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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她嫁给了一座本丸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一期,一期一振在哪里?”


    姜绾绛带着死死埋在她怀里的小短刀艰难移动,一边走还一边问一众短刀们的大家长在哪里。


    幸亏回来的路上有刃认出了这个小家伙的身份,不然姜绾绛估计都还没想到能找家长这一层。


    “主人在找一期哥吗?”


    平野藤四郎正好抱着一些东西从姜绾绛面前经过,听见声音后连忙赶来,然后也看见了她怀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博多吗?”


    姜绾绛点头,额头上已经布上了些许薄汗,“应该是,在万物捡到的一个小家伙。刚才摸着他后脑勺似乎受了点伤,可能认错人了。”


    她开口解释,然后在平野的帮助下努力把博多从怀里剥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看见了同刀派的兄弟,博多藤四郎这会儿对平野的靠近并不抗拒,很轻易就被拉了出来,在姜绾绛怀里闷着发红的脸蛋终于接触到新鲜的空气。


    平野看着自家兄弟这么可怜的模样很是担心,当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姜绾绛让她帮忙送去仓库,牵着博多去了粟田口的部屋。


    “一期哥和白山哥都在粟田口的部屋休息,我先带博多去给他们看看。”


    “好。”


    姜绾绛连忙点头,目送平野藤四郎离开后就带着东西往仓库的方向走。


    *


    “一期哥!白山哥!”


    平野拉着身后的兄弟一把推开部屋门,气喘吁吁地开口:“博多、博多好像受伤了!”


    回部屋的路上平野因为担心认真地看了博多好一会儿,因此也发现了更多姜绾绛没有找到的伤口。


    后脑勺的、前胸口的、后背的、大腿的……与粟田口其他小短刀们类似的制服基本上都被血染了一遍,这才会让人看着有一种灰扑扑的老旧之感。


    一期一振听见弟弟的呼唤起身,再转眼可怜兮兮的小短刀就站在了面前。


    博多藤四郎在路上好不容易被平野安慰止住的眼泪在看见自家大哥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大颗大颗黄豆般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一期哥……我好想你哇呜呜呜!”


    破破烂烂的红框眼镜被他扔在一边,博多埋在一期一振的怀里哭得像是要把这么久受到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一样。


    “呜呜呜一期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呜呜呜、嗝……”


    博多埋在哥哥怀里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不受控的哭嗝打断,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这委屈可怜的模样可是把一期一振心疼得够呛,他默默伸手把博多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


    其他藤四郎也很是担心兄弟的情况,都一股脑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博多藤四郎。


    等博多哭够了,一期一振也没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接过前田藤四郎递过来的内番服,牵着博多进了部屋不远处的浴室。


    一期一振没忘记平野藤四郎把人拉过来时说的话,他想先亲自去检查博多藤四郎的情况。


    走进浴室,一期一振小心地帮博多脱下脏兮兮的出阵服,只是才刚帮他把外套脱下,一期一振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博多的本体呢?没有被姜绾绛带回来吗?


    一期一振在博多周身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那把短刀,便开口问了一句。


    “博多,你的本体是给姬君了吗?”


    “本、本体?”


    博多藤四郎灰蓝色的眸子睁圆,像某种初生的小动物一样带着点呆懵懵的感觉。


    看得一期一振心里一软,笑着点头,“对哦,你的本体。”


    “我想看看它的受伤情况。”


    刀剑男士虽有人身,但要更精确地判断受伤情况的话,还是看本体更好一些。


    博多藤四郎反应过来一期一振的意思,目光不知怎得有些飘忽。


    “本体在、在身上的!不过……不过在逃亡的过程中被我藏起来了!”


    博多藤四郎讪笑着开口,眼角泪花都还没有擦就急匆匆地推着一期一振的肩膀,把他往浴室外推出去。


    “我我我自己来洗吧!一期哥辛苦了,待会出去的时候我会把本体挖……啊不,带出去的!”


    博多可怜兮兮地看着一期一振,“一期哥,你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一期一振低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在弟弟可怜的目光中妥协。


    “好,不过……待会收拾完之后我进去检查一下哦。”


    “好!”


    博多用力点头,一期一振被推到门外,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叹气。


    博多……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一期一振知道弟弟们从暗堕本丸逃到这里都经历了些什么,这会儿看着一身血腥气的博多才会如此担心。


    还有平野刚才和他说的失忆……


    “一期。”


    姜绾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期一振抬起头,拧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姬君。”


    “博多的情况怎么样?”


    姜绾绛这会儿来就是特意看博多的,走到一期一振身边后就和他一起看向了浴室。


    听见姜绾绛这么问,一期一振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不清楚,我并没有看见他本体的情况。”


    回答后,他看向姜绾绛:“今日多谢姬君相助了,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博多之后还会遭遇什么。”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姜绾绛摇头,把当时的情景说给了一期一振听,然后目光担心地看着磨砂玻璃后的朦胧水汽。


    “……说起来,他后脑的那个伤口可以碰水吗?”


    “后脑的伤口?”


    一期一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些疑惑:“博多的后脑……我刚才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伤口。”


    他金黄色的眸子看向姜绾绛,犹疑道;“姬君当时摸到的……是不是从其他地方沾上的血液呢?”


    怎么可能?


    姜绾绛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当时摸到伤口的右手,那种触感……应该就是一个大伤口才对。


    但凡小一点她也不会觉得博多是失忆认错人了。


    “嘭、噼啪!”


    浴室内,有什么东西摔在地面的声音重重响起,姜绾绛和一期一振下意识向前。


    “博多!博多?里面发生了什么?哥哥可以进来吗?”


    一期一振担心开口,手也已经放在了浴室的门把手上,只要博多点头,他立刻就可以冲进去。


    “呜呜……没、没关系的,一期哥。”


    博多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抽噎,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浴室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水汽钻进一期一振鼻尖。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微用力推开浴室门,“博多,我进来了哦……”


    “咔哒——啪!”


    刚才被一期一振推开的一点门缝被浴室内的人摁回去,血液的甜腥味在鼻尖愈发明显。


    姜绾绛与一期一振对视一眼,心中怀疑更甚,刚准备开口劝说,浴室里面的人却再次开口。


    “不要一期哥进来……博多、博多很快就好,很快就可以出去。”


    浴室内,升腾着的水雾之间,博多藤四郎咬着牙压住浴室门,忍者疼痛把本体刀从大腿上划开的那道口子里拔出来。


    大片大片的血液顺着伤口落在地上,博多担心这些血液会溅到浴室外被一期一振发觉,手里还拿着花洒把它们都冲进下水道。


    “真的很快就好!一期哥不要闯进来,可以吗?”


    博多的嗓音中带着恳求,还有些显而易见的委屈,门外的一期一振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好。”


    一期一振点头,但却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那博多可以和哥哥说说话吗?哥哥闻到了血腥味,很担心你的情况。”


    “好,可以……呜,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很快就可以愈合的。”


    浴室内,博多藤四郎被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瞳孔在灰蓝和深红之间不断变化,努力维持着清醒回应哥哥。


    从血肉中拔出来的本体短刀被他放在脚边用沐浴露清洗冲干净,而大腿上那个涓涓流血的伤口也在短时间内迅速愈合。


    博多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撑着身子站起,手里的玻璃碎片则被冲干净扔回原地。


    他一边回答着一期一振的问题一边清洗身体,很快,他扬着脸打开浴室门,朝一期一振扯出一个笑容。


    “一期哥!我洗完啦!”


    博多藤四郎顺着一期一振的目光张开手,脸上带着大大的笑眼眶却红红的:“你看,是不是很干净!还有这个!”


    一振光洁如新底胚却泛着些红的短刀出现在两人面前。


    博多藤四郎出来后看见了站在一期一振身边的姜绾绛,犹豫一瞬后捧着短刀的手转了个方向,举到姜绾绛面前。


    “审神者大人,这是我的本体……您要看看吗?”


    博多藤四郎目光中带着些许紧张,水汪汪的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姜绾绛并不清楚他这个行为所代表的意义,蹲下身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发丝湿漉漉地还在滴水,但头皮她之前摸到的那个伤口却已经无影踪。


    难道……真的是她摸错了?


    姜绾绛暗暗想,然后抬头看向博多藤四郎,问出心里的那个问题:“你……没有失忆吗?”


    博多藤四郎眨眨眼,目光疑惑:“失忆?我没有啊。”


    姜绾绛:“……”


    姜绾绛动作顿了一瞬,“没有失忆的话……那你还这么跟着我回来?”


    不怕遇见坏人吗?不怕回不去自己的本丸吗?


    姜绾绛的表情很好读懂,博多藤四郎想到什么,默默把刀收回了刀鞘里,低下头,小声开口。


    “因为……我在论坛上看见过你。”


    博多微微抬头,和姜绾绛身侧的一期一振对视一眼,抿了抿唇。


    “他们说……你的本丸很厉害,还经常帮助很多不太正常的刀……所以、所以我才想跟着你回来的。”


    他不敢再抬头看姜绾绛和一期一振的目光,因为他还有更加过分的请求想要在下一句说出口。


    博多藤四郎突然一下重重跪在地上,姜绾绛想伸手去托却被带得直接和他跪在了一起。


    姜绾绛:“……”


    博多:“……”


    博多看着突然变得和自己成为一个水平线的姜绾绛,嘴巴木愣愣地继续说着想好的词儿。


    “审神者大人可不可以带着本丸的各位大人出手,把我的其他同伴救出来……”


    第112章


    博多诞生在一个装满罐子里的房间中。


    他不是由时政或者某位大人唤醒的付丧神,而是和罐子中的同伴一样,宿命在睁开眼后就已经注定。


    苏醒后,他最开始就被带到了一个装满了博多藤四郎的房间,如养蛊一样在那个小房间中和其他同振相残,水、食物、物资……一切都需要依靠杀害其他同振获得。


    这振博多藤四郎实力和运气都还算不错,成为了其中少之又少的幸运儿。


    但活下来到底是不是幸运呢?


    博多藤四郎觉得很难回答,因为被人从那个房间里接出来之后,他意识清醒地被压进了本体中,带进了一个燃烧着烈焰的炉子面前。


    “ B-1789 ,你可要争气一点啊。”


    在开始那场漫长的折磨之前,博多听见那个男人低声对他说话。


    然后,他感觉到刀鞘、刀柄被人拆开,本体被扔进烈火之中,刀刃被高温融化成炽热的铁水。


    博多藤四郎现在想起那种感觉都觉得害怕,全身的血肉被高温融化成一滩血水再重锻,那种痛让他觉得死了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在火炉中的某一时刻,博多藤四郎唯一觉得轻松的时刻就是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期哥,看见了自家各种奇怪的兄弟们……但那美好的幻想紧紧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化成一滩血水的刀刃中就被人扔进去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强大的愈合能力把他的意识重新拉回了锻刀炉中。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那剧烈的阵痛完全从他身体里离去时,他已经站在了拍卖会的台前,拿着本体和笼子中比他大了四五倍的怪物搏斗。


    “一振数值顶尖、无需手入的博多藤四郎,起拍价……”


    躯体上的伤口出现后又迅速消失,强大的自愈能力成了他被买回去资本,很快,博多藤四郎就被人拍去,带到了新的本丸,开启新的生活。


    他在那座本丸的地位不算受宠,审神者买它也只是为了哄他本丸的一期一振开心——她本丸粟田口家就只剩下了博多藤四郎没来。


    那个本丸的审神者和一期哥似乎有着某种更加隐秘的关系,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宠爱。


    “晚上不要出门,你们乖乖的。”一期一振每次离开前都会这样叮嘱,表情认真又严肃。


    “好~”


    博多藤四郎装着乖巧地和兄弟们团在一起,看着一期一振每夜前往天守阁,然后又在清晨时回归。


    有关姜绾绛和057本丸的资料便是这个时候他同那个本丸的一期一振一起看见的。


    一期一振看了那个本丸的贴子看了很久,目光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天黄昏将至,一期一振不得不把东西交还到天守阁,他才叹息一声摸摸博多的脑袋,删除掉那些浏览记录后离开。


    “哥哥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一期一振离开前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没等博多藤四郎之后找机会询问,就被审神者要求不带刀装单骑出阵,一连十几天都没能再见到一期一振。


    不仅是他,其他粟田口家的短刀们也被如此要求,一振接一振地重伤昏迷在部屋,而一期一振自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身影。


    那个时候,博多藤四郎很庆幸自己自愈能力强——至少能意识清醒地照顾重伤的兄弟,在本丸中寻找失踪的哥哥。


    很快,审神者发现了他的情况,愈发频繁地让他单骑出阵。


    他能感觉到审神者的不喜,还有因战斗而自心底升起的嗜血欲望,但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直到他第一次违抗审神者的意志,悄悄摸进天守阁寻找哥哥,却闻见了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开始,一切就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跑去。


    进食欲、嗜血欲被血腥味勾起,强烈的饥饿感冲昏他的头脑,黑暗中,他啃食了自己哥哥的血肉。


    好在审神者赶来的及时,博多藤四郎被她和其他刃拉开,打了个半死后扔进了禁闭室。


    再然后……他又被带回了那个地狱。


    不过这一次,他没再被带上拍卖台,而是和其他刃一起被关在了一个小院子里,成为了某种血肉提供者被圈养着。


    在一次次被割肉的疼痛中,博多藤四郎意识到了当初被锻打进他本体中的是什么。


    那个地方绝对不宜久待!


