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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她嫁给了一座本丸 210-218

210-218

    第211章


    姜绾绛在黑暗中抱腿安静地待了许久,才听见声音和光亮自远处传来。


    那个声音在温和平淡,正轻声地叫着她回去。


    回去?


    姜绾绛从一片混沌之中睁眼,朝那即将关闭的微茫光亮所去。


    睁开眼,姜绾绛首先看见的是一弯微微泛红的新月。


    脸颊处是男人温热的掌心,三日月宗近与她靠的极近,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边,微微泛着些痒。


    “终于醒了。”


    他叹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姜绾绛发热的额头,“是做了很不好的梦吗?”


    “情绪波动太大了,本丸都因此受到了影响呢。”


    姜绾绛:“……”


    她回过神来,轻轻伸手推开半压在身上的男人:“……有一点,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醒来了。”


    她柔声安慰,伸手按了按鼓胀跳动的太阳xue ,还没等问清楚三日月宗近本丸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光就不自禁地看向桌上那个泛黑炸开的灯。


    黑灰色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地面,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姜绾绛抬头,看见三日月宗近那半边泛黑的出阵服。


    “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起身,走到三日月宗近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观察着那衣袖下的皮肤。


    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姜绾绛刚想拉着刃手入,三日月宗近却伸出手,朝她摇摇头。


    “没关系,这个伤……并没有伤及本体。”


    说罢,他翻手拉着姜绾绛走出房间,由此,她也看见本丸如今的模样。


    黑云压城,狂风骤雨。


    一向由姜绾绛控制的天地变了模样,姜绾绛表情变差了一些。


    这个景色……总让她忍不住回忆起梦中被天雷劈中的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灵力操控天气,很快,风雨停歇下来,花草树木回归原位,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只是和往常相比多了几分阴霾。


    姜绾绛看着天边地那抹乌云抿了抿唇。


    很快有刃察觉到本丸的变化,欣喜起身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姜绾绛淡笑着回应,但目光在一众刃们之中扫了一眼,缺发现少了一些刃。


    药研藤四郎。


    不仅是他,还有一期一振和粟田口家的几振短刀。


    “药研哥重伤刚醒,一期哥和前田他们在照顾他呢。”


    乱藤四郎读出姜绾绛眼中的疑惑,主动开口,拉着她挣脱出刃群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他!”


    乱给周围其他粟田口一个眼神,十分顺利地就溜出去,在一众不满声中飞速离开。


    另一边,医务室。


    药研藤四郎叙述完在梦境中看见的事情之后,医务室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没想到,姬君的过去居然……”


    良久,在短刀们泪汪汪的眼睛和轻轻的啜泣声中,一期一振心情复杂地开口。


    “嗯。”


    药研藤四郎身上都还湿着,面色苍白地开口,“家破人亡,喜丧同至。心智坚定者尚且需要时间消化,更何况当时就在算计之中枉死的主人,恶意怨念都被人为放大。”


    他张了张嘴,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那就是主人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曾遭遇过不公的对待,也许是他也有偏心,药研藤四郎并不觉得梦境中的姜绾绛有其他选择。


    她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没有特殊能力,没有第三视角,她只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人生本该最幸福的时候被毁于一旦,不仅父母、亲人都以残酷的方式死在面前,自己还被禁锢在躯体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怨念和仇恨出现的自然而然,那接下来遇见仇人之后的复仇自然也不会奇怪。


    药研藤四郎是知道亲人被杀的感受的,过去的本丸中……他也曾无能为力地看着弱小的兄弟被前主推入刀解池,临死前也在哭泣着找他求救。


    如果当时他也获得了噬主的能力,那他必然也会挥刀。


    “……不过,肆意杀戮,并不是主人应该做的选择。”


    药研藤四郎沉默许久,最后开口。


    短刀们的哭声在沉默中愈发突兀,药研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好啦,别哭了。主人应该也马上要过来了,可千万别让她担心。”


    “更具体的……等晚上再告诉大家吧。”


    药研藤四郎话音刚落,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房间中的短刀赶紧伸手擦了把眼泪,跪坐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药研一期说话。


    “咚咚咚!药研哥~我们可以进来吗?”


    姜绾绛跟着乱藤四郎走进医务室,关心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药研藤四郎。


    “主人放心,伤已经在回到本丸之后好得差不多了。”


    药研藤四郎知道姜绾绛的担心,主动开口,甚至还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确实没有什么皮外伤。


    姜绾绛心里松了口气,坐在一边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受伤的本刃药研藤四郎在此期间镇定自若,反倒是秋田和前田平野几振陪护在药研藤四郎身边的短刀时不时红着眼眶看她,像是她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样子。


    姜绾绛:“……”


    这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没等她问出这点疑惑,注意力就被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转移,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一直到迷迷糊糊地被其他刃叫走离开,姜绾绛都没能把心里那点疑惑问出来。


    药研这边刃才刚关照完,宝宝那边又出了一点问题。


    她一直在哭,不管谁去了都哄不好。


    姜绾绛最开始还以为是本丸天气的变化太大,小家伙不适应所以才难受地哭出来,火急火燎地跑到小家伙身边,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呜呜…哇…哼呜…”


    小家伙的哭声断断续续,即使姜绾绛靠近之后也未曾停歇。


    她把脑袋埋进蜂须贺虎彻的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垂落在胸口前的长发,就像是在逃避什么十分让她害怕的事情一样呜呜地哭着。


    姜绾绛担忧地走进,想伸手把她从蜂须贺的怀里挖出来。


    最初的动作十分顺利,但小家伙好不容易抬头,看见姜绾绛的脸后委屈地哼了一声,张开手刚准备要抱,她却又哭了起来。


    不仅哭,还继续逃避地把脸继续埋进蜂须贺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这……”


    蜂须贺因为这个变故身子僵硬了些许,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略带抱歉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小姬君也许是之前受了惊,很害怕。”


    但她怎么会还害怕姜绾绛呢?


    姜绾绛有些想不通,难道是做完第二个选择之后,当时身上染上的杀孽也带来了这里吗?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无奈扶额,朝蜂须贺摇了摇头,松开手之后说:“应该吧,我离远一些试试。”


    说完,她后退两步,等待着小家伙的反馈。


    宝宝的哭声小了些,抽泣着从蜂须贺怀里拔出脑袋,眼泪汪汪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的方向,似乎想要她抱,但又害怕她身边的什么东西。


    好吧,这下可以确定了。


    宝宝害怕的就是她了。


    姜绾绛:“……”


    这个事实还真是让人伤心。


    她叹一口气,索性直接坐在这边轻声哄她,把孩子哄得开心之后松一口气,开始问起这几天孩子的情况来。


    “几天?姬君这次睡了近两个月呢。”


    蜂须贺语气奇怪,顺手把怀里抽条了不少的孩子托起来,“看,小姬君都长这么大了。”


    姜绾绛:“……什么?近两个月?”


    有这么长的时间吗?


    听到这个时间,姜绾绛心里漏了一拍,她随之联想到本丸的异状,“刚才那些风雨是从我入睡之后就起来的吗?”


    “这倒不是。”


    蜂须贺虎彻摇头:“那些风雨是昨夜起的,药研也是昨晚受的伤。”


    “昨夜……?”


    姜绾绛喃喃,想到什么面色骤然变差,只来得及和蜂须贺虎彻说声抱歉后就跑到了天守阁的房间。


    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一亮起,那位小道长的消息恍然映入眼帘。


    【小道长:姜小姐,道观内第二盏灯也灭了。 】


    【小道长:最后一盏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由我师父全权看护,还有一些护法的弟子过去,需要叨扰借住几日……】


    他说了些最后的注意事项,姜绾绛简单应过后就问起宝宝的异状。


    那边应该也是有人守在手机旁,很快就回了消息。


    【小道长:是排斥反应吧,她在你们这待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和你有一些排斥反应。越靠近心底就越有种恐惧。 】


    【小道长:在加上你的灵魂才刚从照往灯中回来,身上多少带了些杀孽,孩子灵视发达,很容易受到你周遭那些气息的影响,会惧怕也是正常的。 】


    【小道长:对了,师父他们应该也找到了那个孩子该去的时空,在点亮第三盏灯之前,最好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


    姜绾绛:“……”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许久之后才回了个好字。


    看来和小家伙的缘分也到期了呢。


    姜绾绛把手机放在一边,空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她就和本丸的刃说了这两件事情。


    众刃对有客人要来倒没什么反应,但知道小家伙马上就要被送走了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表现出了不舍。


    其中不舍的情绪最为浓烈的就是这么久时间以来和小家伙建立了深厚感情的毛利藤四郎。


    浅草绿发色的小少年眼泪汪汪地抱着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家伙,嘤嘤着说:


    “呜呜呜…小姬君就要离开了吗?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吗?小孩子…小孩子…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不想离开她…”


    毛利藤四郎的哀嚎响彻整个大堂,姜绾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于是就拍了拍毛利的脑袋,让他趁这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小家伙。


    毛利藤四郎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这是姜绾绛决定了的事情,众刃即使再不舍也不会反抗,于是,在道长们到来之前,众刃都在尽力多陪陪小家伙。


    几天之后,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发来访问请求,几位身着灰袍,背着几大篓子法器的道长们来到了本丸。


    “姜小姐,我们来了!”


    一直和姜绾绛联络的小道士朝她挥手。


    第212章


    姜绾绛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居然来了这么多位道长。


    ……看来她身上的问题有些大呢。


    姜绾绛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主动向前引导着几位道长前往收拾干净的房间,更具体的说了上次灯灭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除此之外,还特地抱着宝宝在道长们面前转了一圈。


    宝宝不是很认生,对道长的靠近不算抗拒,还被那些法器吸引了注意力,小手忍不住地去抓晃悠在她面前的流苏。


    “魂体不稳,先天体弱,但好在有灵力稳固根基……若有法阵聚集灵力,可以送回原本的时空。”


    道长说着宝宝的身体情况,语气轻松。


    他转而抬眼看向姜绾绛,“在第三盏灯点亮之前,送她回去吧。”


    姜绾绛扯了扯唇角,又看了一会儿一无所知的宝宝,点头。


    “好。”


    “不过……送她离开之后,她还会有在本丸生活的这些记忆吗?”


    姜绾绛开口,思索一会儿之后看下那位道长。


    谁曾想,那位道长此时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按现代科学来讲,三岁前的婴儿大脑前内海马体尚未成熟,无法存储这些记忆。”


    “所以,别担心。”


    他朝姜绾绛摇头,“长大之后,这里的一切自然会被她忘记,就算极少数的记忆存储下来了,在她脑海中也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姜绾绛:“……我知道了。”


    姜绾绛想通了什么,点头,安置好几位之后就准备离开。


    “姜小姐,待会我们可能需要在这方空间内布设一些法器,请问需要什么权限吗?”


