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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庄园


    农田的风轻轻吹过坡道, 也吹起陆淮予身上的白衬衫,仿佛一面微微鼓起的白帆。


    他不自觉被阳光晃得微眯了眯眼,轻声感慨,“先前……在你家的资料里看过时光庄园的照片。”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 “没想到, 身临其境会这么惊艳。”


    时笙笑得更骄傲了放下手臂, 视线在整片花田里眺望了番,然后锁定在了某一点立刻呼喊:“江伯!江伯伯!”


    “江伯——”


    花田里正有一位收割着鲜花的老人回身看, 眯着眼找了好一会儿才似乎看清来人, 也立刻讶喊:“……笙笙?是笙笙吗?”


    他也向她挥手, “笙笙!笙笙啊?”


    “笙笙!”


    然后声音就好像风吹花浪般逐渐在整个花田的花农中漫开,渐渐花田各处都有人挥手向她摆手呼唤着:


    “笙笙小姐?”


    “时小姐!”


    “笙笙小姐!笙笙!”


    “笙笙——”


    声响在空旷田野上漫得极远极远, 陆淮予都不禁讶了诧问:“你都认识?”


    “有些在我家做了很多年的,我认识。”时笙轻笑着向他眨眼,抓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腕从坡道上下去。


    很快江伯和一些熟悉她的老人也纷纷围上前来,欣喜地围着她笑眯眯问候。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笙笙?”


    “怎么都没听你大伯和你爸提啊!”


    “唉呦……看看大姑娘了, 听说你现在去北江了, 都多久没回来了, 我看这小脸倒是变得更漂亮咧……”


    还有些不熟悉的新人在旁悄悄问:“诶, 那是谁啊?”


    “这就不知道了吧?咱董事长的侄女,总经理的闺女!时家的姑娘, 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哦呦!时家的姑娘啊……”


    “昨天回来的,我也是突然回来的他们也不知道。”时笙笑吟吟地一一回应了他们的问候, 对江伯说:“江伯, 我给大家捎了些绿豆水,还有些雪糕,不过雪糕太容易化了, 绿豆水也是冰得更好,所以我直接定了个冷冻车一会儿一块送来,留了您的电话,您待会儿记得接听分给大家。”


    “哦呦!”江伯连忙感叹着她也太客气了,好不容易回来记挂着他们怎么还带东西的?时笙只笑道:“你们天天在田里忙太辛苦了,犒劳犒劳。”


    还有上了年纪的阿嬷关怀地问她吃没吃东西的?时笙刚说吃过了,阿嬷就将一块鲜花饼直接塞进她嘴里。


    “嗯……陈阿嬷!”时笙几乎被甜得瞬时皱眉,“你现在做的鲜花饼怎么越来越甜啦?太甜啦!糖不要钱啦?”


    “哦呦!”陈阿嬷嗔怪,“那还不是我们笙笙小时候最爱吃甜的,阿嬷怎么放糖都不够,现在好啦糖放够了,笙笙又不爱吃甜啦,阿嬷冤枉的嘞……”


    周围瞬起一片笑声,陆淮予都不禁微哂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早就有人发现了陆淮予悄悄问:“这位是……?”


    时笙扭头看看他立刻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他往前带,“江伯,陈阿嬷,我向你们介绍一下,他叫……陆淮予。”


    “哦呦!”在场一些人似乎是知道他,立刻又上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普通话掺杂着地方方言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就是笙笙的未来老公啊?帅的咧!”


    “说的是咧!俊小子!”


    “能娶到我们笙笙你可真是有福气!你一定要珍惜这个福气!”


    “郎才女貌啊……”


    “般配!般配!”


    陆淮予听不大懂南江乡村这边的方言,只能一知半解地听个大概。但见着场面也知晓大抵和昨天被张姨柳姨她们围着的状况差不多,囫囵地应着声略微又有些红了耳根。


    时笙见他这样不禁想笑。


    片晌江伯的电话响起,冷冻车到了,大家纷纷休憩片刻越过坡道去搬运雪糕和绿豆水。


    时笙记挂着陆淮予的手伤没让他动,前去为他拿了一支雪糕与绿豆水回来。


    等江伯他们吃过雪糕乘过凉后,还有不少工作要做,时笙便不再打扰他们,与陆淮予随性地在花田里散步。


    “真没想到,你和这些花农们也相处得这么好。”风吹花田花枝轻摇曳,陆淮予和时笙并肩走在薰衣草田的小径上,大片的紫色薰衣草蔓延极远。


    “那当然!”时笙把玩着根光秃秃的雪糕棍,闻言眸中不禁攒起些许骄傲背过手,下巴也高高地仰起来,“知道为什么,我爸和我大伯能把时光庄园做得这么大么?”


    陆淮予摇头目光清和。


    她的神态就更骄傲了攒笑说:“其实你也看到了,我们南江这边的气候呢,很适合养殖鲜花香料,以前呢,也不是没有人在周边陆续开过香料厂和农场,但最终不是被我时家给比下去了就是倒闭了,你猜,是为什么?”


    陆淮予微顿了下再次摇头目光中像有了求知意味。时笙笑道:“我大伯说过,鲜花养殖,其实不在于施了多少肥用了多少料,而在于养殖它们的人。”


    “就像我们家有几百上千亩地,我们时家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亩的鲜花施得肥够不够、养殖得好不好,这个时候,每天真正面对着这些花的花农就至关重要了。”


    “花农们心情好了,自然也会悉心地对待鲜花的,所以只要我们家款待这些花农,对这些花农好,就是对鲜花好,更是对我们家的企业好。这是相辅相成的,所以,我从小也是经常跟他们学习生活和他们相处很好的。”


    陆淮予不禁笑了,点点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他由衷说:“大伯有大智慧。”


    时笙更开心地笑起来一蹦一条往前跑转了个圈,脚步轻盈明快,清风吹动她鲜花裙的裙摆,阳光洒落,也是轻盈的,他便是望着都能感觉到她心里此刻的轻快和愉悦。


    陆淮予默默望了会儿想到什么又缓声说:“但是大伯这样的理念,其实会无形中增加许多成本。对于底层员工来说是福利,对于企业本身来说反而成了禁锢,这也是你们时家近几年要面对的困境么?”


    “这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了。”时笙不禁感叹,“所以我大伯也在不断想另外的路子,这不是,也在试错阶段。”


    时笙和陆淮予的联姻,除却Decuria需与时光集团的香料外,还有一点便是时家也很需要陆氏资本的相助。


    时家的香料品质,便是业内最苛刻的人也必须承认的确处于市场顶端。时敬晟是个极为刚正也一丝不苟的人,从他企业流出的每一滴香精、每一滴花瓣,都要保证保质保量。


    可如今时代快节奏化,市场鱼龙混杂各种产品也良莠不齐,偏偏价格压得极低,劣币驱逐良币,反而挤轧得专心做品质的人快无生存余地。


    时光集团这些年市场份额不断缩减,也迫使时家二老不得不想出别的破局方法。


    陆淮予敛眸微默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身后忽然响起迟疑一声,“……时笙?”


    两人一顿,共同回头看。


    就见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两人不远处,年纪约莫与时笙相仿,身上穿着花农穿的工作围裙,怀中还抱着一捆像刚收完的薰衣草。


    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倒俊朗端正,在望清时笙的脸后更惊喜地笑起来,“真的是你呀?刚才就听我爸说你回来了!”


    “江……琦?”时笙思考了一下才将这张脸和和生疏记忆里的一个名字对上,也微微有些惊讶,“你又来帮江伯伯的忙啊?”


    “嗯!”江琦点点头像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抓抓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好久不见了。”


    “昨天,也就是回来休个假。你呢?这个时候过来帮忙不影响工作吗?”


    “还好,这不是暑假?我考上市一小学了,现在是行政老师,每年还有个寒暑假能帮帮家里忙……”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熟络聊起来,陆淮予目光紧盯着江琦却渐蹙起眉。


    江琦是江伯伯的小儿子,也是老来得子。


    江伯伯在时家负责看守庄园已经二十多年了,被时家二老也很尊敬,江琦与时笙年纪相仿年少时常在一块玩耍,还曾上过同一所中学。


    两人七七八八地聊了会儿,江琦自然早发现了她身边的陆淮予,道:“早就听说……你好像订婚了,这位是不是就是……”


    “哦!”时笙才想起来般将陆淮予往前带了带,向他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陆淮予。”


    陆淮予的神色很淡很淡,被她介绍完闷气才算消散了点,但仍不算热情,极为平淡地向他伸了下手,“你好,陆淮予。”


    “你好……江琦。”江琦自然感觉得到他身上疏冷的低气压,很轻地跟他握了下手,也不便再多说,又看向了时笙讪讪道:“那……你们先继续逛?我也要继续忙了!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回见。”


    “好,回见,有空到北江玩!”时笙朝他摆摆手。


    陆淮予更深地蹙起眉。


    江琦走后,陆淮予才语气不明地问:“他是谁啊?”


    “江伯伯的儿子。”时笙简短地说了两个人的关系,与他继续散漫往前走。陆淮予片晌沉默才又情绪不明地说:“你对每个人也都这么好吗?”


    “嗯?”时笙不解。


    他轻咳,似乎有些难为情地微别脸,“大伯的智慧。”


    “那当然。”时笙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小是被我大伯教养长大的,所以他的为人处世也很影响我。我一直崇尚着‘欲人爱己,必先爱人;欲人从己,必先从人’。所以只要没招惹过我的,我都会友善对待的。但是相处后要是觉得不值得的,我也不会再对他好的。”


    陆淮予微微抿唇神情平淡,这会儿莫名心里有点淡淡的烦躁,半晌轻咬着牙半笑不笑地哂了下点评:“中央空调!”


    “什么?”时笙立刻皱眉古怪睨他。


    “难道不是?”他也不咸不淡睨着她,“对谁都一样好,都一样的笑,一样的温度……那不是中央空调是什么?搞得人家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结果只是博爱中的一个,女人的心榴莲尖,每个心尖上都是人,可真是……”


    时笙滞了一下简直有些猜不透他的逻辑了,不甘回怼,“是是是,总比某些人好,对每个人都那么冷言冷语毒舌傲娇,哪天口渴了舔下自己的嘴唇都不知道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陆淮予也滞了一下咬牙——忽然一把伸手去捏她的后颈就像要收拾她。


    “啊!!”


    时笙尖叫着咯咯笑连忙转后往后躲,却被他戏谑着用一只手就给轻松禁锢住。


    然后风吹花海,花浪翻涌,两道笑闹声漫在花海之上。


    被风传得极远。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抱歉,因为今天忘了存稿箱定时噜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好久没收到营养液噜,感谢大家晚安


    第32章 攻略


    陆淮予很快发现, 时家大伯时敬晟对他的意见似乎真的很深。


    在时家这些天,陆淮予与时家人都相处熟悉了。时父时敬铭一直对他颇为客气慈爱,每天都会抽出空来与他喝茶聊聊天;时钰也总是围在他身边姐夫长姐夫短;


    便是时家的几位保姆阿姨,对他的评价与喜爱也是颇高的, 每一日都会主动问起他喜爱的食物与菜色。


    唯有时敬晟, 对他一直不理不睬, 连他送的茶都不曾开封过。


    陆淮予知道,他应当还是记挂他之前在订婚礼上的事。


    对此也颇为追悔及极想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谈一谈。


    哪知, 时敬晟对他根本就是避而不见。每一次陆淮予主动寻他, 他不是太忙了就是没时间, 连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


    来南江的第四天,时笙带着陆淮予去了时家时光集团总部所在的香料工厂。


    时光香精香料总厂位于南江城西的城郊边界, 距离时光庄园不算太远。


    工厂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总部办公楼原本在市区也有一套,但时敬晟平日多数时间都喜欢在一线工厂泡着,也能够及时掌握与一线生产线的品控与情况。


    时笙和陆淮予到时, 时父时敬铭也恰好在工厂中, 听闻门卫的传达后立刻和时敬晟一起出来迎接。


    “笙笙啊, 你们俩怎么到这儿来了?厂里这么乱……多出去玩玩多好呀!”


    “别处也没什么可玩的嘛, 所以就来看看你们。”


    时笙笑吟吟地跟他们撒娇。而时敬晟看见她身后的陆淮予,转身就走。


    “诶, 大伯……”时笙无奈赶紧追上去,又回头给时敬铭使了个眼神。


    时敬铭会意笑笑先陪陆淮予了。


    “来, 淮予, 咱们先到这边来……”


    一路直追到时敬晟的办公室,时笙不禁笑劝,“大伯, 你说你,生几天气晾他一晾就行了嘛,这都多少天了,再大的气性也该消一消了吧?别再把自己给憋坏了。”


    她笑吟吟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递到他面前。


    “也就是你,性子软,心也软,容易被人拿捏!”时敬晟接过了却没喝,直接不咸不淡撂在桌上,嗔怪,“你不怨他了?”


    “我本来也没怨。”时笙无奈笑叹直接起身到他身后为他按肩。


    “大伯,我没有被陆淮予拿捏,我们两个是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而且陆淮予这个人,也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差。他……其实对我也挺好的,我知道您一直在因为订婚宴的事为我抱不平,但是那个事吧,他也有自己的原因与难处,你何不试着去跟他沟通沟通听他解释一下呢?”


    “真是嫁出去的侄女泼出去的水!”时家大伯反而像更气了,冷哼一声不想理会。


    时笙笑了更撒娇地晃晃他的手臂,“大伯,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么?就当是信一下我的眼光,也测试一下我的眼光,试着去跟他接触一下,嗯?”


    时敬晟看看她终于像无奈松动。


    那边时敬铭带着陆淮予简单参观着工厂的生产部门,不禁笑道:“淮予啊,这天天坐办公室,对我们这厂子脏乱差的环境,不大习惯吧?”


