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啧。”
卜部寂弥在姜绾绛的目光中哑火,冷哼一声之后闭上眼。
姜绾绛也不在意卜部寂弥的这点小情绪——说实在的,她都已经要习惯这人喜怒无常、一点就炸的脾气了。
只要他炸不到自己姜绾绛就能装作没听见、没看见,然后继续在危险边缘试探。
卜部寂弥闭上眼之后姜绾绛也没再说话,在满是自己灵力的被窝中闭上眼。
本以为今晚就会这么安然地过去,卜部寂弥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却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睁开眼,然后——一把扯开姜绾绛的被子。
姜绾绛:“……!”
神经病啊!
她不满地睁开眼,还没说什么,卜部寂弥就把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踹开,紧绷着脸扯着姜绾绛的被子盖在身上。
姜绾绛:“?”
“你要干什么?”
姜绾绛本来都差点睡着,卜部寂弥突然来的这一下却直接把她的瞌睡虫赶跑,她不满地啧了一声,被子里的脚就想把他踹出去,“你不是有被子吗?”
那还抢她的干什么? !
“噢,所以呢。”
卜部寂弥冷笑一声,翻身压住自己那边的被角,感受着周围淡淡的温热感,舒服地叹一口气:“我就想睡你这床被子,那又怎么样呢?”
“只是同睡一床被子而已,你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其它的事情吧?”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讽刺地开口,“我还没有饥渴到这种地步。况且——卜部家给你的那些东西可都价值连城,用了那些东西,你就算用自己来回报也是一点都不亏的。”
姜绾绛:“……”
啧。
这人说话还真是让人讨厌。
姜绾绛咬着牙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当然,在冲动之下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清脆的皮肉接触声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卜部寂弥睁开眼,面上的不悦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你……”
“刚刚是在帮你打蚊子呢。”
姜绾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吹了吹毫无痕迹的掌心,“我可是在努力服侍您,您要是生气可就未免太小心眼了。”
卜部寂弥冷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眼疾手快的姜绾绛捂住嘴。
“行了大少爷,别再说些让人生气的话了。”
她不想和卜部寂弥吵架,叹一口气,毫不客气地用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看,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我,这就是用我灵力压制你体内阴气的第一个后遗症。”
姜绾绛苦口婆心地劝说,而卜部寂弥也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皱了皱眉。
他好像是相信了姜绾绛的话。
姜绾绛趁热打铁,“所以啊,灵力压制很容易有副作用的,要副作用小一点的话,就只能多静心,情绪稳定就不会给那些阴气入侵空间了。”
虽然以卜部寂弥的情况来说,静心也只是暂缓之际——但至少有了雷息的压制,那些阴气不会像之前那样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能给卜部寂弥争取到更多喘息空间。
卜部寂弥皱着眉,半信半疑地动了动嘴唇,却被姜绾绛捂着他的手遮挡住那些话语。
卜部寂弥:“……”
他没好气地拨开姜绾绛的手,说:“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姜绾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指了指小茶几上那本没抄完的清心咒:“喏,我可是有在认真工作的,那本清心咒是抄给你的呢。”
卜部寂弥:“……”
卜部寂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瞟了眼木桌上的书本。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好了些,再躺下来时嘴角微微上扬。
“哼,这还差不多。”
“谅你也不敢撒谎。”
卜部寂弥重新躺下,却没有闭上眼,而是想着什么事情。
姜绾绛打了个哈欠,不太像和他睡一个被筒,就起身准备把他原本盖的那床捞回来,却没想卜部寂弥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动作。
“不准走,和我睡一起。”
卜部寂弥语气强势,姜绾绛坐着与他对视一眼,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差、越来越不满,眼见着又要开始爆发,姜绾绛无奈,最后妥协般叹一口气。
“行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姜绾绛重新缩回被子里,动了动被他抓住的右手手腕,用目光暗示他松手。
卜部寂弥(盯):……不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姜绾绛的目光也视若罔闻,他定定地看了姜绾绛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搬出去吧,藤原家限制太多,很多话、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放在明面上说。”
就单单两人久未行房这件事情迟早会被捅到藤原兼家和他父亲面前。
卜部益恒和姜绾绛有交易不在乎两人夜生活,可藤原兼家却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事若捅到他面前,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他开始敲打姜绾绛,逼着她与卜部寂弥行房,至少要留个孩子作要挟;要么就开始怀疑和卜部家的合作是否别有用心,怀疑来怀疑去最后搞得两家都累。
而对于卜部寂弥呢?
他需要姜绾绛的灵力,而姜绾绛被藤原兼家压在东三条殿会让他有一种被拿捏的不适感。
所以……早点把姜绾绛带出去对他来说才是个更好的选择。
正好,那个孩子和主动联络卜部益恒的那只狐狸给了他一个现成的理由。
卜部寂弥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没再等姜绾绛回答,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搬出去吧,过几天我就让人去购置合适的别院。你不用选了,也不用回答我。”
“正好,明天把那个小孩带走后直接送去别院,也懒得和藤原兼家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省了时间和精力。”
姜绾绛:“……”
但是……你把她接出去难道就不用花时间和精力了吗……?
姜绾绛表示有些无法理解卜部寂弥的脑回路。
但对于搬出去住这件事情姜绾绛并没有拒绝。
一是因为玉藻前先前的劝告,二是因为——搬出去住意味着的能和卜部寂弥经常接触,住在一起的话在之后遇见那个鬼舞辻无惨的概率直线升高。
想得乐观些,说不定卜部寂弥让她搬去的地方就是他被鬼舞辻无惨杀死的地方呢?
……好吧,这个想法有点太地狱了。
姜绾绛看着自顾自做好决定之后就闭上眼的卜部寂弥,抿了抿唇。
人对于和自己有相似境地的同类总是会多一分怜悯心,姜绾绛现在的情况不外如是。
卜部寂弥脾气差,这没办法否认,姜绾绛也不会否认,但平心而论,她其实理解他脾气这么差的原因。
因为她之前病的要死的时候也像卜部寂弥一样暴躁,恨不得全世界都与她陪葬。
嫉妒、不甘和怨恨在每一次窥见其他人健康的身体时开始在心底酝酿,直到恶意压垮理智,之后就又会是一场大病。
她的病是因为前几世的罪业,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卜部寂弥呢?
他的前世是否有罪姜绾绛还未可知,但能确定的是,他的病躯和特殊体质的来源是卜部家一整个家族的业力。
说得难听一些,卜部寂弥只是被上天选中的,卜部家族的替罪羊,一位生来就要为家族受苦受难的可怜人。
如果他投身在普通人家,他就不会经历这十几年中病痛折磨。
不过……如果投身在普通人家,即使是同一个灵魂,那也不能被称为卜部寂弥了吧?
眼见着青年似乎就要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姜绾绛连忙敛去眼里的神情,闭上眼假装已经入睡的模样。
卜部寂弥:“……”
接下来的一夜两人相安无事。
第二天,姜绾绛是被房间内一大一小的说话声吵醒的。
童子丸年纪小醒得早姜绾绛勉强还能理解,但卜部寂弥这又是突然发了什么疯留下来陪小朋友聊天?
姜绾绛皱着眉睁眼,看见一大一小正对坐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所以我今天要跟着你走,以后也要叫你姨夫了吗?”
童子丸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和迷茫。
妈妈走之前没和他说过这件事情啊,要不要等江姨醒了之后再问问呢?
“行了,等她醒的话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呢。”
卜部寂弥冷声开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身后裹在杯子里的姜绾绛一眼就开始说人坏话:“现在赶紧收拾好你的包裹,不然我自己先走了。”
童子丸包子脸纠结了一会儿,就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姜绾绛睁开的眼睛。
“江姨!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小朋友语气中的欣喜不是作假,卜部寂弥背对着姜绾绛的身子一僵,随后表情不佳地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今天倒是醒得早。”
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抱着胸口看向门外,“昨晚说好的,我今天先把这个孩子……童子丸带走,等过两天购置好别院后再把你接过去。”
“……嗯。”
姜绾绛被吵醒还有些困倦,拉住童子丸的手点头,算是给卜部寂弥说的话盖了个可信的章,童子丸眼里的怀疑消失了一半。
但和卜部寂弥比起来,他还是更想要跟在姜绾绛身边,因此,小朋友脸上还有些纠结的神色。
姜绾绛摸了摸他的脸颊,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我也很快就回去找你。”
童子丸感受着掌心里温润的触感,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点头。
“好吧……那你要快点来哦。”
姜绾绛笑着点头,看着卜部寂弥牵住童子丸的手,避开他人往门外走去。
其实这两人相处得还是挺不错的嘛。
第172章
卜部寂弥把童子丸接走之后大概又过了三四天之后,院子里就有侍女来找到姜绾绛,说藤原时姬找她去一趟,要说些体己话。
姜绾绛没有拒绝,安分地跟着对方去到了主母居住的殿内。
藤原时姬具体说了些什么话姜绾绛算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不过在谈话中姜绾绛可以确定的是——卜部寂弥已经朝藤原兼家释放了想要把她借出去外面住的信号。
而且……接出去的名义和方式还十分光明正大?
姜绾绛心里猜测着,然后在藤原时姬的敲打之下表现得越发顺从,直到藤原时姬觉得自己教育有效,连连点头把她放走为止。
姜绾绛出门后,意外地与迎面走来的藤原超子相遇,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姜绾绛侧开了身子,微微朝她一笑。
藤原超子也听说了姜绾绛就要离开,入住卜部家当家的事情,站在走廊上朝她笑了笑:“恭喜了,绛雪姬,祝你以后生活美满。”
“谢谢。”
姜绾绛点头,看了看她的腹部,“也祝你平安。”
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更别说之后更加痛苦艰难的分娩。
在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现在,即使藤原超子家境显赫,藤原家会为她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还是会有巨大的风险,姜绾绛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平安。
藤原超子似乎有些没能理解姜绾绛的话,不过她没有多问,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各自离开。
藤原超子进房间门去找藤原时姬,而姜绾绛回到院子里,等待着卜部寂弥带回来的消息。
当晚,卜部寂弥脸色臭臭地牵着童子丸又过来了。
“江姨!”
童子丸一看见姜绾绛就挣脱开卜部寂弥的手,拿着手里的糖果糕点蹦蹦跳跳地跑到姜绾绛身边,“姨夫买的,给你吃!”
“嗯?”
姜绾绛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大包糕点,又循着童子丸的话语看向慢悠悠从门口走到面前的卜部寂弥。
她还没有开口,卜部寂弥就像是生怕姜绾绛误会一样,“是这顽童吵着要买,可不是故意下车的。”
“噢……是这样啊。”
姜绾绛眨了眨眼,和疑惑的童子丸对视一眼,没有揭露某人的那点小心思。
“哼。”
卜部寂弥轻哼一声,“别院已经购置好了,明天早晨去藤原兼家面前走个过场就行。”
姜绾绛点头,没多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给他倒了杯茶水后,问了童子丸几句这段时间的近况。
“在卜部家玩的很开心!”
童子丸十分满足地点头,看向卜部寂弥的目光带着几分崇拜,“姨夫家超级厉害,有好多童子丸没有见过的式神!”
“姨夫也超级大方,给了童子丸好几个没见过的式神呢!”
姜绾绛总感觉后面这句话才是小家伙开心成这样的原因。
她无奈扶额,但转头一想,卜部家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差这几个哄小朋友开心的式神?