    博多藤四郎把自己的猜测悄悄和院子中一些要好的刃说过,约好时间一同逃亡,再然后……就是遇见姜绾绛他们之后的事情了。


    “……大人,一期哥,求求你们,救救其他还在受苦的刃吧!”


    博多藤四郎低着头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隐去强大的自愈能力后将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绾绛和一期一振。


    他咬着唇,听着两人的沉默声心里也没有个底儿。


    这位大人真的会帮他吗?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呢?如果……


    “先起来吧。”


    姜绾绛伸手把跪在她面前流眼泪的博多藤四郎扶起来,柔声安慰,“我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所以可能不太有处理的经验……”


    听到姜绾绛这么说的时候博多藤四郎心里已经凉了半截,眼泪更加放肆地落下来。


    一期一振用衣袖给他擦泪,但并未打断姜绾绛说话。


    “不过……等晚上我把这件事情和三日月宗近他们说说,大家一起讨论怎么帮助你可以吗?”


    姜绾绛没有解决这种恶性事件的经验,但并不代表三日月宗近、小乌丸他们没有。


    专门的事交给专门的刃,姜绾绛这种道理还是很清楚的。


    博多藤四郎眼角的泪突然顿住,呆愣愣地顺着脸颊划过。


    “那、那您就是……就是会帮咱的意思吗?”


    姜绾绛点头,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于是补了一句:“大家应该很乐意帮你出主意。”


    博多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好!”


    “那我们先回房间收拾东西,等一会儿后再去吃饭?”


    姜绾绛和一期一振一人牵着博多的一只手,带着他转身出门,然后在门边的转角撞见挤挤团团藏着听墙角的粟田口家小短刀们。


    “哎哎他们来了……快点回去!要被发现了!”


    “等一下……小虎,跑反方向啦……”


    “小不点们跑快点啊!一期哥和主人都要看见我的背影了!”


    “慌张的小孩子也很可爱呢……”


    博多:“……”


    姜绾绛:“……”


    一期一振:“……”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东倒七歪摔了一地的小短刀们,姜绾绛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你们也要来洗澡吗?”


    “嘿嘿……”


    小短刀们目移,不过很快就扔掉心里的那点尴尬,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围住几人,像某种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小家伙,你说的那个院子……在万屋的哪里?”


    髭切和膝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趁着混乱半蹲下身子笑眯眯地捏了捏博多藤四郎的脸。


    眼角泪意未干的博多懵懵转头,没想到身后也来了两振刀剑。


    他扯了扯姜绾绛的衣角想问些什么,但才扯一下就被髭切抓住了手,“嘘,小声一点,这是我偷偷问你的一个问题。”


    已经转过头的姜绾绛:“……”


    博多藤四郎还是没有回答,不过髭切并没在意他的这点防备,发现套不出具体的地点后也就叹了口气。


    “还真是有防备心的小家伙……嘛,不过问题也不大。”


    他蹲下身,嘴角的笑意甜蜜,和身后一脸严肃的膝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等某天你想通了,就把那个地方……还有你之前待的那个本丸地址告诉我吧。”


    髭切腰间的本体被他拉出一小段,银白锋利的刀刃寒光闪过,姜绾绛忍不住闭上了眼。


    “到时候……我和正义的弟弟丸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


    膝丸:“……是膝丸啦,阿尼甲!”


    膝丸不知道多少次开口纠正,但也一样严肃着脸看向博多。


    “我们杀过不少这样的人渣,一定会帮你……你们报仇的!”


    博多:“……”


    姜绾绛:“……”


    啊,差点忘了这两兄弟是因为什么暗堕的了。


    姜绾绛扶额,伸手捏着髭切的衣领把他拉起来:“不要带坏小朋友哦,而且……一期在看着你们呢。”


    一期一振:“……”


    我盯ing


    “嘛嘛~人家也是好心啦~”


    髭切顶着一期一振死亡的目光挥挥手,满不在乎道:“要是我的弟弟丸被这样欺负了,我可是会想要直接把那些人杀掉的哦~”


    膝丸感动荷包蛋眼:“阿尼甲……”


    我就知道兄长大人还是爱我的!


    姜绾绛:“……”


    姜绾绛就这么看着一期一振被髭切三两句转移注意力,忍不住扶额轻叹。


    完全被拿捏住了啊,一期一振。


    “怎么都聚在这里?不去吃饭了吗?”


    烛台切光忠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笑闹着的一群刃忽然噤声。


    厨师长大人生气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髭切殿,膝丸殿,刚才我不是让你们叫姬君去吃饭吗?你们叫到哪里去了?”


    源氏兄弟:“……”


    “唔……叫到了粟田口家部屋?”


    髭切认真开口,然后就被烛台切给了一拳。


    “去吃饭,现在,立刻,马上。”


    第113章


    厨师长大人的威严不容置喙。


    粟田口一家连带着姜绾绛和源氏两兄弟都被烛台切光忠捏着领子提到了厨房,安分守己地吃完了一顿饭。


    正好,饭桌上姜绾绛把家里新出现的博多给介绍了一下,还和三日月几刃约了夜谈,准备好好讨论讨论博多藤四郎所说的事情。


    其实洗漱结束后姜绾绛就已经觉得眼皮有些重,强撑着精神去了三条家部屋。


    博多藤四郎身边坐着一期一振,屋内除了三条家的刀剑之外还有一些有资历的老刀们。


    不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又从里面问出了什么东西,姜绾绛一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名称——历史修正主义者。


    “这样说起来,历史修正主义背后居然还有平安时代的阴阳师?”


    加州清光悄悄蹭到姜绾绛身边,像小猫咪一样的打了个哈欠,“真搞不懂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之后的那些历史应该都和他们无关了吧?”


    大和守安定想的比加州清光要多一些。


    “其实也不一定是历史修正主义啦,只是说他们的行为有点像历史修正主义而已……而且,穿着像平安时代其实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时代的人吧?也许只是巧合?”


    “比起这些人是什么时代的,我其实更在意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母体呢。”


    大和守安定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看向姜绾绛,“他们给博多看的那个画像……很像主人不是吗?”


    嗯?


    莫名其妙被拉到话题中心,姜绾绛抬了抬眼:“什么母体?什么画像?”


    “就是关押博多那个势力在找的一个人……嗯,说是怪物也可以。”


    加州清光转头看向姜绾绛,“博多藤四郎本体里被锻打进了一种怪物的血肉,那些人在找的就是最初的那两个怪物之一。”


    “怪物……?还和我很像?”


    姜绾绛没太理解他们说的话,博多藤四郎刚才也并没怎么和她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她打起了点精神,看了眼周围的刃。


    “您用封印符封印的那团血肉,就是那种怪物身上剥离下来的。”


    堀川国广及时解释,很贴心地说:“博多现在的情况……和我们当时告诉您的差不多。”


    “至于像还是不像,这个我们还不清楚。”堀川国广摇头。


    “好吧。”


    姜绾绛了然点头,而对她隐瞒了一部分的博多却抱歉地低下了脑袋。


    “对不起,审神者大人……我是因为害怕……害怕把这件事情告诉您之后,您会觉得我是个怪胎,把我丢掉……”


    博多小声道歉,姜绾绛却并未将这点隐瞒放在心上,摇摇头。


    “没关系,在不了解对方之时,用适当的隐瞒保护自己不算欺骗。”


    三两句安慰好可怜兮兮的博多,姜绾绛打了个哈欠,没再多想,而是把话题拐回历史修正主义身上。


    “他们找那个怪物和修正历史有什么关系吗?是当初给本丸发邀请函的同一批势力?”


    姜绾绛心里疑惑的其实就这两个问题。


    “唔,都不确定呢。”


    三日月宗近哈哈笑了两声,说:


    “只靠博多的口述就下决定实在是草率,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更多的信息,得去调查才能知道。”


    发丝稍微带着些凌乱的青年眯眼打了个哈欠,“夜色已深,今夜就讨论到这里吧。”


    “老爷爷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


    三日月宗近看向姜绾绛,“姬君明日还要上学,今夜先回房休息吧。”


    姜绾绛没有拒绝,起身和众刃告别后便准备离开。


    也许是困意席卷了她的大脑,也可能是她对时政的这些势力争斗实在不感兴趣,姜绾绛离开得十分干脆,回房后很快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


    …


    ……奇怪,怎么睡得有些不对劲?


    姜绾绛疲倦地睁开眼,伸手摸向枕头低下那个硬块。


    一本书。


    《归元寻溯真经》


    姜绾绛:“……”


    “啧,怎么又是你?”


    姜绾绛皱眉,小声吐槽,“虽然我很想看……但是,把你给我的那个人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想起离开时虎杖香织那复杂的目光,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对方到底把她认成了谁呢?卜部寂弥……又是谁?


    姜绾绛最后也还是没有翻开那本书。


    第二天一早,姜绾绛听三日月宗近几刃说需要单独回时政一趟,几天之后才能够回来。


    姜绾绛吃完早饭后就陆陆续续送几批刃离开,和七星剑、巴形他们约好放学来接的时间之后就进了校门。


    今日也是普通的一天。


    ……如果回家时没遇见沢田纲吉他们,还正好被那个粉红色火箭筒打中的话。


    “三日月同学——小、小心啊!”


    “阿绛姐姐!”


    沢田纲吉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的时候,姜绾绛已经没了躲避的余地,只能和上次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影粉雾吞没。


    “嘭!”


    沢田纲吉慌慌张张地跑到粉雾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浓郁的雾气。


    糟糕糟糕糟糕!十年火箭炮都不知道有没有修好……三日月同学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沢田纲吉心情复杂,一边担心姜绾绛的安危,一边紧张地看着粉雾。


    可惜,你越担心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就越会出现。


    就像此时的沢田纲吉一样。


    粉雾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尖。


    “啪嗒!”


    有长条的、坚硬的东西落在地面,可众人却并未发现。


    因为雾气散尽之后,一个全身都被鲜血染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七星剑目光一滞,而巴形距离那个身影更近,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无力后坠的身体。


    “姬……君?”