    “时叔叔,您这可就太折煞我了。”陆淮予跟在他身后,头上也带了个安全帽,观望着周围的场景道:“我接触一线的机会确实不大多,但一线是最能锻炼人的机会,所以有这次学习机会我很荣幸,只希望时叔叔别嫌我笨拙。”


    时敬铭不禁欣慰笑了为他引路,拐入更核心的生产车间,“来,这边来。”


    时家的工厂的确很大,每道生产、研发、工程部门分区也都细分得分明。


    想要真正熟悉每道流程地走上一圈怕是要一整天。


    原料处理车间一辆辆货车正卸载着刚收割运回的花束,满大厅也都是鲜花原生的清香味;


    晾晒区有上百分拣工人正一一分拣着花瓣,大片粉红的鲜红的花瓣在竹席上铺陈开;


    萃取车间的工作人员专心致志地提取着花瓣中的溶剂,巨大的蒸馏设备屏上显示着萃取罐的温度与压力数值;


    纯化车间正在进行最后的数值确认。然后生产流水线有序地将一瓶瓶香精灌装、封口、贴标……传送带将最后的成品传送到巡检员的面前。


    巡检员飞快而准确地检查着是否瑕疵最终装箱。


    陆淮予走马观花地走完一整圈,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时敬晟恰好这时过来与时敬铭嘱咐什么。


    嘱咐完,他扫向他身旁的陆淮予,不冷不热淡哼,“小陆总,这坐办公室的少爷,来我们这是不是太委屈了。”


    时敬铭轻轻碰他一下睇他眼神。


    陆淮予却恍若未闻他话中的刺讽,从容道:“大伯,我这次来,也是想学习一下一线的管理与生产流程,如果您信得过我,能否让我跟着贵工厂的工人们实操一下?也能够深入学习了解。”


    “你?”时敬晟斜睨着他像质疑。


    “嗯。”他点头肯定。


    他又斜眼不咸不淡地睨他一会儿,终是冷哼一声随他去了,时敬铭也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为他准备了一身车间服,将他交给一个老工人师傅。


    这天一整天,陆淮予就随着老师傅从生产线的源头开始实操做工。


    老师傅姓冯,据说是整个生产车间的主任,对每一道生产线的流程也格外熟稔,人也颇为严厉强硬。


    陆淮予先在冯师傅的命令下卸了三车的鲜花,一筐筐的鲜花从卡车搬到车间颇费些力气。


    他手还有伤,颇花耗了些时间。


    浓重的花粉与尘土也登时沾了他满身,工作服也很快被汗水浸透。


    然后,冯师傅又令他挑拣了两小时的花瓣。


    摊花工需要将每朵花上被虫蛀的、不完好的花瓣都一一挑出来,再将完好的花瓣铺陈晾晒,任务庞大而琐碎,陆淮予蹲在竹席边一一挑拣不过半个小时就被花香熏得有些头晕眼乱。


    时笙这一上午一直都在调香室泡着,间隙想起陆淮予时,出去一打听听闻时家大伯已经跟陆淮予碰面过了,而陆淮予也正跟冯师傅在熟悉生产线。


    时笙顺着生产车间找过去时,就见陆淮予刚从萃取间出来。


    他应当是刚在萃取车间试过脂吸法,脸上带着个厚重的口罩,额头眉间全是汗,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衣衫晕着汗痕。


    在出门的瞬间立刻摘下口罩深深地忽了口气,低头看着数据步履匆匆,虽狼狈,仍不迫从容。


    时笙遥遥地看见他不禁噗嗤笑了下,他听见声音脚步停下抬眸也看见她,然后脸上露出点像无奈的笑容朝她摊摊手。


    时笙无声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加油催他跟冯师傅到下一个流程了。


    时敬晟这天接了很多电话,又开了两场会,待完成一切工作时看手表已经快五点半了。


    工厂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多车间工人也都离去,他在车间巡视了圈问冯师傅位置寻找陆淮予。


    纯化中心的蒸馏机器是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即便是休息时间也需要有人看守。


    陆淮予正跟着负责人记录收集数据,看了看时间让负责的工人先去吃饭了,他来负责看守。


    负责人似乎不大相信他,被他再三保证过,最终终于被打动再三嘱咐了注意事项离去了。


    陆淮予便拿起他先前的工作记录仔细地翻看,然后到数据区一一记录观察。


    他左手还有些伤,写起字来也有些不大方便。


    但状态认真一丝不苟。


    时敬晟隔着玻璃门在暗处观察,冯师傅站在他身边也眺望笑着,道:“还不错,没什么少爷脾气,做事也算挺认真的,我都检查过了,每个环节都没出过问题。起初可能因为不熟悉上手时慢些,但熟悉后很快就进状态了,像那么回事。”


    时敬晟不苟言笑地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陆淮予记录完了所有的数据,就听见身后的门微微一响,立刻道:“刘总监,B-2区那个机器……”


    他一回头,看见时敬晟,赫然一顿。


    时敬晟一脸正肃地盯着他不动声色。


    他接着端正唤了声,“大伯。”


    时敬晟淡漠地看了他一圈。衣服脏了,衣角裤腿灰尘遍布;头发乱了,身上也都是汗浸湿后又干透的痕迹。


    脸上也有着些奔忙一天的疲倦,但眼眸深沉却很坚定,神态身姿也有种折不败的从容,静静与他相对。


    时敬晟转身说:“陪我出去走走。”


    时光工厂的天台上,远看可俯瞰整个工厂的风貌。


    庞大的机器与厂楼苍白肃冷,远处的夕阳正一丝丝地弥漫,在天际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


    时敬晟负手向远处远眺,淡道:“感受了一天了,感觉如何?”


    “比我想像得还要累。”陆淮予诚实笑了疲惫叹了口气。


    时敬晟便也不禁微动了下唇角,这一刻容色也似终于有了些松缓的温和,像回忆着什么般感叹道:“当初我和你时叔,也是这么一点点起来的,从最底层,一点点熟悉流程,然后接私活、办厂、把厂子一点点做大,成立公司、企业、集团……一眨眼,这二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陆淮予静静望着他的侧脸聆听。


    “看到你今天这么忙,到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可能是人老了,有点爱忆往昔从前了。现在生活好了,什么都有了,但最怀念的反而是年轻时最一穷二白的时候,可真是……”


    陆淮予微敛眸睫由衷说道:“大伯,您和时叔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一代,我自愧不如。”


    时敬晟意味深长瞥他一眼哼声敲打,“年轻人,工作拼搏纵然重要,但身边的家人、亲人,也十分重要。你以为身边的人会时刻理解你给你让步,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让着让着,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你以为未来永远有机会补偿,殊不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错过一次,少一次,等你真正领悟到的时候,再想回首,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是敲打他在订婚宴上因公事而迟到的事,陆淮予心知肚明地低低眸,“受教了,大伯。”


    他保证,“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时敬晟又轻哼一声唇边却有似有若无轻弯的弧度,这件事就算悄然过去了,远天暮色弥漫已经染遍山峦。


    “今天在厂子里感受了一天,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少顷,时敬晟又道。


    说起这个陆淮予反而像有些神秘地笑了,秘密般,道:“有。”


    时敬晟疑惑扫他一眼。


    陆淮予始终笑意莫测,“大伯,我是后辈,可能有些想法与看法会存在自负与主观,但无论对错与您认同与否,请您先谅解。我只是觉得,先前笙笙和时叔叔说时光集团正在试错,我认为不尽然,解决时光集团如今的困局,就在于时光庄园本身。”


    时敬晟眉宇微蹙挑更疑惑了。陆淮予向四下看了看寻找了一块能写字的石头在地面边写边说:


    “我今天在挑拣花料时,发现工厂挑拣花料有一个问题所在,就是原材料的损耗。时光集团如今所出的所有香精,最基础的保证是质量,这就导致工厂在挑拣原花材料时只会保留品质最上乘的那一部分原料,而这其中造成的原料损耗,就至少有40%。”


    “而那些被淘汰掉的花料,一小部分进入了二级流水线做次级衍生品,但仍有一大半是完全淘汰掉的,而这损耗本身其实就已经超过市面许多小型香料厂的成本了。”


    “而实际上,现在香料市场的分级,顶级线只占有了5%,占用市场最多的,仍旧是平价市场的70%;”


    “如果时光集团一直只在这5%上下功夫,就注定只会被不断劣币驱逐良币,这是市场走向的必然。我想,时光集团完全可以试着开发新的产业链,把损耗的成本放在这条70%的商业线上。”


    他在地上写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重点在那“70%”上画了个圈。时敬晟静默望着唇边因有微笑,仍质疑道:“那如果,时光集团重点放在了这70%上,反而拉下了我那5%的口碑,又该怎么办呢?”


    陆淮予也一弯唇角继续边写边说:


    “时光集团主推的仍旧是这5%的产业线,毋庸置疑,与Decuria等高端品牌的香水、酒店等合作,是必须坚守的产业线;”


    “而那70%,可以供给给一些知名大众品牌,标准是安全、稳定、高性价比。这就能保证时光集团有现金流基础,去支持那5%的顶级线。5%是集团的门面,70%是基石,一个求稳,一个求精;”


    “其余的25%,可以开拓成新的衍生ip。例如时光庄园的度假区,可以开展鲜花饼、香薰试用装等低价的、衍生的产品,目的是推出ip营销宣传;”


    “这样,用25%的宣传线,去推70%的商业线,来支撑那5%的顶级线。便既能保证了您想要的高品质标准,又有了宣传的资本。等几条线都共同正式运转起来的时候,时光集团会很快得到正反馈,困局也就迎刃而解了。”


    时敬晟彻底轻笑了,看他丢开石头拍拍手起身,地面一串串清晰精确的数字如一份浓缩的市场报表展现在眼前。


    “可能我是真老了吧……”他少顷感慨,“这后浪推前浪,到底也让你们这些后浪把我给拍沙滩上了。”


    陆淮予神色谦逊,“当然,这也只是我初步理想化的想法,具体实操,还要先经过不断的市场调研检验,您见笑。”


    时敬晟又静默望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诶,你从北江带的那个茶,是什么茶?好喝吗?”


    陆淮予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什么,从容正视着他的眼眸笑了,说:“是蒙顶甘露,我倒是觉得不错,您可以尝尝看。”


    “那今晚回去,你陪我喝一杯?”


    “好。”


    ……


    晚上回市区的路上,陆淮予一直头靠着靠背轻阖着眸,一脸疲倦。


    车窗外高速的灯光一闪一过地映进车里,映亮他清隽的眉眼。


    他已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但身上的汗渍与尘土还未来得及仔细清理。时笙几番悠悠看着他的侧脸偷笑着用发尾轻逗他。


    “别闹……”


    陆淮予无奈笑,眼睛却都疲惫得睁不开般轻挡她的手叹声说:“你离我也远些,我身上太脏了,也太累了。”


    时笙咯咯笑却悄无声息地更近他一些,轻托着腮打量他的侧脸,“怎么样?今天攻略我大伯的感觉,怎么样?”


    陆淮予微顿一下睁开眼像有些幽怨,“幸好你只有一个大伯。”


    时笙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前方司机驶过一个土坡,车辆猛地颠了一下。时笙猝不及防地往旁一歪,几乎直接是甩进了陆淮予的怀里。


    陆淮予的鼻息间蓦然传来一阵熟悉温淡的芬芳,喉咙微滚将她扶稳。


    他下意识想离她再远些以免碰到她,时笙坐稳后却忽然伸手轻按住他的头,然后很轻很轻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顾他头上湿黏黏的汗渍轻抚了抚,好像在抚摸一只小狗一样。


    陆淮予一时身体微僵,靠在她的肩上却没起身。


    车窗外的霓虹幽暗斑斓地映进车里,时笙偏头,唇便贴近他的耳廓,她用只能他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陆淮予,你也可以有个肩膀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小猫咪”的营养液灌溉谢谢宝宝们~明天见~


    第33章 恋爱


    陆淮予这天清晨一早来时笙的房间找时笙, 刚要敲门才发现她并不在。


    时笙的门半敞开着,有阳光穿透落地纱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微顿,不自觉轻轻推门走进去, 默默观察了下她的房间。


    来南江这些天, 他还从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房间。


    时笙南江的房间比北江布置得更要温馨梦幻。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糖果色。


    奶白色的窗帘、奶黄的四件套。屋中各个角落都点缀了绿植和鲜花和玩偶, 几个水晶风铃悬挂在阳台上,跳跃着七彩的光影。


    风一吹, 光影流动, 浪漫而宁静。


    他不自觉轻笑, 在她房间中央默默站住了一寸寸环视。


    总好像,完全能想象到她在这里长大的模样。


    书桌的书架上立着她曾经的书, 一旁的亚克力展柜还林林总总地放着许多手工制品和盲盒。


    陆淮予的视线一一在那柜子上的东西上流过,最终在一个小熊本子上停顿。


    那本子已经很旧了,看上去有些年头。像是从哪儿翻出来没来及放回随意塞在这儿的。


    左上角贴了个褪色的蓝色标签标注:6-7岁。


    陆淮予第一反应是相册,不禁拿出来翻了翻。


    一打开, 才赫然发现是日记本。


    20XX年5月17日/ 天气/阴


    今天, 爸爸弄丢了我的小狗橡皮, 那是我最喜欢的橡皮了, 可是爸爸却一点都不认错,说那不就是一块橡皮吗?爸爸是坏爸爸, 我不想要他了,我要换个好爸爸, 我再也不要理这个爸爸了!


    我的小狗橡皮


    ↓


    [小狗橡皮的画]


    她那时大抵刚会写字不久,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夹杂着不少涂画和拼音。


    陆淮予不禁弯唇觉得有趣,轻倚在书桌旁往后多翻了几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仿佛能够从这些字里行间中架构出她幼时的面貌与童真。


    直到某一页,忽然顿住。


    20XX年8月27号/天气/晴


    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小哥哥,说是妈妈朋友的孩子,陆小哥哥长得很帅气,人也很好,给我分了他从北江带来的糖果。


    20XX年9月1号/天气/晴


    今天,我和陆小哥哥去了海边,陆小哥哥带我捡了贝壳、抓了螃蟹,螃蟹咬了我的手,陆小哥哥还把他的手绢给了我。


    20XX年9月3号/天气/阴


    今天,陆小哥哥要回北江了,我很舍不得他,他邀请我有空到北江去玩耍,可是北江太远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我很想再见到陆小哥哥……


    ……


    陆淮予神思凝住了,视线在那几行字上长久长久地停留。


    风轻轻吹动风铃与纱帘,他神绪难明,久久出神-


    时笙今日一早亲自去了鲜花市场买了鲜花,回来时,恰巧看到刚刚姗姗下楼的陆淮予。


    她立笑,“早呀!”


    她穿了件浅蓝的扎染连衣裙,色彩干净得仿若蓝天白云,怀中五颜六色的花更是明媚艳丽,衬得她眉眼笑意也分外明媚,陆淮予静静与这笑容对视了两秒也微笑,“早。”


    时笙将鲜花一一分了束又洗过手,再回到陆淮予面前隐约犯了难,“啊……今天我们要去哪儿呢?博物馆去过了、南江十景也去过了,还有古城、泛月湾,都去过了,那……”


    这些天,她几乎把南江能吃的玩的地方都带他去过了。


    她掰着手轻蹙眉细数。


    陆淮予一瞬不瞬望着她喉结微动,眼眸也有了点复杂的异亮,“想不想……去抓螃蟹?”