而且,如果是卜部寂弥开口的话……
卜部寂弥捻着桌上的点心就着茶喝,察觉到姜绾绛的视线之后疑惑地看过来。
卜部寂弥开口的话,卜部家应该不会拒绝。
姜绾绛难得善意地朝他笑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后又和童子丸玩闹起来。
莫名被感谢的卜部寂弥:“……”
他看了看玩闹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唇角微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童子丸入睡前把和玉藻前联络的勾玉偷偷塞还给了姜绾绛,“……姨夫真的是的好人啊。”
小孩子认真感叹,然后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十分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铺盖上。
拿着勾玉的姜绾绛:“……”
她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东西好。
勾玉顺势滑到手腕,与卜部益恒交给她的那一枚碰撞在一起,姜绾绛今天很大方地分了一半被子给卜部寂弥,让他在灵力的包裹下安心地睡了一觉。
卜部寂弥这次来的时间点很好,第二日正好他不需要当值,睡够了之后就可以直接拉着姜绾绛起来去和藤原兼家见面,迷迷糊糊中两人一通交涉后,姜绾绛就从正门被卜部寂弥带了出去。
门口停了不少装了东西的牛车,也不知道是藤原家出的还是卜部寂弥自己带过来的。
卜部寂弥牵着她的手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忽略掉门口那些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目光,等姜绾绛拜别藤原家几人后就直接牵着她上了牛车,慢悠悠地绕到了新置办地宅邸处。
“到了。”
牛车行至终点,卜部寂弥掀开帘子看了几眼,就拉着姜绾绛下了车,领着她去了之后她要住的房间。
宅子的布局不算复杂,姜绾绛在卜部寂弥身边走了一遍之后基本上就已经把路认全。
“对了,差点就忘了这个东西。”
卜部寂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看见被放在房间中央的烛台,拍拍脑袋想到什么,转身让去柜子里拿了灯油和灯芯,青天白日地把烛台点了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姜绾绛移过来,蹭到卜部寂弥身边,和他一起看在两人呼吸间摇摆不定的烛火。
“合火入族。”
卜部寂弥看她一眼,说:“这灯至少要燃到明天,你可要多注意看着。”
“嗯……我知道了。”
姜绾绛收回撑着卜部寂弥肩膀上的手,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摸了摸卜部寂弥那头束起的长卷发:“辛苦啦,寂弥。”
掌心的触感蓬松柔软,姜绾绛用力摸了两下就果断转身,独留尚未反应过来的的卜部寂弥站在原地愣神。
等他反应过来,开始觉得自己被她这么摸一下头有些被冒犯后,姜绾绛已经快步走到了院子里,找到了正在和新朋友一起玩儿的童子丸。
“看!玉犬!”
黑发的男孩在阳光下比出一个手影,一只纯黑的大犬就这么从影子中挣扎着跑出来。
童子丸看得眼睛发光,然后开始学那个男孩比手影,试图召唤出一个和玉犬一模一样的式神。
他这么玩闹似的比手影自然不会有式神应召,影子还是影子,而被召唤出来的玉犬歪着脑袋看他。
“笨蛋,没有那个天赋的话召唤不出来的啦——而且,你的手势也学错了。”
黑发男孩还没发现姜绾绛的到来,耐心地纠正童子丸的手势。
“喏,这个才是正确的结印手势。”
说着,黑发男孩在日光下又召唤了一只白色大狗出来。
童子丸:“……”
他看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比出来的胖狗,又看向一左一右威风凛凛像是守候在黑发男孩身边的一黑一白两只玉犬,沉默了一瞬。
难道是因为他手指太短了,小胖狗也没办法被他从其他地方召唤出来吗?
可是之前的那几个式神有的也很胖,但他们就是挤过来了啊……?
童子丸看着自己手指怀疑人生,然后,不信邪地结自己曾经在书上看见过的手印,他记得这个召唤的也是犬类式神。
童子丸努力结印,然后召唤出了——一只胖胖的小白狗。
懒洋洋露着肚皮趴在地面的小白狗和威风凛凛、守护在黑发男孩身边的大狗放在一起对比,童子丸……童子丸更难过了,整个人被打击地陷入一片乌云之中,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
姜绾绛:“……”
黑发男孩:“……”
“额,那个……你的小白狗其实也很可爱啦。”
黑发男孩指尖挠了挠脸颊,找补道:“玉犬这么大,有的时候出现得也很不方便呢。”
可惜,他的安慰在童子丸耳边无疑是第二种打击,童子丸再抬起头的时候泪眼汪汪地:“……真的吗?你敢当着玉犬的面说再说一遍这句话吗?”
黑发男孩:“……”
玉犬们:“……”
好吧,他不太敢。
童子丸……童子丸又想哭了。
眼见着局势开始不受控制,姜绾绛连忙从拐角走出去,和无措的黑发男孩换了个眼神后走到童子丸身边。
小白狗被太阳晒得肚皮发烫,懒洋洋地哼唧着跑到了童子丸的影子下,像是才刚睁开没多久的豆豆眼仰着看他。
“哼哼~?”
小白狗眨眨眼,像是很喜欢童子丸一样蹭过来,肉乎乎的身子滚到童子丸脏兮兮的手边,讨好般哼唧两声。
童子丸:“……”
童子丸顿了顿,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小白狗:“哼、哼哼~”
童子丸:“……”
……它在干什么?
小白狗:“……哼?”
小白狗努力仰头看他,发出诱惑般的哼唧声。
童子丸、童子丸忍不住诱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戳了戳小白狗的肚皮。
好软。
手感……和其他的式神不一样呢。
有了小狗来转移注意力,童子丸稍微一眨眼,圆滚滚的泪珠落在小白狗身上,突如其来的雨滴吓得小白狗一个激灵,哼哼唧唧地打着滚。
童子丸心里一软,伸出小手把小白狗托在掌心,抱在怀里揉了揉。
看这架势,好像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呢。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姜绾绛抽了抽嘴角,安慰性地拍了拍童子丸的后背后就直接起身,看向身后的黑发男孩。
她友好地朝男孩笑了笑,目光在蹲坐在他身边几乎和他地等高的两只大狗上看了两眼。
“你是哪家的小若君啊?是特地来找童子丸玩的吗?”
第173章
黑发男孩有些谨慎地后退两步,但因为她刚才和童子丸表现出的亲近,黑发男孩站起了身子,朝她点头:“卜部夫人好,我是您家隔壁禅院家的若君,乳名叫做犬丸。”
“噢……犬丸。”
姜绾绛目光投向他身侧的两只大狗,似乎知道了他这个名字的来由。
不过,禅院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呢。
是在哪里听过呢?
姜绾绛托着下巴想了想,终于从记忆的一角拼凑出这个姓氏的来源。
想起来了,五条悟他们给她的那本书。
原来卜部家和禅院家这么近吗?难怪……
“禅院家的小孩?”
卜部寂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走到了姜绾绛身边,微微垂眸看面前出现的的孩子。
黑发孩子站直了身子,朝他行礼后叫他:“卜部神官。”
卜部寂弥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抱着小白狗的童子丸,“是童子丸带你进来的吗?”
“是的是的!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噢!”
童子丸听见卜部寂弥的声音,担心这个小心眼的姨夫会欺负自己的新朋友,急匆匆地过来:“姨夫,你之前答应过我说可以带朋友过来玩的,只要……”
“行了行了。”
卜部寂弥怕这小屁孩嘴巴一松什么把什么都抖了出来,连忙制止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中颇为嫌弃:“还没说什么呢,不用这么着急。”
不着急那你刚才还跑过来?跑过来之后还装模做样地站在他江姨身边?
童子丸撇撇嘴,但还是没说什么,把怀里的小白狗举起来让卜部寂弥看。
“喏!姨夫,你看——这是童子丸刚才新召唤出的式神噢,可不可爱?”
小狗被童子丸半举着,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样睁开眼,摇摇尾巴看向卜部寂弥。
“哼哼~?”
一丝可疑的水液从小狗嘴边落下来,式神眼睛放光,如果不是体型太小,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抱着卜部寂弥啃一口。
卜部寂弥:“……”
“啧。”
卜部寂弥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轻啧一声后这伸出手指戳着小白狗的脑袋摁下去:“把你的蠢狗放得离我远点。”
“啊——小白其实不蠢的……”
童子丸悻悻放下手,刚想试着和卜部寂弥抗争一下,就在他阴沉沉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好嘛,那我带回去房间里养。”
童子丸撇撇嘴,十分不讲究地把小白狗塞进上衣里,只留一个小脑袋暴露在外。
蠢死了。
卜部寂弥看着那只被塞进童子丸衣服里都还不忘探出脑袋朝他流口水的狗,狠狠地皱了皱眉。
“不要让它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他凉凉地放下狠话,又和犬丸简单聊了几句、问候过他的亲人之后就没再管两个小朋友之间的事情,拉着姜绾绛回了院子里。
“刚才童子丸画的召唤术法,是你给他的吗?”
姜绾绛没有拒绝卜部寂弥拉着她离开的动作,拐过两个弯之后才忍着笑意开口。
“呵呵,我看起来很闲吗?”
卜部寂弥松开手,抱着双臂放慢了脚步,说这话的时候斜瞥了她一眼。
“是那个没礼貌的小孩自己去书房找的。”
那童子丸一个小朋友是怎么如此顺利找到书房,还正好就找到这些适合他学习的书籍的呢?
姜绾绛笑了笑,没戳穿他的言外之意。
“噢~这样啊~果然啊,还是童子丸好学。”
她顺着青年的话说,然后就看见青年皱了皱眉,冷哼一声后转过头。
“随你怎么想,反正……也不是免费的。”
卜部寂弥垂眸看她,“至少未来两年,你的灵力只能为我所用。”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而且,我有需求的时候你必须要随叫随到,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是什么时候。”
“这些要求不算是很过分吧?——和卜部家付出的那些东西比起来。”
姜绾绛:“……”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
姜绾绛心里的那点感动和心软在瞬间被他这俩句话打散,她假笑道:“我与童子丸孤儿寡母寄住于卜部家的庇护之下,自然没有说不的权力。”
卜部寂弥听着她这话觉得有些奇怪,皱了皱眉,但因为她话里的意思戳中了自己心思,便觉得姜绾绛还算识趣。
“知道就好。”
他说完,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去处理公务,剩下那段路你自己走吧。”
此男全然忘了自己当初追上来的原因是想要训斥一番面前这个不守礼的女人。
当然,姜绾绛也忘了。
她目送卜部寂弥离开,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新宅邸的位置卜部寂弥应该有专门计划过,和藤原家相比,此处人烟稍少,空气中的灵力也干净些,虽然浓度不高,但对于姜绾绛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房间的窗户打开,半暖的阳光正正好洒在书桌,几乎没有重量的灰尘在光柱中飘飞,姜绾绛坐在桌前,重新拿起毛笔,准备把交给卜部寂弥的清心咒差的那一部分补完。
倒不是说姜绾绛不想早点吸收灵力,早点和刃们联系上,但在上次和玉藻前联络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建议过她不要再继续高强度地吸收灵力,时间长了很容易会崩。
到时候就不是身体简单地出现伤痕又愈合了,是直接伤痕越裂越深,然后彻底无法吸收灵力,然后血流尽而亡。
姜绾绛不敢赌,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前辈的话,放缓吸收灵力的速度,等容易出事的那些位置洗饱灵力、强度变得稍微高了一些之后再一次性用积攒的那些灵力和刃联络。
她不能主动使用大量灵力,因得这段时间也就闲了下来,除了安抚卜部寂弥的时候之外,剩下时间她就是心平气和地坐在房间,抄书、看花,保持良好心态等待着正确时机的到来。
如此以来,就这么安逸地过了几日。
清心咒在抄完后的那天晚上就被姜绾绛交到了卜部寂弥的手中。
“闲暇时间可以多看看这本书,不要让那些阴气钻了空子,反倒又折腾你自己的身体。”
当时卜部寂弥半躺在榻榻米上,拿起书翻着看了几眼后就随意地放在了枕边,“嗯,知道了。”
说完,转头就抓住姜绾绛的手,用目光暗示他想要灵力了。
姜绾绛:“……”
姜绾绛坐着与卜部寂弥对视,两人目光对峙一会儿后,姜绾绛败下阵来。
“灵力只是舒缓,用多了迟早会失效的。”
或者上瘾。
姜绾绛无奈开口,却撞进卜部寂弥无所畏惧的目光。
“那你就要多想想办法,让它不要这么快失效。”
卜部寂弥要求的话说得毫无负担,那双猫瞳直勾勾地盯着姜绾绛:“失效了的话,你这个人对我、对卜部家来说也就没了价值。”
“没有价值的东西,留着还能干什么?”