    巴形薙刀瞳尖缩小,有些不敢相信怀里的这个血人是姜绾绛。


    怀里那人已经没了回应的气力,她迟钝地抬起因濒死而涣散的目光,却没等她看清那人是谁,呼吸就把倒流上喉头的血液带了过来,呛得她说不出话。


    “唔呃……噗嗤咳、咳咳!”


    血,止不住地从她身体内外涌出来。


    鲜红的,还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水从口中喷涌而出,在巴形雪白的内番服上炸开一朵血花。


    巴形薙刀下意识搂着姜绾绛跪倒在地面,侧过她的脸让那些血不要呛到她。


    但可惜,这种行为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


    因为他放在姜绾绛胸口的手指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的濡湿感。


    血,还是血。


    指尖,袖口,腰腹……巴形薙刀僵硬着低头,看见钉在姜绾绛胸口的那根棺材钉。


    它钉得很深,深到几乎与姜绾绛的身躯融为一体——这也是巴形乃至其他人都没发现它的原因。


    巴形薙刀有些无措,淡然的表情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他慌张地把姜绾绛搂在怀里,大声地叫她,希望能借此让她保持清醒。


    “姬君?姬君!七星剑,赶紧去把白山吉光找过来……!”


    “咳、唔咳咳——!!”


    巴形现在已经完全慌了阵脚,话还没说完就又听见女人痛苦的呛咳声,大片大片的血液落在他衣角。


    一旁的七星剑和沢田纲吉几人也被这副场景吓了一跳,蓝波更是被喜欢的姐姐快要死在面前的这副场景吓了一跳,大哭着就想要跑到姜绾绛身边,却被里包恩拉住,直接扔进沢田纲吉的怀里。


    “蠢纲!看好这只蠢牛!”


    里包恩踩着沢田纲吉的手臂跳到姜绾绛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颈侧。


    几乎感受不到了脉搏的跳动,皮肤也在逐渐变凉。


    “心脏被钉碎了,救不了了。”


    里包恩开口,小小的手沾了些血放在姜绾绛已经停跳的心口。


    里包恩能感觉出来的东西巴形薙刀自然也能感觉到,但他不愿意接纳这个事实,继续摸着姜绾绛的脖颈叫她。


    七星剑站在巴形薙刀身侧不发一眼,深沉的异色瞳孔直直地盯着巴形怀里的人,还有……落在她身侧的那把刀。


    他下意识往腰间的方向看,本体的轮廓也在混乱中显现出来。


    ……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沾了血和泥看着灰扑扑的,而另一个光洁如新。


    她是千年前的那个……?


    七星剑想要验证内心的那个猜测,拿着自己的本体凑到那把剑身边。


    奇异的共鸣感在耳边出现。


    是她。


    这个时候……是她死的时候!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强烈的既视感唤醒,七星剑终于记起来这段奇遇。


    他伸手去摸巴形怀里那人逐渐冰凉的身体,在心里在慢慢算着时间。


    那个精灵,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嗡……”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七星剑才刚在心里说完那句话,一股温和的、足以让人迷失心智的花香自四面八方传过来,软绵绵的眩晕感自脑海中冲起。


    呼唤声、哭叫声在那一瞬间后停滞,而七星剑先一步反应过来,拿着对方遗落在原地的刀剑往山林的方向追了过去。


    “姬君!”


    “三日月同学!”


    身后,从花香中回过神的众人惊呼,再抬眼时却已经看不见姜绾绛和七星剑的身影。


    巴形薙刀的不满和愤怒被七星剑抛之脑后,他单单是带着刀跟上那个精灵和姜绾绛就已经足够艰难,但好在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姜绾绛身体的不对劲,跑到它所认为的安全区域后就用枝条托着她放了下来。


    四周大片大片的草木在瞬间就被人夺去了生机,灌注进那具躯体中。


    七星剑依靠着那片枯木找到花御和不知为何睁开了些眼睛的姜绾绛身边。


    “……便是如此,小道、既已舍命,便就是做了……做了让她不再将这份怨恨和执念夺回去的意思。”


    女人的声音吃力又虚弱。


    她抓住花御的右手,放在涓涓流血的那个伤口上。


    “阁下不必顾及小道、……此根灵桃木灵息尚存,若得千百年净化,届时她……或者说我,都能得个更好的结局。”


    “……请,下手吧。”


    七星剑听着她奄奄一息的话语,站在阴影中没有动作。


    他没想过掩饰自己的身影和行踪,因此被花御和女人发现是自然的事情。


    女人看出他腰间那把刀的模样,启唇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字太轻,七星剑没有听清,不过根据之前的记忆,他也能猜出那是哪几个字。


    亲眼所见的现世和脑海中模糊一半的记忆在此刻汇成一个圆圈,七星剑闭上眼,领悟到什么。


    原来……遣隋使带回去的那颗灵桃木种,是这么来的。


    第114章


    另一边,姜绾绛在粉雾中睁开眼睛。


    她以为这次睁开眼也是会和花御他们待在一起,在心里已经做好了看见真人冲过来就往反方向跑的准备。


    但脚下的触感和鼻尖传来的血腥味告诉她,她这次来的地方似乎危险不少。


    月光冷白,姜绾绛抬眼,雾气后似乎是一片树林。


    “咻——”


    余光中一大块红色的衣角如花瓣般飞过去,姜绾绛下意识转头,却只看见一片狼藉的地面和地面上生死不明的几人。


    姜绾绛:“……”


    看着地面上那几个人的装束,姜绾绛皱了皱眉。


    这衣着,不太像是现世的人所穿。


    而且……


    姜绾绛转头,透过枝叶间的空隙看着灯火通明的城池。


    那里是……扬城?


    那她现在脚下踩着的地方岂不是——桃花坡?


    姜绾绛双眼微微睁大,但还没想通心里的那点奇怪从何而来,就被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


    “唔、额……”


    姜绾绛转头,发现是地上躺着的其中一个人。


    他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浑身沾染了不少鬼气,捂着脑袋看过来的时候眼眶也泛着些浓郁的黑。


    对方眉头紧皱,似乎看见了什么让他痛苦的事物一样,喃喃自语着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姜绾绛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靠近对方,用灵力帮他把周身的鬼气驱散。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姜绾绛心想,刚准备抽身离开,手腕却被对方无意间抓住,桎梏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抽身离开。


    怎么回事?总不能赖上她了吧?


    姜绾绛心道不妙,扒拉开他的手指,对方却好巧不巧地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姜绾绛:“……”


    男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男人低头,看见自己紧紧握着姜绾绛手腕的掌心。


    男人:! ! !


    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直接往身后跳了过去,还狼狈地在林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姜绾绛站在原地就欣赏了一出马戏表演,刚才心里的那些不爽也被冲去,只剩下感叹。


    真厉害啊。


    不过——他刚才不是半躺在地面上的吗?怎么使的力气滚那么远的?


    姜绾绛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站起身准备问他一些事情,却没想,人还没走到他面前,对方就如避蛇蝎一样唰唰唰又往后面滚了两步,脏兮兮的脸颊边还带着点诡异的红。


    姜绾绛:?


    “你脸红什么?”


    姜绾绛不解地开口,然后又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对方继续后退,直到撑在身后的手摸到一个长条状物品,他低头——是自己准备带回去的丙子椒林剑。


    理智在看见这把刀后似乎回了些笼,他清桑咳了两声,“抱歉,是在下反应过大了。”


    他说话的语调有些奇怪,姜绾绛挑了挑眉,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下苏因高,自倭国而来的遣隋使,此次多谢姑娘搭救。”


    苏因高刚才并非完全失去意识,而是被鬼气影响了神智,意识被困在一片黑雾中与怪物搏斗,最后是姜绾绛的灵力帮他开辟出了一条道路,他才从那片黑雾中清醒过来。


    感谢之后,苏因高看见地面上仍昏迷着的同僚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求:


    “请问,能劳烦姑娘帮我的那些同僚也驱散一番迷雾吗……我们、我们会给出足够的报酬的!”


    只要他们能给出的话……


    苏因高的声音越来越小,朝姜绾绛看过来的目光莫名带了些可怜。


    姜绾绛转头,看向地面上剩下的那些身上冒着黑气的人。


    “……行。”


    帮都帮了,不差这几个。


    “多谢姑娘!”


    苏因高连忙感谢,手忙脚乱地带着身后的刀起身,巴巴地跟着姜绾绛去了同伴们身边。


    姜绾绛很快就把剩下的那些人一个个叫醒,等确认队伍中最后一人也醒来后,苏因高才松了口气,拿着手上的刀开始到处去找刀鞘。


    “糟糕,悟因姑娘不会把丙子椒林剑的刀鞘也带走了吧?还有七星剑……怎么都找不到了?”


    苏因高慌里慌张的话恰好被走过来的姜绾绛听见,熟悉的名字让她脚步一顿。


    她看向苏因高手里染上了脏污的刀,目光闪了闪:“这把刀……叫做什么名字?”


    苏因高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很是大方地把刀递到她的面前。


    “它现在的名字叫做丙子椒林剑,还有一振七星剑,它们都是我等准备带回送给……啊,找到了!刀鞘在这里!”


    姜绾绛往他手里的刀鞘看去。


    与她本丸那振丙子椒林剑的刀鞘有些相似,却并非完全相同。


    “……原来如此。”


    姜绾绛不是笨蛋,结合刚才苏因高说的遣隋使身份,多少猜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和那两把刀的情况。


    十年后的她……回到了隋朝?


    姜绾绛心底觉得这种事有些淡淡的离谱,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她身边也并未看见本丸其他人的踪迹,十年后的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隋朝。


    姜绾绛:“……”


    奇怪。


    十分奇怪。


    姜绾绛怎么想怎么觉得十年后的自己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原本只想着等十年火箭炮五分钟时效过去回去问问身边的其他人,然后她猛然发现——现在似乎已经过了五分钟。


    不·会·吧。


    姜绾绛闭上眼,迟来的崩溃感涌上心头,扶额靠坐在树干边叹气。


    “唉。”


    “完了……”


    她的叹气声和苏因高的绝望声混在一起,姜绾绛转头,看见他抱着丙子椒林剑跪倒在地面。


    “找不到七星剑了……”


    月色下,姜绾绛似乎看见他脑袋上飘出来的小魂魄。


    “不会……真的被悟因姑娘带走了吧……”


    “可是我已经和太子说过会带两把好刀回去了……怎么办……弄丢了一把太子会不会杀了我啊……”


    这几句话苏因高用的是古日语,姜绾绛也不知道为啥也听懂了。


    姜绾绛:“……”


    她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悟因姑娘?刚才是她和你们待在一起吗?”


    姜绾绛目光闪了闪,心里升起一个猜测。


    “嗯。”


    听见姜绾绛的问题,苏因高抱着刀起身,语气难掩失落。


    “刚才我们误入了悟因姑娘和一只恶鬼的争斗之中,是她把我们从恶鬼的口中救下,借走了这两把刀与恶鬼缠斗。”


    苏因高没有隐瞒地把他们和悟因的相遇告诉姜绾绛,说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眼姜绾绛的脸。


    “说起来,那位悟因姑娘和您长相还很相似呢!不知道姑娘赶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她?她手里有没有抱着一把刀?”


    男人期待的目光看着姜绾绛,而姜绾绛……默默转过了头。


    “没有看见哦。”


    “不如你们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她就会带着刀回来了呢?”


    她现在已经有八分把握那个悟因就是她自己。


    不过……她为什么要用悟因这个名字?还把过去的那些经历编得这么真实?