    时笙微怔,立刻抬眸看他。


    他只静静同她对视,眸中期盼也陈杂。


    时笙静静同他看了两秒弯眼笑了,用力点头,“嗯!”-


    南江城东临的便是一片海,虽不算知名景点,但景色很不错。


    宽阔的沙滩与海水相接成线,阳光洒在海面上也泛着粼粼金光,天高海阔,海天一线,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喧笑。


    这一天,时笙和陆淮予就在海滩上踩海、挖贝壳、抓螃蟹,好不痛快。


    东城海摊的沙很细,两人都脱了鞋光着脚在海岸边肆意迎风地奔跑。


    风吹起两人的裙角衣角,白衣蓝裙遥映着碧海蓝天也仿若一副清爽画卷。


    时笙趁陆淮予不备,偷偷用手掌捧了海水就往陆淮予身上泼。


    哪知陆淮予似乎早先知她一步,不待她泼过来便一把回身弯腰挑起一片海水。


    时笙顿时成了个落汤鸡张牙舞爪地尖叫。


    陆淮予反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阳光晕染了他的眉眼,是格外俊朗的少年气。时笙气急了,一身狼狈地狠狠盯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不禁无奈上前去抓她的手腕,时笙却在回身瞬间也学着他的模样忽然弯身扬起一片海水往他身上一扬。


    陆淮予也瞬间成了个落汤鸡,却一瞬闭上眼乖乖任她泼了。


    时笙哈哈大笑,索性一把一把地捧着海水直接往他头上浇。然后两个人就都成了个头发湿透的落汤鸡模样,衣衫也湿得半透,更无所顾忌地在小腿高的海浪里互泼笑闹。


    傍晚潮退的时候,海滩上不少贝壳、螃蟹、海螺也陆续露出来了。


    海滩上渐渐聚集了赶海的人们开始兴致勃勃捡贝壳。


    时笙也兴奋极了,在小摊贩的手上买了小桶和小铲子乐吟吟地在沙土里寻宝。


    时笙捡了许多颜色漂亮的小贝壳、小海螺等,还在沙土里挖了许多小螃蟹。


    她抓着一个螃蟹让陆淮予试着让它夹一夹,陆淮予不肯,时笙便先让一只小螃蟹夹了自己一下示意不痛的。


    陆淮予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模样终于也狐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让它夹一下,却在瞬间吃痛地叫起来。


    时笙被逗得哈哈大笑,却在转瞬也皱着眉也斯哈斯哈地吃痛起来。


    等夕阳的画笔终于将天边都晕染成蓝紫色,海滩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夕阳西下,海鸥旋飞。


    只有稀疏的人流在海滩上散步赏景气氛恬静。


    时笙与陆淮予并肩坐在沙滩上赏夕阳,海风将两人的衣发也吹得几乎干透。


    时笙望着远天落霞轻笑,“陆淮予,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风吹起陆淮予额前的碎发,他的衣角也随风飘动,黑眸映着远天的夕光泛出一抹亮。


    时笙便嘁声撇撇嘴斜他,“我看你倒是挺开心的!”


    陆淮予唇边似有若无地微哂。


    “你平时都不会这么笑!”她也谐谑看他,指尖比着他唇弯的弧度虚空画了一道弧,“人就在穷开心的时候才会笑成这么不值钱的模样。”


    陆淮予微滞了一下又不咸不淡一哂,侧眼瞥她,“有没有可能……是苦笑?”他揶揄,“也是真没招了。”


    时笙堵了一下立刻伸腿去踢他。他却肆无忌惮笑起来,绚烂夕阳映着眉眼更显俊俏。


    时家大伯打来电话,询问他们在哪里、玩得怎么样了?天不早了玩够了就早些回家。


    东城海岸离时家较远,他们现在出发,恐怕到家也将近深夜。陆淮予在她挂电话后不由道:“说起来……大伯,对你倒是很不错,就像亲女儿一样。”


    “那当然!”说起这个时笙便颇骄傲地仰起头,起身拽起他一起向外边走边说。


    “我大伯和我大伯母离婚得早,我记得可能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大伯喜欢女儿,但是早些年因为一直忙工作,没有时间,所以和我大伯母把生孩子的事也耽搁了。”


    “后来我家工厂渐渐好起来了,大伯和大伯母在我五岁那年才生了时钰,可惜是个儿子,我大伯母年纪也大了,大伯也不舍得让她再生,干脆,就把我当女儿了!别看我大伯总是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样子,其实他对我可好了!平时我和我爸一有矛盾,都是我大伯护着我,他对我最好了!”


    漫天夕阳将两人并肩漫行的身影也晕成剪影,陆淮予又问:“那大伯和大伯母,为什么离婚?”


    “因为忙呗。”时笙说:“其实我大伯母现在还和我们家有联络,关系也挺好的,她和我大伯也没什么原则性的矛盾,纯粹就是缺少沟通。那些年我家企业刚起步,太忙了,我大伯也总是出差、谈生意,不在家,家里后方也一直都是我大伯母一个人在支撑着。后来因为一点琐事吵了一架,就彻底崩了,我大伯母失望攒了太多,说什么都要离,我大伯这人又骄傲,就这么离了。”


    “其实后来我大伯也不是没后悔过,但现在我大伯母已经移民嫁给一个外国小哥了,比她小十五岁呢!对她也挺好的。她现在过也挺好,我大伯再后悔又能怎么样呢?来不及了。”


    陆淮予眉宇微动隐约想到那天的谈话,低眸思忖沉默。


    而时笙这一刻却也想到什么,蓦然从他身边蹦到他面前问说:“陆淮予,说起来……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问这个干什么?”陆淮予微顿抬眸看她唇边压了一抹笑,“开始查以前的情况了?”


    “就问问喽。”时笙撇撇嘴又继续跟他并肩往前走,“反正没情况的不怕查,有情况的也不禁查,某些人不愿意说……谁知道是哪一种呢?呵,呵!”


    “那你呢?”他也谐谑看她,“你是哪一种?”


    “我先问的!”时笙仰起头来哼他两下,“再说,喜欢我的人可多了去了!你要是哪天也像大伯惹大伯母似的惹了我,我也一定跟别人跑得远远的再也不理你了!”


    陆淮予眉眼阴了一瞬不凉不热一哂,淡哼,“是,榴莲心!”他谑声,“什么徐商聿、江琦……”


    时笙听他的语气反倒不禁笑出来声,终于收正了神色认真问道:“说真的,陆淮予,你曾经……谈过恋爱吗?”


    她已经知道了他和姚佳君之间是误会,可是……再以前呢?


    虽然她知道,如他这般的人与年纪她无法要求他在情感经历上是张白纸,可是,这一刻,她莫名心里还是有了点期盼与忐忑。


    陆淮予抿唇顿了会儿才低低地说:“没有。”


    “啊?”他一说完,时笙却反而讶了,“没有?”


    下一秒,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陆淮予脸色顿沉,冷眼睨她,“很好笑吗?”


    “没没没……”她立刻摆手摇摇头,原本想说什么,一开口却是噗嗤一声先笑出来。


    陆淮予见状脸色更沉了丢下她快步就往前走。时笙赶紧轻抓住他的手腕试着哄回他,这会儿莫名的心里也开心起来了,心情也轻飘飘的,哄人的话也一箩筐一箩筐不要钱似的往外洒,道:


    “我这不是觉得,你看你这人,长得帅、身材好、上学时成绩也好,家境也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魅力四射、气宇轩昂!德智体美劳……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嘛,谁知道你还这么干净自律,二十七岁还是牡丹处男,就……哈哈,哈哈哈……”


    陆淮予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更阴沉了,负气道:“那你呢?”他忽然莫名觉得胸口堵堵的,“你感情经历很丰富了?”


    “那倒也……”时笙轻咳咳收了笑讪讪地摸摸耳唇,说:“我倒是被表过几次白,也算是……表白过一次?不过算是被拒了,所以……”


    “表白?”陆淮予更惊了。


    她还表过白?


    和谁?


    徐商聿?


    可她不是喜欢他的吗?


    “昂……”时笙躲闪着目光将当时大概的情况跟他言简意赅说了说,最终叹息,“其实应该也不算是表白吧,我当时,就是很想谈一次恋爱,有的东西也一知半解的,结果……但是最后阴差阳错,跟你订婚了,这算不算缘分?”


    陆淮予这一刻的脸色却沉沉的,胸口闷堵。


    远天的夕阳已经沉下海岸线,光线已暗,他忽觉得今天所有的无忧欢乐也跟那海上的泡沫般渐沉下去。


    时笙跟在他身边走出海滩的区域又问:“陆淮予,那你订婚宴那天匆匆来匆匆走……又是为什么呀?”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姚佳君。


    可现在看来……


    东城海岸边是一片小小的榕树林,悬挂了许多的星星灯与复古小夜灯。天幕已暗,灯光亮起来,在幽暗林间也显得宁和静谧。


    陆淮予一道前行拒不说话。


    “陆淮予?”时笙看看他的侧脸。


    他对上她的眼眸,最终像很轻也无奈地叹息了下,声色没什么语气但还是平平答了,“你知道,我们Decuria一直和Rosie算对立公?”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起这个,时笙懵懂地点点头。


    陆淮予:“Decuria和Rosie的矛盾,其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了,根本原因是Decuria有30%以上的赵氏控股,陆氏也有赵氏的资本注资。我爸妈若想完成利益分割,就必须想办法把对方那部分给吃了,但Decuria这些年的劣势已经很明显,要想破局,必须先改革。”


    “所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陆淮予说:“他是个调香师,应当算半个圈内人。我看过他的香与市场反馈,觉得这个人……说不准可以改变一下Decuria的调香部门。那天,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了这个人的调查眉目,所以我有些心急了,不过……”他最终摇摇头笑笑表示无果。


    “哦……”时笙了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这个人,很厉害吗?连你这个总裁亲自去请都请不动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陆淮予淡笑笑说:“他很神秘,有关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网上传说的,连个ip都很难查到。与其说是请不动,不如说是我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过他。不过现在,我也不再寄希望于找他了。”


    时笙彻底感到好奇了,吟吟问道:“这人谁啊,这么神秘?”


    “鸢尾。”陆淮予道:“他的网络ID,叫鸢尾。”


    一瞬间时笙的好奇神色蓦然怔凝在脸上,眼眸微微睁亮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呼吸都微微屏住,怔然地、也不可思议般又问了一遍,“你说,她叫……什么?”


    “鸢尾。”陆淮予再次看她一眼笃定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抱歉宝宝们今天来的晚了一点,三次元有事耽搁了


    第34章 亲吻


    ……


    去年时笙与蒋佳怡几人兴致勃勃商议合伙办工作室, 因资金不足,便想先在网上试水。


    为了不被熟人认出她们,她们决定每个人起一个ID名,就用几个不贴标的香精瓶混在一起, 抽到哪个, 就叫什么。又有开盲盒的趣味, 又能考察一下大家的闻香辨嗅能力。


    轮到她时,她只随手在那一堆瓶瓶罐罐里拿了一个。


    一打开, 浓郁的鸢尾花香味就散出来。


    都不用她说, 周围几个学弟学妹们立刻惊喜呼喊:


    “鸢尾鸢尾!所以学姐的代号是鸢尾!”


    “鸢尾!”


    ……


    时笙这一刻完全怔讶住了, 呼吸蓦然屏住,胸膛底下的心跳如捶敲动跳动飞快。


    四周丛林幽暗, 夜灯闪烁,她定定望着眼前的陆淮予,莫名感觉这一刻的他都似变得有些不同。


    一瞬不瞬瞧着忘了回话。


    而陆淮予瞥见她这番神色有些不解,“怎么?你认识?”


    “没……”她立刻摇摇头, 扭回头来唇角却悄悄轻弯。


    她只是觉得, 有些缘分, 真的很奇妙。


    大学的时候, 她总觉得他遥远;


    后来阴差阳错,跟他订了婚;


    而原来在更早之前, 他们的缘分就已经开始。哪怕她并没有跟他订婚,或许有一天, 他们终将还会遇见。


    陆淮予没有想太多, 继续向前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头顶的天幕如一片被打翻的浓墨铺陈浸染,榕树林安静幽宁空气清新。


    陆淮予又想起什么问道:“说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其他大一点的品牌试试看?”


    他记得的,她的闻香本领几乎不输那个传说中的鸢尾。


    哪怕她不进入陆氏,他想凭她的能力也足够能在其他大平台闪闪发亮的。


    “咦,我这个人,可没有那个大志向!”时笙闻言却啧啧摇了头摆摆手指头道:“你也看到喽,我这个人,不像大多人那么努力上进,想要功成名就、事业有成、扬名立万。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好好体验这个世界,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吃好每一顿饭、睡好每一觉。大品牌大平台纵然好,但那么卷,实在不适合我,所以我只守着我这个一亩三分地的小工作室,就很好了!”


    陆淮予倒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人生观相关,眸中也不禁攒了些细笑戏谑道:“明白了,摆烂。”


    “什么摆烂!”时笙立刻眄他一眼,“这叫热、爱、生、活。”她纠正。


    “我就想体验人生的每一种可能,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有什么不好?这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努力的人了,也要允许有想慢慢体验生活的人吧?不然整个世界千人一面有什么意思?我们只是观念不同罢了,并没有谁比谁好比谁坏。”


    陆淮予唇角轻弯不自觉点点头,又谐谑问:“那,你都想体验什么呢?”


    “很多啊。”时笙仰仰头畅想,“没做过的爱好、没接触过的行业、没去过的地方、没吃过的美食;”


    “还有身边的家人、朋友、师友、宠物……跟每个人在一起时的每个时刻。其实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有时候只要静下心来常体会那一二,就会发现,其实生活并不坏的!”


    陆淮予敛眸微默少瞬,再抬起眸多了些许耐人寻味,“包括恋爱?”


    所以,这就是她跟徐商聿表白的原因?


    “恋爱……当然也是人生体验中的一种喽。”时笙一说起这个还是不禁窘迫地轻蹭蹭耳垂,“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就很想谈一次恋爱,但我身边的人又不多,所以……”


    陆淮予又皮笑肉不笑地轻哂了声。时笙瞟着他的表情不禁撇撇嘴又故意一叹,“但我现在已经跟你订婚喽,现在,就算是想体验也体验不了喽,真是遗憾!唉,唉……”


    陆淮予心下发笑,眸光微微一转这一刻忽然有了点隐晦的异亮,沉声道:“那,你理想中的恋爱,是什么样的呢?”


    时笙对上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一一细数,“他得长得帅!”


    “哦~”陆淮予意味深长一点头。


    “个子高!”


    “嗯。”


    “会赚钱。”


    “嗯。”陆淮予的唇角都已经要翘起来了。


    “还得有爱心吧?最起码的,要善待我的小动物。还得热爱生活,喜欢花花草草小动物,不然岂不是和我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也没有情趣,干巴巴的,会有什么意思!”


