不住提高，然后在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后忍不住捂住了嘴。


    “……这么强？”


    “嗯，听说她是时政专门从某个强大的阴阳师世家请回来的，待遇也特别不一般呢。”


    两位少女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还顺便把一旁偷听的姜绾绛拉去了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一起聊。


    第一个和姜绾绛说话少女代号为蜜瓜，第二个加入进她们之间聊天的代号为树理。


    “你们知道刚才那位据说姓什么吗？”树理小声开口。


    “阴阳师世家的话……不会姓安倍吧？”蜜瓜直接往大了猜。


    树理：“……这倒也没有这么大，继续猜。”


    “土御前？芦屋？对了，她是哪个时代的人啊？”蜜瓜猜了几个名字后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忍不住问。


    “据说是平安时代的贵女。”树理先回答了蜜瓜的后一个问题，然后才揭露最开始的那个答案：“平安时代的，姓贺茂。”


    蜜瓜：“！！！”


    姜绾绛不懂贺茂这个姓氏代表的含义，因而也就只能疑惑地看着蜜瓜震惊的语气和动作。


    “难难难、难道是晴明公师父贺茂忠行的那个贺茂吧？”蜜瓜震惊到几乎破音。


    树理抿紧唇，认真点头：“听说是呢，人家最不缺的就是灵力。”


    “那难怪呢……”


    知道对方的来头之后，蜜瓜震惊着脸点了点头，“难怪召唤出这么多重复刀剑也一点都不费力，说不定人家本丸都全刀帐全满级了呢。”


    “不过……她为什么要召唤出这么多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呢？”


    姜绾绛不太理解她们这会儿的恍然大悟，于是主动询问：“她很喜欢这两振刀吗？”


    她的发问让尚处于震惊中的两人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看姜绾绛。


    “是哦，怎么全都是冲田组的刀？”


    蜜瓜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疑虑：“难道她很喜欢冲田总司不成？不过……她不是平安时代的人吗？”


    蜜瓜问的正好是姜绾绛也想知道的，于是，两人齐刷刷看向唯一的消息源——树理。


    树理顶着两人期待的目光，身子僵了僵。


    “这我不清楚哦。”


    她连忙挥挥手，猜测说：“其实也可能是单纯喜欢冲田组的这两把刀呢？毕竟清光光和安定都挺招人喜欢的不是吗？”


    “这个倒也是……”


    蜜瓜没有怀疑，几人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了有一会儿后才回去。


    回到演练场时也是巧，姜绾绛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刃正在和一群清光和安定打架。


    “诶？看那个——”


    蜜瓜一抬头也看见屏幕，指着说：“是057本丸的刀和刚才那个……”


    树理目光意外，不过意外之外还有一些明显的兴奋。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蜜瓜，绛，你们觉得这俩队谁会赢呢？”


    “要不要来压个注？”


    *


    加州清光没想到今天真就有这么巧，演练的最后一场遇见了前主的那些刀。


    甚至于现在他对面的加州清光，就是当初把它接回本丸的那振。


    “铮！”


    “……三号。”


    尖锐的刀剑相接声之下，加州清光小声地叫了一句对方的代号。


    对面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压刀的时候沉着脸，“你是七号？”


    他余光又落在和加州清光一起来的大和守安定身上，“那他就是零七了？”


    加州清光点头，三两句把过去的经历解释完后就皱着眉看向对方。


    “她怎么把你们都带来演练场了？之前不都是……去那个地方出阵的吗？”


    而且……你们身上的暗堕气息是怎么回事？


    加州清光很想把后面那句话也问出来，但右侧突然插进战斗的大和守安定们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就是想要物尽其用而已。”


    三号苦笑着叹了口气，挥刀抵挡大和守安定击来的攻势。


    “你们早点离开是对的，她现在为了那个男人……已经完全疯了。”


    “什么意思？她又做了什么？”


    大和守安定也认出了过去的同僚，忍不住开口吐槽，“刚才我就想问了，她怎么会把你们带来演练场。这完全不是她的性格啊。”


    “难不成她良心发现了？开始对你们好了？”