    还有和她搏斗的那个恶鬼,是谢清辞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冒头。


    姜绾绛抬头想问问苏因高一些其他有关那位悟因的问题,身后却忽地吹来一阵冷风。


    “嘶……好冷。”


    姜绾绛的校服裙摆被风微微吹起,未被裙摆和长袜包裹的那部分皮肤生起一点点鸡皮疙瘩。


    她抖了抖身子,拉着外面罩着的长风衣裹紧自己。


    但这种冷很是奇怪,像是直接渗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把衣服裹得再紧都还是难受。


    ……怎么回事?


    姜绾绛皱眉,想着抬头找苏因高他们要件能保暖的衣物,却没想一抬头,之前的人全都消失在了面前。?人呢?


    她微微睁圆双眼,看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口棺材。


    这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绾绛不敢随便乱动,脑海中警铃大作,疯狂地叫嚣着让她离开。


    肩膀上落下一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手。


    她更加冷了。


    “呼……”


    是风声吗?还是身侧那个东西的吐息声?


    姜绾绛分辨不出来。


    她僵硬地转过脑袋,已经做好会被突脸的准备,却没想,看见的却只是一片血红的盖头。


    好眼熟的盖头,好眼熟的装束。


    ……和她梦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会吧,难道她猜错了?


    悟因不是十年后的她,现在的这个女鬼才是十年后的她吗?


    姜绾绛:“……”


    她都这么努力了,还是死了? ?


    姜绾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姜绾绛目光睁大了些,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开口,刚想说些……或者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现在并不是在梦中,对面的人却先一步伸手,冰冷的指尖抵在她唇瓣上。


    血腥味自她身上传来,姜绾绛看见她慢慢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向那口被打开一半的棺材。


    ——去棺材边。


    姜绾绛意会,点头,十分识相地走向那个棺材,然后伸着脖子往里看——


    是她自己。


    穿着嫁衣,面目苍白如死人的自己。


    果然,她还是死了啊。


    不过……


    姜绾绛还没想通,身后就传来一股大力,直接把她往棺材里推了进去。


    “啊!”


    一声惊叫过后,姜绾绛就已经穿上了嫁衣被关进棺材,一如梦里无数次那样。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姜绾绛疯狂地拍打着棺材盖,咬着牙用力想要把它推开,那棺材盖却如千斤重,完全没办法被她打开。


    危急存亡之时,粉色的雾气慢慢升起,姜绾绛被卷进其中。


    “嗯?……姑娘!姑娘!”


    离开前,姜绾绛似乎听见了苏因高叫她的声音,可惜她已经没了时间回应。


    第115章


    姜绾绛以为听见苏因高的声音是他们发现了被关进棺材中的自己,殊不知,在苏因高等人的眼中,姜绾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先是莫名其妙拉着衣服裹紧了自己,然后是目光呆滞地往前走,最后索性直接跌在了地面,指甲疯狂地抓着泥土地,似乎被什么他们看不见的笼子困住,可把他们给吓了个够呛。


    最后,还是苏因高咬着牙靠近,试图把她从幻觉中叫出来。


    但他叫的那几声也就只有姜绾绛离开时才听见。


    少女歪着头,用涣散的目光看了他好一会儿,身体才随着粉雾消失在众人面前。


    苏因高等人:“!!!”


    姜绾绛的身影和粉雾一起消失在了苏因高怀里,随后下一秒,一颗类似人型的桃种和一把刀出现在空荡荡的怀中。


    这是……消失的七星剑? !


    亲眼目的一个大活人的消失又出现,刀和种子的凭空出现,苏因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神迹吗?”


    他语气飘飘乎乎,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他把完好无损的七星剑和丙子椒林剑放在一起,而后认真地打量着那颗桃种。


    它与苏因高之前见过的种子都不一样,苏因高单是把它抓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机,全身的郁气、无力之感均被驱散,说得夸张些,他现在觉得自己能不眠不休赶他十天半个月路都不会累!


    “方才救我们的那位姑娘,难不成就是这桃种里的仙人?”


    苏因高感受着体内的生机,小声喃喃。


    “此行居然有这等奇遇,妙哉!妙哉……必须要将它如实写进给太子的书信中……”


    “大礼,物资已经轻点完毕,经此一劫并未有何遗失。”


    手下的声音打断苏因高的喃喃,他回过神,点头应道:“好。”


    他抱着两把刀站起身,把这颗桃种在疲倦的几人手中各自过了一遍恢复精力后,便让手下单独空了个盒子放置这颗桃种。


    “继续赶路吧,不要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回国的行程。”


    “是!”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继续赶路,很快,除了现场的凌乱的痕迹和一地脚印之外,再无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嗷呜嗷呜嗷呜!”


    而在苏因高一行人离开没多久,一只圆润但浑身毛毛脏兮兮的白狐耸着鼻尖跑到这块发生了争斗的地方,一脸天塌了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


    “阿绾姐姐?阿绾姐姐!”


    狐狸嗷呜嗷呜地扑到没了灵体存在还破破烂烂看着就活不了了的桃树前,爪子用力地扒拉着树皮希望能看见熟悉的身影出来制止。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小白狐:……


    “嗷呜嗷哇!阿绾姐姐你不要丢下狐一只狐啊!狐没了你的接济真的活不下去的!哇呜哇呜——”


    意识到它的阿绾姐姐可能真的和那个男鬼同归于尽,它之后再也找不到了她了之后,小白狐伤心地呜哇呜哇哭了起来。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着落泪——就是太难听了,有些吵妖耳朵。


    终于,在它的嚎啕大哭之下,有个小妖精从地底下钻出来,好心地为她指了个方向。


    “别哭了,葛叶,封印着阿绾姐姐的桃木种被几个外地人带走了!”


    “你现在赶紧去追,说不定能把她追回来呢?”


    这片区域的小妖精在阿绾未去投生前受过她不少恩惠,和这只小白狐葛叶关系也算不错,所以才告诉它这件事情的。


    “呜呜……嗝!什么外地人……阿绾姐姐、她,她不是已经转生为人了吗?”


    葛叶打着哭嗝把那只小妖精从地里扒拉出来,摁在爪子底下哭唧唧地问。


    被摁在爪子底下差点呼吸不过来的小妖精:“……”


    问就问,别动手动脚好不好? !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呜呜呜,是不是在骗狐!狐出门去找吃的前阿绾姐姐都还是人呢!还有了个新名字叫悟因!”


    葛叶哭哭唧唧地开口,“人怎么可以变成桃种!你们肯定是在骗狐……肯定是!”


    小妖精:“……”


    “妖没有骗你!变成人的阿绾姐姐和之前她杀掉的男鬼打了一架……然后,阿绾姐姐就变成了种子被那些外地人带走了!”


    小妖精把自己在地底下偷偷看见的东西经过一些艺术加工后告诉葛叶,小白狐大声的嚎哭慢慢停下来。


    “那个男鬼真坏!他倒是去投胎了,阿绾姐姐居然还被他挤兑走了!”


    小白狐葛叶义愤填膺,摁得爪子低下的小妖精连声叫痛。


    “姐姐!葛叶姐姐……你也别折磨咱了,快点去追那几个外地人吧!”


    小妖精在葛叶爪子低下挣扎了几下,最后苦巴巴地说:“咱可听见了那几个外地人说要赶路还要上船哦,慢点的话说不定阿绾姐姐就被他们带去海里了!”


    “树怎么可能在海里活,到时候阿绾姐姐会被他们害死的!”


    小妖精故意把事情说得十分严重,葛叶被它的描述吓到,生怕这辈子没办法再见到它的阿绾姐姐,甩着尾巴下一秒就往小妖精指着的方向跑!


    “要是敢骗狐的话狐回来扒了你的皮哦!”


    葛叶留下一句狠话,之后几千年就再也没回来。


    *


    现世。


    七星剑沉默地看着花御给悟因灌注生机,用生机锁住自她体内不断逸散而出的怨气、执念等一切负面力量……然后,花御伸手,把悟因心口的那根桃木钉拔了出来。


    木钉在它手中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转化,而悟因的身体迅速缩小、干瘪,最后化成一片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嗡……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花御把压缩成了一个人形的桃木种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颇为防备地看着身后的七星剑。


    “不,我想要的是那颗桃种。”


    七星剑抱着怀里的七星剑向前,与花御对视:“把它交给我,我会带它去她应去的地方。”


    花御摇头,把桃种放在怀里:“她应该和我们待在一起。”


    它不信七星剑说的话,在它看来,之前的姜绾绛还有人身,不会被它们所接纳,但现在这颗由它创造出的桃种已经完全跳出了人类的范畴——这就是它们的同伴。


    花御揣着怀里的种子就想离开,七星剑见洽谈不通,叹一口气,抽刀攻上去。


    一刃一咒灵打成一片。


    花御虽是特级咒灵,但却不怎么擅长攻击,短时间内就被七星剑打得连连后退,怀里的桃种也掉落在地,滴溜溜滚到七星剑脚边。


    七星剑弯腰把种子捡起,朝它点了点头后直接转身离开。


    花御:“……”


    花御很想就这么从背后给七星剑来一下,但又担心他留有后手,两相纠结后决定先行离开。


    ——等它回去和同伴们一起讨论下!它一定会把阿绛抢回来的!


    花御不甘地消失在原地,而七星剑看着怀里的桃种,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至山脚,七星剑看见怀里粉雾升起。


    时间到了,姜绾绛要回来了。


    他停下脚步,异色的眸子看向那阵粉雾,安静等待着少女身影的出现。


    粉雾中,一只冰冷的手抬起,覆上他的眼睛。


    “姬君,不要玩闹了。”


    鼻尖是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是姜绾绛身上的味道。


    七星剑并未想太多,直接开口:“方才您的模样把巴形吓惨了,待会需要好好安抚一番他的情绪才行。”


    “……好。”


    眼睛上的手缓缓放下,姜绾绛脸色有些苍白地缩在他怀里,垂眸点了点头。


    七星剑低头查看了一番姜绾绛的情况,除了身上沾了些泥和血的混合物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外伤。


    他想了想,没直接把姜绾绛放在地上,而是就这么抱着她继续下山。


    “脸好白……是在那边被吓到了吗?”


    七星剑放轻声音,慢慢地询问她被十年火箭筒打中后遭遇的事情。


    “好像……?我、有些不记得了。”


    姜绾绛摇摇头,表情蔫蔫地看着很虚弱的样子。


    她把下巴靠在七星剑肩头,强忍着心底莫名涌出的、要拉着七星剑往回跑找什么东西的念头,安静地被七星剑抱着离开。


    怀里的身体有些冷。


    七星剑伸手帮她把衣服裹紧了一些,没再说话,一直走到刚才姜绾绛被十年火箭筒打中的位置。


    那里,现在除了一滩血迹之外,沢田纲吉几人和巴形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


    七星剑垂眸想了想,最后看向怀里闭着眼的姜绾绛。


    “姬君,您想去哪里?”


    七星剑问这个问题的本意其实是想让她在回家和去找沢田纲吉两者中选一个,但怀里的姜绾绛给出的却是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回……山里去。”


    姜绾绛微眯着眼,意识在某种东西的影响下几近模糊。


    “回刚才的……山里,把另一半……找、回来。”


    “要、找……”


    “山里?找什么?”


    七星剑这会儿才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扬声开口。


    “姬君!你回山里找什么?”


    姜绾绛迷茫的目光被他沉沉的一句话叫的清醒了不少,一直如鬼魅般在她耳边催促着她回去的声音也被压过。


    “回山里……?不,我不回山里。”


    姜绾绛有些难受地捂着额头,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去沢田家……问里包恩,或者沢田纲吉十年火箭筒到底怎么了……”


    她扯了扯七星剑垂落在脸边的长发,咬着牙开口:“速度要快一点……我、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耳边让她回山里找另一半什么东西的声音卷土重来,姜绾绛不再说话,闭上眼和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作斗争。


    沢田家。


    沢田纲吉一脸崩溃地看着被强尼二拆了大半还没重组的着十年火箭筒。


    “还没修好吗?!强尼二!靠谱一点啊!”