    离开前,有位小道士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朝姜绾绛问。


    她想了想,说:“不需要,待会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


    道长们连声道好,而姜绾绛回去后也托人去给道长们带路。


    之前关注点都在宝宝身上,姜绾绛倒是没有注意到道长们布设的到底是什么阵法,而等她注意到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结界、防御阵法、引雷符……怎么感觉本丸也有被雷劈的征兆? !


    姜绾绛想起第一次被雷劈时听到的判词,表情严肃了些。


    不会这次也……


    姜绾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偷溜着去了找那位小道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行刑地点?放心,不是在这里啦。”


    小道长摇头说,“像您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需要去专门的位置受刑,据我所知,您的行刑地点应该是在水木汇聚之地,在天一派后山。”


    “那本丸的这些阵法呢?”


    姜绾绛还是有些不安心,追问道。


    “功罪并勘,刑执主从。居住在这方天地中的付丧神依靠您的灵力存活,与你属一体共生,自然也逃不过天的眼睛。”


    “即使这方天地已经超出天道的检测范围之外,却不代表天找不到这里。若您命悬一线生命垂危,这方天地也很容易受到波及,空间中生活的付丧神们也会被迫受刑——甚至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诸多他们所背负的杀孽也一并被天道清算。”


    “你离开之后这方空间稳定性不足,若不使用阵法加固防御,它很可能会被撕碎卷入时空洪流中,再无踪迹。”


    小道长已经把本丸看作了姜绾绛的私人财产,可不能因他们的工作纰漏而让对方受到损失。


    虽然姜绾绛现在看着知情达理,但如果真因为他们的粗心大意而白白损失这么多刀,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得赔死!


    道观的香火钱养他们这些人都很艰难了,要他们赔可是赔不起的。


    小道长笑了笑,把心里的那些小打算隐藏在深处,表现得更加积极。


    “放心!这些符咒都是咱们师傅开过光的,效果一等一的好,除此之外还有专门加强您和本丸之间联系的牵引符、纠缠符……”


    小道长十分积极的介绍着自己包里的那些符咒、法器,卖力的甚至有一种闹市中摆摊阿姨的热情感。


    姜绾绛:……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看着那些法器还是没能放下心来。


    她想了想,半蹲在热情介绍自家法器的小道士身边,“小道长,我想问一独角角下……”


    “如果,我在行刑之前就将本丸的大家送到其他地方,或者说为他们换一个新的主人的话……”


    姜绾绛心里有些纠结和不舍,声音也慢慢的越来越小:“他们可以不被我牵连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当即就开始后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啊。


    即使是不想让他们受牵连,问出这种话在付丧神们看来也有不负责任、想要抛弃他们的嫌疑……


    “额,过去好像没有人这么干过。”


    小道士挠了挠头,说:“毕竟像本丸里这些能跑能动还有完整人身的刀子精还算少数,如果他们长腿要跑的话好像天道也管不到这里。”


    “不如我待会为您问问师傅?师傅他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样的操作可不可行。”


    “不如您先等等,晚点我问过师傅之后再回复您。”


    小道长如是说,姜绾绛蹲在他身边纠结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劳了。”


    只是问问而已……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奇怪的心虚感侵袭而来,姜绾绛重重地叹了口气,拍拍袖子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绾绛离开的时候心事重重,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和小道士聊天的那个房间转角,有一个樱粉色的小脑袋悄悄的探了出来。


    秋田藤四郎眼睛有些泛酸,“主人刚刚的意思是要把我们送走吗……?”


    “呜呜……必须要、必须要快点告诉一期哥才可以!”


    秋田抖着嗓音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跑回部屋,去找经历更多的哥哥。


    姜绾绛下午休息的不是很安稳。


    色调阴沉的梦境中,本丸被强势的天雷几乎被劈成废墟,废墟之中,残刀断刃被掩埋在污泥之中,再不复过往的鲜活明亮。


    姜绾绛再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的样貌,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黑色,荒凉、孤寂,是只有她一个人存活的世界。


    “不要…不行…不可以!”


    姜绾绛闭着眼小声喃喃,直到被噩梦惊醒,她还在那片给色中没有回过神来。


    窗外昏黄近黑的光线阴沉沉地压过来,恍惚之间还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时的错位感。


    这是第二天的凌晨吗?还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姜绾绛重重的呼吸着,额角冷汗滑进眼睛,刺痛感陡然袭来。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揉,手腕却被一直安静坐在床头的某人紧紧扣住,姜绾绛轻哼一声,抬眼看去,视线中却出现一块柔软干净的手帕。


    “……谢谢。”


    姜绾绛小声说,即使她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


    来人尾音微微上扬,熟悉的挤压感传过来——是他的那条大尾巴。


    “髭切…?你怎么在这里?”


    姜绾绛缓过来后,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而且怎么不开灯?”


    髭切顺手把那张手帕放在一旁,靠坐在床头,低头看姜绾绛。


    “嗯,心情不好,不想开。”


    髭切开口,窗外的微茫的光线打进来,衬得他蜜金色的眸子带着些诡谲。


    “是和膝丸吵架了吗?”


    姜绾绛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髭切这个大度吃顿的家伙直接挂脸,毫不掩饰地朝她抱怨。


    “弟弟丸最近很乖巧哦。”


    言外之意就是她猜错了。


    姜绾绛:“……那是三日月?鹤丸?日本号?粟田口?”


    姜绾绛一口气把过去曾成功惹怒过髭切的刃们一一细数。


    但可惜的是,髭切还是靠着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着一次。


    这个时候,姜绾绛内心已经有了隐隐的不祥之感。


    “刃海战术确实不错,不过姬君您再猜猜呢?”


    “不是还有几十个人没说吗,来,继续猜。”


    姜绾绛从髭切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危险,有些不妙的扯了扯嘴角。


    “……总不能是我吧?”


    “哈哈,猜对了呢!”


    髭切大笑,坚硬的尾巴已然缠上姜绾绛的腰身,他笑着猛地靠过来,伸手把女人的脸捧在掌心。


    “家主大人想要抛弃我们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浅,灌进姜绾绛耳边却沉重无比。


    没等她回答,髭切又思索般开口。


    “为什么?”


    “那两个似是而非的梦境?那些无法割舍的过去?还是……那几个新来到本丸的道士?”


    髭切捧着她的脸不让她逃避,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绾绛的眼睛。


    凭她现在的力量推开髭切轻而易举,但也许是因为太过心虚,她没有推开面前质问的髭切。


    “不准逃避。看着我的眼睛。”


    髭切察觉到姜绾绛的心虚,振声道。


    “如果是因为那些梦境,那就及时止损,不再去纠结那些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未来。”


    “如果是因为住在本丸的那些道士,我们可以明天就把他们赶走,或者……”


    髭切后面的话不说出口也把姜绾绛吓个半死。


    “不准。”


    她不悦地拍开髭切的手,说:“他们是来帮我的。”


    姜绾绛下手的力度很重,髭切的手腕麻了半边,直接撞到床边的木质栏杆。


    这下他笑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为了他们就要抛弃我们吗?”


    姜绾绛:“……”


    这又是怎么得出来的答案?


    姜绾绛有些头疼,“当然不是,我不会抛弃……”


    她的话突然卡住,想到今天询问那位小道士的问题,意识到什么。


    果然,那些话还是被听到了吧。


    姜绾绛叹一口气。


    “那并不能算是抛弃。”


    她有些头疼的伸手,把髭切撞到栏杆上的那只手抓到怀里,用灵力安抚他的情绪。


    但她没有立即说话,在心里仔细斟酌了许久的字句之后,才决定开口。


    “前两次选择,我都做错了,因为过去的那些怨念和仇恨,我造了许多杀孽。”


    “一而再再而三。即使我并不后悔收割那些人的性命,但我因私心动用私刑,用自己的力量杀害在天道看来命不该绝无辜人已属犯忌。”


    髭切的表情认真了些许,但还是带着疑惑。


    无奈,姜绾绛叹一口气,抿唇,说出第二次选择之后她身上背负的人命。


    “三千两百八十一条人命,三千两百八十一个家庭。”


    姜绾绛吐出一口气,“这些业力一宗宗一条条细数下来,那些怨念和业力足够让我魂飞魄散。而且,这还是在最后一次选择没有做下的情况下。”


    如果还有第三次选择,说不定她身上的业力还得再添一笔。


    这是一场死局。


    “我不想因为我的这些过去而波及到你们。”


    姜绾绛低头,不再看髭切的目光,“送你们离开,也许你们还能有一线生机,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就是因为这个吗?”


    髭切嗤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姜绾绛的脸颊。


    最开始只是轻轻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紧闭着的房门被忍无可忍的刃一脚踹开。


    “阿鲁金!我长谷部定会与您同生共死!”


    压切长谷部在外听得眼泪汪汪,三两步跑到髭切身边把他踹开,一把搂住姜绾绛的身子。


    “在下生是您的刃,死了也要是您的死刃!是您给了我生的希望,给了我新的生命,若您想要抛下我让我苟且偷生,我长谷部今日还不如直接跳下刀解池,先行一步到冥界的彼岸等待着您的到来!”


    长谷部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敢再有一点丢下自己的念头就万念俱灰,收拾东西直接跳刀解池。


    姜绾绛:……


    有、有这么夸张吗?


    姜绾绛眨巴眨巴眼,有些无措地求助于晚一步走到她跟前的巴形。


    巴形低头看了看她,接收到她的目光后伸手撑了撑眼镜。


    姜绾绛以为他是救星,谁知道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开口:“长谷部说的没错。”


    “我的故事因您而展开,自然也会随着您一同离去。”


    姜绾绛:……


    不要啊,可是她还想你们好好活下去呢。


    姜绾绛越发无措,看向他们身后的其他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房间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刃?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包丁藤四郎在外头已经抹了好一会儿眼泪,“主人…我不要离开主人…”


    他眼泪汪汪的冲到姜绾绛怀里,“包丁就喜欢主人这一款的人妻!我不要你离开!呜呜呜死也要死在人妻主人的话里!”