冰冷如刀子的话毫不客气地从青年口中说出,似乎姜绾绛真的只是个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就可以随意抛弃掉的物件。
姜绾绛轻啧一声,直接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那从今天开始卜部大人就要学会克制了。”
卜部寂弥:“……你!”
姜绾绛面色差劲地拍上他的脸:“行了,今天不想和你说话了。”
卜部寂弥:“……”
青年漂亮的脸上青白交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火的模样,吓人得很。
但可惜,姜绾绛已经看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已经能熟练忽视这个表情,转过身闭眼,装作完全没有察觉到某人的情绪。
卜部寂弥气得想要把姜绾绛的被子掀了,可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因为两人盖的被子是一个。
这女人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日益见长。
卜部寂弥冷笑一声,心想,但他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不爽于姜绾绛的态度,隐忍不发也不是他的作风。
看着姜绾绛背对着他露出的那节脖颈,他眯了眯眼,突然伸手抓住,然后往她耳垂的方向咬了过去。
血腥味很快就从伤口处钻到口腔,姜绾绛也瞪圆了眼,转身给了他一巴掌。
“卜部寂弥!你干什么?!”
卜部寂弥熟练躲过,冷笑:“惩罚不听话的女人。”
姜绾绛:“……”
神经病!
姜绾绛面色不善地掀开被子,拿起枕边的手帕捂住流血不止的耳垂,气得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新被子盖上。
她可不想睡到一半又被啃出血,还是离远点好。
卜部寂弥面色阴沉地看着姜绾绛动作,但没有阻拦,见人睡下后也还特地转头看他也没说什么,轻嗤一声后不屑地闭上了眼。
身后的呼吸逐渐平稳,姜绾绛却捂着发痛的耳垂睡不着觉。
卜部寂弥最近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差了?
难道是他体内的阴气已经对灵力产生了抗体,已经不怕了?
姜绾绛微微皱眉,总觉得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耳垂的伤口不再出血之后,思虑许久的姜绾绛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她今晚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梦里的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扔到一个阴暗的山洞之中,冷风吹的她全身发抖,她想跑,身后却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一条大蛇,阴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用它巨大的身体一层层把姜绾绛缠紧。
最终梦境定格在巨蛇张口要把她吞下的画面。
姜绾绛被吓醒,身子一抖地睁开眼,然后看见踢到远处被揉成一团的被子。
这不是她睡觉之前盖的那一床吗?
姜绾绛有些没反应过来,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腰上的重量却把姜绾绛压得根本动不了。
她如有所感地转头,看见皱着眉似乎是被她吵醒了的卜部寂弥。
第174章
卜部寂弥:“……”
姜绾绛:“……”
发生了什么姜绾绛不想细究,但她默默低头看了眼腰上压着的那只手,总算是想清楚了昨晚梦境中那条缠人的蛇到底是谁。
卜部寂弥对她的视线似乎觉得有些不悦,冷哼一声后自然而然地缩回手,什么都没说就一把起身,掀开被子往外走去。
他卷曲的发丝披散在腰后,拉开门时阳光照过发丝间的缝隙,姜绾绛看见一些类似于幼猫般炸起的发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在门口的卜部寂弥突然停住了脚,微微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姜绾绛:“……?”
青年轻啧一声,面色不悦地转身,半蹲在之前他睡着的枕头边扯了本书出来,姜绾绛看见熟悉的书皮,微微惊讶地睁圆了眼。
没想到这家伙回来居然是拿这个……
“哎哟——卜部寂弥!”
姜绾绛带着惊讶的脸被突然拉起盖到头上的被子遮挡,她被压到枕头上,愤怒地掀开被子之后,看见的确实愉悦着迈开步子离开的卜部寂弥。
小心眼!
姜绾绛也懒得继续追上去,在心里偷骂了他几句之后又打了个哈欠把被子重新盖在了身上。
再醒来时,童子丸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玩耍,孩童们嬉闹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姜绾绛耳边。
她睁眼,起身,却发现童子丸今天居然又带了个新朋友来家里,而且这个小朋友……白发蓝眼的模样着实眼熟。
姜绾绛拢了拢垂在颈侧的发丝,撑着下巴看院子里那个新小孩。
新小孩年纪看着比童子丸还要小一些,但偏偏小小一团还端着大人架子,微微仰着下巴一脸不屑地看着童子丸和犬丸打闹。
其实还是想要和他们一起玩儿的吧?
也许是姜绾绛的目光太明显,看得时间又太久,那个孩子在她思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转头,天蓝色的眸子直直地与她对视。
下一秒,小朋友肉乎乎的小身子直接冲到她的面前。
“你的身体好有意思。”
孩子稚嫩的嗓音说着不得了的话,小手一伸就想要摸到姜绾绛的胸口,然后被她伸手挡住。
“这个地方可不能随便被人随便碰呢。”
小朋友肉乎乎手指的握在掌心,姜绾绛笑了笑,另外一只手敲了敲小朋友的脑袋。
白发蓝眼的小孩皱着一张包子脸捂住脑袋,很是不开心地朝她摆脸色。
“小气鬼,摸都不让摸。”
“你的身体比那个怪脾气的卜部大人有意思多了,喂,你要不要跟着我走。”
小朋友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姜绾绛嘴角抽了抽,反手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没大没小,胡言乱语。”
“啧!”小盆友蓝色的眼睛瞪着她,表情很是不爽。
姜绾绛转眼忽略,然后问起对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小孩最开始还不想说,一双天蓝色的猫眼不服输地瞪她,然后——童子丸和犬丸跑了过来,一股脑就把新小孩的事情抖了个遍。
小孩乳名为天若丸,是禅院家隔壁的隔壁五条家的孩子。
小朋友因为天赋异禀,在五条家就是属于小霸王一样的存在,今天会找过来也不是童子丸和犬丸邀请,而是自己偷偷溜出来,正好窜进了他们家院子里。
“……还真是自由啊。”
姜绾绛感叹道,看了眼窗外几近正午的天色,打发着几个孩子继续玩之后就换了衣服,打开房间门去厨房说一声几个小朋友的事情。
不过,天若丸最终还是没能留在这里吃饭。
因为五条家的人没过多久就找了过来,半哄半抱着把天若丸带了回去。
天若丸被抱走前还在看她,说着下次还会过来研究她的一些糟糕的话。
姜绾绛:“……”
难道六眼的狂傲和不羁也是一脉相传的吗?
姜绾绛搞不清楚,也没有深入细想,摇摇头之后就带着童子丸和犬丸继续到后院休息玩耍。
那天之后,天若丸也成了姜绾绛院子中玩耍的一员。
天若丸虽然年纪尚小,说出的话也没轻没重,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的六眼真的很有用。
专指对姜绾绛来说,有了天若丸的协助,她的灵力就知道到底要往什么地方使才能让身体素质变强,灵力的积攒进度突飞猛进。
当然,天若丸的协助也并非免费的。
小朋友鬼精得很,心眼子比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犬丸还要多,他有问题就一定会问出来,而且还要缠着姜绾绛回答。
就比如说现在,天若丸坐在姜绾绛身边晒太阳,百无聊赖的看着姜绾绛抄书。
“喂,你为什么一直不用你体内的咒力啊?你再不学着控制它的话,它下次还是会伤害你的身体的哦。”
姜绾绛抄书的手腕一顿,有些疑惑:“我之前使用的不是咒力吗?”
她记得很早之前,五条悟曾把她使用的灵力方式称为反转术式,她还以为灵力和咒力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叫法……原来不是吗?
笔尖的墨汁落在泛黄的书页上绽开一朵墨花,姜绾绛连忙把笔收起,撑在一边的砚台上。
“当然不是。”
天若丸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剔透的蓝眸在姜绾绛身上扫了一圈。
“虽然你的身体一直都在运转一种类似于反转术式的东西,但它不是咒力。咒力是由负面情绪为燃料运转的一种力量,你身体里存了很多,也溢出来了很多,但是,你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它。”
姜绾绛:“……”
“不是咒力的话,那我一直在用的是什么呢?”
以往的认知突然被一个小朋友推翻,姜绾绛心里有些乱。
天若丸想了想,小手越过打开的大门指向院子里正在和小白狗玩儿的童子丸。
“和童子丸的力量相似?”姜绾绛试探着开口。
“不,是和他怀里那只蠢狗的力量相似。”
天若丸摇头,小小的嘴巴里说出了句让人想死的话。
姜绾绛:“……”
姜绾绛沉默,可天若丸却一点都不顾姜绾绛死活,小手摸着下巴继续说:“但是你用的力量要比它强悍许多,而且也更干净些。”
“……好吧,我知道了。”
姜绾绛面无表情地拿起毛笔,沾了墨汁继续抄写太平经的部分。
她这淡定的模样倒是让天若丸有些看不过眼,直接从垫子上坐起来,“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姜绾绛手腕轻动,一个字就这么写完了落在纸上。
“你就不想、就不想问问我你怎么才能使用咒力吗?”
天若丸蹭到姜绾绛身边,小手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我知道哦。”
姜绾绛转头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天若丸:“……”
“喂!你刚才是什么表情?!”
天若丸敏锐地看见她眼睛里的审视,有些气恼地开口。
他伸手指了指姜绾绛的心口,说:“你的咒力都藏在这里,到时候你想要使用的话必须要找到咒力流通的道路,才可以成功使用出来噢。”
天若丸像是置气般地说完,说完后也没看姜绾绛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跑到了院子里和童子丸、犬丸闹到一起。
姜绾绛在他离开之后再次停笔,低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心口。
咒力是以负面情绪为燃料运行的力量,而她的咒力全都藏在了心口。
天若丸的几句话让姜绾绛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她本身是没有咒力的。
五条悟和天若丸看见的咒力,说不定是谢清辞的力量,而她所使用的灵力……
算了,现在细究也无用。
姜绾绛叹一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种着的那颗桃树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若丸的话却不像流逝的时间一样越发浅淡,反而在姜绾绛脑海中变得越发清晰。
于是,在姜绾绛觉得灵力已经积攒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在试着联络刃和听天若丸的话调动咒力这两个选择之中,纠结地选择了后者。
“呵呵……勇气可嘉。”
谢清辞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脏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裂而出,酸胀的剧痛从心口出传来。
腥甜浓郁的血气涌上喉头,体内的灵力和咒力互相冲击搏斗,最后,姜绾绛嘴角挂着血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姜绾绛看见正巧从门边走进来的卜部寂弥,下意识伸手朝他求救。
失力坠落在木制地板上的手腕被急忙赶过来的卜部寂弥抓住,“你怎么了?……喂!喂……别死啊!不准闭眼!”
