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盛风云
“你傻乐什么?”曲清尘来到联络的地方,进门就看见祁玉在那抱着胳膊笑,怪渗人的,虽说祁玉本也是个活泼肆意的性子,但傻乐还是第一次见。
“没什么,你怎么才到?”祁玉恢复正色,看着曲清尘。
“你还好意思说,你能再黑心一点吗?用你私有的马!老子刚进山就被认出来了,他们追了我半座山!”曲清尘跳着脚骂街,他还是个伤员,知道本以为安全后突然被追杀有多惊悚吗。
“你怎么不往山下跑?”祁玉疑惑道。
“……”他能说是脑子一热准备上山伏击吗?他能说他伏击点都选好了忽然认出追兵是自己人吗?“我余毒未清。”
祁玉恍然的点点头,“说正事。”
你就这么信了是吧?!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的曲清尘大口出气,在脑子里把那句我是他舅舅狠狠的念了三遍,然后道:“什么正事?”
祁玉将之前在山寨收集的线索跟曲清尘说了,“第一,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会定期行动。第二,有疑点的地方,时间可以往前推三到五年,或者六年,在这之前出事的几率很小,咱们先找这个时间线之内的。”
“第三,你最近用武林盟主的名号在外面行动,混淆视听,我对这群人的势力范围可能有误判。”
“没问题。”曲清尘面色严肃,“你在外面也要小心,光带个帷帽用处不大。”
“不是什么人对我都像你这么熟悉,”祁玉翻了翻眼睛,“你从哪认出我的?”
“我躲的那地方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你一上路我就看见了。”曲清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使得很。”
祁玉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原因,摇头,“总之一切小心,这群人能隐藏这么多年,一旦惊动可能又会缩回地下。”
“放心,现在还没打到台面上。”曲清尘叹了口气,“原以为有了个天下第一,还能多太平几年。”
“想美事,天下第一什么时候没有,缺的不过是大家的承认。”祁玉笑着摇头。
“啧啧,当年被你爹我兄弟训得真好。”曲清尘再次嘴欠,祁玉挑眉,“许久不见,咱们切磋一下?你要用盟主令,总不能堕了我这个盟主的名头。”
“你少来,我是伤员。”曲清尘连连后退,开什么玩笑,大外甥打舅舅,“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要是你那个书生知道了,他还不跑?”
“我是武林盟主,又不是魔头!”祁玉驳斥,其实略有点心里不安。“在书生眼里,有区别?”曲清尘嗤笑道:“你要是个一般高手,还能退隐江湖,你是武林盟主,你退的了?”
“滚。”祁玉被说的心烦,曲清尘麻溜的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小子可是敢正月里剃头的主儿。
从山上下来,回到借宿的农庄,祁玉还拿着山上打下来的猎物,兔子,獐子。
“收获不错嘛。”穆珀在院子里给农庄的几个小孩儿编草编,一个小丫头头上还带着一个花环,好看的不得了。“方才刘大婶借了我豆饼,我把马喂了。”
豆饼一般是大豆榨油后的产物,喂猪喂牛都是好东西,但这个时候的豆饼,是磨豆腐剩下的豆渣,平常是牲口吃,饥荒年间人也吃。
“好了,好了,要处理猎物了,你们快回去。”穆珀把最后一个草编的蝴蝶给小女孩,拍拍手让他们回屋去。
再看立在马旁边的祁玉,穆珀扭头,“怎么不说话?”
“没事。”只是觉得你好像更适合这样的生活,祁玉看得出,穆珀是真开心,绝不是不耐烦的哄小孩玩。
可是舍不得放你过这样的生活啊,祁玉想到曲清尘骂自己心黑,那就黑吧。“山上动物不多,挺机警。”
“你这是想让我夸你本事大?”穆珀笑着拿过兔子,然后道:“你好歹也是个高手。”
“就这么点追求?”穆珀拎起兔子看看,“哟,用石子打得吧?从眼睛过去了,真好,皮子完整。”
“皮子还可以给刘大婶他们留下卖钱,这是赶了个尾巴,毛色不如冬天但也没夏天那么单薄。”穆珀一边说着一边看祁玉眼神透着得意,就是这点追求了他。
晚上穆珀亲自下手,用不多的调料做了个焖烧兔肉,炙烤獐子腿,剩下的还跟刘大婶处理成了肉干,吃的几个孩子肚皮溜儿圆。
“喝点山楂水,消食的。”穆珀给几人弄了水,农庄男主人直说第一次见这么和气的读书人。
祁玉也这么觉得,不过穆珀有一手好厨艺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这小书生还会什么?会配药,会教书,会厨艺,会驯马,还是个举人,他怎么这么厉害?