    姜绾绛:……


    噢。


    她悲伤的表情因包丁这无厘头的话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从长谷部怀里起身,她伸手摸摸包丁藤四郎的闹嗲,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更多哭泣的小正太就跑过来,把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看着藤四郎们的眼泪还能狠下心把他们送走的话,姬君就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吧。”


    鹤丸国永也混在短刀们中间抹眼泪,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她。


    姜绾绛:……


    头疼。


    早知道今天就不问小道士那件事了。


    第213章


    “叮…叮叮…”


    黑檀木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垂挂在车前的铜铃叮叮当当,在一切的安静中突兀无比。


    车厢内,姜绾绛一身青衣,拿着手里的拨浪鼓逗弄着怀里精神头正足的小家伙。


    “要、要拿…”


    小家伙结结巴巴地开口,白嫩的小爪子止不住地伸手去抓,那个拨浪鼓却总是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索性被另外一个人拿走。


    “锵锵!现在东西在我这里哦~”


    鹤丸国永兴致起来,把拨浪鼓抬到半空,小家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之后转头,扑到姜绾绛怀里。


    鹤丸:“……”


    “小家伙还挺记仇。”


    鹤丸扁了扁嘴,坚持不懈地去逗宝宝,最终成功惹烦姜绾绛和宝宝二人,姜绾绛反手就被要哭不哭的孩子塞进他怀里。


    “你惹哭的,自己去哄。”


    说完,她直接掀开帘子走到车门前,和正在赶马的刃坐在一起。


    “主人。”


    药研藤四郎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腕上扣着的那一对桃木镯上。


    “带上了这东西之后……不会很难受吗?”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姜绾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经历过之前的两次选择之后,姜绾绛的灵力比之前还要强势许多,要想不被这个时空和宝宝排斥,只能戴上一些克制灵力的东西。


    这对桃木镯便是道长们交给她的法器,戴上后能自动吸纳她体内的灵力,达到克制的效果。


    “好。”药研点头,说:“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主人一定要回去休息。”


    姜绾绛点头,看了眼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大概还有多久能到买下的那个院子?”


    药研藤四郎低头拿起那几位道士交给他们的地图,思考一会儿后开口。


    “院子就在山下,大概还需要走半个小时。”


    姜绾绛接过他手里的地图,在月光下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的位置好熟悉。”


    怎么这么像之前她住的那个别苑。


    她指尖摸了摸别苑附近巨大的荷花湖,还有院子东南方向的桃花坡。


    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思索一瞬后,她又看了眼周围焦黑的环境。


    ……说不定就是一个地方呢。


    她扯了扯嘴角,问:“一期一振他们已经提前到了吗?”


    药研藤四郎点头,“到了。还顺手清理了这条道上的一些山贼劫匪。”


    啊,原来是这样。


    姜绾绛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内就传来鹤丸国永的痛呼和求救声,她摇了摇头,和药研藤四郎说一声后就重新进了车厢。


    车厢内,鹤丸国永被宝宝死死抓着鼻子和耳朵,小孩子手劲没大没小,鹤丸国永又怕伤到她,便只能可怜兮兮地寻求姜绾绛的帮助。


    姜绾绛:“……”


    和小孩子玩也能闹掰,不愧是你啊鹤丸。


    姜绾绛头疼地把两人分开,一手拍气愤着的宝宝后背,一手给脏兮兮的鹤丸国永递了块手帕。


    “擦擦脸吧。”


    她叹一口气,还没和鹤丸国永说几句话,马车就猛地刹车,姜绾绛差点就抱着宝宝摔倒在地。


    “小心!”


    好在鹤丸国永伸手拉住了她,沉着脸拿着本体走到车前。


    “药研,外面怎么了?”


    鹤丸国永话未说完,就看见沉着脸的药研藤四郎和他身前站着的人。


    “求求几位大人了!救救我妻子和孩子吧!”


    男人一身狼狈,身后拉着一个破烂的板车,表情惊慌,“山贼马上就要追过来了、如果…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带着妻子逃走了的话,我们一定会死的!”


    男人眼里全是恐惧,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又用力低头磕了几下,额头上流出红色的血液。


    “这还真是……”


    鹤丸国永晚上看不太清,但凭着这轮廓也能察觉现在的情形,叹口气后开口:“药研,你去看看吧,我去和主人说一声。”


    他微抬下巴指了指车厢,转头却发现姜绾绛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出来。


    “药研,鹤丸,把产妇抬上车。”


    姜绾绛发话,男人抬头,眼眸中燃起希望,磕头磕得更加用力,然后被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的姜绾绛拦住,额头上的污渍和血液印在姜绾绛的掌心。


    “谢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姜某永记于心!”


    男人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连忙把身上扣着的麻绳取下来,和鹤丸国永一起把姜夫人搬上车。


    车厢还算大,姜夫人被小心抬在地毯上,姜绾绛让药研藤四郎帮忙照看,之后就主动去了门外赶车。


    没过多久,鹤丸国永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那两个人的模样很眼熟呢。”


    他声音清浅,鲜红的眸子看向姜绾绛,捏了捏怀里小家伙的脸蛋。


    “是小姬君的父母吗?”


    他直白地问,早做好准备的姜绾绛也淡然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多问。


    姜绾绛驾驶马车的技术着实不行,但好在剩下的路途不长,没过多久他们就碰见了主动来接人的乱和博多。


    两个小黄毛在银白的月光下极其显眼,而在他们身边还躺尸般睡了不少人。


    “主人!”


    乱藤四郎眼睛一亮,踩着躺尸的人跳到姜绾绛身边,“你们来得比预想的晚呢,是路上遇见了什么意外吗?”


    博多藤四郎也跳上来,两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嗯,一点小意外。”


    姜绾绛回应,把缰绳交给擅长驯马的博多,把刚才遇见的人和事说了出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马车中是病人和医生,乱和博多倒是没想着冒犯地进去看一眼,知道消息之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他们提前来这里发现的事情。


    二十年前,扬城曾经盘踞着一个强大的势力齐家,据说他们是某位得宠王爷的亲眷,在此地拥兵自重,几乎是本地土霸王的存在。


    但人有了权势和金钱之后就容易发飘,飘了之后为了追求刺激和享乐,就会开始压迫地位低于他们的普通人,齐家也不例外,欺辱妇女,强抢民女,取乐折磨……百姓对此怨声载道,但因扬城内已经算是由齐家驻守私有,想跑跑不掉,想反抗又无能为力。


    直到三年前的花朝节,一场大火席卷整个齐府,除了曾被他们抢回府邸折磨的那些俘虏之外,全府上下一百八十余口人尽数死亡,消息传出之后,惹得中央和诸多调查人员前往调查,可两年过去仍不见起色,无奈,最后这桩案件只能以妖鬼作怪作结。


    案宗上写的是妖鬼作结,但在其他相关人的眼中却不如是——比如说那位与齐家沾亲带故的王爷。


    在他眼中,齐家在扬城被灭满门就是扬城人集体隐瞒,妄视天颜,于是,暗箱操作之后,以往富庶的扬城便变成了弃子,无人庇护,无人在意。


    但因得过去那些底蕴还在,扬城仍有可抢之物,山贼开始肆虐,与过往的齐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烧杀抢掠,百姓不得安宁。


    “……主人,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要把宝宝留在这里吗?”


    说完,乱藤四郎的脸已经忧愁一片,不舍地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姜绾绛沉默了一下。


    “嗯……应该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怀疑,乱和博多对视一眼,又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熟悉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压切长谷部等在门前,积极地跑到姜绾绛身边。


    “主人!”


    “嘘。”


    姜绾绛伸手制止这个家伙之后要说的话,跳下车,又叫了几个刃过来帮忙把里面的产妇抬进去,才伸手拍拍身侧的长谷部。


    “刚才在路上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大概情况,辛苦你们了。”


    姜绾绛说,领着人进屋,“山贼的事情明天再细细商议,今夜先救治那位产妇。”


    她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小乌丸,拜托他帮忙照顾宝宝后去了姜夫人的房间。


    第二天。


    姜夫人皱着眉,慢慢睁开眼,看见完整干净的屋顶后还有些恍惚。


    ……她是在做梦吗?


    “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一杯温水被一只苍白的手递过来,姜夫人艰难地转头,却被制止,温水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唇边。


    缓解了口中的饥渴之后,姜夫人被人扶起,她这才看见面前人的模样。


    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便高贵无比,衣衫、发饰、气质都与姜夫人过去在京城见过的那些贵人们无差别,她有些受宠若惊,联想到自己昏迷前的那些事情,当即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连朝她道谢。


    如果不是姜绾绛拦着,她是真的恨不得给她磕一个响头。


    “不用行此大礼,我们来扬城也是有事要办,有事相求。”


    姜绾绛婉拒了她的道谢,转而问起姜夫人他们的情况来。


    姜氏夫妻过去就是扬城人,此番是为了认祖归宗,打着回家建设故乡的念头回归,却没想脚都才沾到扬城的土地,就被关口的山贼埋伏,夫妻俩连带着年龄较大的两个孩子都被山贼抓住。


    财物被劫持,人被胁持,还被要求着往京城的那些亲人们要钱……过去在山贼窝的那几天家简直是他们的人生地狱。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跟着他们第一批到来的孩子都是男孩,如果是家中女眷……


    姜夫人不敢想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


    “唉。也是我们一时脑热,听信了京中那个镇南大将军南下剿匪的传言,以为这些山贼大势已去……”


    姜夫人叹一口气,摇摇头苦笑道:“想来还是我们的想得太简单了。”


    镇南大将军?


    姜绾绛一边点头听姜夫人说,一边搜索着自己的回忆。


    她之前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这并不是传言,过去扬城的山匪之乱,确实是被这位大将军结束的。


    所以……大概就是现在了?


    姜绾绛把这个消息记在心里,又仔细问了一些有关山贼根据地的消息之后才点点头,看向姜夫人的圆滚滚的肚子。


    “您……是快要到生产日了吗?”


    姜绾绛轻声问,所以……这个是小时候经常跟在她身后的小六?


    谈起孩子,姜夫人的表情柔和了些,但表情仍然苦恼:


    “是,不过扬城目前的情况……我很担心,他能不能顺利降生。”


    女人的表情带着些许纠结,良久,她看向姜绾绛,“江绾小姐,能够请您的护卫……帮我找一位稳婆来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厚脸皮地请求姜绾绛继续帮忙,但无奈的是,她现在只能寻求姜绾绛的帮助。


    姜绾绛在方才和姜夫人的谈话之中也大概摸清楚了她的为人和性格,好消息是,和她记忆中的母亲并无不同。


    于是,她坦然点头,“自然可以。”


    姜绾绛看向姜夫人,柔柔笑道:“我也有孩子,知道你的痛处和纠结,在现在这种危急之时……自然是能帮就帮。”


    “不过……”


    姜绾绛叹一口气,语气和表情带上了些许遗憾:“在这个事件完成之后,你们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她看着姜夫人,认真开口。


    姜夫人对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吓到,但很快,她就以同样认真的表情看向姜绾绛。


    “好,妾身一定会尽我所能。”


    第214章


    得到姜夫人的承诺之后,姜绾绛心里放松了些许。


    之后的谈话也很是愉快,对面如姜绾绛记忆中的那般温柔娴淑,两人再聊了一会儿后姜绾绛就察觉到其他人过来——是姜父。


    姜绾绛简单告辞,把空间留给二人,自己则顺着房间背后的阴处去了找小乌丸和宝宝。


    这个时间点,如果姜绾绛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应该都在大堂?