    大和守安定语气疑惑，但才刚说出口就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吓了一跳。


    “算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你们好好操练然后卖个好价钱都比这要更可信一些。”


    大和守安定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可对面的三号却真切地因他这话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样紧绷着唇线。


    “不会吧，她真要这样做？”


    大和守安定心底一沉，手里的刀一个不注意就在对方前胸划开了个口子，大量鲜血喷涌而出，重伤的标志出现在他身上。


    三号捂着伤口后退两步，在阴暗处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再问。


    “她心思已经不在守护历史上，你们要小心一点。”


    对面的大和守安定接替七号的位置和两刃周旋，说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却在尽可能地告诉他们更多他所知道的东西。


    “这段时间有很多奇怪的人出入本丸，大量刀剑不知所踪，尤其是我们这些重复刀剑。”


    “前院目前的情况我们尚不知道，但单今天她带着我们这一队出现在演练场就足以说明问题。”


    “而且……”


    对面的大和守安皱了皱眉，“刚才我听见了某人和她的传讯，似乎今天我们的这场对决也是对方安排好了的。”


    什么？


    姜绾绛家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对视一眼，又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就迅速结束了这场演练。


    结束演练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甚至没来及和自家队友说两句话就急匆匆地跑到了观看台。


    “主人！”


    姜绾绛听见加州清光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御守，转头看去：“清光？安定？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嗯？！”


    她被冲过来的少年一把抱住，视线瞬间被一片红色掩盖。


    耳边是加州清光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脸颊处感受到少年紧实温热的肌肉。


    姜绾绛抬起头，刚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身后大和守安定又有样学样地抱了上来。


    夹心饼干·绛：“……”


    “等等……要呼吸不过来了。”


    抱了一会儿后姜绾绛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忍不住推了推两刃，“应该可以放开了吧？”


    大和守安定悄悄检查过姜绾绛的全身，并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后松了手，并给了加州清光一个眼神。


    加州清光也顺势放开，只是仍然像撒娇一样虚虚牵着姜绾绛的手。


    “人家在场上表现得好吗？主人有没有觉得更喜欢我一点了呢？”


    加州清光笑着把刚才的失态推到激动的情绪上，不动声色地拉着姜绾绛远离了前主一些。


    “表现得很棒哦。”


    姜绾绛回答完，就看见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自家刃和……一群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刚刚想问的问题重新吞进肚子里。


    “主人！我们为你赢得胜利了哦~”


    和泉守兼定大咧咧地凑过来，一把拉住姜绾绛剩下的那只手，却意外看见她掌心里的御守，目光顿了顿。


    堀川国广恰好也看见那只御守，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主人，待会可以去万屋看看吗？”


    堀川国广朝姜绾绛笑了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天气总是下雨，家里的被子很多都没有干呢。”


    第110章


    “可以啊。”


    姜绾绛没想太多，点头后照例关心了他们几句后就准备和刚才的两个女孩子告别。


    可刚转头，她就看见那个代号为白鹭的审神者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家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姜绾绛眯了眯眼，抬脚站在她对面。


    “白鹭小姐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这两振刀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白鹭冷哼一声，不再把目光放在两刃的身上，而是直接越过她，从安静站成两排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之间穿过。


    “跟上，回去继续出阵。”


    她的嗓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姜绾绛微微皱着眉看她离开，直到蜜瓜突然神戳戳地碰了她一下。


    “绛啊，原来、原来你就是057的新审神者啊……哈哈、哈还真是巧啊。”


    蜜瓜余光轻轻瞄了眼这群灵息沉重的付丧神们一眼，嘴边的笑容都有一点僵。


    她可没忘记和姜绾绛搭话之前和树理的吐槽，大多数可都是讨论057号新审境遇到底有多惨的……谁能想到说小话正主居然就在身边啊！这也太尴尬了些吧！


    蜜瓜和树理刚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就一直觉得需要同姜绾绛道个歉，她们可是很珍惜姜绾绛这个朋友的！


    蜜瓜红着脸把树理也拉过来，两个人认真地同姜绾绛道了个歉，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咱们之后还可以做朋友的对不对！