卜部寂弥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姜绾绛却已经无力回答,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脑海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下次再也不要头脑一热去尝试作死了。
姜绾绛心里满是懊悔。
明明她早就猜到了咒力的来源,为什么还要这么头铁地去试呢?
这下好了,不仅刃没联系上,被封印着的谢清辞又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身体也被搞坏了……可恶,真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天若丸,你还不如不说怎么调动呢——!
姜绾绛眼前一黑,身子软趴趴地倒在卜部寂弥怀里。
“……喂!别睡啊!”
卜部寂弥皱着眉,染了些血迹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拍在姜绾绛脸上,而昏迷过去的女人毫无知觉。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已经加急去了找医师和会治愈之术的巫女,但事发突然,他们赶到此处还需要一段时间,姜绾绛这个模样……能不能挺到那时候都说不定。
卜部寂弥抿了抿唇,目光深沉地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女人。
如果他的身体能再好一些,再健壮一些,那是不是……
气息奄奄的女人突然动了动。
卜部寂弥低头,却看见女人浑身冒着黑气,阴恻恻地朝着他笑。
卜部寂弥:“……?”
“嗯?你这是怎么回……呃!”
纤细的指尖掐住他的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尖锐的指甲抵着他的喉管。
第175章
姜绾绛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又开始做梦,做有关谢清辞的梦,做那些用木钉绳索把她钉死在小棺材里的噩梦。
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变成了面目狰狞、满是怨念的红衣女鬼。
尖锐的指甲刺穿人类的温热的肉体,与谢清辞面容相似的少年被掐死在她手中,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嘴唇轻动,咧着嘴笑,说了几个字但姜绾绛并没有听清。
然后,那双眼睛里彻底失了颜色,浓郁的死气弥漫上他全身,在之后,顺着她掐着脖颈的手腕滑进她身体里,又一股怨念钻进脑海中。
“轰隆!”
梦中雷声乍起,姜绾绛的半边身子被劈出枯木的焦黑感,尖锐的疼痛逼着她睁开眼。
“咳、咳咳……”
喉咙里溢出的咳嗽声都带着几分沙哑,模糊的视线迅速适应房间内的黑暗,姜绾绛恍惚一瞬,随后看向不远处那个逆光坐在姜绾绛面前的身影。
卜部寂弥……?
青年微卷的长发很好辨认,姜绾绛重重地呼吸了几声,想叫他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好在卜部寂弥一直都在黑暗中看她,见她动作后冷笑一声,“醒了?”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沙哑。
姜绾绛眯了眯眼,朝他伸手,本意是想喝水,但卜部寂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伸手过来牵住。
“醒了的话,就起来给我解释。”
姜绾绛:“……”
解释什么啊。
姜绾绛听不太懂卜部寂弥现在说的话,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后就转身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因为刚从昏迷中苏醒,提着茶壶的手一直在抖,茶杯中半杯茶水未甄满,桌上就先撒开了大片水渍。
卜部寂弥:“……”
黑暗中,卜部寂弥拧着眉,十分嫌弃地接过姜绾绛手里的水杯,在她喝完一杯后拧着眉又倒了一杯,十分粗鲁地怼在她唇边。
“喝。”
姜绾绛:“……”
姜绾绛忍着脾气喝完,等嗓子好受了一些之后抬眼看他。
卜部寂弥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观察到她似乎可以说话后,伸手重重地摁在了她心口。
“藏在你身体里那个无能的妒夫,到底是谁?”
“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昨天还威胁到了我头上?”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忍着脾气,梅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区域,像是恨不得直接用刀子把那只鬼的存在从姜绾绛的身上剐下来。
无能的妒夫?
姜绾绛听到卜部寂弥这个尖酸刻薄的形容时顿了一下,但转头想了想,谢清辞在她面前的模样确实像个妒夫。
卜部寂弥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可姜绾绛迟迟不给他解释,没有耐心的青年摁在心口的手掌便直接向上,毫不客气地掐住姜绾绛的脖子。
“怎么不解释?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是你的情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卜部寂弥的声音咬得很重,掌心的力气也愈发加重。
姜绾绛被轻微的窒息感拉回来,皱了皱眉,伸手把卜部寂弥的手拉下来。
“别发疯了。”姜绾绛有些心累地开口:“一只怨鬼,就算和他有关系,也是不知道多少个前世的事情了。”
“非要说的话……他也许是我业主。”
姜绾绛的解释卜部寂弥虽然听着有些云里雾里,但他也听懂了姜绾绛话里和那只鬼撇清关系的话,表情变好了些。
“什么业主?还有……”卜部寂弥狐疑着松开手,坐在姜绾绛身边看着她,“人真的有前世吗?”
姜绾绛抖着手想要再去倒一杯水,被卜部寂弥看见,拧着眉抢过杯子和茶壶,嫌弃地又给她倒了杯水。
“回答我。”
姜绾绛:“……”
“当然,有。”
姜绾绛看着卜部寂弥的眼睛,“我的病,还有你看见的那只鬼,都是我前世欠下的债,不还清,那只鬼就会一直纠缠着我——直到死亡,或者延续到下一世。”
卜部寂弥皱了皱眉,“所以你说的业主就是那只鬼?”
“嗯……也许?”
刚才姜绾绛说得肯定,但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起来。
因为她打心底不想承认自己欠了谢清辞的债——而且可能是情债——这件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欠了他的债,谢清辞也不应该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在梦里吓她吧?
眼见着卜部寂弥表情又开始怀疑,姜绾绛连忙补充:“按《太平经》里面业力论说,他是我的业主不错,但就他这么久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来看,我可不想还那些原本不属于我的债。”
卜部寂弥扯了扯嘴角,算是勉强认同了姜绾绛的话。
“哼……还算有骨气。”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姜绾绛心口,冷笑一声:“是人的时候不敢报仇,结果变成鬼之后居然还阴魂不散地缠着无辜的转世……果真是无能的妒夫。”
卜部寂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间,那里还残留着一些被掐后的窒息感和阴气入体的冰冷感。
他想起姜绾绛的身体被那只鬼怪接管时说得那些近似于挑衅和宣战的话,面色又冷了一些。
“过几天和我回卜部家一趟。”
看看他父亲有没有能力收了这作孽的鬼怪。
卜部寂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姜绾绛每日都待在他身边,还是他最需要的灵力提供者……他不可能留这么个隐患在身边。
姜绾绛没有拒绝,即使她心底觉得卜部家应该解决不了谢清辞。
笑话,那家伙可是单枪匹马就敢和一整个本丸刃对着干还差点赢的存在,卜部家在此时虽然势力强盛,但怎么论应该也强不过拥有低位神格的付丧神们。
她点头应下之后,房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姜绾绛撑着身子有些难受,卜部寂弥又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点都不懂得支撑她,身体便一点点往榻榻米处滑下去。
身体钻进被褥之中,姜绾绛闭上眼,准备再好好歇息一会儿,卜部寂弥却咳嗽两声,半趴在她身边,一只手钻进被子里抓住姜绾绛的手腕。
“灵力。”
他缠了上来,下巴靠在姜绾绛胸口。
透过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姜绾绛看见他脖颈间已经转成紫色的指印。
“你掐的,你需要负责。”
卜部寂弥察觉到她的目光,阴森森地开口。
姜绾绛:“……”
“不是我,是寄身在我体内的那只男鬼干的。”
姜绾绛苦口婆心劝诫,但卜部寂弥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但是用你的身体掐的。”
“……”
姜绾绛与他对视一会儿,卜部寂弥目光执着:“我明天还要上朝。”
“……”
“你还想和那只男鬼见一面吗?”
这回换卜部寂弥沉默了。
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被完全压制然后话语讽刺的感觉并不好受,卜部寂弥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屈辱的场景。
他犹豫起来。
这具身体久病未愈,好不容易因姜绾绛的灵力才得以正常,他不想再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他的入仕之途。
卜部寂弥看了看身下压着的女人,思索一会儿,直接把姜绾绛的手从被子中扯出来,用力啃咬下去。
姜绾绛:! ! !
你是狗吗?
姜绾绛睁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地挂着这几个字,卜部寂弥伸手捂住,把腥甜的液体吸入喉咙中。
姜绾绛:“……”
姜绾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啃完,好心地舔干净附近的血液,最后又找来一块手帕粗糙包扎。
她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卜部寂弥。
“待会会有人来帮你处理。”
卜部寂弥唇色鲜红,在月色下昳丽无比,像是刚食完人的山野精怪。
他没看姜绾绛的表情,转身直接往外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手腕中的鲜血还在止不住地流着,姜绾绛这次却没有调动灵力恢复,而是看着那块手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府内的医生很快赶来,给伤口洗过敷药后用纱布缠着,包扎完伤口之后又抓紧时间离开。
卜部益恒和玉藻前给的那两块勾玉有了谢请辞这么一处也是污的污,碎的碎,被卜部寂弥放在了姜绾绛枕边,她躺下之后没多久就注意到了它们。
姜绾绛:“……”
啧,谢清辞。
姜绾绛心烦地闭上眼,可躺着酝酿了好一会儿睡意也没有困意。
心烦意乱间,她控制不住地坐起身,用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近乎自毁地开始和别处时空的刃联络。
出乎意料地,她这次居然成功联系上了他们。
“主?主人,是你吗?”
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迫切和着急。
“嗯,是我,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脑海中长谷部的声音太过激动,姜绾绛不自觉地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我们这边一切顺利,目前联络上了此世的道长大人,他手中有那些家族的战略……”
长谷部虽然担心姜绾绛的情况,但还是会认真回答主人的问题。
“……您呢,现在怎么样?我们应该如何找到您呢?”
“我目前的状况,还算可控。”
姜绾绛在这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虚弱。
“您的身体……又开始变差了吗?”
长谷部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姜绾绛沉默一瞬,压着长谷部就要爆发开始说一连串关心的话语之前开口。
“……嗯,问题不大。等你们先处理完那边的任务再来找我吧。”
“可是……”
长谷部的话因灵力的流失断断续续,他接下来说的那些话姜绾绛并没有听见多少,草草切断联络卷着被子躺下。
身体很累,但她一点都不困。
好崩溃。
第176章
姜绾绛疲倦地闭着眼在房间中逼迫着自己休息,在安静中任意识往黑暗中沉去。
另一边,压切长谷部在安静中又呼唤了几声姜绾绛,发现确实没了回应后沉着脸回到三日月几刃正在的大厅中。
“长谷部,是主人的消息吗?”
今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在长谷部还没走到大厅的时候就急匆匆地赶来,扯着他的袖子想听主公现在的情况。
“是。”压切长谷部没有隐瞒,“主人让我们抓紧解决这边的事情,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长谷部三两句就把今剑最关心的事情回答了去,然后就看见小短刀皱着小脸,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主人身边的渴望神情。
“放心,主人说目前情况还在掌控之中。”
长谷部忍不住开口安慰,然后收获了一个怀疑的目光:“主人最喜欢报喜不报忧了,长谷部君忍得住不担心吗?”