    姜绾绛随心而动,推开大堂的大门,果不其然看见正聚在一起说话的众刃。


    见她来,几刃停下说话,转头看她。


    “主人。”


    “姬君。”


    姜绾绛微微颔首,坐在一旁的空位上,“大家在说什么?”


    “是有关此处山贼的处理事宜。”


    小乌丸淡声开口,杏眼看向他:“据短刀查探,此地山贼盘踞多年,除了最初大家清剿的那一个基地之外,山林隐蔽之处还至少有三处,各势力站地为寇,吸引了许多恶人。即使本丸的大家可以逐个击破,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小乌丸曾是平氏之宝,对于目前的局势也能看出些异状。


    即使他们能在一个月内之内将这些山贼尽数压制,但如若他们离开,扬城内部就没了能继续压制的力量,最后,他们做下的这些努力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扬城的乱还是会继续。


    “也不知道上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消气,不然这里可就难了。”


    鹤丸国永撑着单边面颊看小乌丸怀里的小家伙,一会儿后又突然摇了摇头:“可惜,如果能在这里待个几年,说不定还能好好治理后交给长大之后的小姬君呢。”


    姜绾绛:“……”


    她觉得她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城。


    “既然少了个掌权的,不如我们去外面问问有没有人想要试试当城主?”


    鲶尾藤四郎摩挲着下巴,想出了个馊主意。


    “……不行,这样做风险太大,如果惹得官方出面,占地为城就是叛乱,很容易被砍头的。”


    姜绾绛出声制止,大堂沉默一瞬,然后她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那之前的齐家……?”


    姜绾绛扯了扯嘴角,“关系户,自然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众刃:“……还真是万恶的关系户。”


    众刃摇头,思维似乎陷入僵局,于是,姜绾绛开口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所以不用担心,如果这个地方按照我记忆的进程来,镇南大将军应该很快就会前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我们离开之前。”


    姜绾绛扯了扯唇角,想,“你们说……能不能让他在我们离开之前平定这里的山贼之乱呢?”


    可以的,这是个很有益的尝试。


    姜绾绛说出的这个提议在几刃看来是个突破点。


    根据姜夫人所说,镇南大将军应该是隐秘出发,平定西南各部族之后就带着些许精锐兵先行卧底,其余大部分兵力缓速前行,若她给的消息正确,姜绾绛这方人马便可以与他们里应外合,提前解决山贼的问题。


    既然是卧底的话……不如她们也派一些刃进山贼窝?


    姜绾绛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了点头,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商讨可以送去的刃员名单。


    太刀和大太刀这些其实不太适合卧底任务,战斗力强没错,但本体隐藏难度高,更何况还有致命的夜盲属性,晚上能看清已经是勉强,更别说战斗了。


    在当前情况下,反倒是打刀胁差这些更合适,然后再派些合适的短刀随行。


    最终,江家的笼手切和桑名成功脱颖而出。


    棕黑色发色=不引人注目;少年身形=好欺负;刀不显眼=好隐藏……而且胁差和打刀还可以二刀开眼,战斗力飙升。


    姜绾绛很快就把他们唤了过来,临了想起江家还有几位擅长忍术的刃,想了想,把五月雨和村云也一起叫了过来。


    正好,两个忍者可以在暗处护航。


    姜绾绛把自己的打算和他们说过,几刃就带着来时的马车和一些作诱饵的金银珠宝离开。


    计划进行得一直都很顺利,笼手切和桑名成功被山贼们当成了人傻钱多还势弱的冤大头,被掳进敌方大本营,和许许多多的冤大头关在一起。


    地牢中的表情麻木的人看见光亮时目光中亮了一瞬,但只看见两个瘦弱的少年被扔进来,目光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唉,不是救兵。


    他们还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活多久?


    灰暗席卷整个地牢,笼手切和桑名慢慢从地上爬起,互相对视一眼,起身主动和身边的人交涉。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要好好干才行!


    镇南大将军的名字地牢内大多数人都曾经听过——或者说,被关在这里的许多商人都是听着大将军平定山贼的这个消息才选择赌一把,来扬城建设的。


    嗯,然后就赌错了。


    苦笑.jpg


    其实也不怪他们冲动,毕竟扬城过去的几百年都是富庶之乡,书香之地。


    一方风水养一方人,无数知名的官员、诗人都出身于此——而且,此地据说还有个极其灵验的守护神,百年前金人进军此城时就以一己之力庇护了城中百姓……多重buff叠加,许多人边想着来这里碰个运气。


    镇南大将军都要过来了!扬城肯定能再度崛起,到时候他们就成了第一代人,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水乡富豪!


    ……嗯,当时他们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笼手切江/桑名江:“……”


    如此坚定的投机主义者吗中?


    两刃对视一眼,无奈扶额,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溜出去和外面的兄弟们说的时候,有人开了口。


    “镇南大将军如果要卧底的话应该也不会落魄到和我们一起关在地牢里吧?”


    发话的是角落中坐着的一个小少年,他脸上摸着厚厚的一层煤灰,撇撇嘴无奈开口:“被关在地牢跑都跑不出去,这怎么收集信息,怎么带人平定山贼?”


    “我看你们也是傻了,跑到这里自投罗网,还不如偷偷藏在山里给外面的人递消息呢。”


    少年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笼手切低头想了想,决定趁晚上溜出去,到外头找找合适的人。


    说干就干。


    入夜,揣揣不安了一整天的俘虏们因疲倦而睡去,笼手切用衣袖中的传讯符和守在外头的兄弟们开口,很快便顺利溜了出去。


    山贼的大营处传来阵阵的骂声和酒精味,笼手切皱了皱眉,悄悄往中心处走去。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入大营内部时,一只大手猛地覆盖在笼手切肩头。


    他目光一滞,下意识抽刀转身,却被迅速躲过,大刀抵在他喉咙间,却小心地没有伤到笼手切。


    笼手切江因此看见他的模样。


    黑发铜肤,大胡子,脸颊边还有一道疤痕。


    身高约摸有两米左右,几乎要与岩融齐平,周身气度压迫感极强。


    “小伙子,这里可不是玩躲猫猫的地方。”


    男人看着他手里的刀,眯了眯眼,“你也是来讨伐山贼的?”


    笼手切江:“……”


    该说不说,笼手切江的运气还真是好,这才第一晚,就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运气遇上了他们要找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


    姜绾绛他们成功靠这个和那位镇南大将军搭上线,他们出刃,将军出情报,直接把那些山贼的几个据点摸了个透彻,之后连夜寻找那些山贼关押俘虏的地方,把受害人都救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夜袭围剿。


    刀们的战斗力在一次次出阵中磨练得一可敌十,短刀们一刀放倒一个大朋友,只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失去战斗力的山贼们就在山窝窝里面堆成了小山。


    饶是他们合作之后效率如此之高,但等镇南大将军的援驰兵马赶来接手这些山贼时,一月之期也已经过了大半。


    扣在姜绾绛手腕上的桃木镯子由浅木色转深,最后变成浓郁的黑色,她身上的失力感越来越强。


    姜夫人在这个月中旬就已经分娩,一个很有活力的小女婴呱呱坠地,眉眼间隐约能看见姜绾绛熟悉的模样。


    这段时间姜绾绛也时常会带着宝宝来到姜夫人身边,在最初把姜夫人的两个孩子就出来的时候,姜绾绛其实有犹豫过是否要把宝宝真的交给她——因为姜夫人的负担是真的重!


    但她转头在那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们里面找了一圈,除了姜夫人她知根知底之外看,交给谁都不怎么放心。


    无奈,为了不让姜夫人负担太重,姜绾绛想了想,索性直接把那些无家可归又心性善良的难民们的以姜家的名义接济,出钱把这个小院子附近的许多废弃房子简单翻新给他们居住,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保护这个小院子里住着的人。


    除此之外,她还在里面选了几位性格耐心细致的居民,委托她们帮忙照顾宝宝。


    原本这些都是一大笔花费,但被救下的大家大多淳朴,除了姜绾绛强硬塞给他们的钱之外,并没有要更多东西,对姜绾绛提出的要求都没拒绝。


    等照顾孩子和看护孩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后,姜绾绛才和姜夫人说了要把宝宝挂名在姜家名下的事情。


    “救命之恩此生难忘!恩人愿意将孩子交给我们照顾是我们夫妻俩的荣幸,更何况一切安排都如此妥当……”


    姜夫人被姜绾绛的安排感动得眼眶含泪,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几乎又要朝姜绾绛几人跪下,然后被她伸手制止。


    “不用,不用。”


    姜绾绛摇头,和身侧才赶来没多久的三日月宗近一同看向姜夫人。


    “只要你答应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就可以。”


    “至少……要到十六岁,及笄礼之后。”


    姜绾绛也并非什么控制欲很强的人,即使被托付出去的是她自己,她也觉得对方长大之后可以自己为自己做选择。


    “到那之后,如果她有什么要求,就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吧。”


    姜夫人听着姜绾绛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点头,承诺自己和夫君、还有孩子们都会将宝宝视为己出,还主动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一份保证书郑重地交给二人。


    姜绾绛点点头,和身侧的三日月宗近对视一眼,接过保证书后把宝宝递到她怀里。


    小家伙察觉到什么,扁着嘴巴看着姜绾绛,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姜绾绛:“……”


    唉。


    其实照顾了小家伙这么久,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但不舍得也要舍得。


    姜绾绛最后摸了摸小家伙的下巴和脸蛋,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桃花玉坠,挂在孩子的胸口。


    玉坠里藏了她的一些灵力,戴在孩子身边至少能保她安稳成长到十岁。


    姜绾绛记得自己小时候确实也有这么一块玉坠,只是在某次重病之后,玉坠被她无意间摔碎,最后被侍女清扫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想来她小时候的经历和小家伙也一般无二。


    “要好好长大啊,小家伙。”


    她笑了笑,然后把宝宝的大名告诉姜夫人。


    “孩子随你们姓姜,之后她的名字就是姜绾绛。”


    “绾,绾结也;愿此生安乐相缠相伴;绛,绛霞也,愿此间日日月月新生。”