    “……”陆淮予顿了一下都不禁咬牙乐了,这是在这点他呢,他微滞少顷轻哂了声点了下头,“行。”


    时笙看他的表情反而愉悦笑起来,又一一畅想,“还有,他要愿意为我做一些事情,我不用他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他在有些时刻记挂着我,就够了。”


    “例如百忙之中会愿意为我抽出一点时间告诉我晚霞很美;拧巴时却仍愿意向我坦诚;退缩时也愿意为我勇敢;明知前路艰难却也愿意坚守;”


    “我喜欢聊天、旅行、吃东西、看风景。希望他即便不喜欢这些,也仍愿意陪伴我,当然,我也会愿意陪伴他做他喜欢而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希望我们能做彼此想分享时的耳朵、开心时的笑容、难过时的肩膀、脆弱时的怀抱。然后我们可以手牵手在春天的草地上散步、在万籁俱寂时看第一场初雪;去北极看极光、南极看企鹅,去非洲看动物迁徙;藏在人海里看演唱会;还有时光庄园的花海,在每年盛夏最繁盛之际,我们能一起观赏。然后在鲜花灯火烂漫处,他会偷偷亲吻我,告诉我,他很喜欢我……”


    “时笙。”话没说完,陆淮予突然叫她,深夜里男人深色的眼睛也突然变得极浓极浓。


    “嗯?”时笙抬头。后颈处却突然扣住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他的气息蓦然靠过来,也是温烫的,沉缓而笃定地吻上她的唇。


    ……


    双唇轻碰的刹那,时笙蓦然睁了睁眼,感觉唇角仿佛贴上了一片带有雪意般冰凉冷香的花瓣。


    他的唇瓣起先也是微凉的,转瞬却变得温烫起来。


    然后品尝般在她的唇上轻吮辗转,蓦地上前一步搂紧了她的腰,将她轻抵在身后那颗粗壮的榕树干上一寸寸加深亲吻。


    时笙只觉得像有什么东西淹没了她的心跳,胸膛疯狂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血脉叫嚣出来。


    混合着他身上微淡的冷香与海水的咸味,思绪都在变得一点点漂浮。


    她也微微去搂紧他的脖颈,轻伸舌尖去勾他的舌尖。


    然后花香与冷香纠缠在一起,全部化为升腾炙热的温度。头顶榕树叶沙沙,夜灯轻晃,灯火烂漫野花浮动。


    少顷,陆淮予微微分开,呼吸粗重,眼眸也异常地亮了,哑声问:“是这样吗?”


    他的手掌还抵在她的后颈上,很轻很轻地摩挲着,眼眸近距离直盯着她的眼眸低声说:“时笙,我很喜欢你。”


    “恋爱……也能跟我体验。”


    时笙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也晕乎乎的,胸膛更像熨上了一块烙铁。


    她也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眸,感觉他深如沉潭的眸中仿佛跃动了一簇火焰。


    然后她轻喘着,平复着,很轻很细微地贴近他的耳朵,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陆淮予,你,做过吗?”


    陆淮予刹那眼神闪过一丝微愕,而后都不禁笑了下,手掌还在轻抚着她的后颈像拎只小动物似的拎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促狭说:“这是你该问出来的话吗?”


    “我怎么了?”时笙红着耳朵避着他的目光不以为意,“都是成年人了,也要扭捏这个吗?而且合理而适当地追求生理需求的满足是每个人的自由又不分男女的好不好……”


    他的眼眸深了一下,而后再一次忽然低下头吻住她。


    吻势这一次汹涌而热烈,像寸寸攻克地侵占,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双唇相覆地辗转。


    凶猛的、滚烫的,全一丝技巧。


    手臂轻挟着她的腰,盛着她的重量,完全是最原始的欲,侵占气息铺天盖地。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已乱得可怕,陆淮予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沙哑说:“如果你愿意……就有过了。”


    夜灯幽暗的榕树林里。


    时笙眼眸灼亮地盯着他的眼眸,她的眼眸也如火灼般异亮。


    然后,下一瞬。


    她忽然扣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跑!


    陆淮予就跟随她奔跑起来,唇边轻笑,两人的身影飞快地在夜灯闪烁的榕树林穿过,这一刻四周的风与夜色星灯都变得轻盈。


    回去的路上,时笙和陆淮予并排坐在车后座,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地照进车里,司机沉默地在前开着车,时笙的指尖佯装小人走路的模样悄无声息游曳到他的手旁,小指极轻地在他手背上勾了下。


    陆淮予的唇角也极轻地轻勾了下,平视前方没看她。


    只是手掌默不作声地十指相扣将她握紧。


    他掌心温热干燥,甚至有些烙人的烫。


    时笙手掌轻感受着他的掌心偏头望向窗外也不禁笑。


    到时家时,果然已经将近十点半了。


    时家别墅的灯几乎都已熄了一半。整个一楼大厅只有时父一人正在摆弄着花草,别墅大门欠了一条缝似乎在给他们留门。


    时笙抓着陆淮予的手刚偷偷溜进屋里,迎面几乎是正和时敬铭撞上。


    她立刻松开手背到身后,脸上的笑却还没来的及尤其颇有两分做贼心虚般吟吟笑道:


    “爸爸。”


    “回来了。”时敬铭看见他们,也不禁笑了,问他们吃过晚饭没有若还没吃可以让张姨安排夜宵。


    时笙说吃过了,便囫囵着与他道了晚安匆匆和陆淮予上了楼。时敬铭望着他们上楼的身影不禁轻笑摇头。


    到三楼,时笙环视一圈确保周围绝对无人。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拉着陆淮予进门。


    门关的刹那,陆淮予蓦然扳过她的身将她按在门上肆意亲吻。


    时笙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心脏都像是飘的,在他来势凶猛的吻势中伸手环抱他的脖颈,试着去努力回吻。


    屋内光线极暗,只有两个人愈渐急促与粗重的呼吸声。


    陆淮予的吻渐渐从她的唇角滑到耳侧与颈线,一层密密的烫烙在肤表,让时笙浑身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空气的温度却在飞速升温。


    她连衣裙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瘦薄的肩颈。


    落地窗外有月光洒落,月色下好像一截白皙温润的玉。


    陆淮予的呼吸轻埋在她的肩颈处,气息烫得惊人。时笙的大脑有种缺氧似的眩晕,理智都像被一股电流缓慢蚕食,仅余最后一层薄薄的防线。


    直到楼上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一声,咣当的一下。


    两个人也一瞬心一提顿住。


    紧接着门外隐约响起时钰边下楼边吐槽的游戏声,“我靠,大哥!能不能行了?太菜了吧!手机被狗抢了吗选的这个破位置……”


    两人都顿在方才的动作谁都没有说话,陆淮予呼吸还烫着,唇轻贴在她的肩窝间轻嗅她身上如花香混合奶香的气味。


    时笙也一动不敢动侧耳聆听背后门外的声响。


    片晌,他不禁低头埋在她耳侧笑了。


    时笙也不禁笑了,她身上的衣裙有些乱了,略有些不自在地拥紧了他一些。而陆淮予只是毫不在意地低头轻吻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将她的衣带扶正。


    他这次的吻却轻盈且虔诚,如蜻蜓点水般,一点点从她的额头、眉骨、鼻尖掠过。


    最终到她的唇边。


    唇瓣很轻很轻地与她轻贴了一下,陆淮予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静盯着她的眼睛,哑声说:“不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谢谢宝宝晚安


    第35章 春光


    陆淮予和时笙在南江待了近十天, 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了。


    8月16号上午,两人决定返程。


    陆淮予来时,左臂的骨裂还尚未痊愈,离开时, 都已经恢复将近八九成了。


    两人返程的前两天, 时笙还带着陆淮予到南江最权威的医院复查一番, 确凿他如今骨伤的位置已经恢复良好。石膏已经不用再打,只是伤的手臂还不能负重, 但外表已经看不出异样。


    16号送机当天, 时家大伯和时父还准备了一大堆特产, 给他们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时敬铭甚至恨不得再给时笙拿两个大行李箱装东西,时笙见状都不禁戏谑, “爸,你再装,干脆把时光庄园都装进去让我带走算了!北江又不是什么贫困地区,想要什么都有的, 买不到的现在也都能网购, 你不要太担心。”


    “唉……我这不也是想着, 怕你有的东西吃不惯用不惯, 倒是我忘了,你都在北江生活多久了, 怎么可能还不惯?而且拿这些东西也不方便。要不……这些就别拿了,别拿了……”


    时敬铭微微红了眼轻笑着又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时笙见状眼圈也不禁微红, 轻按住他的手又将东西重新放回到里面。


    “你说得对, 这北江天高地远的,有的东西……我还是有点用不惯的,还是带着吧!带着吧……”


    时钰的眼眶都不禁泛红, 到陆淮予面前,“姐夫……等下次你来手好了,咱俩一定要十三飘啊。”


    陆淮予不禁笑了轻拍拍他的肩臂。


    机场大厅总是人流匆匆气氛也匆忙,好像相逢时多欢乐,离别时就有多不舍。


    时敬晟站在安检口前再三对他们俩看了又看最终欲语还休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也红了眼,“走吧!一会儿该赶不上登机时间了,以后有时间,常回来看看,我和你时叔叔随时在南江欢迎你们回来。”


    时笙眼睛都红成了樱桃生怕一张口就掉下眼泪。陆淮予搂着时笙的肩膀对他们道:“大伯,时叔叔,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笙笙,你们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再三向他们回顾摆手,两人的身影在安检通道渐渐远去。


    飞机飞上天空,视野里熟悉的建筑楼宇,江海湖泊、浩渺远山……也逐渐变得越来越远。


    时笙在上了飞机后才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看着窗外小声啜泣。


    陆淮予悄无声息握住她的手,轻叹息给她递纸巾,“等过年,我们再回来。”


    时笙幽怨回头盯了他一眼,轻轻伸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嗔怨,“都怪你!”


    她眼泪一抽一抽地往下掉,“我不想跟你结婚了……”


    陆淮予轻笑着抚抚她的头顺势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抚慰,“那我入赘?”


    时笙靠在陆淮予的肩上,渐渐的情绪平复下来,熟悉的清淡的冷木微香将她包裹,她这一刻思绪也逐渐昏昏欲睡。


    她放松地倚靠在他的怀里,指尖轻捏着他一截衣角,轻轻呢喃:“陆淮予,以后我们也会有一个很好的家吧?就像我家一样。”-


    南江飞北江近五小时,飞机在北江龙港机场落地时,已将近下午一点。


    时笙和陆淮予回静海别墅后简单收整了番就分别奔往集团和实验室了。


    陆淮予这一次匆忙归来,也是因为新一季的新品项目就要开展。离北江这数天来,他的工作邮箱待处理任务也几乎快堆成山。赵明澜也不止一次地通过林杰在敲打催促他返程,再拖延下去,恐怕要出事了。


    踏入陆氏大楼总裁办,陆淮予已快速切换成了工作状态,总裁办外的一溜总助办成员也纷纷起身向他问好,“陆总。”


    如他这样算刚休过小长假的,回岗后要第一时间到上级那里报告消假的。


    陆淮予到自己的办公室先大略处理了一下较简单的工作内容,而后到赵明澜的办公室门口,站在她办公室门前再三沉息斟酌,轻轻叩响她办公室的门。


    “进。”


    淡漠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陆淮予推门而入。


    还未等说话,正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的赵明澜已然头都没抬地开了口,“回来了。”


    “嗯。”他微顿,极浅地应了声。


    “都玩野了吧?”


    赵明澜仍旧没抬头,语气也有种不辩情绪的不咸不淡。


    陆淮予微默少许,微低眸略斟酌了什么,试着缓声开口,“对了妈,这次我去南江,对Decuria后续下游子分司的管理有了些想法。”


    赵明澜正翻阅的手微顿抬眸看她一眼。陆淮予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叫了她什么。


    刚想改口,赵明澜已然再次低下头没什么语气地说:“说说看。”


    他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徐徐沉声道:“Decuria先前很多内部问题,其实本质起源都是因为上下游内部监守自盗、互相倾轧、回扣成风。下游的生产线供不上上游市场所需的品质与需求,上游又不断在克扣下游的成本,这才导致循环断层局面僵滞。”


    “其实我们集团本身的管理制度已经非常严苛,但Decuria这些年在国际市场不断扩大,总部管理层在下游看来其实已经非常傲慢。管理层只看数据说话不管下游生产线的成本需求与境况,对下游线来说其实十分压迫,也不得不逼得下游管理贪婪成风,员工工作消极懈怠。光是处理了几个下游管理层是指标不治本,要想治本,还是要从下游生产本身入手。”


    “所以我想,下一步不如先从下游入手,先适当扩大旗下子分司的员工福利,从底层重新遴选能上任的新管理人员,并提供资金、技术支持、与签订保底协议;”


    “当然,品牌内部对调香部的改革仍要继续,但可适当调整调香师和技工的工资分成比例,根据市场回执设定奖金。等上游和下游这条循环链重新运转起来的时候,想来现在很多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赵明澜低着头唇边似有若无淡淡的笑意,但仍淡道:“如今品牌上游的资金都有些紧缺,你却还管起下游了,就不怕那些人个个是头喂不饱的狼,你肉包子打狗连个水漂都听不见?”


    陆淮予唇边也有了点笃然笑意上前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边写边说:


    “这些人里有狼,是肯定的,但却不可能个个是狼。我们起初要试水做的也是筛选这狼与人的过程。”


    “我在飞机上时其实就大概算过,我们集团如今所有的生产线,除去时光集团这条线,我们自己子分司的种植园、生产园、成品生产线,就已经可以保证所占市场至少60%的需求。”


    “可这些年,光是这部分所产生的损耗就多出20%,与其让这20%被那部分人给吃了,不如我们就直接先下发成给下游的福利,说不准,还能带动一下积极性。”


    “等几条线完全运转起来的时候,这中间再产生的过分损耗的环节,就可以直接考虑大刀阔斧地砍了。其实妈,具体是哪条线哪些人你心里其实早有数了对吗?”


    赵明澜终于抬起头正视他眸中像有了欣慰,打量似的观察他一会儿又轻叹道:“淮予,我可以让你放手去做,但我先前和你说的事,也不会改变的。”


    陆淮予敛眸沉默不再说话。


    “手……怎么样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话到末尾还是有了些许温情,神色陈杂欲言又止。


    陆淮予微怔,下意识抬手动了动向她展示了下,“已经好差不多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她轻叹息似犹豫少瞬还是缓缓走上前来,轻抬起他的左腕褪上衣袖仔细看了看,指尖轻抚。


    好像许多年前,他从马上摔下来受伤,她轻轻为他涂抹药水。此后经年再没有那样的记忆。


    陆淮予怔忡着,望着她,一时屏息静气生怕碎了这须臾的宁静-


    时笙悄悄步入实验室,手上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南江的特产,脑袋偷偷从门框探出个头来说:“让我看看都有谁没有好好工作在摸鱼~”


    “呀!”


    正在门口的学弟妹吓了一跳,紧接着看见她立刻惊讶将她围成一团。


    “学姐!”


    “学姐!你回来啦?”


    “学姐!”


    “学姐这次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啦?”


    “这次回家度假开不开心呀~!”


    时笙一一把手中的特产分给他们,又和他们嘻嘻哈哈打趣了会儿,便要去洗手换衣服了。


    蒋佳怡站在她身边一直看猴似的轻锁眉观察着她的脸,时笙一转头对上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干嘛?”


    蒋佳怡抱着臂煞有其事,“笙笙……我怎么总觉得你变得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呢?”