长谷部:“……”
忍不住┭┮ ﹏ ┭┮
主公大人啊!是长谷部无能,才让您在别处受了这么多委屈!
长谷部心底的小人崩溃跪地,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心里的小人正在流着眼泪,压切长谷部面上却不显露,紧绷着脸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相信主公后就带着今剑回了大厅。
身姿修长俊秀的青年坐在上首,烛光微晃,面上淡然的神情已经有了几十年后御堂关白的影子。
“……实不相瞒,主动邀请诸位前来,也有鄙的一些私情所在。”
压切长谷部带着今剑坐回原来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和三日月宗近交换个眼神就听见藤原道长开口。
“噢?哈哈哈哈,是什么私情呢?”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笑弯的双眼里带着探究。
藤原道长笑了笑,挥挥手吩咐下人去外头拿了些东西,然后才开口。
“鄙观诸位腰间配刀,穿着打扮均与此世不符,必然定非常人。”
一番恭维的话说出口后,他看向坐在远处全程都没说过什么话的骨喰藤四郎。
漂亮如女孩子的少年察觉到这番视线,转头看他,目光疑惑。
“哦?难不成……道长大人见过我们这位小兄弟吗?”
藤原道长的目光并不隐晦,三日月宗近稍微一看就知道他目光落点在哪儿,笑着发问。
“见过倒不至于,只是……鄙冒昧相问,这位小若君名讳为何呢?”
骨喰藤四郎看了眼三日月宗近,得到示意后主动开口。
“骨喰藤四郎。”
“哦……”藤原道长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在鄙年幼时,也曾遇见过一位同骨喰君相貌相似的小若君,不过,那位小若君的发丝与常人无异,穿上浴衣后更是直接融入了人群之中。”
与骨喰藤四郎相貌相似,但头发颜色是黑色……这个描述,听着很像是鲶尾呢。
三日月宗近和骨喰藤四郎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了猜测。
“说不定是这孩子的兄弟呢。”
三日月宗近回,笑眯眯道,“道长大人的私情便是与他有关吗?”
“并非。”
藤原道长从三日月宗近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摇头。
正巧,被他吩咐前去取东西的下人也回来,手里还珍重地捧着一卷类似于画卷的东西。
三日月宗近几人的目光追着下人手中的画卷,直到那东西交到藤原道长手中。
“实不相瞒,那位小若君鄙只在那人的身边见到过一次,既然几位与他有交集,想必也能够找到那个人,把鄙的话转交给她。”
藤原道长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些许温柔,“这才是鄙的私情。”
他打开画卷,苍白美丽的美人便出现在他眼前。
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见面了,绛雪姬。
青年唇角微勾,把画卷递给身侧的三日月宗近。
“此女名唤绛雪姬,是……鄙心悦之人,只是因为过去的一些变故,她与我之前所说的那位小若君一同消失。”
“几位若认识鄙方才所说的那位小若君,想必应该也能找到她的踪迹。”
藤原道长观察见几人看见画卷中的人后那不受控制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若真能见到她,劳烦转告她,她还有一件东西被人转交给了鄙手中。”
“如果想要拿回去的话,就请亲自来见鄙吧。”
他这些话说得淡然又暧昧,全然没管表情快要绷不住了的几刃的死活。
什么叫做!心悦之人!
什么叫做有东西在他手上!
什么叫做亲自来见他!
最控制不住表情的今剑小脸上满是苦色,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好消息:找到主公的踪迹了。
坏消息:除了梦里意味不明地被逼婚后,他们还被面前的情敌贴脸开大了。
他略微带着些怨念的目光落在身侧的三日月宗近身上。
三日月啊……你实在太不行了。
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容难得落下几分。
但和今剑近乎挂在脸上的怨念不同,他很快就意识到什么,转而看向不远处正在喝茶的藤原道长。
“既然是道长大人的请求,我等自然不会拒绝,只是……”
三日月宗近深吸一口气,有些认真地转头与藤原道长对视:“在为您传话之前,我们必须要知道更多消息。”
“比如……”
“这位姬君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故而离开的。”
……
卜部宅。
姜绾绛闭眼,在安静的黑暗中不知道待了多久,好不容易酝酿到些许睡意,门外却又有脚步声传来。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房间门被拉开一个小缝,卜部寂弥走进来,一点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抢了她一半被子盖在身上。
被窝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卜部寂弥低头,皱着眉把她那只流的手腕拿出来,看着上面浸湿的纱布。
“庸医。”连这么个小伤口都包扎不好。
青年梅红色的眸子染上阴翳,但这会儿时间实在太晚,姜绾绛也已经休息,他拧着眉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又给她缠了起来。
姜绾绛见他没有恶意,也懒得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她感觉到卜部寂弥重新钻进被子里,靠在她身边,而她那只受伤的手被他摆弄着搭在自己肩膀,不让它裹进被子里。
姜绾绛觉得,可能是因为卜部寂弥不想要被子被血染脏。
她懒得去管,继续闭目养神。
两人就以这么一种奇怪又带着些僵硬的姿势入眠,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夜。
卜部寂弥第二天很早就离开,顺带还带走了姜绾绛还没写完的经书。
姜绾绛:……
算了,原本也就是给他的。
《太平经》在道教典籍中算是诸多作品的集合,姜绾绛说抄,其实也就是在脑海中找了几篇适合交给卜部寂弥修身养性、调节心态的经书写下来。
要说不一样的,其实也就只有那篇《解承负诀》,里面记载着的是承负说的源头经典,里面的理论在一定程度上能解释姜绾绛和卜部寂弥两人体质的症结。
等等……《解承负诀》的部分也被卜部寂弥带走了吗?
姜绾绛想了想卜部寂弥的那个性子,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力行善反得恶者,是承负先人之过,好人遭灾并非自身有罪,而是祖辈的罪孽沉淀在血脉中,由嫡系后代全盘承接。
卜部寂弥虽然并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的情况和他祖辈窥伺天机、亵渎神职的罪孽脱不开关系,而卜部神官家族传承到现在就只有他唯一一位嫡子,那么他便是承载了整个家族罪孽之人,体质如此差劲也多少受祖辈罪孽影响,而非他本人之过。
说得更直白些,卜部家真的欠了卜部寂弥许多。
即使他自小就受卜部家养育长大,但终究恩不抵罪,他所背负的要比卜部家一整个家族都要多得多。
卜部寂弥本来就是个自大、以自我感受为尊的性子,如果要被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
变得更加自大,更加有恃无恐?还是说,会开始怨恨,开始迁怒于人?
姜绾绛犹豫一秒,以己度人——卜部寂弥绝对会选后者。
不为什么,卜部寂弥的口碑在她这儿就是这样。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话:只要他能活下去,死多少人都没有关系。
由此反推,如果他知道自己身体症结是来源于家族业力,那么他绝对会把挤压许久的怨气转施在家族身上。
到时候他会干出什么事情呢?
姜绾绛不清楚,因为当一个人偏执到极致的时候,他的一切行为都不一定是可预料的。
“唉……”
姜绾绛头疼扶额,撑着地面坐起身,慢慢地朝卜部寂弥的书房挪过去。
卜部寂弥带走这些书的时候还早,应该读得不会这么快,她只要抓紧时间把那部分拿回来就好了。
她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一路上拒绝了不少想要来帮忙的侍女,好不容易挪到卜部寂弥办公的地方,越过门口进去,却发现对方桌上除了清心咒和其他几本静心的经书之外压根就没有《解承负诀》。
……难道是她记错了?那本书没和其他几本放在一起?
姜绾绛找了几圈之后书没找到,还把自己累了个够呛,生无可恋地想着。
不会啊,她不是会随便乱扔东西的人啊?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姜绾绛叹一口气,又慢慢地挪出去,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回程的路上遇见了蹲在院子里一脸苦恼的童子丸。
小家伙绷着脸让小白狗直直地站在墙角,自己则手里拿着根木棍,伸手戳了戳地上湿的完全看不清字迹的书。
看见姜绾绛来,他眼睛一亮,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心虚。
“江姨……小白好像从你房间里叼了本书出来,还、还不小心扔到了水里。”
小朋友陪着笑,双手捧着书跑到姜绾绛面前。
“对不起……童子丸会惩罚小白的!你不要生气!”
姜绾绛低头看了看童子丸手里的书,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这里。
第177章
伸手摸了摸童子丸的脑袋,姜绾绛摇头。
“没关系,只是一本书而已,湿了就湿了。”
“真的吗……?”
童子丸悄悄抬头,确认姜绾绛确实没有生气的表情后才放心地扯开一个笑容,伸手抱住姜绾绛的腰身。
“好耶!江姨最好啦!”
童子丸抱过来的力度不大,应该也是知道她目前的身体情况,简单抱了一下后就拉着姜绾绛的手先去把对着墙罚站的小白提了过来。
“小白听到了吗?以后不可以这么调皮了!”
童子丸伸手戳一戳小白圆滚滚的肚皮,直到听见小奶狗可怜的哼哼唧唧后才把它放下来,拉着姜绾绛回院子看他新学会的术法。
姜绾绛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离开,没在深究那本湿透的书。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姜绾绛都没再试图使用灵力联系刃,除了一小部分用在了卜部寂弥身上外,剩下的全被姜绾绛积攒起来,以备之后的不时之需。
卜部寂弥把那几本书带走后应该也是抽了时间去看,每天做完公务回房的时候性格看着平和不少,还主动和她讨论起了在书上曾经看到的东西,要她有时间再多抄几本给他看。
姜绾绛还记得当时卜部寂弥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如深潭,说出的话也像是带着深意。
“……这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对吧?”
姜绾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但这话确实又是自己说出口的,于是也就点头。
“好吧。不过抄书是需要时间的,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卜部寂弥看着她,嘴角微勾:“当然,我会等。”
他这段时间和姜绾绛说话的声音都很平静,像是参透了,又像是想开了,原本一点就炸的性子彻底被这种平静淹没,只等着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爆发。
那夜姜绾绛答应之后,卜部寂弥从本家和市集带了许多东西给她,有的是之前姜绾绛就在使用神井灵水,有的是抄书时需要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块新的勾玉。
姜绾绛:“……”
姜绾绛再一次对卜部寂弥的受宠程度有了认知。
她感叹般摇了摇头,找了根绳子把勾玉穿起来重新戴在手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庭院中的深秋的景色逐渐消失,落叶纷飞,冰冷的冬日悄然到来。
姜绾绛和卜部寂弥两人身体病弱,才刚入冬,炭所就已经开始备炭和添置冬日用来取暖的火盆、手炉等物件,好让两位身子脆弱的主子能够更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姜绾绛日常都在房间中还算好,但可就苦了卜部寂弥。
青年本就体弱,入冬后寒风刺骨,每日却还要早早起来坐着牛车上朝、做事,又累又冷,入冬才不过一周有余,他的面色就越来越苍白,病倒在家。
“还真是难熬的冬天。”
姜绾绛跪坐在卜部寂弥身边,伸手给他掖好乱糟糟的被角,忍不禁感叹一句。
她起身,准备去药房看一看卜部寂弥要喝的药煮的怎么样,被子中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钳住姜绾绛的手腕。
姜绾绛转头,看见床上躺着的青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微眯着眸子盯住她。
“不准走。”
嗯?