晚饭后,穆珀在沙地上教几个孩子写自己的名字,“识字很重要,就算你们现在不能上学,也要勤学好问,你认识一百个字,就可以去饭店做账房,认识一千个字,就可以给衙门里的老爷做笔吏,认识好多好多字,就可以去城里做一个有见识,有本事的人。读书识字,并不一定要去考科举,当秀才,要学会使用你学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穆珀教完写字,一番言论就有点惊世骇俗了,也亏的两个大人都去准备晚上的豆子了,不然肯定不让穆珀带孩子玩。
祁玉在旁边听着到不觉得有什么,除了少数的明眼人,现在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想法都很在意门庭,要不就学门手艺,要不就种地,要不就去读书考科举,一大家子人供一个书生的事也不少见,穆珀这个说法,让他们不要在意身份,而是要好好生活,虽然祁玉也能理解,但这么做的人还是太少了。
入夜,几个叽叽喳喳问了半天的小孩儿睡了,祁玉扭头看穆珀,“你小时候的启蒙先生一定不得你喜欢。”
“很明显吗?”穆珀摸着下巴,“我下次收敛一下好了。”祁玉笑着摇头,“尊师重道啊。”
“这都是你猜的,我什么都没说。”穆珀一本正经,略显得意。
“滑头。”祁玉轻嗤,转身却被穆珀给拦住,后背抵在墙上,眼前的人背着月光,他竟然比自己高?
“我不光滑头,我还是油嘴滑舌。”穆珀低头,在祁玉的唇上轻叩,果然很好亲。
“不许再用下午那种眼神看我,懂吗?”放开略显震惊的祁玉大高手,穆珀手指按压着已经很红润的唇.瓣,“你我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在祁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穆珀又偷了个吻,低笑间,祁玉深吸一口气,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但下一个反应不是后悔,而是自己栽了。
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动手,舍不得不想他,更不可能把心里的这个身影给拿出去。
【宿主这是在打预防针吧?】03悄咪.咪出来看戏。
【滚,破坏气氛。】
【有本事你把我关小黑屋。】
【扣你加班费。】
【宿主您慢用,宿主晚安,宿主最棒棒~】03退出,【宿主穆扒皮。】
半夜,身边空了,穆珀睁眼,不会吓跑了吧?
凝神细听,后院牲口棚那里有动静,去喂马了?穆珀转转眼珠子,起身上房,手指成爪状一转顶上的四块瓦片就被他托起来,放到下层,随即一个拧身就从这里钻了出去。
从房顶往下看,正看见祁玉给踏云刷毛,大半夜的,你也就是看踏云现在不踹你。
再看旁边祁玉新买的马,也是精神百倍的站在那晃悠,明显一副被刷过的样子。穆珀低笑,自己这风格变化给祁玉打击有点大?
“能训战马,能糊弄土匪,能拉拢人心,我还把他当小书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祁玉其实有点懊恼,怀里的绵羊变成狐狸,他竟然觉得更欣喜。爱人是个纯真的绵羊会让人产生保护欲,但对方展露爪牙的时候,祁玉发现他更兴奋了有了一种从心底而生的自豪感,很惊喜,很期待,而且,他做梦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他眼里有别人啊。”祁玉一边跟踏云念叨,一边刷毛,穆珀在上面听了一会儿,心下安定,祁玉的心思没问题,就是忽然羞耻心上头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踏云扭过头来拱开祁玉,再刷就秃了。
祁玉挑眉,“和你主子一样属猫的。”
穆珀在房顶上趴的好好的,忽然听见这句,他怎么猫了他?