    第215章


    安排好宝宝的后路之后,姜绾绛能在这方世界停留的时间也基本上耗尽,离开前几天面色都苍白许多,时不时还会低头咳嗽,姜夫人的目光也从无措到担心,最终眼中的情绪化为一抹坚定。


    也许是受姜绾绛的影响,之前状况还算不错的宝宝也变得蔫巴巴的,粘姜绾绛的频率增加,直到她要离开的那一天,宝宝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最后又开始生病。


    姜绾绛这次没有回头,一行人蔫巴巴地回到本丸,都还没休息多久,姜绾绛就去了找道长拿第三盏灯。


    她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道长们这几日对本丸内的阵法基本上已经布设完毕,这会儿听见姜绾绛的请求也没拖延,当即帮她取下手腕上转黑渗红的桃木镯子放在一边,从行李中拿出一盏纯白色的灯和一卷泛着淡淡的金色气息的卷轴。


    “第三次的选择做完之后,天道对你的判词会浮现在这方卷轴之中。”


    清算道长察觉到她的目光,主动将卷轴打开露出里面空白的页面给姜绾绛看,随后才拿起第三盏灯,领着姜绾绛走向本丸不远处的那个山坡上。


    “走吧,姜小姐。”


    “该上路了。”


    姜绾绛点头,抬手挥去那些担忧着脸想要跟上去的刃,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叮嘱他们一定要在本丸内等自己之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道长离开。


    坚定一些,不要回头。


    姜绾绛抿着唇,来到本丸不远处的山坡上,最大的那颗血桃树前。


    以往顽皮的小家伙被一条条挂着铜铃的红线束缚住,清脆的铃铛声随风而动,看见姜绾绛来,摇摆的幅度又大了些,拼了命地伸出一小节枝条,安慰似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姜绾绛朝它笑笑,跪坐在他们画好的法阵中央,手捧着那盏纯白色的花灯闭上眼。


    “桃花娘娘,这是您的最后一次机会,万不可随心而动。”


    即将失去意识之前,道长似乎察觉到什么,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意味深长。


    “世间善恶均有天道度量,莫要因外界干扰而妄自残害人命,平白背下诸多因果。”


    困倦的眼皮因他的这番话睁开了些,姜绾绛还没来得及回应,意识就坠落到一片黑色之中。


    ……


    “桃花娘娘啊…如果你真的能听见的话,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吧…”


    “好痛苦、好绝望…这种地狱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娘、娘…我好痛!我好痛…呜呜呜我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畜生!畜生!齐家人都是畜生!…呜呜我的孩子、我才刚出生三天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信众们绝望又不甘的哀嚎无时无刻环绕在绾绛的耳边,就像她记忆中第一次死亡一样,他们的怨气顺着红线传到她脑海,搅得她不得安宁。


    好难受,好疲倦。


    绾绛睁开眼,垂眸看向天边完全被乌云遮盖住的圆月,然后又看向山下只有一个地方张灯结彩的城池。


    那就是齐家。


    骄奢淫逸,无恶不作,权力脱离于法度之外,依靠某位受宠的权贵而在扬城占地为王,视人命为玩物,将扬城压迫成人间地狱。


    明面上,齐家占城为私产,夺人宅、掠民女,当街杀人只当碾死蝼蚁;


    暗地里,剖婴取血入药、私设地牢虐杀,只为听母亲的哭声作乐曲,看底层人民的苦难取乐。


    整整十年,哭声与哀嚎声传遍荒野,枉死的灵魂中的怨言因为过去的那些业力统统被一根红线牵引到绾绛寄生的血桃树上,日夜煽动着绾绛如千百年前一般出手,再次庇护扬城的百姓。


    可绾绛上次已经吃了教训,百年后又怎么会明知故犯,错上加错呢?


    绾绛扯了扯嘴角,目光从城内明亮的灯火中抽出,继续看着枝桠上血色的花苞发呆。


    是了,她必须要克制住心底的那股恶念,如此才能继续修行。


    人类与她并非同类,平日里回应她们的愿望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因为他们的怨念而再次出手,背上血债。


    绾绛:“……”


    但是,她真的能如此置身事外吗?


    耳边的哀嚎痛苦都像是真实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一样。


    绾绛记得少女被强行拖走时眼角落下的类,记得男人被抢占田地时被打断的腿,记得母亲亲眼看着孩子被害死时撕心裂肺的痛……这是扬城人民的痛苦。


    如千百年一样,传递到她身体上之后,是被放大了十倍乃至百倍的怨恨。


    被这些怨恨拉扯着,绾绛也很痛苦。


    一方面,她的存续依赖于扬城人民的供奉,若不是他们的虔求,绾绛虚弱破碎的魂体也许在受了那三道天雷后就消散在天地之间,如一缕青烟去往她的终焉之地。


    另一方面,供奉也牢牢将绾绛束缚在这方寸之地,除了和陆执的纠缠之外,绾绛便只能被迫接收这些人的怨念,而后以己渡人,承载着这些怨念生存下去。


    这是天道的规则。


    可绾绛觉得这一点都不公平。


    对她不公平,对那些被迫渡化后离开的亡魂也不公平。


    就像现在,明明那些亡魂更想要亲手报仇,却不得不离开,将一切都押注在绾绛身上,逼着她做选择,逼着她犯错。


    善良与邪恶,正义与不义,太多世俗意义上的东西因为那些怨恨压在绾绛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每都有一种被推着走的无力感。


    最终,绾绛烦躁地折下一枝花枝,跳下花树朝扬城的方向赶去。


    她循着耳边的哭声找过去,齐家一座被铁锁长链紧紧拴住的门扉之后,心如死灰的母亲抱着怀里不成人样的孩子直直地撞到墙面上。


    “……桃花娘娘在上,我就算、做鬼都、都不会放过齐家的任何一个人。”


    “我要他们…全都…呜…全都为我的夫君、孩子…陪葬…”


    鲜血呛到喉咙,发丝糟乱的女人向信任的保护神立下誓言,而她所不知的是,那位守护神就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亲眼看着她慢慢失去气息。


    女人含恨而终,死去后怨念就顺着一根不甚明显的红线渡到了绾绛身上。


    好痛,好恨。


    积压在绾绛身上的怨念又多一分,杀戮的欲望被绷紧的理智压抑,绾绛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上前,把这位母亲和孩子一同抱在怀中。


    “我听见了,我知道的。”


    绾绛无意识地开口,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渐渐流失、僵硬,等绾绛带着她来到桃花坡后那片简单的坟场时,她的躯体上已经没了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


    就像之前做的那样,用树根挖出一个土坑,绾绛把这对母女放进去,填平,最后插上自己带来的花枝,站起身。


    她抬头,明亮的月光下,是数不清的花枝。


    血红色的花朵像是直接从尸体中生长出来的,在风中轻飘飘地晃悠,刺红了绾绛的眼睛。


    是不是只要把齐家那些人都杀了,这场惨剧才可以停止呢?


    克制不住的念头从绾绛脑海中升起,又很快被她压制下去,她叹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坟场。


    她要回到她的花树下。


    越过一个山坡,绾绛远远就看见围在一起的小妖怪,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绾绛一靠近,它们就自动为她留下一个空隙,她也因此看见小妖怪们围着讨论的东西。


    ——两把长刀。


    一把刀鞘为金棕色,另外一把为墨绿色,开了灵智,凶性十足。


    “是被他们吓到了吗?”


    绾绛伸手摸了摸手边小狐妖的脑袋,轻声问。


    “害怕怎么不离他们远一些?不小心被伤到了怎么办?”


    年龄尚不大的小妖怪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他们身上的气味好凶,肯定杀过妖怪……大家怕他们伤害阿绾姐姐,所以特地等姐姐回来和你说这件事。”


    它嗅了嗅绾绛身边的味道,有些担心地问:“阿绾姐姐又去城里给人类收尸了吗?”


    绾绛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蹲下身,把两把刀抓在手心,“扬城里面的那个家族很危险,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也趁早离开吧。”


    她叹一口气,纯黑的眼底泛着丝丝不受控的血红,“……我不确定还能护住你们多久,也许在扬城安稳下来,我会先被天道清算才对。”


    绾绛不是第一次和它们说这话了。


    他们知道绾绛的用心良苦,也知道绾绛的日夜挣扎,但……它们就是不舍得绾绛。


    小动物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绾绛和它们相处良久,又岂能不知道它们的心思呢?


    离开这里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的选择了。


    她耐着性子安抚了小妖怪们一会儿,又和它们承诺自己解决完扬城的事情之后一定会去找它们,这才哄着小妖怪们离开。


    没一会儿,这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绾绛垂眸,看向怀中装作乖巧的两把刀。


    绾绛:“……”


    刀们:“……”


    突然松手,两把刀直直坠落在泥土之中,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作为此地的东道主,我还是劝你们赶紧离开。”


    绾绛嗓音带着几分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沾了泥的两把刀。


    “我知道你们生了灵智,不要装听不懂我说话。”


    她开口强调,“你们行动不便没关系,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帮你们联系那群小妖怪,带你们离开。”


    说完,她不在停留,转身冷淡地往花树处走去。


    一股力度压在衣裙后方,绾绛趔趄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皱着眉转身,两把带泥的长刀就如同什么长条的炮弹一样冲进她坏里,坚硬的刀柄撞到她肩头,绾绛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把刀!


    平淡如死水的目光因两刀这堪称冒犯的行为泛起波澜,气的她想要直接把刀扔得远远的。


    可这个时候刀却像是被施加了千斤重一样,不仅如此,还像是两条僵硬却灵活的蛇,欢快地围绕在绾绛身边转圈。


    绾绛:“……”


    这两把刀才开灵智不久呢,话都说不清楚,还是孩子、还是孩子!


    忍耐!忍耐!


    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绾绛闭上眼,抑制住自己的脾气,转眼身形就消失在树下,直接隐匿在花枝之间,装作没听见那两把刀打闹的声音,放空心思准备休息。


    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绾绛不怎么安稳地小睡一会儿,再睁眼,对上的就是两振刀的刀柄。


    如果刀剑也有人身的话,绾绛说不定看见的就是两个脑袋怼在她面前的模样了。


    绾绛额头又开始痛了。


    她好声好气地和这两个小家伙讲道理,他们却已读乱回,只知道凑在绾绛身边乱晃,不断转圈圈。


    好吧,其实也不是两个都不怎么讲道理。


    其中那振墨绿色刀鞘的刃还是很稳重的,奈何同伴调皮得很,于是他也只能跟在对方身边,一边要用刀之间的密语和对方说话,一边还要时不时看看绾绛,确保她不会太愤怒把两刃扔出去。


    很通人性的刀。


    但精怪太通人性也不好,尤其是还学了孩子般的淘气,绾绛发现和他们讲不通道理之后就下到了地面,一手抓着一把刀强迫他们用本体在泥土上写字。


    “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绾绛用两根红绳像牵狗一样套在他们的刀镡上,暴力压制住他们的不满,寻找他们的诉求。


    “有名字吗?”