    隔着御神纸姜绾绛都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她挥了挥手，表示她并没把那些放在心上后就赶紧带着几刃去了万屋。


    万屋人来人往，除了审神者外也有不少付丧神们单独出行，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还让姜绾绛好不适应了一会儿。


    “主人，刚才那个御守是谁给你的？”


    到了万屋后和泉守兼定也直接开口，表情不怎么好看。


    “御守？”姜绾绛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来：“你说的是这个吗？是刚才那位代号为白鹭的审神者交……额，输给我的？”


    姜绾绛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交这个字不太准确，就把刚才的情形给他们说了一遍。


    蜜瓜和树理的押注局不知怎么的被周围好热闹的其他审神者听到，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


    姜绾绛见人多本想悄悄离开，却察觉到落在她身上那道复杂的视线，抬头一看，正是那位代号白鹭的审神者。


    目光对视的下一秒，她抬脚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要来赌一把吗？谁会赢。”


    白鹭从身上带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御守，“赢了，这个就是你的了。”


    姜绾绛不太喜欢这种太喧闹的场面，刚想拒绝，目光却不自觉被她手里的御守吸引。


    御守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御守似乎悄悄蠕动了一下？


    姜绾绛皱着眉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遵循内心的直觉点了头。


    结果显而易见，姜绾绛手里的御守就是战利品。


    “……刚才拿到手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里面的东西，不过对着太阳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姜绾绛说话时，还顺手捏了捏御守里的东西。


    柔软，但又有些韧性……很奇妙的触感，姜绾绛是猜不到里面装了些什么。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我们把它扔掉吧？”


    堀川国广眉头紧皱，恨不得直接把姜绾绛手里的御守扔进万屋的垃圾桶。


    ——虽然他们带姜绾绛来的本意也就是为了把它扔掉。


    “嗯？你们知道你们装的是什么吗？”


    姜绾绛表情意外，堀川国广则和和泉守兼定对视一眼，把几刃拉到了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边。


    “这里面装的是一种怪物的组织，一般用于……控制一些失控发狂的付丧神。”


    堀川国广小心翼翼地用刀给御守划开了一道口子，姜绾绛也因此看见被黑色布袋封印住的血肉组织。


    “这种怪物的再生能力很强，我和兼先生之前待的那个本丸……经常会购买这种御守，然后……把里面的血肉和刀剑们融合。”


    堀川国广说得委婉，不过在场的人都能领回他的言外之意，表情难看了不少。


    “融合之后，刀剑们肉体的伤就可以很快愈合，不需要耗费资源手入。”


    “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刀剑男士的人类身躯很快被这些血肉同化，变成十分渴望人类血肉的怪物，暗堕程度也直线上升。” *


    和泉守兼定补充道，脑海中那些同僚相残的画面不断重播，越想表情越加难看。


    刀剑男士虽依靠审神者灵力显性，身躯却因时政的技术与人类的相差无几——顶多身体素质更好些，灵力分布得更均匀些。


    所以，当同僚暗堕失去理智，寻找人类血肉饱腹的时候，第一个攻击的就是附近的刀剑男士。


    尤其是……那些刚被召唤出来的，并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短刀。


    本丸一期一振当初救出奄奄一息弟弟时的崩溃表情似乎还在眼前，和泉守兼定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块血肉的表情就越发厌恶。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主人，我们把它扔了吧。”


    和泉守兼定现在觉得那个御守就是祸害，不停地劝说姜绾绛把它扔掉。


    “正好在万屋，咱们去买点正常的御守——这个可不能带去现世，到时候被人偷走就不好了！”


    然而，不管在现世还是本丸都不会有人这么大胆子来他们这偷东西。


    姜绾绛看着御守里不知为何一直在蠕动的血肉，觉得和泉守兼定说得在理，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小巷门口正好就有一个垃圾桶，姜绾绛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它扔掉。


    “诶，等等——”


    姜绾绛就快要松手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直接扔在这里不处理的话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她转头与他们对视，一众少年、青年却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一样睁圆了眼。