    “再慢点的话,那些带刀的战力怪人们就要砍过来了啊!”


    第116章


    沢田纲吉眼角泛着泪花花,而造成今天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却咬着葡萄味棒棒糖缩在房间一角,又大又单纯的眼睛看着沢田纲吉焦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另外一边,两头身的银发孩子站在强尼二的操作台旁边,双眼冒火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机械师。


    “你这家伙!给我速度快一点啊!没看见十代目现在很担心吗!”


    里包恩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穿着休闲服饶有兴致地看着房间里的情况,“已经完全乱成一团了呢,阿纲。”


    “里包恩,你就别说风凉话了TAT”沢田纲吉苦巴巴地回应。


    “阿纲!吃糖!”


    蓝波看着保父崩溃忧虑的脸,难得好心地递过来一个啃了一口的棒棒糖塞在沢田纲吉嘴巴里,少年下意识道谢。


    “谢谢……不对,现在不是吃糖的时候啊蓝波!”


    “别着急啦,十代目,十年火箭炮组装好了!”


    在狱寺隼人的死亡威胁和沢田纲吉的情绪渲染下,强尼二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把组装完全的十年火箭炮举起来。


    沢田纲吉眼睛一亮,匆匆忙忙地接过,“这次确认真的没问题了?已经修好了?”


    “绝对没问题!已经修好了!”


    强尼二打包票道,“相信我强尼二的手艺!绝对没问题!十代目的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


    机械师嘴上是这么说,但人到底有没有事还得他亲眼见到才行。


    于是沢田纲吉直接抱着十年火箭炮匆匆出门,简单和奈奈妈妈说了句话后就直接从门口跑了出去。


    正巧,七星剑此时正好带着姜绾绛走到沢田家门口的不远处的街角,两拨人马迎面撞上。


    “咦咦诶……三日月同学!”


    沢田纲吉一抬头就和七星剑怀里的姜绾绛对视上一眼,脸上的欣喜和轻松才刚冒出个头,脑海中的超直感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二字。


    关心的话卡在喉咙间,沢田纲吉感觉到浑身汗毛倒竖,原先准备撑着身子站起来的动作也变成了往后蠕动。


    “怎么了?”


    姜绾绛拍拍七星剑的肩膀,示意他放下自己,站在沢田纲吉面前。


    “你在……怕我吗?”


    沢田纲吉:“……”


    老实的少年下意识就想要点头,但怀里不知为何开始在颤动的十年火箭炮打断了他,他点头的动作顿住,用力地抱住了怀里的火箭炮。


    “没、当然没有。”


    他的理智因为这个小插曲回归了一些,扯着僵硬的嘴角回答道:“我只是有点、额,有点担心你的情况而已……”


    “对!就是这样……哈哈,知道三日月小姐没事、就、就好了……呵呵……”


    沢田纲吉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怀里的火箭炮抖得愈发活跃。


    十年火箭炮的异常自然不止有沢田纲吉一个人发现,沾在他对面的姜绾绛眯了眯眼,半蹲下身子朝他伸手。


    她的手拿过去的方向是——


    十年火箭炮!


    超直感告诉沢田纲吉,他必须要离现在这个三日月同学远一些,于是在姜绾绛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后退。


    姜绾绛:“……”


    少女的眸子在看过来的某一瞬间像是被墨水完全晕染,全黑的瞳仁了无生机地看着他。


    沢田纲吉:! ! !


    妈妈!有、有鬼啊!


    就在沢田纲吉愣神的那一秒,怀里的火箭炮一下脱离他的控制出手,以一种反物理的轨迹往姜绾绛的方向冲过去。


    糟、糟糕!


    危险的警铃在脑海中大作,沢田纲吉下意识起身伸手,电光火石之间却看见让他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的一幕。


    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十年火箭炮打中姜绾绛之前突然出现,然后——直直地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沢田纲吉:! ! !


    你不要过来啊!


    棕发少年睁大了眼睛,刚想向里包恩求助,那大片如血般红色的衣角完全覆盖住了他视线。


    不知道是记仇还是慌乱,柔滑冰冷的丝绸衣料重重地打在他脸上,一个淡淡的红印出现在他脸颊边,而他也被这股力量拉得往后滚了两圈。


    粗粝的砂石划过皮肤,里包恩的揶揄的嘲笑声在耳边响起。


    “呵。”


    蓝波站在不远处围墙上,看见沢田纲吉突然在地上滚了两圈嘲笑得也很大声。


    “阿纲!你这也太逊了吧!蓝波大人都不会这样在地上滚两圈哦哈哈哈哈哈……啊!你打我干什么!”


    “不准嘲笑十代目!蠢牛!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吗?!”


    十代目毒唯狱寺隼人咬着牙开口,扑腾着小短腿就想从围墙上跳下来,“十代目别担心!我现在就把你扶起来——!”


    自家人看着首领的笑话闹成一团,这还不是让沢田纲吉最崩溃的,因为下一秒,回了家摇人的巴形薙刀也带着人赶了过来,好巧不巧,正正好就看见了姜绾绛被十年火箭筒打中,然后消失在原地的一幕。


    “姬君!”


    “阿鲁金!——”


    “主人!”


    各色焦急的声线传进耳边,冲进粉雾中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之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哭了,恨不得现在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内忧未解,外患又至,他的命门还被鬼握在了手上。


    沢田纲吉觉得再来几次自己的抗压能力绝对能直线上升。


    苦笑.JPG


    捏着他脖子的手纤细冰冷,尖锐的血色指甲陷进裹着大动脉的皮肤处,沢田纲吉余光看见一大片泛着黑气的鲜红。


    “你在,看什么?”


    颈侧落下冰凉的红绸,沢田纲吉僵着脖子转头,目光里却又撞进一片红色。


    脖颈上的力度越发重了。


    沢田纲吉惊恐地睁着眼想叫出声,四肢却莫名不受了控制,颇为僵硬地站起身来。


    两头身的狱寺隼人走到他脚边,仰着脑袋亮晶晶地看他,“不愧是十代目!”


    沢田纲吉朝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有和他交流,直接穿过人群往某个方向走。


    “喂,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家主人弄到哪里去了啊——”


    经过压切长谷部的时候,青年咬着牙捏住少年的肩膀,“如果她要是出了什么差池的话,我可不管三日月宗近那家伙和你们的什么狗屁约定了……”


    男人话未说完,沢田纲吉就直接挥手把他拂开,力度大到压切长谷部都往后退了两步。


    “走开,不要挡路。”


    沢田纲吉面上表情冷冰冰的,如机械人般继续僵硬着往前走。


    这时,一旁看戏的里包恩也发现了沢田纲吉的不对劲,窝在帽檐边的列恩变成手枪直接往沢田纲吉的背影打了一发子弹。


    “嘭!”


    子弹不仅没有打中他,反而是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弹飞出去,在围墙上留下一个大洞。


    “他现在已经不是阿纲了!”


    里包恩轻啧一声,小身子灵敏地踩着围墙往沢田纲吉的方向跑——他需要看一眼沢田纲吉的眼睛才能确定他目前的情况。


    但现在的沢田纲吉哪是这么容易能被他追上的。


    在那一发子弹打出去后,少年就以这具身体最大的速度跑没了影,跟完全不需要呼吸一样提速提速再提速。


    “该死!”


    压切长谷部咬牙骂了一声,提着刀也跟上去——他必须要抓住沢田纲吉问个清楚!


    不仅是压切长谷部,巴形薙刀找来的刀里也有侦察和和机动都很高的短刀胁差,发现不对劲的刃一窝蜂涌上,齐刷刷地追着沢田纲吉跑。


    只训练了没多久的少年自然很快就被团团围住,不善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这些人。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要马上回去把那一半神魂找回来。


    操控着沢田纲吉的女鬼感受到脑海中逐渐流失的力量和记忆,心态和动作越发焦急。


    她现在已经没时间让他们拖了。


    女鬼咬了咬牙,尖锐的指甲划开沢田纲吉的指尖,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摁在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身影因此也被暴露在众付丧神们的视线之下。


    “怨鬼。”


    小狐丸眯了眯眼睛,兽瞳缩成针尖大小,沉声道:“不过……她身上的灵力,有些熟悉。”


    “石切丸,你觉得呢?”


    穿着绿色神官服的男人皱着眉细细感受,“这种灵力波动……很像主人呢,不过污秽之气太重,我也不太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小,其中的某几个字眼却成功让准备直接攻击的刃停下了动作。


    这也给女鬼完成那个法阵争取了时间。


    很快,沢田纲吉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后突然脱力倒下去。


    “十代目!”


    狱寺隼人下意识就像冲过去把沢田纲吉扶起来,一只苍白的手却比他更快,直接捏着沢田纲吉的衣领像提什么麻袋一样把人提走。


    在场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看见了红衣女鬼的半透明的身形,还有被风吹起来红盖头下那张可怖却熟悉的脸。


    青白发灰还用朱砂绘着符咒的皮肤,全黑无白的眼眶,被针线粗暴缝合在一起的唇瓣。


    红盖头下,她发丝之间缠了不少坠着辟邪铃铛的红线,还有微微发着光的黄符和泛着黑的镇压法器在运作。


    想来这一定是个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鬼魅,不然为什么浑身有这么多强力的法器镇压呢?


    只在影视剧或是灵异小说中了解过鬼怪的人心想,心中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叹的情绪如岩浆般喷发,但没等他把拿着情绪表述出来,意外就先打断了他的思绪。


    脚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似乎有某种大型生物藏在其中肆意翻滚。


    地震了吗?


    不知情的居民们察觉到地面的震动,停下手里的动作带着家中孩子跑到空旷处避难。


    却没想,一出门就看见此生都难遇的奇景。


    并盛町的某处街区之中,突然生长起了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第117章


    居民分不清那棵到底是什么树,只看见它枝头上挂着的血色的花朵,还有随晚风悠悠荡起的红绸。


    “叮铃~叮铃~”


    清脆的黄铜铃铛声不知如何从风中传来,和声音一起飘过来的还有清淡的花香,很淡,但很吸引人。


    让人不自觉就想要耸着鼻尖多闻一会儿,用身体记住那种味道。


    就像是入魔了一般,居民的目光在香味的影响下开始失焦,如行尸走肉般朝香味传来的方向走。


    眼睁睁看着这棵大树从无到有、连根生长起来的众人也是睁圆了双眼。


    这、这是……什么啊? !


    众人前往追击沢田纲吉和红衣女鬼的道路被这棵拔地而起的大树挡住,浓郁的、足以迷惑人心智的香气钻进他们鼻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这棵树,是你们弄出来的?”


    云雀恭弥不悦的声音出现在诡异的巨树上,随后像一只燕子一样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


    “并盛风纪第11条,不允许破坏区内公共道路;并盛风纪第7条,不允许群聚。”


    “你们违反了规矩,按例……咬杀。”


    才刚从迷惑中勉强清醒过来的众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这么执着于校规了吧? !


    现在最危险的,是你身后的那棵树啊!