    “哪里不一样?”时笙诧异摸摸自己的脸。


    “特别春光满面!”蒋佳怡下一秒顿时哈哈大喊上前咯吱她一把。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那喜气洋洋的都快从眼睫毛冒出来了!说!你和陆淮予这次一起回老家,都干什么坏事了?是不是就跟小蜜月似的?你们俩个~~嘿嘿嘿~~~”


    “哦~呦~~”


    旁边的学弟妹们就立刻跟着一起起哄起来,大张大吼地要她从实招来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时笙脸颊顿时烧红,上前嗔笑着去打蒋佳怡。


    整个实验室就更笑闹成一团好不热闹。


    实验室的角落有个女生看着他们笑闹,几番踌躇地似想上前又不敢。


    等他们几个人闹完,时笙也终于收了心思去洗手换衣服,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蹭到她身边小声说:“学姐,我……”


    “笙笙!你一会儿记得过来看一下咱们上次调的那个2.0!”远处的蒋佳怡传来一声,“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又陆续调出来几种,你过来闻闻香调对不对。”


    时笙回头应了,再转过头来面向女生,问:“宋枝,你刚刚想说什么?”


    “哦……没有!学姐,你先去忙吧!我……没事的。”宋枝连忙摆手摇摇头。


    时笙笑笑拍拍她的臂膀让她有事及时和她说,先过去蒋佳怡那边了。宋枝望着她跟蒋佳怡那边忙络的身影,后悔泄气。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大家晚安


    第36章 缠绵


    晚上时笙回到静海别墅, 陆淮予已经早些回来了,正在餐厅吃着饭。


    时笙换了鞋进门率先跟林姨和姜晓打了声招呼,再看向陆淮予时,隐晦地跟他笑了一下眨眼轻声道:“晚上好。”


    “好。”陆淮予抬眸看向她眼神也讳莫如深。


    林姨将时笙的那份晚餐端到她面前, 时笙在陆淮予对面坐下开始用餐。


    她表面平静地吃着饭, 桌下的脚尖却轻晃两下触碰到陆淮予的裤腿。


    然后脚尖就顺着他的裤腿轻轻地向上滑, 似有若无浮过他的小腿胫骨,微痒地撩拨。


    陆淮予正吃饭的动作微顿了一下, 抬眸扫她一眼。


    她却只是故作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眼眸鹿圆。


    他也不禁微哂了一下继续也故作无事地低头吃饭了。


    很快, 陆淮予平静拿起桌上的手机,如以往处理工作般从容敲动。


    手机放下的刹那, 时笙开了静音的手机却轻微亮了一下。


    她只略微扫了一眼,表面不做声色。陆淮予隐晦地勾了下唇慢条斯理用丝巾拭唇起身。


    “我吃完了。”


    片刻时笙也用完了餐,上楼时,正见陆淮予在书房里打电话在处理工作。


    她在门缝前停了一秒, 想到他方才给她发的消息, 忖了忖还是一转身回房, 还特意把门关的紧紧的。


    陆淮予完成了手头的事, 要回房时才发现时笙已经回了房。


    他回到房间简单收整了一下,来到时笙房门前叩动房门。


    轻敲了几次时笙都不开, 第三次,陆淮予直接开门而入, 却在门开的刹那就被一只手拽住手腕拖进屋里, 忽然被按在门上垫脚吻上喉结。


    陆淮予一瞬间几乎都失笑了,刹那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旋,将她抵在墙和门的角落深吻。


    他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唇碾在她的唇上几乎是碾压吞噬,仿佛要深触到她的肺里将呼吸都剥夺,时心跳都仿佛要将胸膛撕裂不经意发出嘤咛。


    过会儿他分开,就将她困在胸膛与墙角之间,逼仄的暗角令呼吸都滚烫粗哑,“不是让你去我房间等?”


    “我就不去。”时笙低着头轻嗔,耳根却烧得通红,“你房间那暗沉沉的我不喜欢……”


    陆淮予都不禁轻笑了,低道:“那就在这儿。”


    他用一只手臂就将她拦腰往上一抬,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拢起来,然后长腿阔步直接将她放在床上。


    时笙整个人刚陷进一片柔软的海绵里,蓦然就有一道身躯压上来,他身体滚烫,浑身热得像烙铁。


    黑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锁骨也明晃晃地露出来,也被灼烧了般泛着粉调的红,身姿沉重紧绷,压得时笙的肺腔都仿佛稀薄,只能勉强地承载着他的吻大脑昏沉。


    可她迷蒙间还担忧地记着什么,“你的手……”


    “专心。”陆淮予将她的头摆正,轻咬着她的唇。


    时笙吃痛回神,也不甘般轻轻去咬他的唇,然后两道呼吸更缠绵错乱地搅在一起沉沦深陷。


    陆淮予呼吸越来越重伸手轻轻去解自己领口的扣子,另一手从衣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随手丢在一边。


    时笙错目间看见那个盒子,目光微闪,趁他起身离开间隙拿起来在手里把玩。


    陆淮予衣衫已经凌乱得厉害,轻抽出皮带,看她正一个一个数着那盒子上的类型种类再次覆上来时轻笑道:“数数看一共几个。”


    “12……”时笙被他吻得声线都发软几近失去骨头。


    陆淮予滚热的气息浮过她白皙细腻的颈线沙哑说:“那猜猜看……今天会用几个。”


    时笙浑身发软,感觉整个人像躺在了一片水里不断往下陷,她思绪也有种窒息似的漂浮,声调都拉成软绵绵的丝线,“不知道……”


    她尾音带着点轻颤,“反正用不完……”


    “是么?”


    陆淮予都不禁笑了唇轻贴在她耳后侧颈,蓦然微起身将她翻了个面嗓音沉哑,“那就试试看。”


    时笙只觉得自己蓦然被股强大的力量一翻,整个人已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然后连衣裙的后拉链被他咬住,一点点地向下滑。


    裙子从肩头滑落,后背蓦然暴露在空气里,带来一阵凉意与战栗。


    她不自觉抓了下床单闭了闭眼。


    他滚烫的手掌也轻轻划过她柔滑嫩白的肌肤,更惊起一阵细细的颤栗。


    然后他的吻轻轻烙在她的后颈上,一点一点地也从她的脊骨滑过,带起一阵不自觉的轻哼。


    最后滚烫的躯体重新覆在她的背上沙哑声线覆在她耳侧,“先去一起洗个澡。”


    ……


    明亮宽敞的浴室里,哗哗水声响起。


    水花四溅得整个地面玻璃墙满都是,陆淮予和时笙整个身上的衣衫头发也瞬间潮湿,两个人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也彼此像看不清晰。


    陆淮予蓦然将时笙按在玻璃墙上,肆意地亲、肆意地吻!


    水花如大雨坠下,哗哗在他们脚下形成一层奔淌的溪流。


    他粗乱扒下她的衣衫和裙子,手掌抓着她的腕按在她的头顶亲吻。磅礴的水珠压不下最原始难驯的野性。


    时笙也褪下他的衬衫,手掌抵着他的后颈努力地垫着脚尖去拥抱他回吻。


    然后两人身上发上的水珠都未干,又缠着滚在床上,纯棉的床单被套瞬间被濡湿洇开一道水晕。


    屋中开了恒温,但时笙这一刻却突然觉得一阵发凉的战栗,“陆淮予,我有点冷……”


    陆淮予更抱紧她,他身上已经烫得仿若烙铁,更是硬得可怕,贴在她身上更有种冰火重天的悸颤感,蓦地一掀被子将她裹进去……-


    时笙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醒来时,就听见身旁有隐隐约约的敲键盘的声音。


    陆淮予正坐在她的身旁,背后靠了两个靠枕,笔记本电脑平摊在腿上,脸上带了金丝边眼镜,正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


    屋中大灯关了,只开了床头两盏昏暗的床灯。


    氛围宁馨。


    时笙悄无声息地按亮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她翻了个身,就直接滚进了他的怀抱里。陆淮予顿了下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唇边微勾了一下张开手臂轻拢住她顺了顺她还微潮的发,好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一样,轻笑,“醒了。”


    “嗯。”时笙从鼻子里发出嘟囔的一声,似嘤咛,更依赖似的往他胸膛钻了钻。


    刚才经过几次,她浑身都要散了架,最后不得已瘫在床上任他给她吹头发。


    结果头发还没吹干就在轰隆隆的声里稀里糊涂地睡过去,这会儿还有些慵懒惺忪的,耳廓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瞟着电脑屏幕撇嘴,“什么日子还要忙工作……”


    陆淮予笑笑侧低身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戏谑,“先前为了陪某人度假,欠了一屁股债,再不处理我怕是要被追杀了……”


    时笙也不禁乐了偏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静静地又跟他拥抱一会儿,眼眸微转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狡黠。


    他们在被子下的双腿还互相勾缠着,时笙的双腿轻绞着他的一只腿,膝盖一点一点地顺着他的腿侧向上滑,从小腿滑到膝盖,轻缓悠慢地撩拨。


    快到腿根部的时候,陆淮予的呼吸滞了一下,然后拢着她的那只手也悄无声息地落到被子里面在她某柔滑处轻勾了一下,“你是缓过来了?”


    时笙一瞬背脊酥麻咯咯笑着去躲。他将电脑直接搁到一旁一把蒙到被子里去抓他,然后整个被子背踢乱成一团又你浓我缠地笑闹成一团。


    闹了会儿,陆淮予在被子里又重新将时笙拢紧怀里,唇角紧紧地去贴吻她的耳朵沉磁说:“笙笙。”


    “嗯?”


    “我们结婚吧。”贴着她的身体在逐渐滚烫呼吸也滚热。


    时笙微诧从他怀里看他,“我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他轻轻低头去吻她的面颊,从眼睛,到鼻子,炙烫的喘息全部喷薄在她耳侧,某种欲望细胞又在渐渐唤醒,“我说的是……结婚。”


    “我不想再等了……”


    当初陆淮予和时家签订婚约,将正式的婚期定在了次年五月,也是想在这一年半的时间让他们两人先相处磨合。


    但陆淮予此刻却觉得,不想再等了。他很庆幸,缘分的阴差阳错把她送到他身边,他想要与她有更深的世俗联接,他想要牢牢抓住了。


    时笙肤表泛起一阵酥麻仿佛又渐渐沉溺在一片温柔海里,嘤哼着,轻轻说:“好。”-


    赵明澜这一天请来了姚佳君。


    赵氏公馆的花园里,姚佳君随着赵宅的保姆来到赵明澜面前,微笑而礼貌地唤了句,“赵阿姨。”


    “来了。”赵明澜啜着茶,闻声撂下骨瓷杯抬眸打量她少瞬,也微笑,“坐。”


    姚佳君颔首拢着裙摆坐下了,佣人上前看茶。


    两人七七八八地聊了些有的没的,赵明澜似随口问起,“佳君,新一季新品的产品设计,如今进展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赵阿姨。”姚佳君微笑说:“如今几款新品的主香调基本都已经定调确认了,我们会尽快召集各部门进行打样检测。还没太确定下来的几款,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调整了,最迟下周,您就能看见样品。”


    赵明澜微微弯唇脸上似有了些满意的笑,主动为她斟茶,“那,和Rosie的新款比呢?”


    姚佳君前去扶茶杯的手顿了下小心翼翼斟酌着话语,“Rosie的新款……因为我目前不知道他们这一次主推的香调,所以……现在可能无法贸然对比。但是我个人觉得,Decuria这一季的新款非常有特色,说不准,可以力压Rosie。”


    “不是说不准。”赵明澜的脸色却忽然正肃下了,茶倒完放下茶壶,精致的瓷壶落在瓷碟上发出清冷的“当”一声。


    她的眼神直接而锐利,仿佛隐有寒芒,直直盯着她笃定道:“是必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的营养液灌溉~今天来晚了宝宝们,抱歉抱歉


    第37章 奖励


    姚佳君怔住了。


    气氛仿佛忽然凝重下来, 她平放在膝上的手悄无声息地缓慢捏紧。


    面前赵明澜的眼神在她看来仿佛变成一层层冰冷的束缚的丝线,将她捆束得紧紧的喘不过气。


    “佳君呀。”她唇边还有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不容置喙也不容质疑,劝她说:“Decuria和Rosie现在的状况, 你是完全了解的。”


    “Decuria现在已经到了至要的关头, 尤其是这一季, 不能输,也完全不可以输。现在品牌各部门都在蓄势待发, 调香设计部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要的, 从来不是什么‘说不准’、‘有可能’,而是‘必须’、‘一定’!”


    “……”姚佳君脸色僵了僵, 喉头微动勉力说:“可是赵阿姨……调香这种事情,本来也是带有主观与市场运气的,何况……我虽然和徐商聿订了婚,但其实陆董和徐商聿那边一直也有提防我的意思, 我是接触不到Rosie调香部的核心的, 现在让我保证, 我确实无法……”


    “‘13°雪山’的市场表现不是很好吗?”赵明澜容色又肃下来淡定饮茶, “还是说,离了高璐, 你就连最基础的香调都调不出来了?那你这个设计部总监的位置,究竟该是你的呢?还是高璐的呢?或者说, 你身虽在Decuria, 但心其实已经是别处去了?在刻意藏拙呢?”


    姚佳君脸色一瞬苍白。


    她再一次抬眸不凉不热扫她一眼,这一刻的眼神也完全成了冷冰冰的质问,姚佳君被她一看就不禁喉头发紧。


    “赵阿姨, 我,我……”她语调极艰涩,“我……”


    赵明澜适时收势侧面敲打,“佳君,有的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若不是你的,你抢来了,就要自己努力抓住了。”话到末尾又微微肃冷了,“否则,掉下去,就怪不得别人了。”


    姚佳君面颊僵白。


    她片晌又微微笑起来,主动上前替她理了理胸口的衣襟,又如一位温和的邻家阿姨般,“现在,你觉得是说不准呢?还是一定呢?”


    姚佳君顶着压力佯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般笑了,“赵阿姨,您放心。”她保证,“一定。”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姚佳君一直心绪不宁,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思绪却飘到极远极远。


    那是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的很久以前了……


    那时她刚到陆家不久,一心只想抓稳这一切,所以拼命努力拼命学习,就想要报答陆家的资源同时向他们证明她是有用的人。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永远也跨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阶级与优越,她的穷乏深入骨髓、她的窘迫如影随形,她极想要消弭这一切真正融入他们,所以,她将目光放到了陆淮予身上。


    陆淮予,是她现身所处的世界里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了。


    所以,她想要抓住他、想要利用他的身份上位,想要成为他的伴侣名正言顺地踏进这个阶层里。


    于是她设计了各种各样的场面,让他与她同框,让他在外人看来表现出对她的不同,再将这消息悄无声息地散扬出去。


    利用他们俩之间模棱两可的关系结识到更多的人脉,然后再通过人脉不断扩大人脉,到达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再反过来去努力协助陆淮予,告诉他向他证明她是能成为有利于他的人。可这些事,一来二去,最终传到了赵明澜的耳朵里。


    赵明澜当即就见她一面,问她说:“你想要跟淮予在一起?”


    彼时她站在她面前,如一个被扒光了的人被看透得穷形毕露,却仍旧紧攥着拳强挺腰板绷起尊严,说:“是!”


    她说:“我能够成为帮助淮予的人,也能够成为对Decuria、对陆氏都有用的人!”