姜绾绛表情疑惑,卜部寂弥咬了咬牙,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拉着姜绾绛超他自己的方向靠近。
“灵力。”
他语气虚弱,眼里却满是坚定:“用你的灵力,把我治好。”
姜绾绛:“……”
姜绾绛与他对视一会儿,“灵力并不是万能的。”
“再这么下去的话,你会对灵力产生依赖性的。”
卜部寂弥可不管这么多,他额头冒着冷汗,抓着姜绾绛手腕的那只手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绛雪姬,我现在很痛苦。”
他咬着牙往姜绾绛的方向蹭过来,重重喘几口气后把脑袋靠在姜绾绛肩头:“你得了卜部家的好处和庇护,就必须要听我的才行。”
姜绾绛转头看他,劝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皮肉被刺破的痛感却猛地传来。
姜绾绛:“……”
是了,卜部寂弥才不会听她的意见呢。
她面无表情地给了卜部寂弥脑袋一巴掌,然后顺利在人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之后抽身,用手帕捂着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卜部寂弥。
卜部寂弥冷哼一声,用手把唇边的血迹抹开,然后才仰头看她。
“当然,你不给也没关系,我自己会去取。”
姜绾绛抿了抿唇,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你……”
“不要来说教我。”
卜部寂弥讽刺一笑,“你现在能用这个眼神看我,也只不过是因为你的情况比我好而已。”
姜绾绛:“……”
姜绾绛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被他这一句哽住。
卜部寂弥眼里是浓郁的不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姜绾绛看着这样他的眼睛,很难再把那些说教的话吐出口。
他的情况对姜绾绛来说何其眼熟?
年幼的她在被疼痛折磨的深夜也曾用这种眼神看着黑暗中的某处,怨恨为何其他人都身体健康,偏偏她缠绵病榻,性命随时在生与死的边界试探。
她恍惚一瞬,然后闭上眼,蹲下身帮卜部寂弥盖好被子,捂着脖颈处的伤不发一言地往外走。
等她带着汤药从药房回来时,卜部寂弥呼吸平稳地在床上闭着眼。
“夫人……?”
侍女放轻了声音,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姜绾绛接过托盘,向她摇摇头:“我进去吧,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
侍女点头,把门帮他们带上之后转身离开。
房间中放置了好几个火盆,暖气浓得让进入的人忍不住困倦。
姜绾绛坐在小桌边,盖上汤药安静地等着卜部寂弥醒来。
烛光摇晃,姜绾绛透过汤药升起的水雾看着卜部寂弥的方向。
她努力放空自己,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但目光总是会忍不住落在卜部寂弥身上,从他不甚安稳的睡颜中看见熟悉的影子。
“……”
她垂下眸,下意识抚摸着手腕间温润的勾玉。
一会儿后,她叹一口气,从桌边站起,走到卜部寂弥身边伸手抓住被子下的那只手。
卜部寂弥这一次的病好的速度很快。
不到三天时间就重新去了朝廷,虽然面色看着苍白,但对朝中许多人来说已然算是个奇迹。
——毕竟卜部寂弥声名在外,很多人都盼着他会一病不起,好顶替他的位置,顺带挤兑挤兑卜部家族。
可惜,卜部寂弥并未如他们所愿,众人除了遗憾之外,还有一部分对那名卜部家找到的神医很是好奇。
但卜部家又哪里有什么神医呢?就算有,又怎么可能会把那人的消息透漏给其他人呢?
卜部寂弥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和套话置若罔闻,乘车回家后一如既往地找去姜绾绛院子,然后——继续吃闭门羹。
卜部寂弥:“……”
“哼。”
他拂袖转身,又把自己泡进公务中去了。
和门外吃了闭门羹后悻悻然离开的卜部寂弥不同,姜绾绛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江姨!江姨你看!开花了!”
童子丸站在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下,像个小猴子一样爬上去,然后折下一枝最漂亮的跑到姜绾绛身边递给她。
“呵呵……咳咳、童子丸真厉害。”
姜绾绛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接过,然后把那支用童子丸灵力绽开的桃花枝放在手边。
“嘿嘿,不是我厉害啦,是桃姬——”
童子丸可不会把不属于自己的功劳揽在肩膀上,小手一转指向站在桃花树边那个半虚半实的身影。
桃色的少女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瑟缩地往后树后藏了藏,似乎很害怕她的模样。
姜绾绛:“……”
她眯了眯眼,没有深究太多,又和童子丸说了几句话后就让他继续去院子中练习法术。
童子丸点了点头,转身又哒哒哒跑到院子里,把桃花树后面的桃姬拉出来,两人继续练习配合。
姜绾绛抬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直到喉咙间痒意渐起,她忙不叠地拿着手帕捂住唇咳嗽。
“咳、咳咳!”
反胃感涌上来,手帕包裹不住那些涌上来的液体,几滴血液抓落在她面前的书页上。
血液在书页上绽开一朵血花。
姜绾绛并没有发现这朵血花,直到咳嗽声将歇,她把唇边的血色擦干净,重新拿起笔。
归元寻溯真经只剩下最后一段,大概这一页就可以抄完,姜绾绛准备抄完后就休息。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谢,姜绾绛也落下最后一笔。
正巧,那一笔就在那朵已经干涸的棕红色的血滴上。
姜绾绛皱了皱眉,拿起书在阳光下看了几眼,总觉得那滴血太难看,于是,她想了想,顺手拿起毛笔照着眼前的那枝桃花花了一笔。
这样就好多了。
姜绾绛嘴角带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看着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却忽然僵在唇边。
姜绾绛:“……”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书,又仔细地看了看末尾那枝花枝。
何其眼熟,除了扉页并未留下那一句话之外,这本书……简直和她本丸中放置着的那本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姜绾绛重重吐出一口气,复杂的情感在心底涌现。
过去拿到的东西在现在被自己亲手完成,命运再次让姜绾绛感受到了威力。
她拿起尾页墨迹都还未干的书,垂眸看了看,最后,叹息一声,放在了手边。
“江姨~!快来看,这棵树马上就要结桃子了哦!”
童子丸兴奋的声音在院子内响起,把姜绾绛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姜绾绛没有拒绝,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第178章
桃姬是卜部寂弥送给童子丸的式神之一。
在小白狗被童子丸送回去之后,他紧接着就把桃姬召唤了出来,开始跟着她练习灵力的运用——当然,主要还是学着用灵力让桃树开花然后又谢掉,现在又多了一个,让它结果。
听着很鸡肋对吗?
是的,它确实也很鸡肋。
但那树桃花开起来的时候真挺好看的,单论美丽这一块名副其实。
桃姬有些怕她,即使童子丸再三同她表示说江姨是个好人!很好相处的不要怕她啦,江姨不会伤害你的,这些话,桃姬对姜绾绛的恐惧也没有减轻半分,她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退,身子抖得和筛子一样。
姜绾绛:“……”
至于吗……?
桃姬:“TAT”至于,她怕啊。
桃姬目前还不太会说话,只能眼泪汪汪地把自己往童子丸身后塞,试图让小朋友的身体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姜绾绛越发无奈了。
她识趣地离桃姬远了一些,陪童子丸摘了几颗桃子后就重新回了房间。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姜绾绛的身体逐渐恢复,亏空的灵力也在这些天慢慢补充。
卜部寂弥自己在书房住了两天就忍受不了这种闭门羹的日子,直接在某一天晚上拆了姜绾绛的院子门,登堂入室地躺在了睡得正迷糊的姜绾绛身边,冰冷的身体一把把暖和无比的姜绾绛抱住。
啧。
姜绾绛被冻醒,气得伸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卜部寂弥没有躲,浅色的手印印在脸颊边。
他没有松手,冷笑一声把姜绾绛抱的更紧,脑袋直接埋进姜绾绛脖颈中,牙齿和唇瓣贴上那片皮肤,作势又要咬下去。
“卜部寂弥!”
姜绾绛伸手抓住他的喉咙,“不可以。”
“再乱来的话,我就要回去了。”
姜绾绛皱着眉,用了些力气把卜部寂弥推开。
青年眉头皱的很深,十分不悦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准。”
他否决了姜绾绛的提议,用目光和姜绾绛拉锯了一会儿后败下阵来,“不咬。就抱一会儿。”
见姜绾绛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卜部寂弥拧着眉,先一步开口。
“别这么小气,卜部家的东西还养着你呢。”
姜绾绛:“……”
姜绾绛目光中带着几分无语,刚才想说的话也懒得再说出口,而是直接动手,把青年压在她胸口的半个身子推开。
“很重。”
姜绾绛语气幽幽地吐槽,然后就不再多说,而是闭上了眼当作身边没他这个人一样休息。
自从初冬那一次生病之后,卜部寂弥之后就开始对保暖这一方面上了心,虽然身体和秋天时比起来还是大病小病不断,但那些病基本上都不会再比初冬那一次严重——至少他不会病到直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之前发生的冲突和情绪在那个夜晚之后被两人心照不宣忽视,姜绾绛有了勾玉的帮助,灵力充盈后又和别个时空的刃联络过一次。
他们在某个大人物的帮助下获得了许多消息,而根据这些消息的探查之下,他们发现历史修正主义在那个时代的布局和投放的怪物比预想的还要多个两倍,仅靠他们两队刃绝对没有办法解决,已经开始准备用联络符联络时政,让他们再多派些刃援助。
“……但以时政的性格,他们说不定不会派新的审神者前来,届时出派新刃的任务还得落在姬君身上。”
姜绾绛这次联系上的是三日月宗近,青年的嗓音不急不缓,关心完姜绾绛这边的事情后就主动把目前的情形说了出来。
“若如老爷爷说的那样,姬君您准备何时来到我们身边呢?”
断断续续如信号不良的灵力通讯中,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多了些飘渺的失真感。
“嗯……”姜绾绛犹豫了一会儿,视线飘到不远处和童子丸在说话的青年身上。
“大概,还需要一会儿?”
姜绾绛不太确定地开口,然后,三日月宗近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笑了起来:“姬君方便告诉老爷爷原因吗?毕竟……自那一夜令刃无眠的梦境之后,您的情况我们都一无所知。”
“主公大人,刃们也是会担心的啊。”
三日月宗近无奈地哀叹一句,姜绾绛脑海中下意识想象出他垂眸皱眉的模样,忽地有些心虚。
“有一部分是因为灵力。”
姜绾绛不想隐瞒,思考一会儿开口:“剩下一部分,是我想要尝试一下。”
具体尝试什么姜绾绛没说,三日月宗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问。
“好吧。”三日月宗近叹气,“我们不再您身边,您一定要好好保重。我们会尽快把这边的情况转告给时政的。”
“嗯……”
姜绾绛点头应下,该说的事情基本上都听三日月宗近说完,她便准备收回灵力。
“对了姬君,您在当世可有和藤原道长大人接触过?”
临近挂断时,三日月宗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询问:“他一直在找您呢。”
藤原道长?
啊,想起来了,是幸丸。
姜绾绛恍然点头,“接触过的,不过……他为什么找我?”
“听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具体什么东西他并未告知于我们,他说要亲手交给您。”
“所以,若您那边的事情作罢,就早些回来吧。”
他又叹一口气,“今剑想您可是想得要哭出来了呢……”
“……我会尽量快些回去的。”姜绾绛回答。
切断灵力之后,姜绾绛伸手揉了揉额头,脑海中几种思绪打着架,还没想清楚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男人的身影就站在了面前。
卜部寂弥牵着童子丸,低头看她:“童子丸想出去买些点心,你要一起吗?”