估摸着祁玉等会儿就回来了,穆珀没有再听,翻身下房,把瓦片归位。天刚变色的时候,刘家夫妇已经起来做豆腐了,祁玉和穆珀仗着力气大,接过了拉磨和翻浆的活计,让夫妇俩的豆腐提前了一个时辰做出来,老刘兴奋的挑着豆腐去卖,穆珀给刘大婶讲了关于豆花,豆腐干,臭豆腐,毛豆腐,豆腐乳的故事,刘大婶一时或许意识不到,但不妨碍她被这个书生逗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连磨豆腐都知道?”祁玉解开马缰绳,踏云现在对他已经没脾气了,只不过还是不让骑,祁玉很纳闷,又不是没骑过。踏云要是会说话一定会告诉他,那是因为主人不在啊!
“小时候见过。”穆珀趴在踏云的脖子上,一副累散架的样子,祁玉摇摇头,伸手一捞把人捞到自己身前,“胳膊伤到了?”
“不习惯而已。”穆珀现在是书生,他也懒得折腾,索性靠着祁玉补眠。祁玉垂眼看着他睫毛随着走动轻颤,又想到昨天被按在墙上,这双眼中的危险神情,喉头紧了紧,他有种直接带穆珀回家的冲动。
从村进城,穆珀已经清醒过来,招招手,踏云就贴过来无缝衔接,“前面有秀才闹府衙呢。”进门的时候,穆珀听见了两个脚夫说的话。
秀才?穆珀耳朵动了动,身旁的祁玉微笑,知道他又起了心思,“找个地方把马放下,咱们走过去。”
怎么也是府衙,牵着马过去太扎眼了。穆珀连连点头,“果然是老江湖。”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这副乖巧性子,但祁玉还是拿穆珀没脾气,或许只是因为是这个人,而与他什么性子无关。
找了家不小的客栈,给足了草料钱,穆珀和祁玉便去了府衙大门,这里可不是什么县衙小衙门,这是一州知府所在,而此时,衙门里满满当当的跪着少说六十个秀才。
什么时候秀才这么不值钱了?穆珀扫了一圈,别说大人了,连衙役都没有。“大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读书人都跪着啊?”穆珀挤在人群里拱手,问一个长衫夫子。
“唉,湖匪猖獗,两个月前恭湖的湖匪公然绑走了长河县的刘禀生,那可是去年院试的头名,今年乡试一定会中举的秀才。到现在了无音讯,湖匪做事,当真是人神共愤!”夫子看穆珀一身读书人打扮,就跟他说道起来,“后生,你可也有功名在身?”
“小子得罪。”知道地点,穆珀就不凑热闹了。夫子看穆珀跑得快,哼了一声,“一看就不是个读书人。”
不得不说,夫子眼力极佳。
“去恭湖?”祁玉看了眼穆珀,“你觉得那里有你的话本素材?”
第62章 大盛风云
话本素材确实是个好借口,穆珀立刻点头,“女大王拐跑俊秀才。”
“……”祁玉佩服穆珀的想象力,“走吧,咱们只能骑马去湖滨,到了恭湖那里要坐船。”
湖匪,就是湖上的土匪,对于很多地方领兵来说,湖匪比土匪更难对付,土匪无论怎么跑,老窝都在山上,而湖匪的老窝一般是在船上,甚至几个大的木排上都有可能,他们流动性更强,隐蔽性更高,而且善水性,官兵围剿必须乘船,乘船就会被凿穿船底,不乘船就只能干瞪眼。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湖匪受地域限制,不是每个州府都有的。
“恭湖上有名的湖匪一共两家,一家百里浪,一家老木头,这个时节老木头应该带人出去跑排了,他未必会在,做事的八成是百里浪。”恭湖千里湖泽,水脉数百里,最深处据说有百十丈,更传说二十年前,湖水里巨鱼打架,一条三丈长的大鲤鱼翻了肚子,湖里的渔民谁也不敢碰,在船上请了法师给念经超度,念了七天经,那鱼才沉下去。
“一个湖匪,还去跑排?”跑木排可是个又危险又辛苦的活儿,而且伤病颇多,穆珀有点不能理解。
“老木头做湖匪,属于家传……他爹是湖匪头子,在岸上和他娘生了孩子后不敢露头,他是先学的跑排的手艺,然后发现跑排的时候做事,可以把赃款藏在木排下,而卖了木头也能换钱,一举两得。”祁玉简单解释了一下,穆珀窘然,“人才啊。”亏他还以为是个不忘本的,从某些层面上讲,确实也不忘本。
“百里浪原先是渔民,觉得自己辛苦打鱼,大头还要给船主,一怒之下带着兄弟们躲进湖里,直接做了湖匪。这几年发展颇为迅速。”祁玉忽的一顿,这湖匪,是不是也在其中?