    “髭切…膝丸?还真是奇怪的名字…要我帮你们重新取一个吗?…不要,好吧。”


    “你们为什么过来?”


    “不能说?啧,真的假的?…好吧好吧。”


    “你们要干什么?”


    “……什么?留在我身边?这算什么理由?”


    两振刀虽然看着才通灵智不久,一个个却精明得很,除了名字和坚定地要留在她身边之外,其余问题一概一问三不知。


    绾绛极力抵抗,两刃坚定无比,无奈,绾绛只能先把他们挂在花树上,想着折磨折磨两个小家伙,等吃到苦头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离开了。


    但绾绛低估了他们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惩戒手段。


    ——他们本体就是刀啊!又不像普通的小妖怪一样有血肉可以感知到痛,只是挂在树上的话,对于他们而言和玩个荡秋千没什么区别。


    金棕色的长刀荡秋千玩得起劲,上头的时候还特意飘到绾绛面前,似乎也在邀请她一同来玩。


    绾绛:“……”


    绾绛算是败给他们了。


    第216章


    两振新生灵智的刀不知来源于哪,但偏偏,在遇见绾绛之后黏在了她的身边。


    它们暂时没有幻化成人形的模样,再加上物品幻化而成的精怪不比动物,行动、思想方面都不似动物般灵活,绾绛也是蹭了桃木灵魄的优势才能听懂一些它们的意思,和它们还算有个良好的沟通。


    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们不想离开绾绛也没办法直接上手赶刃……好吧,其实是因为刃会飞,绾绛之前扔过两次,但两次都被它们自己找了回来。


    无奈,绾绛便只能把它们留在身边,偶尔的时候还能让它们充当交通工具,利用它们无形之物的特性溜进绾绛无法进入的主宅。


    索性有他们在,绾绛也顺道救了不少孩子。


    齐家后院的人近来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绾绛脑海中多了许多许多牙牙学语的哭泣声,母亲绝望的哀嚎。


    但碍于他们家族上空隐隐围绕着的龙气,除了他们用来关押普通人的一个小后院外,齐家主宅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直到髭切和膝丸突然从房子里联手带了个小孩子出来。


    小孩子看着也才出生不到十天的模样,瘦弱幼小,才刚褪红没多久,呜呜呀呀地哭着,身体上还带着暗红色干涸了的血迹。


    这些血迹两把刀身上也有,绾绛用布料把孩子包起来,抽出刀剑本体。


    刃边有血,确实是动了手。


    “杀人了?”


    绾绛眉头皱了皱,问。


    “嗡嗡…不…”


    有刃晃了晃身子,迷迷糊糊的学着狗叫,绾绛点了点头:“你们是从狗嘴里救出来的她?”


    刀剑发出清脆的嗡鸣。


    “是在齐家内部救出来的吗?”


    绾绛若有所思,却见两刃重重点头。


    “……”


    绾绛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齐家人用孩子喂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绾绛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轻轻捂住唇瓣。


    “嗡!”


    刀剑清脆的嗡鸣声确认了绾绛的这个猜测。


    “荒谬……荒谬!”


    绾绛猛地站起身,险些把怀里的孩子颠下来,于是很快,她反应过来,重新坐到树下,垂眸思考。


    在齐家阴影的笼罩之下,扬城……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扬城了。


    人不是人,动物不是动物,人伦道德已经完全被强大的权势吞噬,如今统治着扬城的……是一家恶魔。


    看着面前嗡嗡嗡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两刃,绾绛深吸一口气,很快作了决定。


    “你们乖乖在山上待着…不,你们还是跟着其他小妖离开吧。”


    绾绛面容冷淡,转眼间就换了个装扮走下山,“近些日子我不会回来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亲自去看看那齐家的情况才行。


    绾绛不急不缓地下山,一路上心事重重,因此并没有过多在意身后的两刃。


    下山后,绾绛用低价购置了一处宅子和几个下人,专门用来照顾那个虚弱的孩子,自己则做好伪装出现在齐家附近,慢慢打探着齐家内部的消息。


    初来绾绛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齐家内部如铁桶一般,任凭她如何拐弯抹角地询问也得不到更多消息,直到那一日。


    齐家主母分娩,绾绛趁乱附了一丝神魂在一人之中,借用她的眼睛观察齐府内的情况。


    奇珍异宝、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光彩照人,只可惜,这副美丽的景象之中,是浓郁的香薰也抵挡不住的血腥味。


    绾绛借那人的目光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可还不到一秒,暗处就走出来一个人,他手中提着一块染血的布包,阴森森地看过来。


    那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事物一样,连被蛊惑的目光都清明几分,急匆匆转身往某个方向跑。


    无奈,绾绛也只能跟在他的视角移动。


    但也许是弄巧成拙,那人先前已经掉了队,齐家宅内华丽又弯弯绕绕,慌忙之间,他居然直接闯进了一处隐秘的院子内,推开门——


    “嘎吱。”


    木制大门尖锐的嘎吱声让人身子一抖,那人气喘吁吁地抬头,却看见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世间有些人甚至比鬼都还不如,就比如现在的这个齐家。


    你能想象到院子中的场景吗?


    血流成河,整座院子的青石地板、植物都呈现诡异的暗红色,鲜红色调的泥土和肉块混在一起,其间还有许多雪白的虫子在蠕动。


    而正前方,敞开的华丽大院中,由新鲜人骨制成的骨灯正挂在正中央,随着夜晚的风轻轻飘动,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响声。


    看呐!那人骨大小不一,却嵌合得严丝合缝,清洗后仍带着淡粉色的骨头就像骨灯上最特殊的装饰品,引人入胜。


    听呐!那人骨撞击着滴答作响,像是掠夺者的讥笑,又像是受害者的轻喃。


    意外闯入院子中的那人下意识发出一声哀嚎,很快就引来其他几处巡逻的下人家丁,杂乱的脚步声自四处响起。


    绾绛在那人踏入这个院子的时候脑袋就像是要炸掉了一样疯狂涌现出许多声音,比之前在桃花坡上听着的声音更大,情绪更激烈,更愤怒、更恐惧。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个年龄阶段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如同百年前那样,齐齐呼唤着她的名字。


    “绛娘……”


    “桃花娘娘……”


    “如果你真的身怀能力的话……”


    “如果您真的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回应我们的祈求……”


    “就请你,舍身为人……”


    “请您高抬贵手,护佑我们……”


    “替我们,杀了这群无恶不作的畜生!”


    许多人的声线重叠在一起,绾绛的理智在此时已经跌入了最低线之下。


    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所有人。


    这句话如什么指令一般在绾绛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绾绛的神魂在那人被捕获、即将被杀死的前一刻顶替他的神智,站直身子,将那下人手里的刀剑夺了过来,反手一抹——


    温热的血滴落在绾绛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些人,然后以一种不符合常规的速度将那些下人全都放倒。


    这是绾绛第二次亲手杀人,结束人类的生命。


    手中的砍刀脱力落在地上,绾绛忍着脑海中嬉笑着说着爽快的声音,带着这副身体的主人疯狂逃离。


    山间冰冷刺骨的风吹到脸颊边,绾绛带着这副躯体跑了近半宿,一直到她认为安全的位置才把那缕神魂收回来,扔下一些足够他离开的财宝之后才回到桃花树下。


    孩子有下人们照顾着,绾绛并不是很担心。


    现在更让人担心的明显是绾绛自己。


    小尾巴似的两振刀不知道从哪里又飞了出来,刀鞘贴在绾绛的脸颊边,似乎在安慰她不要伤心。


    绾绛嫌它们闹腾直接把它们抱在坏里,然后捂着脸继续难过。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一会儿是嬉笑怒骂说绾绛刚才干得好,一忽儿是哀啼痛苦向它们如今唯一的依仗——绾绛——诉苦,要求受了它们百年香火的桃花娘娘为他们复仇。


    绾绛抿着唇不发一言,但在看见那些无辜人民的惨剧之后,再也没有办法把他们的声音抛之脑后。


    扬城没有人可以再去救他们了。


    只有她可以。


    因为她是扬城人民的守护神……她、她需要对他们负责,需要为他们报仇。


    脑海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这个声音升起的时候欢呼雀跃,似乎在庆祝绾绛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是的,她不可以再无动于衷了。


    沉默许久,绾绛自己也已经说服了自己。


    她抱着两把刀起身,本想继续把他们扔远,不让他们掺和在这件事情之中,这两把刀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愿意离开绾绛,一副不论生死都要与她同进退的模样。


    理智告诉绾绛,现在直接出手把他们暂时封印才是个正确的选择,但情感上来看,这两把刀如此忠心,绾绛心底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感。


    感性超过理智,绾绛抱着两把刀又走了回去。


    自那次金人战役结束之后,扬城内的百姓家中大多都从绾绛寄生的桃树上取过种子,种子萌发后便成了一株桃树。


    今夜,那些桃树受到绾绛的感召,一夜之中枝头突然挂上了许多鲜红色的花苞。


    桃花似血似心脏,随着绾绛的控制规律跳动,在起伏之间吐纳出淡淡的红色烟雾,引进居民的梦境之中。


    那一夜,绾绛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拼凑出了齐家的格局,把居民们需要破坏的风水位置传递了出去。


    第二日睁眼的居民仍然平静地生活着,只是出门的轨迹多了几分不同,回家之后站在那株桃花前自言自语的频率高了许多。


    人们如死水的生活因那个诡谲的梦境而泛起波澜,他们将信任加诸于一个不存在的神明之上。


    当然,他们也坚信,他们的守护神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齐家主母在那夜后的清晨生出了一个男孩,眉清目秀,聪明通人性。


    齐家家主得此麟儿,心情大好,特在花朝节那日全城设宴,直接将花朝节改名为麟诞日,以全程居民的名义为孩儿祈福。


    扬城人民冷眼看着,不发一言。


    很快,花朝节到,大街上张灯结彩。


    这一日,齐家府门大开,宾客人来人往,而也就是在此时,护佑齐家的那几个点位也彻底被摧毁。


    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屠杀即将开始。


    绾绛认真地清点了自己脑海设阵的那些物件,然后简单地带着东西和两把刀出了门。


    第217章


    宾客喧闹,锣鼓登天。


    绾绛带着两把刀和一些法器赶到齐家府邸时,乐声和欢笑声即使隔着好几个院子也传到绾绛耳边,她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笼罩在齐府之上的龙气因为居民们这段时间的刻意破坏已经稀薄到几乎不可见,失去了抵挡绾绛的功能,绾绛先去了怨气最深的那个别院,踩着一地血泥走到正中央那个精美又诡异的骨灯面前。


    “嘻嘻嘻…报仇…报仇…马上就可以报仇了!”