    她想要跨越阶级,再不回到那个穷乏的牢笼里。所以,她希望他们能够给她一个机会证明,她也一定会给他们一份满意的成绩。


    赵明澜当即只是淡笑,不冷不热道:“天真!”


    她说:“你想和淮予在一起,那是你的意愿,我不拦你,毕竟如果你认定了我也拦不住你,但我可以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你可以和淮予在一起,至于淮予接不接受你,全凭你自己的能耐。但在这之后,我会断了你所有的资源,你在陆家得到的所有也都必须要偿还。你不要想着做豪门太太的同时,又利用我们的资源与人脉去做你自己的事业。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你也永远妄想真正嫁给淮予。你只能作为陆家背地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永远见不得光;”


    “第二条,放弃淮予,就认真做你的事,对外你还是我陆家的恩人,我和你陆叔叔也会尽力把你当做义女,你现在已经拥有的一切仍是你的,未来能得到的一切也都是你的。女孩子,命运究竟想掌握到自己手里还是男人手里,你自己抉择。这两条路,你自己选择。”


    “可是——”


    她不服气,仍想要向她证明这两条路明明可以兼顾。


    赵明澜只是冷冷道:“淮予的婚姻,本身就能带来利益置换,你说你能够帮助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相帮,对我们而言本身根本无关紧要。你十年的努力,可能都换不来他联姻一季度带来的资源,你觉得,孰轻孰重?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所以,不要妄想我改变这件事的态度,更何况,姚佳君,这么多年,你得到的该是你应得的吗?女孩子有野心是好事,可不要太贪心了!”


    她放下了一份资料起身就走了。姚佳君在她走后才迟疑地翻开那份资料,当即大脑空白。


    那竟是她真正的身世资料。


    她的来处、姓名、家世……包括她并没救过陆淮予。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姚佳君最终选了第二条路。


    她不能失去她已经得到的一切,更想要未来更多一切。


    钱、名利、地位……能够给到她安全感,急需要抓住这些的她也无所谓被人利用,也无畏成为棋子。


    所以她向赵明澜表态后赵明澜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和徐商聿订婚;


    彼时赵、陆二人的矛盾已经愈渐激化,陆向琮也想拉拢她,可为了证实她愿意为他所用,他首要要求她能跟他栽培多年形同义子的徐商聿订婚。


    这样既能证明徐商聿也是对他忠诚听话能继续为他所用,又能变相的让徐商聿名正言顺地看着她。


    赵明澜索性将计就计,让她与陆向琮投诚,与徐商聿订婚。然后二人的订婚消息在品牌内搅起波澜,两派人的真伪也经历了大洗牌,对陆、赵二人而言,一石数鸟,尽是裨益。


    其实姚佳君知道,赵明澜、陆向琮、乃至徐商聿……都是人精,都不傻,她究竟心向着哪边他们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无所谓罢了。


    无所谓她真正心向哪一边、无所谓她会否倒戈;


    反正随时可弃。


    只是她的箭,已经在弦上,回不去了-


    时笙这一晚刚回静海别墅,陆淮予便张罗着有惊喜,蒙住她的眼睛带她绕到别墅后的空地。


    “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夏末夜色寂静,四下只有微弱的虫鸣与徐徐晚风声。


    时笙心下兴奋,眼睛被他在身后紧紧捂住只能跟随他的步伐缓慢往前走。


    一直到某处地点,陆淮予停下脚步,低唇在她耳畔轻笑说:“到了,伸手摸摸看。”


    时笙小心翼翼探出指尖,视野的剥夺令周身一切触感都变得异常清晰。


    缓缓地,只觉得触碰到一片坚硬的凉意。


    随后捂着她眼睛的温热手掌蓦地松开了——眼前的东西随着微弱光亮刹然挤进视野,时笙看见不禁一讶眼眸瞬亮。


    那竟是一辆跑车。


    粉红色的跑车,迈凯伦720S系列,漆面光滑,流线精致,静静停放在空旷安静的夜色里,映着自然的月光更是衬得整个车身光可鉴人恍落繁星。


    时笙当真惊讶了绕着这辆车来来回回地走了两圈,讶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唇边噙笑眸光却带着谐谑,“‘临幸’的奖励?”


    陆淮予也不禁笑了,上前又从后拥住她,惩罚似的轻咬她的耳尖。


    时笙立刻吃痛笑着求饶。他却执拗把她按在怀里咯吱地笑闹,低喑道:“你之前不是说,拿到了驾照但是一直没摇到号很可怜么?”


    他又轻轻去吻她的耳朵,“现在,你有了。”


    时笙的唇边也不由自主地翘起,但一转头还是故意嗔道:“不想车接车送我就直说!”


    陆淮予当真失笑了,手一动就变魔术似的从她背后变出了一把钥匙,上面还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小兔子,指尖一转悠悠绕了圈扬手就要佯装扔掉,“那我现在就把它砸了。”


    “诶——”时笙立刻抬手去抢,他却一把将手举得更高让她想够都够不到,时笙就只好在他身边一蹦一跳地去够,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被他按到怀里肆意予夺地亲吻……


    片晌他分开,眼眸亮了呼吸也粗重了,车钥匙摊开在她面前低喑问:“要不要试试看?”


    时笙迟疑了一下接过钥匙,拉着他一起上车。


    因时笙在拿到驾照后还从没有真正上路过,两人就在静海别墅园区后宽阔的道上试着开了圈。


    陆淮予坐在副驾简言指导着她的动作。时笙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背脊都僵成了一整条紧绷的直线。


    陆淮予一见她这模样就不由想笑,右手悠然地抵着车窗任风浮过,左手试着去握了她几乎僵在方向盘上的手,“放松,不用这么紧张。”


    时笙反而更紧张了,不断缓着呼吸将跑车的速度开得堪比驴车,“我告诉你……你也别太松弛了!我这可是第一次上路,你和我坐在一个车里要真出了什么事可都是一起的!”


    陆淮予笑意更深轻捏她的指尖,“嗯,同生共死。”


    等车终于艰难停回原位,时笙一推开车门下车立刻手撑着膝盖喘了口粗气。


    陆淮予笑着迎面将她捞起捞到怀里,“怎么比我那个你时还要腿软?”


    时笙一顿咬牙恶狠狠就打了他一把。


    他眉眼笑得更深,直接将她整个人搂到怀里抚慰。


    将她的双臂架在自己的肩颈上从她腋下穿过,拥抱着,两具躯体紧贴在一起渐渐升温。


    时笙双臂亲昵地环着他的脖颈,听着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也微微静下来垫脚在他耳边轻轻道:“淮予,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


    陆淮予望着她黑眸深亮。


    “但其实……我是有一样想要的东西。”时笙随后说。


    “什么?”陆淮予眸光微讶。


    她望着他这一刻的眼睛却沉默了,好像有无尽的犹豫和陈杂般,踌躇着,缓缓地说:“我想……看你骑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骑马


    陆淮予也像怔住了, 眸光微闪,夜色映着他黑色的眼睛,也像映亮他目光中的彷徨与沉寂。


    时笙望着他这一刻的眼神心下也莫名有些紧张了,指尖不自觉地轻蜷。


    很快, 他低下头, 垂敛的眸睫掩去一抹暗淡, “太久没骑了,其实……已经不太会了。”


    时笙心下其实有些失望的, 但还是尊重地点了点头, 疼惜地抱抱他说没关系。


    他掌心燥热也拢住她的后背, 沉默与她拥抱一会儿,又在她耳边轻轻说:“不过, 可以试着骑给你看看。”


    时笙怔了下,下一秒在他怀里诧异抬头看他。


    他只是温和对上她的眼神笃定笑笑。


    她的眼眸也不禁溢出了异样的光亮,抿着笑,点头, “嗯!”


    衣帽间里, 陆淮予将悬挂的几件衣裳全部拨到一侧, 然后在衣柜的深处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密封完好的盒子, 黑色的礼盒,边角刻着一个精致烫银的品牌Logo, 整个盒子表面崭新不染,几乎连打开的痕迹都鲜少。


    他缓缓打开盒子看着里面一套崭新的马术装许久出神。


    那些年他放弃了马术后, 将自己所有马术相关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可他再强大的理智也压不住热爱的欲望, 无数次午夜梦回遗憾难过,后来还是按照自己的身量偷偷订制了一套马术装,不过从未穿过。


    原以为, 它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天光。


    他指尖缓缓从马术装精致细滑的布料上走过,黑眸深浓。


    时笙带着雪地棉在静海别墅园区后的小马场上等了少许,陆淮予来时,她已经将所有的马鞍、护具等都在雪地棉的身上安装好。


    宁寂的夜色里忽然响起微弱的脚步声,时笙闻声向那头看,就见陆淮予穿着马术装,由远而来。


    黑色的英伦式外套、白色紧身裤,紧身的马术装更衬出整个身姿落拓颀长,从容阔步,腰窄腿长。


    他原就个子高,肩膀宽阔,这样一身更显利落飒爽,腰肌劲瘦而有力度,眼神清冷得像一潭水,莫名有种少年人般的冷峻与干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像微微怔住了,目光微亮一瞬不瞬锁在他身上。


    直到他径直走到她身前后仰头静静打量了他一会儿,弯唇一笑,“很帅!”


    陆淮予喉结微动黑眸深浓。


    然后他带好了头盔,到雪地棉的面前轻抚它的鬃毛像先安抚了它一下,一手抓住马鞍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他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长身直立,更显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时笙唇边笑了下默默退到马场栏杆外观看。就见月色下一人一马英姿勃发。


    马场的夜灯下雪地棉的毛发也乌黑漆亮,他英姿玉立扯缰控马,雪地棉却有些不大听话般响着鼻原地踏步。


    其实自打雪地棉被接回来后,大多时间都是时笙在骑它驯它,陆淮予虽偶尔也会喂喂它、为它洗澡,但马的世界里是有认主顺位的。


    它似乎有些烦躁,鼻子里不断发出沉闷的嚏响,脚步踏过来踏过去地原地甩动,似乎想把他甩下。


    时笙望着心中不禁隐隐担忧。就见陆淮予熟稔地扯缰按马,手掌温柔地从它的鬃毛一点点抚过。


    马渐渐在他的安抚下乖觉下来,不再躁动了。


    然后他轻俯下身来,在它的耳畔不知轻轻说了什么,雪地棉轻轻朝天“咴咴——”叫了两声竟在场内载着他散起步来。


    时笙眼神微亮立刻露出笑意,陆淮予在场内策着马也不禁扭头对她一笑。


    然后他蓦地挥缰一声,“驾!”雪地棉就忽然加快步伐带着他小跑起来,马蹄哒哒带起一片薄尘飞扬。


    当马突然载他跑起来的时候,时笙不自觉发出一声在场外热烈鼓掌,“Wow!”


    黑马载着他一圈一圈地疾奔,带起的一片尘埃也像成型风在空气里起伏。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时笙一瞬不瞬地望着,仿佛能望见他少年时的模样。


    连续绕场跑动几圈后,陆淮予的额间有了细细的汗珠,胸膛也有了微弱的起伏,但眼神却有了异样的亮光沉定了下控着马走向场中的障碍物。


    马术过障是要有一定的水平才能进行的。


    时笙一时都不禁有些担忧地提起心。


    他呼吸沉缓胸膛微微起伏着,目光定睛盯着前方的四横木却在隐隐地坚定,然后他抿唇凝眸,蓦地一声“驾!”策马直奔前方而去——


    时笙双手都在胸前紧捏成一团,一瞬不瞬几乎忘了呼吸——


    他驾着雪地棉直奔那足有一米五高的障碍物前,倾身,纵马——


    雪地棉扬蹄,一跃——


    然后在半空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直接越过那障碍安全落地!


    “Wow——!!”


    时笙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大声呼喊了一下,高举手跳起来喝彩。


    越过了第一个障碍物后,后续接二连三便简单了。


    雪地棉一下又一下越过几道障碍,似乎越来越熟稔,与他的配合也越来越无间。陆淮予眼眸也越来越星亮,甚至遍身透着种飞扬色彩。


    片刻雪地棉渐渐停下来,陆淮予也下了马,摘下头盔甩了甩。


    他发丝汗涔,勃颈上和脸上也布了细密的汗,眼神这一刻却异常的亮,仿佛点亮了星子一样。


    在时笙钻进马场到他身边时一把将她紧搂在怀里去紧紧相拥!


    时笙明白他的激动,心脉也是滚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在他的背上轻拍,“特别帅!”


    片晌,微微和他分开凝望他的脸。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陆淮予也不禁笑了又倾身去吻她,他这一次的力气很大,撬开她的牙关手掌紧拥她的腰背,仿佛要将她揉到骨子里一般。时笙勉强踮着脚尖去承受他的吻唇齿间不由发出细微哼声。


    手牵手牵着雪地棉回去的路上,时笙想到什么不禁问起,“对了,你刚刚……究竟是跟雪地棉说了什么,才让它突然变乖的?”


    陆淮予一说起这个唇边反而露出秘密笑意,促狭道:“秘诀。”


    他看她,“既然是秘诀,怎么能告诉你。”


    “嗯?快说快说!”时笙立刻摇着她的手左摇右摆地撒娇,整个人干脆在他身上又亲又抱地蹭呀蹭,娇笑着哀恳,“你就告诉我嘛!雪地棉平时在我骑的时候也时常不听话,正好我就能有办法治它了,你告诉我嘛~!”


    她蹭来蹭去蹭得他体温都滚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滚烫一些。


    陆淮予呼吸微止了一下,忽然一把紧收了她腰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低头去蹭她的耳朵,沉烫的气息熨帖,“偏要我再骑一骑你这只小马么?”


    时笙面颊一烫一把就伸手拍了他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笑咯咯地先跑回院里。


    陆淮予望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回到后院,陆淮予将雪地棉拴在马厩里,夜晚月色澄明。


    皎白的月色将雪地棉乌黑的毛发也映得仿若黑珍珠一样顺滑,他手掌轻轻在它柔顺的鬃毛上抚过,想起方才在它耳边说的话,不禁笑了。


    ——“雪地棉,你看,那是你的主人,更是我爱的女孩。”


    ——“不要让我在她的面前丢脸,拜托你。”-


    时笙这日踏进实验室,刘香兰也在。


    整个实验室外厅热闹融融的,是刘香兰带了北江大食品部特制作的月饼分给他们。


    中秋节快到了,如今大街小巷都有了过节的气氛。时笙也掺挤进入群抢到一盒月饼,是冰翅金桔味,颜色漂亮味道也很不错,她研究着那配料表上的食物香料研究得起劲。


    等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热闹完,刘香兰也张罗着大家都先去忙正事吧,来到时笙的面前问道:“时笙,前些天你说有些事想要问我?”


    时笙将最后一块月饼塞进嘴里笑道:“老师,您跟我来。”


    会客厅里,刘香兰大概听完了时笙的想法后,面露诧异,“你……都决定好了?”