    后面那点不需要他们强调,因为云雀准备攻过来地下一秒,就有如蛇般的红绸缠上云雀恭弥的后脚,唰得一下就把他吊了起来。


    周围的随风飘动的红绸也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粘腻的布料滴着血,包裹住挣扎中的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轻啧一声,手腕内侧滑出一把匕首,用力往包裹着他的红绸上划去。


    刺啦一声,红绸被划出一个口子,但没等他找机会钻出去,更多红绸缠上来,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云雀:“……”


    “啧,还真是麻烦。”


    被包裹在红绸里面的云雀恭弥况且如此,更别说在外面已经被大树盯上的人们了。


    惑人的花香、引诱的铃声、进攻的红绸、土下的树根都成了他们需要警惕的东西,因为只要稍有不慎中计,就会被那恼人的红绸缠上,裹成树上的红茧。


    也不知道那红衣女鬼召唤出来的这棵树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这边虽然有数量上的优势,却一点没能站战局的上风。


    有刃提前察觉到不妙,向留守家中的众刃请求支援,但还没来得及报明位置,就被树根和红绸抓住机会,倒吊在了树上。


    原先告知消息的手机也落在地上,被一根恶意的树根戳碎,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消失没影。


    眼见着他们这些人已经被大树缠得没招,压根冲不过去追人和鬼了还不够,因为有灵活的短刀好不容易冲破树根和红绸的围剿跑到大树的另一端,却看见一大片无意识朝这边涌过来的人群。


    刃:“……”


    这边人和刃都被这棵诡异的大树整的挺惨,另外那边沢田纲吉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


    “等、等一下……!已经、已经跑得够远了……可以、可以把我放下了吧?”


    沢田纲吉面如土灰,双腿麻木地跟着女鬼往山上跑,呼吸急促只感觉下一秒就要直接魂归西天。


    说真的,与其现在这样意识清醒地受折磨被拉着跑,沢田纲吉还巴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


    ——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同时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前方拉着他往山上跑的女鬼不发一言,如无头苍蝇一样东跑西蹿,好几次差点就带着沢田纲吉撞上大树或滑进沟里,如果不是有女鬼提着,沢田纲吉说不定早一身伤地晕倒在路上。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沢田纲吉苦笑,看向面前速度似乎有些减慢却还是在乱窜的女鬼。


    “那个……”


    脑海中的猜测逐渐冒头,并在超直感的帮助下发展得越发浓烈。


    于是,他在跑动中扯了扯女鬼血红的衣袖。


    “姐姐……你是不是,看不见啊?”


    沢田纲吉也只是猜测,毕竟他也不了解鬼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个生理结构。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女鬼听见他的问话,但并没有搭理,放慢了脚步站在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


    神魂、最后的气息……就是在这里。


    红衣女鬼捏着沢田纲吉的衣领,托着重重喘气的少年往里走。


    沢田纲吉:……呜呜呜,人家还没喘过气来呢TAT


    沢田纲吉叫苦不叠,双腿在长时间的跑动中已经麻木,跟着女鬼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把摸索着往前走的女鬼都带得跌了一下。


    红衣女鬼:“……”


    她黑洞洞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摆烂般倒在地上的沢田纲吉有些嫌弃。


    索性要追过来的那些人都被妖桃牵制住,红衣女鬼看着沢田纲吉想了想,最后果断松手,自己往枯木林里面走。


    在逃亡过程中她的记忆已经散去了很多,现在支撑着她行动的,也就只有要夺回那一半神魂这个执念而已。


    生前被生生戳瞎的双眼因神魂的撕裂而无法视物,好在她现在并无实体,就算无意中撞到了树干或草坑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摔倒在地。


    身后有个人的脚步远远跟着,女鬼没有在意,飘着往气息最浓的地方找。


    很快,她到达了那个地方。


    有熟悉的气息,但没有人,也没有死人。


    红衣女鬼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子,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泥土地,一寸寸寻找着那带有她半边神魂的物件或是尸体。


    但是,没有。


    除了失去生机的枯草和泥土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可能!


    怎么、怎么会没有呢?


    半跪在地面的红衣女鬼身上涌起阵阵黑气,危险的气息愈发明显,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物、皮肤却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褪色、改变。


    如果此刻有神职人员在场,就能轻易感觉到那黑气散逸出后的纯净气息——那是属于草木树仙最原始、也最澄澈的力量。


    可惜,在这个场景内就只有女鬼和快累成半条狗的沢田纲吉在。


    沢田纲吉:“……”


    少年在她身后不远处喘着气,姿势几乎和她一样半跪趴在了地面,累得魂魄都要从嘴巴里吐出来。


    累,好累。


    比被里包恩给他的十倍的训练量都还要更累。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因为过快的心率而昏过去。


    本来他是应该趁此机会赶紧离开,然后回家去和奈奈妈妈、里包恩他们报平安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选择了跟在这个红衣女鬼的身后。


    ……总不能是他有抖M属性吧?


    沢田纲吉苦笑,然后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会吧,他可是很怕痛的。


    少年重重叹一口气,目光落在前面的红色身影上。


    好吧,他跟过来……也许是因为不放心这只鬼。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还真是奇怪,明明怕她怕的要死却还要跟过来,还担心他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这只鬼可能是三日月同学吗?


    超直感在他被女鬼拉着跑的这段时间内一直发挥着的作用,尤其是越和她接触,沢田纲吉就越能感觉到她身上姜绾绛的味道。


    如果这个真的是十年后的三日月同学……那她到底又遭遇了什么呢?


    沢田纲吉忍不住想,然后用他曾看见过的灵异漫画和动漫来倒推。


    红衣服在日本的习俗中是专门用来放大死者怨气的着装;


    纯黑的眼眶可能是因为眼珠被挖,所以也有两行血泪滑落在青白的脸颊边;


    双唇被红线缝死,心口和四肢都有乌黑发红的凶器……


    不像是预谋杀人,倒像是被某个邪教献祭了生命。


    脑海中的超直感发挥作用,将红衣女鬼身上遭遇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沢田纲吉从来没有如此确认过自己的猜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觉得更加难过。


    三日月同学……


    “找、找不到…呜呜、我、我不想…忘记…”


    轻轻的、悲恸的泣声从身前响起,沢田纲吉撑着身子抬起头,看见在光点和黑雾中逐渐褪色的红衣女鬼。


    月色清冷。


    失去了枯叶的遮掩,冷白的月光直直地照在这片空旷区域,冷白与血红交织,不远处那个人……鬼的存在愈发明显。


    枯叶被冷风吹得咔吱作响,然后又被黑气和光点卷在女鬼身边,化成更加细腻的粉末。


    沢田纲吉的目光被这些卷起的枯叶遮挡,他伸手把那些东西拂开,然后慢慢蹭到红衣女鬼的身边。


    “那个、三日月同学……算了,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沢田纲吉趴在衣物已经褪成淡红的女鬼身边,原本想安慰的话看着她却说不出口。


    以往安慰人所用的没关系、会过去的、未来还很长这些话术对现在的姜绾绛来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她已经被人害死了。


    她没有未来了。


    那些伤痛也不可能会被他一两句话而轻飘飘揭过。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沢田纲吉心底莫名升起几分沮丧。


    因为两人距离较近,他把姜绾绛那些控诉和话听得更清楚了。


    “我好、恨…明明我、我才是…无辜的、为、为什么…要我、忘记…”


    “还有…妹妹、我亲手养大的、妹妹…也是被他们…我、恨…”


    “悟因、讨厌你…明明你也是、是我…明明你也、你也恨。”


    “才不是执迷…她才十三…人生还没有、没有开始呢…”


    破碎的、不成词句的词语不断从她嘴巴里挤压出来,大颗大颗血泪顺着她苍白的指缝落下。


    沢田纲吉瘫倒在她身边,默默从口袋中拿出已经带上了些灰尘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从下方把她指缝之间的眼泪擦干净。


    “我不想忘记…仇恨…报、报仇…”


    第118章


    泪水顺着沢田纲吉举起的手臂滑落,是冰凉的,其中还混合一些浑浊的鲜血。


    手指之间举着的那团纸巾被她似乎流不尽泪水打湿,他默默把它们收回,扯着衣袖继续帮她接眼泪。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了。


    环绕在女人周围的光点聚拢又散开,有几片如花瓣被风吹到沢田纲吉面前,他看见如照片般定格的画面。


    这些……难道是三日月同学的记忆?


    一个猜测自沢田纲吉内心升起,他想去再确认一遍心里的猜测,那光点却转瞬即逝,变成灰白的叶片飘到他身边。


    忽然,女人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开始变小,鲜红如血的盖头吹到沢田纲吉脸上。


    “咦诶……什么东西!”


    鲜红的一片覆盖住他的视线,他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把掠夺了他呼吸的盖头拉下来。


    “呼……没想到这块红布还挺大的呢,差点就要被他卷进去了。”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把它抓在手里,“不过摸着挺干净的,不如先用这个给三日月同学擦眼泪……?”


    他小声嘀咕着,捏着红盖头的手抬到一半,未说完的话也卡在喉咙间。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哭泣,捂着脸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他抬眼的时候,正好和她那双如同水洗过的眸子对视。


    沢田纲吉:“……”


    女人:“……”


    一人一鬼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新生的孩子先歪了歪脑袋,喉咙里溢出一个音节。


    “嗯?”


    “诶——?”


    沢田纲吉觉得这个眼神和态度很是奇妙,和刚才凶狠着把他抓到这里的红衣女鬼完全相反!


    真的、真的全忘掉了吗?


    沢田纲吉瞳孔地震,身体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脸上就传来一股好奇地、不知轻重的揉捏感。


    是对面的女人。


    对方似乎对他很是好奇的模样,捏着他脸蛋玩了好一会儿后眼睛亮了亮,最后索性两只手都用了上来,托着他的脸左右揉搓。


    沢田纲吉:“……”


    “啊、啊啊!痛啊——等一下,三日月同学…不、不可以……”


    被当成软柿子捏的沢田纲吉在挣扎中慌乱道,撑着身子试图从女人手里拯救出自己的脸蛋。


    可他的力气又哪能和女人抗衡呢?


    最后还是对方看沢田纲吉挣扎的力度太大,意犹未尽地把手收了回来,拉着他从地面上站起。


    “谢、谢谢你哦,三日月同学……”


    沢田纲吉苦着脸道谢,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呜、好痛……肯定红了QAQ


    泪花花在他眼角出现,沮丧的气息似乎被女人察觉,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又摸向他的脸蛋。


    沢田纲吉:! ! !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又被女人的手截住,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脸颊,温柔的灵力钻进皮肤之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脸不痛了!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蛋——是真的!


    “好了。”


    她说了几个字,不过沢田纲吉没有听懂:“呜?三日月同学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看向女人,而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划开指尖,念了几句什么后把指腹的血滴在沢田纲吉的额头上摁了一下。


    “现在……可以、听清了吗?”


    她似乎不太适应说话,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不过好在沢田纲吉现在能听懂。


    少年重重点头:“可以了!”


    解决了沟通问题后,两人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沢田纲吉观察了一会儿对面完全褪色的三日月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三日月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沢田纲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担心这位白粉衣裳的三日月绛也会突然暴起攻击他。


    “感觉?”女人指尖点了点下巴,迷茫一瞬后摇头:“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一点酸酸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身上的一些地方:“还有这些地方,辣辣的,感觉被什么东西划开了口子。”


    “而且……”


    她往并盛町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地开口:“感觉有好多人呢……他们在干什么?”


    最后那句她说得声音不大,沢田纲吉并没有听清。


    他看了眼女人所指的那些地方,一些伤口莫名出现又快速愈合,淡粉色的光点逸散到他眼前。


    看来不需要他帮忙包扎呢。


    沢田纲吉点点头,还没说下一句话就看见女人也在好奇地观察他,沢田纲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和她拉开距离。


    “抱、抱歉!”


    女人摇了摇头,作了几个手势似乎在收回什么东西,然后……就不再动作,只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那个、三日月同学,是、是还记得我吗?”


    沢田纲吉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开口。


    “三日月、同学,是谁?”


    女人微皱眉头,看着沢田纲吉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沢田纲吉张大了嘴,真的都忘记了啊!这又是什么原理!这么不科学的吗? !