    众刃：“……”


    哎呀，只想着扔了，没想过会不会被别人捡走。


    “……算了，我先把它留下吧。”


    姜绾绛微微皱了皱眉，“回头去问问夏目有没有能彻底解决这东西的办法，待会去买个封印符封印起来。”


    众刃乖巧点头，一行人去了购置好生活用品后又去了专门卖御守符咒的店面，在店老板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怒花七位数给本丸目前所有刀剑都配备了一套御守和防御符咒。


    离开时，店长笑得牙不见眼，还好心地送了本店的一个终身VIP和神神秘秘的一个地址。


    “这地方咱可不轻易告诉别人，咱今天也是看您财大气粗才悄悄给你透个信儿。”


    “这地方东西多的很，而且还都是些精品货，您得了空可以去那里看看，说不定……”


    店长看了眼姜绾绛身后目光不悦的刀男们，暧昧地笑了笑：“就能碰见合心意的东西，保准乖巧。”


    姜绾绛：“……好，我知道了。”


    姜绾绛听出店长的画外之音，皱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就头也没回地出了店门。


    “……万屋也有男馆吗？”


    姜绾绛没忘记店长看刀男们的那一眼，忍不住问，“难道这里也有青楼吗？”


    她口中的两个词正好触及到了刀男们的认知盲区，几刃互相对视一眼。


    “什么是男馆和青楼？”


    姜绾绛：“……”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简单和他们解释过一遍这两个地方的意思，然后……就看见面色从迷茫到震惊再到领悟最后愤怒的众刃。


    难怪、那怪刚才买御守和符咒的时候那个店老板看他们的表情这么奇怪！


    原来是他们当成了拿捏审神者的狐媚子，审神者被看成了被刀剑拿捏的恋爱脑吗？ ！


    众刃怒不可遏，深觉姜绾绛的形象被冒犯，提刀就想要往回跑给那个符咒店老板一个教训。


    “等等等等……不用回去，反正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姜绾绛连忙拉住，有些头疼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可是……”


    和泉守兼定的眼睛里冒着火，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人群中突然往姜绾绛方向扑过来的黄团子扼住，他睁圆了眼，下意识开口。


    “小心！”


    姜绾绛听见他这话的时候怀里已经扑进来了一个灰扑扑的小朋友。


    “阿鲁金~阿鲁金~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小短刀一头黄毛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的红框眼镜也断了半边脚，灰蓝色的眸子水汪汪地。


    “呜呜呜，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好好给本丸赚钱的！”


    审视的目光自周围传来，姜绾绛看着怀里这只没见过的短刀，只觉得脑袋上一顶天大的黑锅被扣了上来。


    “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审神者了？”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试图把他从自己腰腹处扒拉下来，可小短刀却像是认定了她一样，脑袋塞进姜绾绛怀里，怎么着也不肯拔出来。


    他没再说其他的话，只是脑袋闷在她胸口，委屈又可怜地哭着。


    姜绾绛有些无措地低头，像安慰家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灰尘混合着一些淡红色的血液黏在指腹，姜绾绛摸到小短刀脑后的伤口。


    糟糕……这个小家伙，不会是失忆认错人了吧？


    姜绾绛心中冒出一个猜想，原本把人扒拉开的心思也歇了歇。


    “主人呜呜呜……主人……”


    小短刀似乎察觉到她没了那么抗拒，委屈巴巴地抬起头，“不要丢下博多，博多一定会乖的，求求你了……”


    博多藤四郎如此恳求，姜绾绛低头与他对视一眼，最终败在他水汪汪的目光下。


    “……算了，如果是失忆了的话，就先跟着我回去吧。”


    姜绾绛扶额，和身后几刃说了声自己的打算后就保持着让博多藤四郎埋在自己胸口的动作回了家。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万屋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顺着某种气息找到了姜绾绛他们离开时使用的转换器。


    “该死！追丢了。还是让他给跑了！”


    站在最前端的男人收起罗盘，皱眉道。


    “和他一起逃出来的那些货物都被抓回去了吧？”


    “抓回去了。”


    “行，那晚一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