    “开心…桃花娘娘万岁嘻嘻嘻!”


    “要去杀了、杀了他们…哈哈哈!该死!他们该死该死!”


    各种纷杂的声音萦绕在绾绛的脑海之中,她为数不多的理智便也随着这些杂乱的声音逐渐下降、坠落、消失……最后,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道道整齐又稚嫩的声音。


    “桃花开,娘娘来;妖邪退,太平开。”


    “娘娘护城千千岁,莫教风雨再重来。”


    ——是过去扬城子民为她编写的祝词。


    以往祈求平安喜乐的祝词在开启杀戮之前响起,显得无比讽刺。


    绾绛深吸两口气,站起身,拿起膝丸恶狠狠地插进那盏骨灯之中。


    骨质的灯架吱呀作响,脑海中的笑声和癫狂的祝词越发尖锐,浓郁的怨气和血气几乎要实体化为粘稠的脓液,顺着膝丸雪白的刀身往下滑,最后如蛇一般往外游动。


    膝丸嗡嗡地响着,绾绛脑海中炸成一团,听不清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出于善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她向前几步,闭上眼轻轻给了它一个安抚般的吻。


    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一下,膝丸的刀身就瞬间定了下来。


    “乖,带回事情结束之后记得快点跑。”


    绾绛已经感受到压抑在她身上的法则之力,但是她不想再去遵守。


    脑内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顺着记忆中的点位带着布阵需要的法器往那里走去。


    今天是齐府的大喜日子,即使绾绛已经努力躲避人群,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遇见一些家丁,被他们发现自己的踪迹。


    不过现在被发现对绾绛而言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下定决心,于是,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和物都是阻碍。


    是阻碍,就必须被清除。


    杀掉就是了。


    绾绛抹去脸上的痕迹,踩过涓涓流血的尸体,打开常年被锁链禁锢着的别苑,将那些受尽折磨的受害者放走。


    他们的情况也很是凄惨,缺胳膊少腿的,肚子鼓起来的,还有和之前绾绛收尸的那些一样,抱着可怜的孩子哭泣的。


    绾绛没有回应他们的跪拜,只让他们在一刻钟内离开,回到城内,之后就安静地守在门口,等待着法阵的开启。


    乌云蔽月,天边隐隐开始出现雷声,明亮的紫色闪电如警告般威胁着绾绛回头是岸。


    她将这些警告视若无物。


    髭切被她从刀鞘中拔出,同膝丸一样,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刀柄,“……辛苦你了。”


    “事情结束之后,和你弟弟记得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髭切安静地待在绾绛手中,不知道有没有把绾绛的话听进去。


    髭切的性格比膝丸更为圆滑,也更加自我,绾绛读不懂他的心思,现在也没有余力去多加关照,最后,她只能叹一口气,提着刀往人群最为密集的宾客大厅走。


    越靠近大厅,绾绛周围遇见的仆人就越多,刀身上沾染着血迹就越发浓稠。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晚将带着一身血气自门外走进来时,齐家大部分人都享乐到麻木地的坐在宴席上,满脸油光和酒后的红晕,初初看见自阴暗中走出来的绾绛,比疑惑和训斥先出来的是满眼满心遮挡不住的邪念。


    最后,第一个靠过来的男人结局显而易见。


    头身分离,以施虐于他人取乐的男人这次终于变成了用生命取悦他人的那一方。


    脑海中稚嫩的声音在放声大笑,无数的孩子、女人、男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着这个男人对他们所做的恶行。


    是的,他们是残害百姓的恶人。


    他们该死。


    绾绛周身的郁气和怨气已经化成实质的黑烟从她周身漫了出来,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死在面前之后,酒宴上的宾客们也反应过来。


    欢声笑语像是在短时间内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看过来的许多宾客脸上什至还挂着大大的、僵硬笑容,然后在下一秒,那个笑容急剧收缩变成对死亡的恐惧和惊恐。


    酒足饭饱的达官贵人们慌里慌张的大叫着,祈求着院子外的侍卫家丁能在此时进入宴客厅保护他们。


    可绾绛都已经走到了满是宾客的宴会地,又怎么可能在来的路上没有处理掉那些会阻碍着她行动的普通人呢?


    脑海中的嬉笑声还在继续,而在此处,一条血腥的杀戮即将开始。


    ……


    这一次终于不是绾绛听着脑海中的痛哭声愣怔,相反,在脑海中那些亡魂的影响下,看着那些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面容,奇异的亢奋自绾绛心底升起。


    杀戮、杀戮…原来这才是上天想要她选择的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边倒悬着的黑云似乎也被这个院子中发生的惨案而染成血色,雷电闪烁之间映照出一种诡异的血红。


    杀到最后,绾绛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统一,声调也只似才刚出世的孩子般懵懂。


    于是,她看向惊恐着脸狼狈蜷缩在墙角的齐家主母,还有她怀里正在哀声痛哭的孩子。


    “我知道了。”


    一片死寂之中,绾绛提着刀朝她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你就是害死这些孩子的罪魁祸首,对吗?”


    “不…不是、不是我…”


    女人开口试图狡辩,绾绛脑海中的声音却揭示了一切。


    并未有过多人生阅历的孩童不会撒谎,也不会修饰事实,只会完完整整地讲自己的经历描述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绾绛才更加难以承受。


    孩童用天真又残忍的话蛊惑着绾绛,但大多数冤魂在报仇之后就已经离去,绾绛对他们模糊记忆中的那些残忍遭遇更多的是不忍。


    她扯了扯唇角,蹲下身,用沾上了鲜血的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孩子察觉到什么,睁开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心脏像是被红绳扯了一下,绾绛下手的动作一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绾绛:……


    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是谁之后,巨大的荒谬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是陆执。


    杀了他的话,她就又要慢慢被夺去法力,最后被迫踏入轮回,与他纠缠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看着绾绛浴血的恐怖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下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襁褓中的孩子在坠落的前一刻被绾绛伸手接住,她低头定定的看了孩子一会儿,最后放下刀,把他带了出去。


    被放下的髭切不满地抖了抖身上的血,极有灵性地在离去的绾绛和昏倒的女人之中看了看,最后刀身一飘,选择撞倒了宴客厅中烧得正旺的红烛。


    火焰吞噬宴会厅中华丽悬挂着的绸缎,点燃尸体身上穿着的衣物,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准备跟在绾绛身后离开,一道天雷却直勾勾地劈下来,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出门前绾绛在他刀身上画的符咒起了作用,他抖一抖酥麻的身体,最后选择前往阵眼——膝丸的所在之处。


    绾绛并没有把陆执带走,在第一道天雷落下之前,她把尚且满月的陆执带去了之前两刃救下的那个孩子所在的小屋。


    天边乌云翻滚,闷雷声中还夹杂着诸多嘈杂的风雨声。


    脑海中的声音在天雷落下时尽数消失,而此时,绾绛身上的黑衣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令人反胃的腥气随风飘荡在她周身。


    不远处的齐府火光冲天,雷声像是在为这家人敲响丧钟,绾绛抬起头,跳动的火光照到她的眼睛里,她恍惚一瞬,隐约从中看出一盏灯的模样。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被更高一级的存在注视锚定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绾绛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她转身,往自己的来处,也是最终的归处走去。


    行至半山腰的时候,绾绛转身看了一眼扬城,齐家的火光之下,许多星星点点的灯火慢慢点起,绾绛似乎又听见了人们的声音。


    他们在跪拜、在感谢、在祈求、在期待。


    压迫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于今夜轰然倒塌,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崭新未来即将开始。


    绾绛只是短暂的听见了这些感谢她的声音,但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就被某种存在拉扯着走远,最后消失不见。


    天边的乌云越升越快,层叠相间的云朵勾勒出九重天的模样,金色的法则之力落在绾绛周身,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跪在树下,等待着她的结局来临。


    压迫感如有千钧之力,然后,绾绛听见天道给她的最终判词。


    “魂魄承孽,旧罪未销,逆时序、跨界结契、阴阳破衡,更兼雷罡侵魂、域外邪染,重触天规大忌。”


    “判曰:六时辰双生业火,附五行天雷涤罪,天执刑、无神祇干预。”


    “撑过则罪孽尽消,魂木相融,证桃木灵身;溃则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记忆在天道念出判词的第一个字时就已经回归到她的脑海之中,姜绾绛闭上眼,只觉得遗憾,却没有多少后悔的情绪。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局限性吧,每次她都自认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但终究难逃重蹈覆辙,跳不出命运的怪圈。


    第一道天雷落下,强烈的白光之间,两振刀抵挡在她的身前,而后刀身在她目光所及的下一秒消失不见。


    姜绾绛:! ! !


    “髭切、膝丸——!”


    她在雷光之中伸手,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身上的压迫感因为这个意外陡然消失,姜绾绛猛地站起身,却与面前的人对视。


    第218章


    姜绾绛跌入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与面前长着谢清辞面容的男人相对。


    还没从那几场梦境中缓过劲来,姜绾绛看着这张脸下意识就想要给他一拳。


    “停下。”


    谢清辞后退两步,抓住她的拳头:“我是来给你解惑的,你不能打我。”


    姜绾绛皱了皱眉,轻啧一声,刚想继续,却听见谢清辞说的话。


    “放心、放心,你那两把刀没事!他们已经回到了他们该去的时空。”


    姜绾绛:“……”


    她心底的火气消了些,但还是有些愤怒。


    “你想说什么?”


    一会儿后,她开口,但目光还是带着些许不善。


    “是来告诉你那些你未曾看见过的真相的人。”


    谢清辞开口,站直身子,“于天道而言,时间、空间、命运三者共同交织成一个平面,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只有明暗两面之分。但也因此,不管是人类、妖鬼还是神明的命运在天道看来,都是早已确定的定数。”


    “能真正从自己的命运轨迹中跳出来的,少之又少。”


    所以呢?这是在安慰她吗?