    吐槽的话如弹幕般在脑海中滑走,他嘴角抽了抽,回答女人说这是她的姓氏。


    “三日月绛,这是你的名字啊!”


    “三日月绛?”


    女人似乎在思考,但又有些纠结,脑海中出现一个称呼,她觉得那个才应该是她的名字。


    “阿绾。”


    最后她开口,看向沢田纲吉,认真说:“我叫阿绾,不是三日月绛。”


    这回换沢田纲吉纠结了,不过他想得很开,很快就改了称呼:“阿绾,我们一起回去吧。”


    现在的情况实在玄幻,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必须要赶紧回去找里包恩他们求助——顺便催促强尼二赶紧把十年火箭炮修好,把现在这位送回去她原本的时空。


    “回去?去哪。”


    阿绾乖巧地跟在沢田纲吉身后,“不可以就留在这里吗?”


    她是树,住在山里才正常吧。


    “不可以,我要回去找里包恩他们……啊,阿绾的家人们也在那里,你也可以去见见。”


    沢田纲吉回答,但在走了几步后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不认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


    沢田纲吉:“……”


    啊偶。


    忘了之前他是被强行拖过来的了。


    宽面条泪再次出现在沢田纲吉脸上,阿绾好心问:“你怎么了?你的脸上在下雨哦。”


    “不是下雨,是在流眼泪啦。”


    沢田纲吉下意识用手里的盖头擦了下眼泪,然后又在阿绾看过来的时候僵硬放下。


    “对了,阿绾,你知道应该怎么回去吗?”


    他转移话题道,但并未对这个答案有什么期待。


    却没想,阿绾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


    说完,她直接转头,往他们出发的方向走。


    沢田纲吉眼睛一亮,然后被带回了那片枯木林的中心,他们离开的最初点。


    “回来了。”


    沢田纲吉:“……”


    他早该猜到的。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重重叹一口气,是了,阿绾之前的记忆都忘掉了的话,回来的确实是这个地方。


    “算了……碰碰运气回去吧。”


    沢田纲吉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他突然被抓走,里包恩和彭格列的人应该也会来找吧……?


    那他只要等着人来找就可以了!只要他能挺住!


    少年乐观地想。


    树林在夜晚的时候黑漆漆的,身后又是一只疑似女鬼的生物,安静了一会儿后,沢田纲吉抖着身子开始找话题。


    “那个、阿绾现在记得多少?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吗?”少年问。


    “记得名字!是一棵树……额,不过之前也许是人?”阿绾答,“不重要,以后是树就可以了!我以后会好好修炼的!”


    “修炼?”沢田纲吉理解了一番这个词的意思,点点头:“那你加油哦!”


    接下来沢田纲吉又问了一些阿绾常识性的问题,而后震惊地发现——此人…鬼…妖常识储备量几乎为零!


    沢田纲吉:“……”


    少年心累扶额,像个老父亲一样教导阿绾。


    “外面的社会很危险的,有很多坏人,你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的!”


    “可是阿纲不是坏人啊。”


    阿绾道,单纯的大眼睛看着他。


    沢田纲吉被看得有些脸红,假咳一声后转头:“我当然不是……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


    说来也巧,沢田纲吉话音刚落,浓密的树林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沢田纲吉紧张地抓紧阿绾的衣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片树林。


    不会是山里的野兽什么的吧……他可打不过……


    一个蓝发身后还带着大斗笠的小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严肃的眉眼在看见阿绾的时候松了松。


    “找到你们了。”


    看见是熟人沢田纲吉也松了口气,“是小夜啊,你们终于找过来……了。”


    小夜左文字直直地走到阿绾身边,伸手扯了扯她的裙摆,“主人,一起回去。”


    他能感受到阿绾身上熟悉的灵力,却又没感受到属于他们的印记,觉得十分奇怪,想要拉着她回去给哥哥们看看。


    阿绾没动,而是看向沢田纲吉,语气犹豫:“他……是坏人吗?”


    沢田纲吉:“……”


    小夜左文字默默转头,冰冷的视线看着他。


    第119章


    沢田纲吉当然不敢乱说,随便扯了几个理由后就说服了阿绾,三人一起往山下走。


    小夜左文字是阿绾有记忆以来看见的第二个人,因此,接下来的那一路她把对沢田纲吉的好奇转移到了小夜身上。


    摸摸头,捏捏脸,揉揉耳朵。


    蓝发小朋友的脸越来越红,但却没抗拒她的接触,只学着之前哥哥们教他的话和阿绾说。


    “不可以对其他陌生人这样哦。”


    阿绾认真点头,却很快就忘了小夜左文字说的话。


    因为……下山之后,她遇见了好多人。


    大人,小人,中人——额,好吧,应该叫少年——听了沢田纲吉的话后齐齐围过来,十分主动且热情地和她介绍自己,并作为玩具任捏任揉。


    而和她一起下山的沢田纲吉呢?


    正在被家庭教师好好调|教中。


    好不容易从里包恩的魔爪和缩水了的左右手眼泪中逃脱,没和阿绾说两句话就进了强尼二的工作室监督他赶紧把十年火箭筒给修好。


    等他带着完好的十年火箭筒出来时,外面的天空已经被朝霞染红了半边天。


    阿绾站在几振神刀之间,闭着眼接受他们的祝福。


    “好了。”


    石切丸手中的御币在阿绾额头上轻轻一点,“回去之后要好好修行哦。”


    阿绾转头,看见七星剑和沢田纲吉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接过粉色的圆筒状物品。


    “你该回去了。”


    七星剑伸手摸摸阿绾的脑袋,“有缘的话,我们会再次遇见的,不要不舍,把我们的话记在心里就好。”


    阿绾点头,认真道:“我会的!不会随便让其他人给欺负了去!”


    “就算真的被欺负了……也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的!”


    她用力点头,而教导她这个理念的鹤丸和小夜对视一眼,一脸欣慰地点头。


    “那……再见?”


    趁着现在后悔的情绪还没从心底涌起,阿绾抱住七星剑手里的十年火箭筒,化成一棵小小的树苗钻进去。


    “……我会等你们的!再见!”


    风中轻飘飘的声音成了阿绾留在此方天地最后的一句话,但她没看见的是神刀们在她转身后略带着担忧的目光。


    只剩下了一半神魂……真的没关系吗?


    粉雾升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刃眼前。


    姜绾绛在那边像是被吵烦了的样子,摆烂地捂着耳朵蹲在地面,嘴巴里还不耐烦地说着话。


    “知道了知道了,会好好修炼的!别念了师兄师姐们,脑子都要被念炸了……诶?”


    睁眼时看见熟悉的水泥地,姜绾绛抱怨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这是……回来了?


    姜绾绛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见围成一圈忍笑看着她的人。


    姜绾绛:“……”! ! !她回来了!


    眼中欣喜一闪而过,她站起身,第一时间却是直接抱上右侧方的歌仙兼定,嗓音中难得带上了几分委屈。


    “歌仙,我以后再也不会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呜呜。”


    没想到主人还觉得自己管的太多的歌仙兼定:“……”


    紫发男人笑容僵了僵,但碍于怀里的人哭得实在伤心,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姜绾绛还只觉得耳朵还有那两个人的唠唠叨叨,捂着脑袋还在抱怨。


    “真的好能说啊,而且还反反复复就是那些话……”


    在歌仙兼定和其他好奇的刀剑男士锲而不舍的询问之下,姜绾绛进屋,说起被十年火箭筒打中后遇见的事情。


    时间拉到七星剑抱着姜绾绛走到沢田家附近的那个街角。


    姜绾绛蜷缩在七星剑怀里,十分确定自己身体里面绝对装了个脏东西——因为她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她像是被关在了这副躯体之中,眼睁睁看着身体里的那人操控着自己靠近沢田纲吉,然后又在被十年火箭筒打过来的时候往对方的方向冲过去。


    再睁眼,她又回到了之前遇见苏因高的那个山坡。


    苏因高一行人已经离开,姜绾绛撑着身子坐起来,只看见唰一下钻进地里面的毛茸茸小生物。


    老鼠吗?


    姜绾绛没太在意,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很冷,脑袋也有些疼。


    ……不会是着凉生病了吧?


    姜绾绛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并没有很烫。


    那就是被脏东西俯身之后的后遗症?


    姜绾绛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叹一口气,躺在泥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去。


    五分钟已经过了吧?怎么她还在这里?十年火箭筒又坏了?


    显而易见。


    姜绾绛苦笑着坐起身,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们应该不会让我在这里待太久吧?”


    姜绾绛小声嘟囔,撑着身子起来,“我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才是。”


    这是隋时的扬城,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关她过去的一些线索呢?


    姜绾绛还没忘把她装进棺材里的红衣女鬼和那个只出现在话语中的悟因姑娘,这俩绝对有一个和她有关系!绝对!


    强烈的直觉让姜绾绛此时干活的欲望直线飙升,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就开始在混着血、花瓣和泥的地上开始寻找。


    你别说,虽然办法很笨,但她还真找到了些东西。


    一个白粉色的香囊。


    香囊掉落在一颗刀痕累累的桃树后,姜绾绛找到它还花了不少时间。


    她轻轻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被她拿出来。


    一枚羊脂玉的阴阳鱼玉佩,背后纂刻着悟因二字;


    一张老旧泛黄的细长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早悟兰因,不结絮果。


    姜绾绛猜测这句话就是悟因名字的来源。


    “这位悟因姑娘,难不成还是位道士?”


    在这之后,姜绾绛还找到了不少散落在地的黄纸,道教中使用的法器。


    姜绾绛把它们都收集到一起,走到一个小小的庙宇间托腮思考。


    她觉得悟因应该就是她的前世——至少是某一世。


    因为里面的一些符咒、封印咒她在不自觉的时候用到过,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封印那个男鬼的法术。


    想到这里,姜绾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口。


    最近心有点慌,总不能是那个封印阵她只用到一半吧……?


    “算了算了,先不要想这些。”


    只要确认了悟因是她就足够了。姜绾绛想。


    但那个红衣女鬼呢?她是谁?


    姜绾绛又开始思考另一位的身份,她觉得在那红衣女鬼身上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如果说悟因给她的感觉就是她的前世的话,红衣女鬼其实更像曾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个经历了许多不公事件后变成了恶鬼的自己。


    “对了……刚才那个棺材是不是不见了踪影?”


    姜绾绛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脑袋却撞上供桌上的供品。


    圆滚滚的果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巨大的声响吓得姜绾绛身子一抖,下意思蹲下身去捡那颗桃子。


    好不容易把滚得乱七八糟的桃子捡起来,姜绾绛小心摆好放回供桌,准备拜拜这座庙宇供奉的仙人,一抬头,那尊泥像却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强烈的既视感让她停住动作,她抬起手电筒照向那尊泥像。


    她眯了眯眼,想起了熟悉感出自哪里。


    ——红衣女鬼。


    如果把她的盖头掀开一半坠在脑后,红色的衣裙褪色为灰,就和这泥像有着七八分相似。


    难不成她还是受人间香火供奉的一方鬼仙?


    姜绾绛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但很快又被否定,对方的气质……感觉怨气和鬼气还是更重一些呢。


    她叹一口气,继续看这个庙宇中其他的地方。


    正中牌位写明神名:桃花赐缘江绾娘娘尊座。


    “江绾……?”


    姜绾绛有些犹豫地开口,心里一股怪异感升起。


    江绾,姜绾绛。


    还真是巧呢。


    她抿了抿唇,继续神像两侧的楹联和小传。


    楹联左右分挂,分别写着:俗世结缘,一世同心酬白首;桃林羽化,千枝牵线配良缘。


    殿内的小传简短写着江绾的生平:江绾娘娘原是布衣女子,与治水贤臣结一世佳缘,殁葬桃林。百姓祈缘多有应验,香火经年不绝,羽化桃花仙,专牵俗世红线,庇佑姻缘顺遂。


    看着小传上的某些关键字,姜绾绛的抿着的唇线愈发紧绷,尤其是看见一世佳缘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更加难看。


    怎么可能? !