    “我其实……也在犹豫。”时笙迟疑地摸摸耳垂叹息,“所以这不是,也想问问老师您对这件事的看法与意见。”


    这件事是时笙自从南江回来后就一直在考虑的了。


    那日,她得知陆淮予想要寻找鸢尾,有个想法就一直在她心里蠢蠢欲动。


    ——她也想送他一份礼物。


    告诉他她就是鸢尾。


    当然,她仍旧不愿意到陆氏工作,但她可作为Decuria品牌的场外顾问。她知道如今Decuria和Rosie对打得厉害,或许她的相帮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至少能证明她对他的态度。


    只是实验室这边目前各环节也都在关键阶段,如果她选择和Decuria有联系,实验室未来恐怕也不期然要和陆氏有所关联了。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背了当初建这实验室的初衷,而这对实验室的未来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也未可知。


    还有就是……她的病症。


    时笙一想到这个心情其实更忐忑。既然选择了彼此,那么最起码要彼此坦诚,她这遗忘症目前虽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总归是个不大稳定的因素。


    当初联姻,原也以为只会跟他相敬如宾,时敬铭原也只是想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的心态。


    而如今……也不知道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怎么样。


    刘香兰望着时笙踌躇的神色不禁笑了,打趣,“当初想让你到大厂试试看,你不肯,现在,为了爱情,倒想试一试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感情啦。”时笙颇有些惭愧地摸摸后颈笑笑,“不过老师,如果我真的选择去陆氏……会怎么样?”


    刘香兰微微默,隔了少顷轻轻一叹,“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她道:“时笙,其实曾经你有一个观念,我一直觉得很好,亲人朋友之间共事,近极则疏,一旦纯粹的关系牵扯上利益,可能渐渐就会变得不纯粹了。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些人在这过程中分崩离析,自然也会有些人在这其中看到了彼此的不易,从而更心疼也能更加携手同行。所以这个答案,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只能告诉你你一定要想好所有的可能,最终结果如何,也都是看你们自己如何去维系。”


    时笙也微怔住默默思忖少顷,又问:“老师,那您身边有类似的例子吗?他们……最后结果如何呢?”


    “有倒是有的。”刘香兰不知想到什么少许沉默,“但是……”她终是笑着摇摇头表示不提也罢。


    还没说完,远处实验室里忽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动,而后是一个学妹疾厉的质问:


    “宋枝!时笙学姐对你也挺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啊?还一直瞒着我们这么久,太过分了吧!”


    “我不是……我只是……我,我……”宋枝断断续续的哭声。


    时笙和刘香兰对视一眼忙走到实验室里,就见实验室里六七个学弟学妹正冷脸围着宋枝,宋枝蹲在地上拾捡着散落的纸页小声的哭。


    “怎么了?”


    蒋佳怡连忙将时笙拉到人群中央,将几张东西递给她看,“笙笙,你看。”


    是宋枝的简历与几份大厂的面试通知。


    时笙面露不解。


    蒋佳怡脸上也有几分愤色,“宋枝早就想离职走了,但一直瞒着没告诉我们。咱们实验室也不是扣着人不走,提前一个月说,做好工作交接就好了呀,何必这样瞒着掖着呢?何况我们不是一直对她挺好的,为什么要走呢?还有这几个项目明明都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她却在简历里写是她自己主力,明白她急于找工作的心,但未免有点不地道了!”


    时笙微讶再次仔细翻了翻她的简历,果见几个实验室的核心项目都写在列表里,汇成了个人作品集。


    “我不是……”宋枝面色羞愧涨红哭着解释,“学姐,其实是我妈病了,我特别需要钱……但是咱们工作室前几个月的项目很少,分成也少,我没办法,就想找个稳定的工作。我没有跟你及时说也是看你前几个月实在太忙了,怕说了会更让你烦心。至于作品……那的确是我的错,是因为我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那些大厂都不要我,所以我……我……”


    周围几个学弟妹们互相看了一圈对她这解释似乎还是有些不接受。时笙默了默率先上前扶起她问:“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宋枝怔了一下泪流的更多了,但摇摇头说已经脱险了,只是后续每个月都需持续的医药费。


    时笙想了想掏出手机操作什么,边按边说:“宋枝,这个实验室虽然是我们几个师姐弟妹们一起办的,但本质也是工作,既然是工作,自然能入职就能离职,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人往高处走,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的权利,而你对你妈妈有孝心,这都是好事,都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们相识一场,是缘分,好聚好散也是结果,以后你有什么业务上需要帮忙的,也尽可以来找我们。”


    叮一声,宋枝手机一响。


    宋枝拿出来看,是时笙转了她一万块钱。


    “学姐,这不行!这——”


    时笙只是握了下她的手让她收下淡笑抚慰,“前几个月我们实验室的效益确实不大好,但这几个月慢慢好起来了,你这几个月也很辛苦,这些奖金是你应得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实验室的规矩的,核心项目的数据,是不可以带出实验室的,所以这些——”


    她拿出马克笔在她的简历上划下几个项目,


    “——你就不可以写在个人的作品集里了,其余的,我祝愿你未来鹏程万里,前途似锦。”


    宋枝哭得更凶了握着手机在胸口泣不成声,“学姐,我……”她抽噎着似乎还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口。


    时笙只是轻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收好东西,便纷纷让大家散去做自己的事了。周围学弟妹们也纷纷神情各异地扫了扫宋枝就无趣散去了,专心各做各事当她不存在。


    重回到刘香兰身边,刘香兰欣慰地拍拍时笙的肩膀。


    时笙只是无言对她笑笑默契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隔壁李”、“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明天见~


    第39章 撒娇


    中秋节过后, 所有事务也都陆续繁忙起来了,陆淮予和时笙几乎也又变成了那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


    Decuria新季新品的所有项目环节陆续开始启动,虽还未面市,但宣发部门的宣传架势已然拉满。


    大街小巷各宣传位、LED屏上几乎全天循环播放新代言人顾雨淳的宣传片, “一滴Decuria, 一季灵魂潮湿。”也仿佛成了新的时尚标语, 整个业内对Decuria新一季的新品也各有预测与期待。


    陆淮予因要忙新季招商、峰会、以及资本注资等事宜,这些时日来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十天里有一半的时间他都要在外出差, 即便回来大多时间也都泡在公司里开会, 当真一语成谶了时笙当初所说的, 百忙之中只来得及跟她说一句“今天夕阳很好”的状态。


    偏偏时笙近来也忙成了个陀螺。记忆气味实验室要首次推出首款自制香水。各环节也都需要她去沟通接洽。


    她要在实验室里时刻检测每一款香的香调稳定、要做细微调整、要做成品检测;要与香水瓶设计师敲定外观设计、要去跟玻璃厂商谈合作、去和纸盒厂商谈外盒与标签价格……简直一个人分成八瓣使都还欠两个。


    这样的状态下,两个人别说是接吻亲热, 就连见面都成了奢侈。


    有时陆淮予前一天下午发的消息,时笙要到凌晨才来得及回复。


    两人短暂的碰面时间也几乎都只来得及默默相拥一会儿,便又要匆匆离开了。


    令时笙比较欣慰的是,她的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名号终于在界内有了点回响。


    先前, 因为实验室被人刻意抹黑, 一些关注着香水品牌的消费者对她实验室的业务也始终存疑。


    好在起初愿意选择相信她们的几位订制记忆仿香的顾客, 陆续在网上发出好评, 称记忆实验室几乎能够还原80%已故逝者的独属香味。


    逝者已矣,但故人气味的留存无意是生者最欣慰的慰藉。当几封好评测评陆续在网上出现时, 终于有人因为好奇也试着跟风下订单。


    直到蓝欧集团的孙太太用自己的公号发了一条长微博,在文章里详细写了对记忆气味实验室仿香的测评, 后文又陆续写了当初与记忆气味实验室的负责人时笙相识、相知的过程。


    她调香手法的纯熟、耐心的态度、倾听顾客需求时的真诚……成为她愿意永远支持记忆气味实验室的柱石。文字质朴情感真挚, 当即引来更多网友的瞩目。


    有人见连豪门太太都对记忆气味实验室好评有加,更是一股脑地尝试下订单,恰逢先订单客户的好评回馈也陆续出来。


    口碑带动消费的循环也滚雪球般地越扩越大, 导致这一次实验室首推的自制香水连香调都还没公布,只发出一个公告预定订单就已经雪花般堆满,真是令人甜蜜又烦恼。


    集团和工作室的负责人忙得不可开交,内部人员自然也是目不暇接。


    姚佳君近来在忙新季新品的成品又要关注调香部新实习生的面试,别提有多焦头烂额。


    星期四的下午,当她连续面试了十几个人都差强人意时,已经非常厌倦,几乎要将那些被称作是精心筛选的简历扔到人事部门的脸上训斥:


    “你们这一个个选的都是什么?只看学历不看作品的是吗?更何况高校毕业的学生水平也都这么差了么?基础基础不会,连最普通的香调都分不清,这是要我教他们呢?你们觉得我很闲吗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总监总监……别生气别生气,您先消消气。”姚佳君的助理按按她的肩膀安慰为她倒了杯水,“要不我们再看一个,我们再看看这个!”


    姚佳君一脸沉怒地捋了下头发,低头扫了眼她递过来的简历。


    蓦然一顿。


    宋枝走进来的时候,穿着简单工整的白衬衫,得体的香风裙,长发干净地梳成马尾,淡妆爽落。面对六位面试官有些紧张,但还是轻轻地舒了口气微笑道: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宋枝,今年23岁,毕业于北江大学香料香精技术与工程专业,今日来面试的岗位是,调香设计师助理,这是我的简历与作品集,请各位面试官过目。”


    姚佳君随手翻了翻她的简历与作品集,像随口问:“记忆气味实验室?”


    “是的。”


    “你们这实验室,现在很火呀。”姚佳君似笑非笑地瞟她,“又为什么想跳槽来Decuria?”


    宋枝轻捏指尖保持微笑,“因为是初创实验室,我个人还是希望能够有机会到专业的大品牌学习学习、积攒经验。记忆气味实验室如今风头的确正盛,但与我个人规划的职业发展路径就有些不大匹配了,所以我选择了离职,希望能够更换一个契合自己节奏与方向的平台,也希望贵公司能够给我一次机会。”


    姚佳君又陆续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宋枝都一一回答了,可圈可点,挑不出错。


    姚佳君最后放下她的简历,道:“那就去做测试吧!”


    在Decuria每一位面试调香师或调香岗的人,面试通过后都要经过测试考核,便是到专业调香室现场命题调香,算作最后一关测试。


    宋枝一讶惊喜笑了,起身鞠躬,“谢谢各位面试官!”


    宋枝被人带下去后,姚佳君再次翻动她的简历与作品集,淡哂,“有点意思。”-


    时笙这一天刚从玻璃厂签订了协议出来,接到时敬铭一通电话。


    江伯伯的儿子江琦,过些时日要因事来一趟北江,恰好时敬晟的秘书也因公事来北江出差,索性便坐一趟飞机来了,让她帮忙接待一下。


    挂掉电话,时笙仰天哀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苦恼。


    她接待江琦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最近真的是太忙了,分身乏术恐怕没办法带他好好游览北江。


    还有就是……这事还得想办法跟陆淮予说,不然只怕某些人又要乱吃飞醋了。


    晚上回到静海别墅,陆淮予今天竟然早早回来了,正在书房打电话。


    时笙上楼回房时隐约听见,立即大喜,飞快换了身常服悄悄溜进书房里。


    陆淮予正吩咐工作的话语微顿了一下看过来勾了下唇,无声朝她张了下手臂将她搂入怀中。


    时笙亲昵搂住他的腰,感觉着他腰腹下层层紧实的肌肉,指尖撩拨似的悄无声息探进他的衣摆去挠痒他的小腹。


    陆淮予话语微止了一下,一把扬手就在她屁股上打了下。


    她立刻轻咛地“啊”了声又连忙捂住嘴巴,双眸笑吟吟地朝他眨眨。


    他定息沉吟地向电话那端说了,“没事,继续。”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了后续的工作,伸手一把抓过她就直接按在怀里铆劲儿收拾。


    “啊!”时笙立刻尖叫着去逃跑却还是被他轻松按在怀里又笑又叫地求饶。


    “皮痒了?”


    他轻松按着她慢条斯理地咯吱撩拨。时笙却笑得泪花都要出来了连连娇声求饶。


    两人闹着闹着空气又逐渐升温,最后还是变成拥抱在一起热烈细密地缠吻。


    唇齿细细吮吻,手掌沿着对方的腰侧一路向上滑微撩起衣摆,带起一片密麻的轻颤与滚烫。


    少顷,两人微微分开眼神也异样地亮了,时笙手臂柔柔地勾在他的脖颈上轻笑,“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陆淮予唇边噙着谐谑用鼻尖轻蹭她的鼻尖,“怕我未婚妻独守空房久了……跟别人跑了。”


    时笙也笑了柔柔轻拍他胸膛一把,他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然后沿着她的手腕一道向下吻再次直接咬在她的唇上。


    两人细腻地缱绻地缠绵了一会儿,时笙窝在他的怀里稍沉吟,缓缓说:“今天,我爸和我说了一件事。”


    “嗯?”陆淮予坐在椅子紧拢着她坐在他腿上。


    “他……有几个朋友,要来北江一趟,让我去招待一下。”


    “那确实应该。”陆淮予点头,“需要我陪同吗?”


    “那倒不用。”时笙斟酌着言语,“不过……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招待一下?”


    “当然,既然是时叔叔的朋友,那肯定和你家的生意相关,不管怎么样,人脉都需要维系一下的,去招待一下也是应当。”


    时笙心下微微松气点了点头,眼神亮了,“那我就去见江琦了!”


    “谁?”陆淮予一顿,刹时蹙眉。


    “江琦呀,就是江伯伯的儿子。”


    他对上她狡黠吟吟的眼神,这会儿才明白怎么回事,这是在给他悠然挖了个坑往里跳呢!


    咬牙不可思议地笑了下一把就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推出去冷下脸。


    “诶——”时笙踉跄了一下,立刻绕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肩膀轻晃,“干嘛?怎么还生气啦?刚刚还说应该去见一见的。再说我说得也没错呀,江伯伯也属于我家的朋友,也和我家生意相关,远来都是客招待一下也应该的吧~”


    “不是,他来北江做什么?”陆淮予毫不客气地掰开她的手绷脸,“你当初说欢迎他到北江做客,他就来了?”


    不知道这世上有种话叫客套吗?


    有没有AC数的。


    “哎呀,他其实是来忙工作的。”时笙干脆给他捶肩捏背哄劝,“好像是他们学校有什么工作,正好我大伯的秘书也要来,他们一起来的。而且他没有私下约我,是正好我有几个以前的同学在北江,他们张罗着想聚会,顺便让我去见见的,我不会跟他单独见面,而且你说我爸都和我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推呀,是不是?”