    姜绾绛听着他说话,却并没有一丝被安慰到的感觉。


    “在天道看来,过去现在和未来三者交织互促,共同构成了现在的你。”


    谢清辞看她一眼,“我承认,你有想跳出命运的勇气,但在未窥见暗面真相和根源的情况下,就算再给你五次、十次机会,你的选择也仍局限在之前的经历之中。”


    “在一切清算和结束之前,我带你去看看那些你未曾知道的事情吧。”


    他朝姜绾绛抬手,领着人走进一个水镜之中。


    “这是一切的开始,你灵魂得以存续的根源,那颗珍贵却与你相互促进的桃种。”


    两人走到一个坟场之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切。


    江绾最初的悲剧之后,怨气哽在喉头,她如谢家所愿变成了无意识的鬼魂,却没有直接去投胎,魂体被禁锢在墓碑前,坐在土堆边无意识地吞吐着天地中的灵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肩膀上扛着锄头和铲子的女人出现,哼哧哼哧地把她和谢清辞化成了白骨的尸身挖了出来。


    姜绾绛看见了她的模样,额角处有个大大的伤疤,泛着微微的粉,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从这个伤疤之间也能窥见当时她所受到的伤害。


    是阿纾。


    是她的妹妹,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姜绾绛的脑海,她几乎是下一秒就跑到阿纾的身边,却直直地从中穿了过去。


    “只是一道过去的残影而已,看就可以了。”


    过去的残影……姜绾绛看着阿纾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点了点头。


    所以,当时阿纾并没有因她而死…真好,真好。


    姜绾绛停下动作,但因为心底的那点欣喜,她还是站在阿纾身边的位置,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多年过去,那个会抱着姜绾绛大腿撒娇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人模样,看得出她这些年生活得不错,精神头很好,独自一人哼哧哼哧干了许久也没大喘气几下。


    她很快就把姜绾绛的尸骨挖了出来,撬开棺材钉,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固定尸骨的棺材钉拔下来。


    “姐姐…姐姐…我来接你回去。”


    “才不要你和这个坏男人葬在一起呢…我和姐姐们一起盘下了水月楼后面的那片山坡,你不是喜欢桃花吗?到时候把你葬在那里,我们给你种一山坡的桃花。”


    说着说着,她还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漂亮的桃种,放在白骨的面前似乎在给她看。


    没过多久,她就把桃种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背着骨架子悄悄往小路走去。


    姜绾绛看着她独自一人往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山坡上走,走到一个她认为合适的位置,挖坑,埋骨,最后把那颗桃种小心翼翼地放在尸骨空荡荡的胸口之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的手上、身上、脸上已经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阿纾不甚讲究地坐在尸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江绾未曾参与过的那些过去。


    姜绾绛也安静地听着,直到天色将明,阿纾不得不离开,给雪白的尸骨盖上一层泥土。


    “……姐姐,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离开前,阿纾跪在江绾的尸骨前说,“等我和姐姐们盘算好之后,就回到扬城陪你。”


    说完,她踩着晨光离开,不再回头。


    “你的妹妹,是创造你的最初一环。”


    谢清辞走到姜绾绛身边,说:“走吧,该去其他地方了。”


    两人面前升起一抹水镜,水镜中,姜绾绛看见自己从桃木中重生之后与陆执澜的纠缠故事。


    “这是天道为你设置的第一道考验,问你是否能放下过去的执念,重新开始。”


    姜绾绛:“……显而易见,我并没有这么宽广的胸怀。”


    姜绾绛很想朝谢清辞扯出一个笑容,但很可惜,现在的情况让她根本没办法强颜欢笑。


    谢清辞叹一口气,站在姜绾绛无数的记忆片段之中往上看,“是啊,执念要是能这么轻易放下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执念了。”


    “在那之后的千百年内,你与陆执澜之间的纠缠断断续续,分分合合,最后,也是身为人类的你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一切,选择回到这棵桃花树下了结,然后……”


    谢清辞指着水镜中一脸无措的姜绾绛,“时空发生了错位,你的命运线、因果线开始乱成一团。”


    “一半的灵魂在善意仅存的情况下,吸收恶意、远渡重洋,在另一片土地生存净化;而留在故土的这一半灵魂,从0开始,重新面对考验。”


    “天道为你准备的新试验,叫做包容。”


    谢清辞看着姜绾绛第二次选择中的梦境画面,说:“这道题你答得不错,但杀戮并不是天道想要看到的答案,于是功过相对,杀戮勾起的恶念在心里重新冒头,撕扯着你的灵魂。”


    “到最后,你承受不住这些因果业力,便只能在这种纠结与冲突之中走向毁灭。”


    “不过……”


    谢清辞话音一转,看向水镜中的刃。


    “你身边的那些刀子精们倒是有趣。”


    姜绾绛目光闪了闪。


    “物件生出灵智之后就有了判断之心,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为了生选择抛弃主人,远离麻烦。你半路接手的这群刀倒是奇怪,察觉到你身上的这些不对劲之后非但不跑,反而还像是生怕你跑掉一样,想要与你纠缠的越来越深,即使不惜违背天道,也要进入你的试炼中体验你的过去。”


    “甚至还愿意冒着神魂俱散的风险为你挡雷……幻境中的那两振刀是,以自身为容器和你共担因果业力的是,用一半神魂与你结下血契的那振刀也是。”


    谢清辞叹一口气,“这样一对比起来,陆执澜输得彻底啊。”


    姜绾绛:……


    “……既然都快要结束了,就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他了。”


    说多了都是泪,一想起那些过去也很累。


    索性从这里出去之后她就要受罚,与他的纠葛也会尽数劈断。


    “对了,陆执澜呢?你把他带走之后,放去了哪里?”


    姜绾绛问,而谢清辞朝她摇了摇头:“他执念未消,回到了过去。也许在过去的一个时间点,他会重新找到过去的你,之后……就又是一个圆环。”


    姜绾绛:……


    姜绾绛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抱歉因谢清辞的话顿时消失不见。


    “啧。过去啊……难怪呢。”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的真相冲击之后,姜绾绛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平静地和谢清辞说了再见,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很快就回到了本丸之中。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一如最初她作为江绾时被送到花轿上的颜色。


    姜绾绛的双手如坠千斤,在一片红色之中,她看见手腕上的木镯已经变成了锁铐。


    “走吧,姜小姐。”


    道长们呼吸声十分急促,似乎经历过一场战斗一样。


    她开口想要询问,焦糊味钻进鼻腔,随后,三日月宗近带这些虚弱的声音传进耳边。


    “姬君,要离开了吗?”


    姜绾绛在红布下转头,朝声源处看去。


    她能感觉到,除了三日月宗近之外,还有许多双眼睛正在依依不舍地看向她。


    她沉默一瞬,开口:“嗯。”


    “你们乖乖地待在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响起,姜绾绛却没再有机会伸手摸摸短刀们的脑袋,于是,她只能继续用语言安抚,不断承诺自己一定会回来。


    最后,还是三日月宗近先行回应:“好。”


    “我们相信您,会等待着您的回归。”


    只要天地之间仍然能察觉到你的气息,我们就会去把您找回来。


    姜绾绛在红布下朝他们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前,她听见众刃齐刷刷的声音。


    “恭送主君离开。”


    “我等等不在本丸等您回归。”


    光芒显现,姜绾绛连带几位道长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刃失落地在荒芜焦黑的地面上跪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内重伤昏迷的刃睁开眼,艰难地起身靠坐在柱子边。


    “安心,姬君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髭切奶黄色的发丝被雷劈得发黑,身后的尾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抬起眼,看向本丸黑沉沉的天空。


    很快。


    就会回来了。


    ……


    事实证明,髭切说的没错。


    姜绾绛回来的速度比众刃预想中的要快,甚至于……快的太夸张了。


    直到姜绾绛真正站在压切长谷部面前的时候,他都差点以为面前的人是什么虚假的幻影。


    天知道,姜绾绛今天上午才被带走啊!


    不是说去受刑吗?怎么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完完整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回来了?


    “嗯……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姜绾绛自己其实也有些意外,心虚地点了点脸颊,“总之,我现在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除了我之外,还得再去抓一个人去受刑才行。”


    “抓一个人?”


    博多藤四郎皱着眉托了托眼镜,问:“是谁?不抓就可以不去受刑吗?”


    那他们可得好好找找,赶紧把那个人送得离姜绾绛远一些。


    姜绾绛摇摇头,而后坐在几刃中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要找这颗心脏的主人”


    “——卜部寂弥。”


    ……


    姜绾绛心情低落着被几位道长带进一个房间,掀开红布,她才看清自己的真实模样。


    属于人类的躯体已经完全被粗糙的树皮覆盖,关节处还生出了许多枝条和新叶,如果有人直接从远处看的话,和人比起来她更像是一棵人形的树木。


    原来这才是她的本体吗?


    好吧,其实不太好看。


    看见了身为木头人的自己之后,心理作用下,姜绾绛觉得自己的动作也迟钝了不少,但奇怪的是,她在这具木头构成的身躯之中,听见了心脏的跳动声。


    咕咚、咕咚……一下两下三下。


    有心脏的木头人,还真是怪异。


    姜绾绛没有多想,安静地待在房间,等着夜幕低垂,然后跟随着道长们的脚步赶赴刑场。


    然后在刑场的入口,姜绾绛被拦了下来。


    也许换一种说法更加准确——是一群人中,只有需要受刑的姜绾绛一人被拦了下来。


    姜绾绛:……?


    道长们:……?


    刑场内外的双方都愣了一下,随后,一道天雷警告般劈在道长们脚边。


    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开始疯狂占卜,算卦的指尖都在手上摁出火星子来。


    最后,几人对视一眼,从结界之中走出,告知了姜绾绛还需要带个与她命理相连的债主过来。


    “他是此世令你生存下去的锚点,是给予你新生的债主,与你血肉相融,不分一二。”


    “因此,除了你自己之外,他也必须要随你一同受刑。”


    因为受刑人缺了一个,于是道长们又任劳任怨的从结界中走出来,帮姜绾绛恢复原样之后给了她这个任务,然后把她放了回来。


    听了缘由的众刃:……


    噢,还真是贴合实际的理由。


    “不过他们也没有给我很多时间,天道的怒气是会持续累计的,要想受刑的时候好受一些还是得早点把人抓过去好。”


    姜绾绛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轻松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受难的时候有人陪着就是会好受一些?


    她想起卜部寂弥那张阴翳的脸,摇摇头,某种幸灾乐祸的情绪在心里升起。


    卜部寂弥啊卜部寂弥,你想不到此生还有这么一劫吧?


    她可没忘记卜部寂弥之前对她做的那些过分事,能在最后关头带着他也受点磨难,她实在是开心得很。


    “好了,大家今天调整一番状态,有余力的还请跟着我一同前往指定的时代,把卜部寂弥抓回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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