这几年啊,穆珀也捕捉到关键词,然后摇摇头道:“生有反骨,即便船主给他多少东西也不会满足的。”
“前面可以雇船,”穆珀指了指,“要不,你也换一身打扮?”
船篷帘子撩开,穆珀坐在船头垂钓,看祁玉一身长衫,梳着学子头,乐道:“别说,你要是不动,还挺像个书生。”祁玉自不是江湖莽夫,他也是诗书详熟,六艺皆通之辈,只不过行动坐卧间不像读书人的端庄,带着习武之人的风云雷动之色。
“现在府里闹得那么大,你确定这样能行?”他俩就是过来当诱饵的,但祁玉觉得略有那么点仓促,好吧,是有点不靠谱。
“他们抓了头名禀生,事情闹大了,现在同科的秀才都去了府衙,一来是为了证明自己与这件事无关,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至于那位刘禀生的安全与否,或许有人在意,但大多数是无所谓的。”穆珀分析道,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秀才们聚在一起要是真想做成什么事还是有很多方法的,最无用也是耗时最久的,就是现在这样霸占府衙。这些秀才要是去村里乡间,用自己的声望聚集民众,抗议剿匪,甚至用罢考来威胁,府衙早就动手了,当然这样做的危险就是开罪与知府,尤其是万一剿匪失败,知府大人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恨死他们了。
“现在主动放了人,就是他们怕了,以后在恭湖上就再没有立足之地。而不放人,眼瞧着事情僵持,要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也害怕。”穆珀说着,看向不远处的芦苇荡中,有船。“现在咱们以二换一,湖匪没理由不答应。”
怎么说呢,这个法子真的很有那些天真秀才的味道,但祁玉已经知道眼前出主意的这位不是什么小天真,所以对穆珀隐瞒起来的那些更感兴趣。
船家在船尾,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后提醒两位客人:“两位秀才公,进船篷里躲一躲吧,听说湖上的大爷们刚抓了个秀才。”
“船家,你现在才说这个话,怕不是晚了些。”穆珀对着船家,半哭半笑的喊道,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几位好汉,我与兄长是过路的秀才,并不是此地人士,还望宽谅则个。”原来此时船头已经出现了一艘用芦苇做遮挡的小船,上面有三个大汉。
“秀才?”大汉根本不听穆珀的词,而是扭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你,上船看着他们。”随手指了一个,那大汉也不含糊,原地起跳,一蹦就蹦到了穆珀他们所在的乌篷船上,船身不住摇晃,穆珀拉着祁玉两人摔进了船舱。
跳船大汉根本不受摇晃影响,脚掌稳稳的抓着船板,见穆珀两人狼狈哈哈大笑。
“老吴头,跟着来领赏。”船家自然也是他们的人。这个节骨眼敢载着读书人进湖的,不是线人就是湖匪,单纯傻大胆儿的可能太小了。
“诶,诶。”老吴头弓着腰,一副讨好姿态,跑到船尾稳住船,跟着芦苇小船往里走,穆珀和祁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祁玉想不到这么顺利,让他有些怀疑穆珀是根据什么确定出来的?