    她又轻搂着他的脖颈摇晃撒娇。


    “哎呀淮予~陆学长~小陆总~~未婚夫~准老公~我最亲最爱最帅的淮予老公,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陆淮予正襟危坐着巍然不动,忽然一把将她扯过来按到怀里狂吻,用力去吮咬她的唇。


    时笙直接跌躺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被他虚空地抱着,他一松手她就能直接跌在地上,只能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去承受他的吻,口中发出哼哼嘤咛。


    他另一手悄无声息地探进衣摆,指尖惩罚似的揉捏轻按。


    时笙微微吃痛地溢出一声轻吟,被他以吻封缄直接堵住。


    所有呼吸与哀吟都吞没,只能哼哼唧唧地轻呼。


    分开后,他眸光深亮地盯着怀抱里的人,喑声问:“什么时候?”


    时笙整个人都像软成了一滩水勾着他的脖子眸光柔亮,“下周二。”


    他似咬牙轻哂了一下,又低头轻咬住她的耳朵,低哑道:“那我要先惩罚你。”


    ……


    书房书桌边,陆淮予衣衫褪了一半,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他滚烫掌腹磨着她的皮肤滑下来,落在她的腰侧,像浮过一片柔滑细腻的丝绸。


    时笙背脊哆哆嗦嗦,整个肤表都带起一阵战栗,后背渗出细密的汗,咬着唇指尖紧扣着书桌的边缘,指甲都绷出一片青白色。


    他的额角也有细微的汗,俯身去轻吻她的肩胛骨。


    然后后背就像略过了一层薄薄的风,带起一阵激凉。她不由得抖得更如风中将落不落的叶,哀吟颤栗地颤抖。


    结束时,陆淮予将时笙抱在怀里,两个人仿佛都被水润透。


    陆淮予轻吻她的额角,“笙笙,我最近,太忙了。”


    “嗯。”时笙困倦得像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声若嘤咛。


    他唇角贴近她的耳朵,“后面两周,我会经常在外面出差。”


    “等我们这一季度忙完……我们就结婚。”


    时笙微讶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眼尾还湿湿红红的,手臂柔软地勾住他的脖子轻笑,“那正好,我那时也有个礼物要送你。”


    “什么?”陆淮予微讶。


    “秘密!”时笙立刻笑得狡黠。


    他也不禁笑了,低头又轻柔温和地去吻她,无比眷恋这一刻的宁静与温存,低低说:“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40章 若男


    星期二, 时笙跟江琦去参加这场曾经的同学会,去之前还特意向他确认了一下人数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时笙要参加的这场同学会,是她曾经在北江初中时的同学,其实大多数时笙都已经不记得了。


    这些她年记忆遗缺的速度在缓慢地变快, 如今最早最早能想起来的回忆的都是在高一。


    若非是江琦后来时常在她的生活里出现, 恐怕她现在连江琦都会遗忘了。


    好在江琦虽不知她的病症, 却知晓她在记忆力上一向有些迷糊,主动安慰着她不用杵, 届时她如果有不记得的人他会为她做介绍的, 而且相信老同学间大家聊着聊着也就熟悉了。


    餐厅定在了听江水榭, 是一家较中高档的中餐厅。


    他们到时,已经有五六个同学早到了, 正在热火聊天地聊着天。


    见到他们立刻惊喜打招呼。


    “诶!江琦!时笙?”


    “哎呀江琦,你厉害呀!竟然能请到时笙!我们这么多年都和时笙没有联络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时笙,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漂亮呀!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


    时笙一一道过谢, 将自己自制的香薰送给他们。


    来的路上, 江琦已经将今天在场的几个人的名字与特征与她仔细描述了遍。她一一根据着特征试着辨人打招呼, “杨……开宇、林晴、齐思赟、杨彬、江暖暖……你们好, 我是时笙。”


    几个人立刻喜出望外地一拍手欢呼着她都说对了,连忙张罗他们俩坐下, 呼唤服务员点单。


    他们更惊喜于她竟然还记得他们。时笙惭愧也诚实地道:“抱歉,其实我记忆力一直不大好, 很多人太久不联系已经不大记得了。还是江琦在路上跟我说了说, 我才隐约记了点印象。如果今天有什么遗漏或是冒犯之处,还请大家见谅,我在这里先向大家说抱歉了。”


    “行行行, 都知道你记忆力不好~”


    大家连连笑着称都知道记东西迷糊这个毛病,所以也不会真的责怪她,即便是忘了也没有关系,就当做是大家重新认识重新交朋友便好了,让她也不用太紧张。


    时笙当年在上学时,在班里和朋友间也是出了名的记忆力不好、记性偏差、小迷糊。


    她成绩也很偏科,一般文科类需要费脑大量背诵东西,总是隔一段时间就想不起来了,便连幼时背过的最基础的古诗词都能记岔,更别提记人。


    可她理科成绩又很好,但凡需要逻辑推演的科目,都能答得很好,便连文科类的老师都总戏称时笙仿佛刻意下凡来整治他们的克星,若非是知道她这些小毛病,简直以为她是对文科组全体老师有意见。


    见他们对她都很包容,时笙也不禁暗暗松气,渐渐的竟真松弛下来与他们聊成一团。


    尽管已经不记得旧事,但时笙今日与大家的相处却觉十分舒服,等菜上齐大家伙已经完全聊开时,气氛也已热络成一团,她与大家也十分一见如故。


    快散局时,她干脆与大家直接交换了微信,几人也兴致勃勃地卖力推销自己。


    “时笙!我现在,是做广告公司的,如果以后你的香水需要宣传广告什么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打折!”


    “时笙,我现在是卖房子的,你以后要是想买房子了,记得来找我!”


    “还有我还有我!时笙,我……我现在倒是没什么工作帮不上什么忙嘿嘿,但是如果你什么时候无聊了需要陪玩搭子了,尽管来找我,我有的是时间!”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时笙也最后笑道:“我现在,是做调香的,如果你们以后有需要香水香薰的了,可以来找我。”


    局散出包厢门时,一行人恰与另一个人不期而遇地碰上。


    其中一个名叫林晴的女孩似愣了下,试探地唤:“……姚若男?”


    迎面走来的姚佳君似错愕抬眸,在看清他们所有人的瞬间,面庞血色登时褪得干干净净!


    似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跟她遇见,更没想到林晴似乎认识她,时笙也微微有点怔。


    而林晴已经更激动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下说:“姚若男,真的是你呀!没想到我们在这儿碰见了,今天正好是我们同学聚会,这太有缘了吧!”


    姚佳君应当是来陪客户吃饭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与夫人,见状讶异问道:“姚总监,您认识?”


    “哦……不认识。”姚佳君脸色有些苍白,摇摇头,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就继续微笑引他们二人向外走,“谢总,谢夫人,您们这边请。”


    她与时笙擦肩而过,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


    时笙就不禁更加错愕,定定地望着她走远。


    林晴一行人AA买了单,似乎还心有不甘,拽着她们立刻跑到餐厅门口正见姚佳君挥手送走了两个客户。


    等车远去,林晴立刻上前又仔细端详了她一把道:“姚若男,我不可能认错,就是你呀!你以前就和时笙长得有点像,现在更像了,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们呢?你忘了我们了吗?我们是雅礼中学的呀!”


    时笙站在他们身后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在无限扩大。姚佳君只是疏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说:“我不认识你们。”


    林晴皱眉,“怎么可能啊我是林晴!还有齐思赟、江暖暖,你都不记得了吗?当年我们在雅礼中学都是一个话剧社的,还有时笙!你们俩当年还是我们社里的双子星呢!说起来……当年雅礼中学倒闭后,你去哪儿了呀?怎么就突然没你的消息了呀?”


    “我不认识你们!”她执拗地说,脸色这一刻也苍白得可怕,退后一步与他们拉远距离,有意无意扫过时笙的目光也分外复杂,“也不知道什么话剧社!”


    “你们认错人了!”冷冷地说完最后一句,她转身匆匆走了,脚步快得逃一般。


    高跟鞋哒哒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都仿佛要凿出几个洞来。


    林晴几人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怔忡失神。


    在姚佳君不见了身影后,时笙才缓缓问:“你们……认识她?”


    林晴惊讶道:“时笙,你连她也不认识啦?她是姚若男啊!当初,你们俩的关系还挺好的呢!因为你俩长得有点像,所以当初一块儿被招到话剧社里还演过真假公主呢,你忘啦?怎么她不认识我们你也不认识她啦?”


    “啊?”时笙更愣。


    姚佳君……姚若男……


    姚……


    还有雅礼中学……她以前,竟然在雅礼中学上过学?


    可是,可是……


    江琦解释,“当初我们一开始都在雅礼中学上学,初一那年雅礼中学发生火灾,倒闭后,咱们就一起转到明御中学了。齐思赟转到了十二中,咱们几个和林晴都是实验中,就只有姚若男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就是……她变化真大,除了长相和以前哪儿都不一样……”


    时笙大脑忽然感觉一片眩晕,总觉得哪里被盲区遮住了看不清晰,又分毫想不起。


    所以……她和姚佳君以前居然是认识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如果姚佳君和她曾经是认识的;


    那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呢?-


    徐商聿这一天到姚佳君的公寓给她送东西,在门口碰见了两个人。


    那是一个状似农民的妇人,身形中等瘦小,头上围着个旧纱巾,精神望着有些沧桑,领着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异地学校的旧校服,陈旧的校服衣上白色的部位已经被蹭得不辨颜色。


    两人在姚佳君的公寓门前的楼梯口徘徊着、犹豫着,也像等待着什么,在看见徐商聿来时不禁用旧纱巾遮了遮脸躲了躲。


    徐商聿有些狐疑,思酌片刻还是主动走到他们面前问寻:“请问,你们是?”


    女人立刻瑟缩了一下将少年往身后藏了藏,用不知是哪儿的口音怯怯说:“我们……我们找我女儿……”


    “你女儿?”徐商聿诧异。


    “我女儿……她姓姚,她叫姚……”


    徐商聿更诧,试探着缓声问:“姚佳君?”


    “对!佳君……佳君!”女人这才想起来什么般眼神微微亮,问道:“他们说……她住这儿。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徐商聿还是将女人和少年先请到了公寓里,想了想从鞋柜里拿出两幅鞋套让他们套上,又让他们在客厅先暂坐稍等。


    他去开放式厨房倒茶。女人和少年就瑟瑟地站在客厅中央观察着这整间房。


    姚佳君的公寓并不算太大,仅有七八十平,但住她却足够了。


    寸土寸金的北江,这套房映在女人的眼里也仿佛是闪着金光,装修简洁却考究,收拾得也干净工整。


    电视柜上摆了一张硕大的艺术照。


    她盯着艺术照里说熟悉又很陌生的脸长久出神。


    徐商聿片晌回来放下两个一次性纸杯,“阿姨,弟弟,你们先坐,不用在这儿站着。她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女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徐商聿身上,微微打量了他一下,“小伙子,你是她的……?”


    徐商聿斟酌了一下说:“我是……佳君的朋友。”


    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男朋友?”


    徐商聿默了一下,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人就权当他是默认又微微有些惊喜地上上下下又看了他一圈,拘谨搓手,“好……好!这一表人才……”


    徐商聿只是扯唇苦笑笑。


    还未等他到一旁去给姚佳君打电话,这时公寓的门从外面开了。


    姚佳君满面疲倦进门。


    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神经也是紧绷的,方才偶遇林晴与时笙的那一幕不断不断在脑海里盘旋,复盘着有没有哪句不对,复盘得她筋疲力尽。


    却忽然有两道身影猛地扑上前来拥住她就哭道:


    “若男啊!若男……我可找到你了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我的若男,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呀……若男……”


    姚佳君整个人都仿佛石化住了,怔愕地盯着她大脑空白。


    姚弟也上前来抹着眼泪弱弱叫:“姐……姐……”


    她所有的恐惧冰冷无措又细细地攀爬上来,那些年的压抑灰暗也仿佛形成了一层密密的云将她包裹,一场暴雨将落未落,她被束缚在乌云中间被闪电击打劈中,背脊都渗了一层薄薄的汗,声色嘶哑地说:“你们……你们……”


    “我们找了你好久啊若男,可终于找到你了……”姚母粗茧横生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若男,你可不能再抛下妈和你小弟不管了。咱们家……咱们家的地现在被你二弟赌没了,你爸也不在,你小弟现在是连学都上不起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若男!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了……”


    徐商聿在旁怔怔望着也有几分讶异。姚佳君苍白着脸愣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漠然挥开姚母的手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当初……我走的时候你们都说过了和我一刀两断,现在,我也管不了!”


    “若男!”姚母怔了下一秒忽然跪在地上哭泣磕头地祈求,拽着姚弟也跪下来又哭求。


    “若男,你真的帮帮妈妈吧!帮帮妈和你小弟吧求你了!我们一路从南江大老远过来……好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你小弟还小啊!家里的钱都被你二弟那个王八蛋给败没了,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走投无路了,若男……若男!”


    姚弟也哭着,“姐,你就帮帮我们吧姐,姐……”


    徐商聿几乎要看傻了,怔愕地望着他们母子俩匍匐在她脚下拼命地磕头拼命地哭。


    姚佳君疾怒瞬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去拽他们两人起来怒斥着:“你们起来!先起来!”


    “要闹别在这儿闹!起来!”


    姚母哭得泪流满面一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裤腿,“当初……是你非要去举报你爸,把你爸送进去的,自从你爸进去后咱家就没什么经济来源。当年你想走……我让你走了,可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呀男男,现在妈妈是真的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来求你呀男男,妈妈求你了男男,男男……”


    姚佳君大脑一片眩晕,筋疲力竭,姚母和姚弟在她耳边究竟哭喊的什么她都感觉听不见了,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一手苍白地扶着玄关柜哑声说:


    “好……好,我管,我管……”


    “你们先起来,求你们,先起来……”


    开车到一处酒店先将他们安顿好,姚佳君留下了一笔钱,淡漠说:“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这些天你们先在这儿住着,等回头我把一切安顿好了再送你们回南江。”


    姚母手握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弱弱说:“这些……可能不大够,这……”


    “我知道!”姚佳君有些不耐地扭头斥了声,对上她瑟缩的眼神又微微默了默,强压着气息淡道:“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你等我筹一筹,再说。”


    走出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下了,月明星稀,秋夜暗淡。


    徐商聿正倚靠在自己的汽车旁,远远看见她出来微微站直身,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良久欲言又止,“你……”


    姚佳君原想直接擦肩过去不欲理会,可在走出三步之外后蓦地又折回来将他狠狠地按到车门上!右手虎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目眦欲裂。


    “我告诉你。”她双眸也燃着怒火,“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呼吸粗重色厉内荏,“下次,再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我的房子里带,你就给我滚!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么?”


    徐商聿目视着几欲喷火的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原想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这一刻也有了些许意气蓦然拗开她的手理了理领带。


    “你昨天把药落在我车上,让我给你送来,结果我刚到门口就看到他们俩在那儿徘徊,说是你妈和你弟,你让我怎么办?把他们扔在外面自己进去么?”


    她呼吸沉了一下也像微顿,“我的事不用你管!”冷冷地撂下一句抬腿便走。


    她到底刚经历过不算太好的事,徐商聿默默望着她神色复杂。


    姚佳君走出几步后又蓦地停步回头眼眸带了警告。


    “还有,我告诉你,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今天的事要是在外面流出一个字……我死也拉你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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