姜绾绛想了想,又看看一脸渴望和兴奋的童子丸。
“去。”
岁末将至,平安京内这几日也开始下了些新雪,薄薄一层覆盖在大道上,牛车经过时颠簸严重,姜绾绛才出门没多久就开始后悔,想着要不要直接转头回去算了
这个念头在对上卜部寂弥的目光被打消。
卜部寂弥:“……”
不准回去。你答应了童子丸的。
青年的眸子中明显映出这几个字,姜绾绛扯了扯唇角,只能闭眼忍住。
行至市集,卜部寂弥却没让车夫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到了一家华丽的店面,卜部寂弥先下车,姜绾绛牵着童子丸紧随其后。
“给她量体。”
卜部寂弥坐在店家准备好的暖房,让下人把姜绾绛带去里间,“岁末宫宴穿的,庄重些,但布料不要太重。”
他一边说着自己的要求,一边打量着姜绾绛的身板。
“……太重了她动不了,容易受伤。”
姜绾绛:“……”
虽然说得是实话,但这未免也太难听了一些。
姜绾绛没有说话,把童子丸递给卜部寂弥后在店长揶揄的目光中离开。
“大人和夫人还真是恩爱。”
店长是位长相干练的女性,等姜绾绛离开之后才笑着开口,目光也随之落在童子丸身上。
“还有这位小若君,长得也是冰雪聪明,可爱得紧。”
恭维的话从她口中也说出了几分真心,童子丸傻乎乎地朝她笑,卜部寂弥则拿起了一杯茶,说:“不需要说太多恭维的话,直接把你们家新入的布料都拿出来。”
“啊……哈哈哈,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店长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吩咐了人专门招待卜部寂弥这位客人之后,就直接去了仓库找人。
等姜绾绛量体回来时,卜部寂弥和童子丸聚在一起,一大一小正在讨论着什么。
姜绾绛坐过去,卜部寂弥就把那本厚厚的书推到姜绾绛面前。
“选一版,下月月末跟着我进宫。”
姜绾绛:“……”
难怪突然带她来买衣服,原来是因为要带她出门。
姜绾绛低头看他们选定好的几版十二单,想了想,随手选了个颜色淡雅的,给卜部寂弥和店长看过之后,岁末宫宴的礼服这就算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带着童子丸去买点心,然后回家。
童子丸开心地带着满满一盒点心回家,一路上却一反常理地没有打开吃,而是有些期待地抱在怀里,眼睛亮亮地,时不时就掀开窗帘往外看看。
“童子丸很开心吗?”
姜绾绛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脸蛋:“怎么一直在往外看?”
“童子丸在找妈妈啦,江姨,你还不知道吗?”
童子丸用暖呼呼的脸蛋主动地蹭了蹭姜绾绛,说:“以往岁末妈妈都会带着我去玉藻前前辈那里,今年也是。她提前把消息告诉了卜部家,姨夫今天是特地带童子丸去买的!”
姨夫真好!
童子丸还挺喜欢这个姨夫的,虽然他有的时候说的话很奇怪,脸色也是臭臭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对他包容度真的很高。
小孩子的观念很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
妈妈、玉藻前前辈、江姨、姨夫……这些人都对他很好,他都很喜欢!
童子丸笑眯眯地抱住姜绾绛,手里还不忘拉着卜部寂弥,“童子丸超喜欢江姨和姨夫的!”
姜绾绛:“……”
卜部寂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姜绾绛还没说什么,卜部寂弥就先转了头。
“少说这些哄人的话。”
卜部寂弥看着窗外,右手撑着下巴,语气凉凉的:“回去之后别只顾着吃喝玩乐,还是要好好跟着前辈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
童子丸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和姨夫给的那几位式神培养感情的!”
卜部寂弥垂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
“哼……这还差不多。”
牛车缓缓行驶,回到宅邸的时候已近黄昏,两人在车上分别和童子丸说了些嘱咐的话,然后一人牵着童子丸的一边手,往宅邸内走去。
葛叶循着姜绾绛的味道找到了卜部宅邸,两人牵着童子丸回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姜绾绛平常抄书的垫子上,打开一本经书翻着。
察觉到几人回来,葛叶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化作原型蹿到了姜绾绛怀里。
“阿绾姐姐!好久没见,狐好想你!”
童子丸:“……?”
妈妈,我是您的亲儿子吧?
第179章
葛叶的这番操作可谓是让在场的几人都开了眼,连下意识伸手抱住小狐狸的姜绾绛自己都有些吃惊。
童子丸大张着嘴,抬头看看怀里完全不像妈妈的妈妈,又低头,看看手里抱得紧紧的点心盒子。
童子丸:“……”
坏妈妈,点心不分给她吃了!
童子丸在心里委屈巴巴地想,失落心才刚起,身子就一个失重,葛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人形,一把把童子丸捞了起来:“童子丸~妈妈的小宝贝,这么久时间没见有没有想妈妈呀?”
母亲温热的脸颊蹭着童子丸的,童子丸别扭地红了脸,最终还是忍不住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声回答:“……想。”
“啊呀呀~真的吗?有多想?……”
葛叶眯着一双狐狸眼开始逗弄儿子,母子之间气氛一片和睦。
姜绾绛笑了笑,默默从往身侧蹭了几步,站在卜部寂弥身边。
“你什么时候知道葛叶要来的?”
姜绾绛对卜部寂弥知而不报的事情有些介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卜部寂弥把目光从童子丸两人身上抽离,淡淡瞥她一眼:“这有什么好说的。”
“提前告诉你好让你提前伤心吗?”
姜绾绛:“……”
卜部寂弥哼了一声,拉着姜绾绛往房间里走。
“外面好冷,我不想生病。”
他看了葛叶和童子丸一眼,说:“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姜绾绛也随之转头,看向葛叶。
“不了,还有人在外面等我们呢。”
葛叶虽然也很想和姜绾绛呆在一起,但这会儿是真有事,只能先带着童子丸离开。
女人朝姜绾绛笑笑,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阿绾姐姐再见,我们下次还会见面的!”
“如果顺利的话,下次我亲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姜绾绛挑了挑眉,有些感兴趣:“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始期待了。”
葛叶神秘地笑了笑,单手揽着童子丸转身,简答挥两下手以当告别后就咻得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姜绾绛:“……”
“人都走了,别看了。”
卜部寂弥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拉扯着姜绾绛进房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他偶尔转头,与被他拉着前行的姜绾绛对视:“不要到了岁末宫宴那一天突然生病,到时候我可丢不了这个人。”
姜绾绛:“……”
这张嘴还真是不会说话。
童子丸的离开一下子让这个院子安静不少。
犬丸和天若丸在那之后还来找过一次童子丸,得知人已经被母亲接走之后都有些失落,但小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伤心了一会儿之后两小孩就各自回了家。
犬丸在童子丸离开之后就很少再来了,但天若丸感兴趣的是姜绾绛,每次从家族溜出来之后还是会过来找姜绾绛。
真是个皮孩子。
姜绾绛就这么看天若丸每次都灰扑扑地翻墙爬进来,然后理直气壮地坐在她身边,用沾满灰尘的小爪子一点也不讲究地抓着桌上的点心吃。
“唉,还是你这边更自由点。”
吃饱喝足的天若丸拍拍肚皮,慵懒地撑着脑袋看向空荡荡的院子,“不过,没了那几个小屁孩总觉得怪不习惯的。”
姜绾绛认同般点点头,还没说什么话,天若丸就好奇地转头看她。
“你的灵力除了治愈,应该还有其他的用处吧?”
他拖了张垫子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躺下,像只懒洋洋的小白猫,天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可以用出来给我看看吗?”
天若丸嗓音甜呼呼的,说话时似乎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姜绾绛其实一直都没有探究灵力的更多用法,除了给治愈和召唤刀剑、给刀剑们手入这些常规的操作之外,她还真没想过其他的用法。
她看向天若丸,疑问道:“其他用处?比如说……?”
天若丸捏着下巴想了想:“比如说,学着童子丸的做法召唤式神!”
姜绾绛:“……”
“召唤式神……我也可以吗?”
姜绾绛没想过这一点,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若丸。
“可以吧。”
天若丸对阴阳师这些方面了解得也不多,他们家族灌输给他的知识大多数是咒力知识,小朋友换了个姿势趴着,说:“灵力又不像咒术一样各有各的特点,应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泛性挺强的吧?”
姜绾绛点点头,觉得天若丸说得有点道理。
“召唤式神有什么口诀吗?需要提供的灵力多吗?”
天若丸:“……”
他不知道欸。
“应该不多……吧。”
天若丸心虚地摸了摸脑袋上扎着的小发包,“放心啦,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姜绾绛:“……好吧。”
姜绾绛心底也有些好奇,回想着童子丸之前曾在她面前背过的咒语,念念有词。
“……嗯?”
有花瓣飘起,接着是少年略微无措的声音。
“这是哪里?”
少年的声音很是熟悉。
姜绾绛伸手挥开即将飘落在脸上的那些花瓣,一抬头——直接撞上胁差少年疑惑的目光。
姜绾绛:“!!!”
鲶尾藤四郎:“!!!”
“主人!”
黑发少年手里还提着的给马洗澡的刷子,袖口、裤脚都沾着些脏东西,稍一思考就能意识到他是在个什么情境下被召唤过来的。
“诶?还真是少见,是把刀诶。”
天若丸忽视了鲶尾藤四郎和姜绾绛奇怪的熟悉氛围,颇为好奇地蹿到鲶尾身边,有些嫌弃地捻了捻他的衣角。
“唔……臭臭的。”
鲶尾藤四郎还没和姜绾绛说什么话呢,就听见小朋友直白的嫌弃声,身形僵了一瞬,然后一下跳离姜绾绛两三米远,低头猛嗅自己的身上。
“什么!臭——不会是马粪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吧?”
鲶尾藤四郎确实对马粪有特殊的执着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想一身马粪味地和姜绾绛说话。
天若丸看着他夸张的动作笑了笑,故作认真:“是哦~~臭臭的~我这个小孩子都受不了了呢~ !”
鲶尾藤四郎:! ! !
眼见着新来的胁差少年就要石化变灰,而天若丸还一脸恶趣味地继续加码,姜绾绛忍不住扶了扶额。
她伸手向前,捂住天若丸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好了,不要再逗他了。”
鲶尾藤四郎因为姜绾绛的维护褪去石化,眼泪汪汪地看着姜绾绛:“主人……”
姜绾绛回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三两句哄走天若丸,小朋友不生甘心地回家后才拉着鲶尾坐下。
鲶尾藤四郎心里还想着天若丸说的臭臭的这几个字,靠近姜绾绛的时候心惊胆战,生怕主人也因为这个开始嫌弃他。
姜绾绛:“……”
“放心,没有闻到臭味。坐下吧。”
鲶尾藤四郎在得到姜绾绛的认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漂亮的大眼睛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主人,这就是你们做任务居住的地方吗?”
鲶尾藤四郎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好……豪华啊!时政这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
“哦哦,对了,骨喰他们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本丸那边都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了……”
鲶尾藤四郎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语气活泼又雀跃,只觉得是自己被主人召唤过来了陪同,心底还十分开心。
主人的灵力最近越来越强了呢!都可以直接把在本丸的他召唤到身边,连穿越时空的感觉都没有就完好无损地带来了任务地点……总之,主人实在太厉害啦!