自然是根据他没看到的证据,穆珀透过船篷看周围,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他们的方向根本没法看清,出了芦苇荡又是一望无边的湖水,虽然清澈,但也看不见底。
不要以为有芦苇的地方水会浅,能够划船的芦苇地,水深都是能没过人的。
前面的小船带路,船上的大汉拿出两个脏口袋,把穆珀和祁玉的脑袋套上,随后穆珀就感觉到船停了,可是四周都是水,他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大汉问道,“不说实话,就把你们都扔下去。”
“我,我会水。”穆珀当先道,“别扔我。”
祁玉闭着眼,任由穆珀发挥,这书生应该去演戏。
“呦,会水?那你就下去给咱表演一个!”说着穆珀的领子就被拉了起来,祁玉瞬间动作,一个翻身踢晕对面船上的两个,又制住了乌篷船上的那位。
“我真会水。”穆珀无奈,自己摘下口袋,又给祁玉解开,看着他略显懊恼的样子嘴角勾起,直接在唇上印了个吻,“我家大侠真好。”
祁玉面色发涨,然后就听穆珀道:“这口袋有点臭。”这时船尾传来噗通一声,开船的老吴头跳船了。穆珀摇摇头,他们又没杀人。随即又是一声,那大汉也跳湖了。
“回来,不然杀了你。”一枚铜钱打着旋儿进入水中扎在大汉的后背上,大汉身子一顿,默默掉头游回来。“其实也不用他回来,把这两个弄醒也行。”穆珀好心提醒,他说话的时候都没看湖里那个。
“我有用!”大汉见祁玉又在摸铜钱,立刻道:“我认识路,他们都不认识。”
“你看,我说我会水,你不是也不信?”穆珀蹲下来,看着扒着船的大汉,只要对方一伸手就能把他拽下去,但现在大汉不敢。
“老吴头回去了,你猜他会不会报信?你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你猜你们老大百里浪会不会审我们?你猜你们老大百里浪,是相信我们的话,还是相信你们三个蠢货的话?你猜我会不会说,我们是故意放走老吴头的?”穆珀还想继续,但大汉已经被这一连段的你猜给弄晕了,祁玉用船杆一抖,七十多斤的毛竹船杆离水,一头指着大汉,一头指着天。
“我真有用,我是这条船的领头,刚才那个是假的。”大汉觉得这毛竹一落,自己再浪里白条也得完蛋,赶紧说了实话。
“去前面撑船。”祁玉命令,大汉只得依从。还是小船带着乌篷船走,穆珀靠在船舱里,估计着船速和时间。
“你还有计划?”祁玉低声道。穆珀轻笑,“你在我身边做一个冷面高手护卫就是了。”说着还摸摸祁玉的脸,有水珠,“去洗了?”
还不是你说口袋臭?祁玉抿着嘴,穆珀伸手揽住祁玉的脖子,补了一个长吻,“那就再臭一下。”
“你脸上,没味道。”高手也有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玉心里像是被这狐狸的爪子抓住的绣球一样,靠在穆珀旁边,装高手。
船划了半个时辰,到警戒哨的时候大汉本想呼救,但两个铜钱擦着自己耳朵过来,他立刻闭了嘴。
就这样一直到了老窝,大汉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接着停船的功夫大喊着“兵!!!”这时候多喊几个字都能死,大汉死命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结果根本没有铜钱飞过来。
这时候水寨的人也都拿着家伙跑出来,看着还停在水面上的乌篷船,其中一人吼道:“哪来的兵!在哪呢?”
“船上,两个。”大汉喘着粗气,撑了半天船,又急又怕,跑的时候是真玩命,他后背上还嵌着那个铜钱呢。
“挫!两个人把你吓成这样!”
“很厉害!”大汉只觉得口干舌燥,远处看百里浪过来了,不理会众人,又过去汇报。百里浪听说只有两个人,还没死人,“不是来攻打的,怕是来谈判的。”
百里浪带人走到近前,“船上的朋友,我是百里浪,请出来讲话吧。”
穆珀和祁玉从船舱里走出去,祁玉用手揽住穆珀,足尖轻点,从船板飞到了岸上。
两人落地,穆珀便一脸严肃,“百里浪,你还懂不懂规矩!”
百里浪一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你是什么人?”
“废物,红衣未到,贸然行动,闹得人尽皆知,你作何解释!”穆珀半点不惧,上前两步直视着百里浪。
“找死!”百里浪没反应,他手下人可不干了,一个个的往前凑,穆珀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些人,显然,这是知情的。
“住手!”百里浪看穆珀眼神轻蔑,扫过几人,心里有些发憷,而且特使许久没来,他需要知道情况。
殊不知,穆珀也松了口气,赌对了。
别看他和祁玉武功很好,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只要跑了几个,他们就有不必要的暴露风险。
“你们是来救那个秀才的?”百里浪看着穆珀,质问道。穆珀却看见他右脚在问话的时候向后撤了一下,这些人,心里也没底。
“他?也配我出手,也不看看他还值多少钱。”穆珀冷笑,“若不是你们往年办事还算牢靠,我是不会过来的,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穆珀就要走,百里浪手下人立刻围了过来,一道寒光闪过,周围一圈人的身前都缺了一块布,正在心口的位置。虽然已经初暑,但被刺到的人只觉得凉风从心口灌进了骨头里。
“先生请留步!”百里浪也是慌了,谁能想到穆珀身边这位身手这么好。“请入内详谈?”