    冷笑和讽刺的情绪比理智先一步出现,姜绾绛死死地盯着这段流传到现在还被百姓们称赞的佳缘,只觉得脑袋都要气炸了。


    谁和他结一世佳缘!什么专牵俗世红线,明明她是被迫——


    姜绾绛:“……”


    被迫什么?


    她忽地从那种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迷茫地眨了眨眼。


    但很快,根据之前曾遭遇过的梦境,她很快猜到被迫后面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冥婚。


    所以……那些噩梦不一定是梦境,而是她过去几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即使之前对此有过猜测,但当答案真正暴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姜绾绛还是觉得很是震惊。


    那岂不是,江绾其实也是她?


    可是……为什么,这一世会出现两个她呢?


    姜绾绛脑袋现在有些迷糊了。


    她和一直保持着微笑垂眼看她的泥像对视了一会儿,瘪瘪嘴,用衣服裹紧了自己然后坐在蒲团上。


    转世前的她还真惨。


    被冥婚习俗害死也就算了,死后事实还要被扭曲,编出一段和仇人获得一世佳缘的谎话来。


    姜绾绛:“……”


    也许是今夜实在太安静,也许是一个人孤独感实在太强,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过去的秘密,姜绾绛抱着自己,眼睛有些泛酸。


    怎么七星剑他们还没有找到让我回去的方法啊……她还要一个人在这里待多久。


    话本子里说孤魂野鬼最爱吓唬的就是她这种独自进山的人了,今晚不会有妖怪什么的来找上她吧?


    “不不不,不要自己吓自己。”


    姜绾绛用力摇头,小声嘟囔:“这个庙其实还是很新的,一般小妖怪肯定找不到这里……肯定进不来……”


    “哒、哒、哒”


    沉闷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还有少年带着些纳闷的声音。


    “师姐,悟因不是去捉妖了吗?为什么罗盘显示她进了这桃花庙里啊?悟因也要求姻缘吗?”


    姜绾绛:“……”


    第120章


    “没大没小的,你该称她一声悟因姐才行。”


    少年的话才刚说完就被身边的师姐拍了一掌,“她入道观时间只比你晚一天。”


    少年瘪了瘪嘴,“晚一天也是晚啊……而且,悟因姐都没说什么。”


    师姐斜睨着眼看过来,小少年顿时乖巧住嘴。


    “别贫嘴了,你确定悟因真在这个寺庙里头?”


    师姐右手在虚空中掐了两个诀,眯了眯眼,“我怎么看着那卦象这么奇怪呢?”


    游魂归卦。


    “魂影重叠,一显一隐;体用错位,因果倒置;爻变归元,无始无终。” *


    师弟听着她说出来的那些话皱了皱眉,“这里面的……那不成不是悟因?”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罗盘,“可是……哎哟!师姐你打我干什么?”


    “平时真得抓抓你的课业了。”


    师姐一脸恨铁不成钢,“是悟因,不过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悟因。”


    少年捂着脑袋迷茫地抬起头。


    师姐轻啧一声,无可奈何地闭上眼,“里面的是悟因后身,知道吗?”


    熟悉的词语钻进耳边,少年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师姐你早说不就可以了……额,那咱们还进去吗?”


    抱怨的声音在师姐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直接转移了话题。


    师姐谨慎地又卜了一卦,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


    “进去,当然进去。”


    “说不定有我们能帮上的忙呢?”


    师姐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拂尘搭载手肘边,还整理了一番衣裳调整好了表情,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待会进去后别乱说话,吓到了人家小姑娘的话……唯你是问。”


    “诶?!怎么又是我——”


    少年的惊呼声被人抛在脑后,大师姐踩着一地枯叶进入庙宇。


    庙宇中仅有安静风声,师姐入殿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尊泥像,还有泥像上头书写的尊名。


    难怪悟因会来这里,原是还有这层羁绊。


    大师姐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和藏身于庙宇里头的悟因后身交谈,身后那个傻乎乎的师弟却抢先开口。


    “咦?江绾……这不是悟因姐的凡名吗?听说还是师父帮忙取的呢。”


    少年小声惊呼,“还真是巧啊!看模样,她还受了挺久的供奉呢……大师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没什么。”


    师姐抽了抽嘴角,摇头:“性格单纯点也挺不错的。”


    说完,她不再看一脸深思的师弟,柔声看向殿内的某处。


    “咳咳、小友您好,我等乃凝真山玉清观道门弟子,悟缘和悟行,是悟因的师姐师兄。”


    在少年的目光中简答介绍了一下自己,悟缘向前走两步,说:“我知小友误入此世必有诸多疑惑,若心底有什么疑问想说,不若现身,与我两人好好聊聊呢?”


    殿内某处似乎动了一下,眼尖的少年看见一片纯黑的衣角。


    姜绾绛藏身在泥像靠着的墙后,听见悟缘的话有些纠结。


    听着他们的语气是没什么攻击性,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对方想要先把她骗出去再干坏事怎么办?


    “小友放心!我等皆是女子,自然不会做那种腌臜之事,而悟行这家伙没色心没贼胆,就算真想干什么他也打不过我。”


    悟缘似乎听见了姜绾绛的顾虑,信誓旦旦道。


    姜绾绛:“……”


    “好吧。”


    姜绾绛决定相信他们,打开手电筒从墙边探出一个脑袋,借着光线打量不远处的两人。


    灰道袍,道士髻,样貌清秀纯良——确实不像是坏人的面相。


    姜绾绛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没有靠近,“你们是悟因的师兄师姐?是来专程找她的吗?”


    “如果是的话……”


    姜绾绛把属于悟因的那个香囊放在地上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她应该已经离世了,这是她遗留下来的东西。”


    悟缘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看着那个沾着血和泥的香囊有些悲伤。


    她还以为,之前悟因生命迹象消失是去了未来,而经此奇遇后身也来到此世……没想到居然真的如她第一次算到的那样吗?


    悟缘没有去捡那个香囊,在悟行的哭声中缓了一会儿后重重叹一口气。


    “看来她还是没有逃过她的劫数。”


    她蹲下身,查看了一番香囊中的东西后又把它推了回去,“悟因的遗物就由小友你拿着吧,这些器物上多有附灵,说不定在你之后还能用到。”


    姜绾绛点头,把香囊又收了回来。


    少年的哭声呜呜咽咽在这黑灯瞎火的庙宇中实在吓人,姜绾绛忍不住开口。


    “那个……您能不能让他哭小声一点?在这荒郊野岭地,我有些担心他的哭声会把一些脏东西吸引过来。”


    悟行:“……”


    悟行抽噎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短暂的失神后重重转过了身。


    “明明长得这么像,但性格怎么这么恶劣!和悟因一点都不一样……”


    姜绾绛:“……”


    臭小孩,你在说谁坏话呢!


    姜绾绛表情扭曲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磨蹭着站到悟缘面前。


    她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悟缘。


    “那个……我想问一下,您能算命吗?”


    悟缘:?


    目光清淡的女子愣了一下,呆滞地看向面前一脸期待的姜绾绛。


    “……可、是可以,不过……要收卦金的。”


    悟缘看着姜绾绛,有些犹豫地开口:“您……身上有钱吗?”


    姜绾绛:“……”


    糟糕。


    她连忙伸手摸了摸全身,发现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最值钱的就只有她那个手机。


    姜绾绛:……要给吗?


    “不要。规矩上说,卦金必须要是此世之物——至少不能在此世太突兀,不然老天可不认。”


    悟缘无情拒绝,于是姜绾绛努力翻找。


    最后,终于在裙子某个口袋的角落找到一枚小判,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塞进来的。


    金灿灿的,悟行眼睛亮了亮。


    “这个够吗?”


    姜绾绛举起那枚小判,递给坐在她对面的悟缘,眼睛亮亮的:“我现在能说我想算什么了吗?”


    悟缘把小判揣进兜里,点头:“自然可以。”


    “那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能活多久!”


    悟缘:“……”


    塞进兜里的小判被悟缘不情不愿地掏了出来,她面无表情:“算不了,你找其他人吧。”


    “啊,不要啊!”姜绾绛把她的手往回推,觉得不能错过悟缘这个女道长:“那我换个问题,就来帮我看我这世需要经历的劫难吧?”


    悟缘:“……”


    悟缘不说话,继续把金小判往姜绾绛的方向推。


    “等等等……那你随便说一些吧。”


    姜绾绛无奈,想要借悟缘之口窥探天机的打算彻底落空,叹一口气。


    “人家只是想知道,还能活多久而已……”


    她这话说得可怜,可悟缘是什么人,早在悟因那里看惯了她的戏码,手里的拂尘悄悄在她脑袋上打了一下。


    “不许投机取巧,你是有大造话的,我可不想因我的一面之词害你做错选择。”


    “人在做,天在看。若你因我这番话沾染了更多因果,那我可就成大罪人了。”


    悟缘叹一口气,“能说的咱自然会和你说,乖哦。”


    姜绾绛点头,调整好姿势告诉悟因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做好架势开始听。


    …


    “……所以,阿绾,以后一定要多行善事,好好修炼知道吗?”


    悟缘语重心长开口,还从悟因背着的包里塞了不少修炼的书籍堆到姜绾绛怀里。


    而被迫塞了一怀抱书的姜绾绛一脸懵圈。


    是她悟性太低了吗?怎么她听不太懂悟缘说的那些话呢?


    过去的事情说得准是没错,不过未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分支是怎么回事?


    “……那个,悟缘道长。”


    心里的疑惑实在太大,姜绾绛忍不住开口询问:“您到底看见了啥啊,别光顾着感叹啊,告诉我一点需要做的事情啊!”


    她一枚小判可不能白花。


    悟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给她的一堆书里挑出几个心法。


    “这个你好好看,抓紧修炼。”


    姜绾绛一头雾水地接过,“那另外一堆呢?”


    “这些是给你身边那些被污浊之气浸渗的灵体们修炼的,能稳固魂体,增强……额,总之,让他们早点开始修炼就对了。”


    不然都不够天雷劈两下的。


    悟缘叹一口气,看向姜绾绛的目光越发怜爱和复杂。


    明夷绝魂卦。


    断语:游魂入墓,归魂无依,三刑克世,六冲乱动,随鬼化绝,十死无生。魂魄消散,永绝轮回,天道弃绝,万劫不复。  *


    ……魂飞魄散的极凶之格。


    悟缘看向表情仍带着疑惑的姜绾绛,将担心藏进眼底。


    饶是悟缘这种性格恬淡的人在读完那个卦象后也有一种想要仰头骂天的冲动。


    天杀的,她师妹可是个顶顶善良、顶顶可怜的女子,为什么你这么恨她,让她每世和仇人纠葛也就算了,还非得把她故技重施把她逼到绝路呢?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悟缘知道天道如此对待姜绾绛必定是因为她做了错事,但天下之下比她做的恶事更多、更严重的人何其之多,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受这么重的刑罚呢?


    庙宇外,闪电炸出一瞬银光,巨大的雷声如警告般在外头响起。


    悟缘张开的嘴又闭上,最后只看着姜绾绛重重叹了口气。


    姜绾绛还在低头看手里的那些书,并未发现悟缘的异样,直到她突然起身,从悟行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帽子带上。


    拂尘沾着清水和符灰在姜绾绛脑袋上移动,最后轻轻地在她脑袋上扫了一下。


    姜绾绛抬头,正好撞上悟缘伸过来的双手。


    “要好好加油啊,阿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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