姜绾绛:“……”
要让她怎么解释呢?
关于鲶尾并没有到达时政指定的任务地点,而是和她一起流落到了其他时空的事情。
鲶尾藤四郎双眼亮晶晶,表达完心里的喜悦和激动之情后看着姜绾绛。
姜绾绛心里挣扎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其实,我们流落到了其他时空。”
鲶尾:“?”
鲶尾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流落到了其他时空……?”
姜绾绛艰难点头,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答告诉了鲶尾藤四郎。
鲶尾藤四郎听着姜绾绛这堪称冒险游戏的经历睁圆了眼,听到某些关键词后下意识跑到姜绾绛身边,紧张兮兮地就想要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天杀的时政!一点都不靠谱啊!
鲶尾藤四郎恶狠狠地推翻自己之前在心底给时政的好评,只恨自己不能现在、当场就带着本体去宰了那些开辟时空通道的工作人员。
他家主人这么娇弱可怜,你们时政居然还不好好干活!时空通道开辟得破破烂烂,有没有把审神者的人权放在眼里啊!有没有对审神者们的安全上心啊……
鲶尾藤四郎的表情在姜绾绛面前变了又变,姜绾绛知道这位一向是喜欢脑补的主,担心他跳脱的思维想到什么不该想的地方,连忙伸手捏住他的脸。
“好了,都已经过去了。”
鲶尾藤四郎眨眨眼,眸子里的气性还没有消,“可是……您现在不是还很危险吗?”
此世不比本丸,到处都充盈着审神者的灵力,以姜绾绛那个破烂篓子的身体来看,那些伤口啊、淤青啊都要花费好大心力才能恢复,难受得很。
“主人,不然我们现在回去吧,本丸的大家都很想您呢……”
鲶尾藤四郎的话未说完,门口却出现一道脚步声,他眼中防备未消,下意识想要抽刀护在姜绾绛面前,却被姜绾绛一手制止。
“别担心,只是侍女。”
她让鲶尾藤四郎去不远处的屏风后等着,等人藏好后侍女也正好走到门口。
“夫人,藤原小若君来了。”
第180章
幸丸?
姜绾绛点点头,只问了他到达的时间之后就让她先行离开,自己则起身去内室换衣裳。
鲶尾藤四郎躲在屏风后听了好一会儿姜绾绛和侍女说话,等她靠近的时候用极其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主人……”
鲶尾藤四郎眨巴眨巴眼,嗓音里也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不是才离开本丸几天嘛?怎么、怎么就变成别人的夫人了……”
姜绾绛:“……”
刚才鲶尾藤四郎那双耳朵只顾着听姜绾绛说什么灵力耗尽总是受伤这些话去了,至于其他的消息全都过耳即忘,刚才乍一听有人叫姜绾绛夫人,胁差少年可是被吓了好一大跳。
用来洗马的刷子放在一边,鲶尾藤四郎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好不可怜。
姜绾绛:“……只是缓兵之计而已,不需要太在意。”
鲶尾藤四郎:“真的吗?那主人是被逼的?”
姜绾绛沉默。
被逼的话……倒也不至于。
她对卜部寂弥却有所图,这么久让她一直留在他身边的,除了鬼舞辻无惨的消息之外,还要心底那种奇怪的怜惜。
不过这种话明显不适合和鲶尾藤四郎说,于是,她只能先摇摇头,简答回答了一句不是后就先去换衣服,准备接待久未见面的幸丸。
“绛雪姬。”
姜绾绛才刚把糕点和茶水在客厅备好,幸丸的声音就紧接着从门口响起。
她转头,看见这么久又长高了一些的幸丸。
“幸丸,好久不见。坐下吧。”
幸丸朝她笑笑,安分地端坐在她对面,说些叙旧和母亲要他带给姜绾绛的话。
临近岁末,藤原时姬让幸丸穿的话也是有关岁末宫宴的。
她虽然名义上已经嫁给了卜部寂弥,但岁末宫宴男女不同席,在和卜部寂弥分开之后姜绾绛可以直接去找她或者诠子,大家坐在一起也不会那么拘谨。
“……母亲很关心绛雪姬这边的生活,嗯……我也一样。”
幸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但他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察觉到室内另外的一股目光,里头带着打量和不善。
幸丸止住话头,视线在会客厅周围环绕一圈,却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卜部寂弥安插在姜绾绛身边监视的下人,秉着不给姜绾绛多惹麻烦的心态,那些有一些挖墙脚意思的话便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还是不要给绛雪姬惹麻烦了吧。
幸丸这么久可是听说了的,那个卜部寂弥不仅身体不好,脾气还差,心眼小得很。
也不知道绛雪姬是怎么看上他的……难道就因为那张漂亮的脸吗?
幸丸苦着脸摸了摸自己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绛雪姬要是等他几年长大,他也会长漂亮的。
唉。
可惜没如果,他现在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啊。
幸丸惆怅地叹一口气,眼底染上一抹忧愁。
姜绾绛有些奇怪,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幸丸就拍了拍衣袖起身,开始和姜绾绛告别。
“母亲要我说的就是这些。”
幸丸抿抿唇,恋恋不舍地和姜绾绛告别:“我先走了哦,绛雪姬要照顾好自己。”
关心的话语钻进耳边,姜绾绛笑了笑,“会的,多谢幸丸。”
还只是个故作成熟的小朋友呢。
姜绾绛心想,目送幸丸离开后就去了房间找鲶尾藤四郎。
鲶尾藤四郎抱着腿半蹲在门口,表情忧愁,见姜绾绛来,皱着脸叹息得更大声。
“主人,刚才那个小鬼也太早熟了吧。他看你的眼神,完全不对劲啊!”
鲶尾藤四郎在本丸也见到过不少刃对姜绾绛露出这样的眼神,自然不会看错,但刚才的那个小鬼……他、他也才只有短刀高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对劲啊!
鲶尾藤四郎此时只恨身边没有更敏锐的短刀兄弟,这会儿只能在心里犹豫纠结自己的猜测,然后独自一刃蹲在原地emo 。
姜绾绛不太理解鲶尾藤四郎的纠结和崩溃,顺手把他拉起,解释:“之前在藤原府的时候我带过一段时间幸丸,也许时因为那个时候的事情,所以他对我比较亲近吧。”
“他年纪还小呢,很多感情都分不太清楚的。”
鲶尾藤四郎苦着脸起身,对姜绾绛的话半信半疑。
但他看刚才那个小子挺清醒的啊,平安时代的贵族男孩普遍早熟……应该不至于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吧?
鲶尾藤四郎脑袋乱乱的,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最后,被姜绾绛拿过来的一身衣服打断。
他很快就没有了心思纠结。
“……主人,你让我穿这个吗?”
鲶尾藤四郎杏眼睁圆,指着姜绾绛手里的女式和服。
“嗯。”
姜绾绛点头,“女眷内院可是禁止男性进入的,要是来的是乱或者小夜他们还好,我可以用亲戚家孩子的理由留下来,但你呢……”
她看着鲶尾藤四郎的少年身形,摇摇头:“不行哦,得再矮一截才可以。”
鲶尾藤四郎:“……”
“好、好吧。”
少年纠结着接过那身和服,进屏风内开始换上。
姜绾绛坐在外面等着,心里却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被召唤过来的是鲶尾藤四郎,少年长得漂亮,穿上女性和服也不违和,可以找个理由留在她身边保护自己。
要是之前一个不小心,召唤出来的是岩融或者蜻蛉切这种壮汉的话就真的难办了……藏又藏不好,跑又跑不掉,卜部寂弥绝对不会那么大度让这种壮汉住在家里,说不定到时候还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姜绾绛叹一口气,摇摇头,大刀们看着确实有安全感,但放在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还是算了吧。
鲶尾藤四郎很快换好衣服,披散着头发从里间走出来。
“主人……穿着感觉好奇怪。”
之前只是看乱藤四郎穿女装觉得还好,但这女装真正穿在自己身上时,鲶尾藤四郎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裆下好凉,好不适应。
姜绾绛朝他笑了笑,轻声安慰:“但只有这样可以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啊,鲶尾,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鲶尾藤四郎听出她语气中的歉意,不想让她伤心,于是很快就坐直身子,很有使命感地摇头。
“没关系!现在只有我在您身边,贴身保护是必须的!”
“您不用愧疚,我、我是自愿的!”
鲶尾藤四郎像是想通了一样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着试图用语言来麻痹自己。
姜绾绛有些哭笑不得地点头,“没关系,这里的人对我其实还是很好的,鲶尾不用太紧张,只是有你在身边……我会安心一些。”
至少卜部寂弥突然发神经的时候有了个能帮她反摁住对方的人,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苦巴巴地被咬,想着关门生两天闷气还直接被半夜拆门,然后又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虾米一样被恶劣的男人摁在怀里。
姜绾绛想起那段时间就觉得卜部寂弥不可理喻,叹一口气,顺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把梳子给鲶尾藤四郎梳头。
“我给你梳个头,换个女式发髻会更像女孩子一点。”
鲶尾藤四郎认真脸:“好的!辛苦您了!”
姜绾绛安慰性质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在之后就找了个理由把人安在身边。
卜部寂弥第一次见到鲶尾藤四郎的时候也没有起疑心,只皱着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后敲打一番,然后就没再管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冬悄然而至,岁末的宫宴近在眼前。
之前在店铺订制的十二单被专人送过来,姜绾绛和鲶尾藤四郎一起把它挂在房间,两人围着它品鉴了好一会儿。
“颜色很漂亮,很衬主人呢!”
鲶尾藤四郎点头,“可惜其他兄弟们不在这里,尤其是乱,他看见了肯定也很喜欢。”
说不定还会想要亲手打扮主人呢!
鲶尾藤四郎叹一口气,但也没强行要求姜绾绛召唤更多刃来。
一是因为担心姜绾绛的身体吃不住,二是因为……姜绾绛之前和他说过召唤出的刃十分随机,别到时候把一些麻烦人物唤过来了就不好了。
比如说……巴形薙刀。
要是让那家伙知道这里有个男人每天都抱着主人睡觉的话,他肯定会咬着牙去把人砍了的!
鲶尾藤四郎其实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姜绾绛这么久一直都陪着卜部寂弥睡觉的原因。
是想要有个人陪伴吗?还是说碍于卜部家的权势呢?
前者的话鲶尾藤四郎觉得自己也可以给姜绾绛,后者嘛……他觉得姜绾绛不需要牺牲到这种地步。
那会是因为爱情吗?
鲶尾藤四郎有的时候会想,但每次有这种想法,半夜偷偷来到姜绾绛房间的时候又看见姜绾绛复杂的眼神,他觉得这又不太像是爱情。
或者说,可能有点情,但不一定是爱情。
因为鲶尾藤四郎总觉得,姜绾绛看卜部寂弥的目光是怜悯和同情多于爱,那种眼神有点像看本丸里的小短刀,但又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他和主人的情况很像吗?主人看他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鲶尾藤四郎开玩笑地想着,殊不知这个玩笑一般狗血的猜想却正中姜绾绛的心思。
相似性是让人忍不住驻足的原因,姜绾绛此时的纠结和停滞便来源于此。
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自己离开前,还是想要从鬼舞辻无惨嘴巴里把卜部寂弥救出来的。
姜绾绛想。
即使他这辈子注定会因家族业力而死去,但至少不会是死在鬼舞辻无惨那种食人的恶鬼口中,以那种屈辱的、被怪物拆之入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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