“我没有时间与你们废话。”穆珀挑眉,“执迷不悟者,不堪造化。”
百里浪皱眉,自己走上前来,“还请先生搭救!”
第63章 大盛风云
“不救。”穆珀断然拒绝,然后道:“我与红衣并非一系,尔等已经自误,此后便好好地做你的湖匪便是。”
“先生,往年来往,我们也有记……”百里浪话音未落,收到穆珀手势的祁玉就将长剑划了过去,百里浪惊惧之下一个矮身,脸上被削去一大块皮,鲜血淋漓。
“你道为何,秀才跪满府衙,而知府毫无动作?”祁玉‘失手’,穆珀毫不客气的挥退他,走到百里浪面前,“你又知道,那些东西一定会有人信吗?”
“废物。”穆珀轻斥一句,转身往外走,这次没人敢围住他。
重新踩上乌篷船,祁玉在船尾一杆子将船撑开,百里浪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对手下道:“拦下他,把刘秀才送上去!”
“是!”老大吩咐了,就有人立刻去做,等人走后,旁边的二把手看向百里浪。“真给他们送走?要是诈咱们的呢?”
“诈咱们,不过是损失一个秀才,要是真的被放弃了。说不定这些年的事都要按在咱们头上。”百里浪脑子清醒,而且来人很是嚣张,似乎就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心存侥幸,即便被放弃了,也不能出卖特使……
而且百里浪也清楚,他们只知道黑衣红衣,其他的一概不知,属于最没有价值的犯人,即便说出去也不能保命,甚至,他们说出去的证据还会成为杀头的罪证。
“前面的船稍等,我们老大有礼相送!”一声招呼,乌篷船停下,一个被渔网裹着的麻袋被抛上船,不得不说,打渔的好手。
来船也不敢停留,连头都没冒,穆珀去船头打开,“别给摔死了。”
祁玉哭笑不得,继续撑船。
麻袋解开,刘秀才面色痛苦的挣扎着,但手脚被捆了杀猪扣,嘴里还塞着布,他挣扎不起来。
“行了,还活着。”穆珀说完,又在刘秀才惊恐的眼神中把麻袋系上了。
“你给他系上干嘛?”祁玉看向穆珀,不是救人来的吗?穆珀摇头,“秀才话多。”
举人话少?祁玉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害怕吗?”
“当时没有。”穆珀悠悠道,其实过后也没有,他也没撒谎,只不过把事实分开说了。祁玉反手抱住人,“有我在呢。”
“是啊,没你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穆珀眼神闪了闪,看着祁玉又道:“有你我也得多费一番功夫。”
“惦记账本?”祁玉心领神会。
“嗯。”穆珀抿着嘴,一副犹豫的样子。祁玉笑着,没在这时候追问,而是道:“咱们等下再来一趟?”
“晚上吧。”穆珀微笑,这可就不怪他了,如果他预感没错的话,晚上他们会额外顺利。
临近岸边,穆珀和祁玉先下了船,任由刘秀才被船带着去了岸上,“刘禀生回来了!”祁玉带着内息的一声长啸,岸边的人都听见了,目光看向晃荡着停不下来的小船,有几个着急的巡卫直接就下了水。
“去报府台!刘禀生回来了!”大喊声此起彼伏,据说府台大人病了两天了,这时候应该有个好消息。
傍晚,换了身短打的两人跟着岸上回去的眼线悄悄入内。
“白天百里浪自己说的,有账本。”百里浪的寝室,穆珀和祁玉互相搜寻着,现在百里浪正在外面大厅听眼线的汇报。
“找到了。”祁玉出声,穆珀没有查看,转身去开窗,祁玉先出,然后把穆珀拉出来,躲在寨子的船上等待深夜。
“晚上你还记得路吗?”白天不止穆珀在记路,祁玉也记了。
“至少出了警戒范围没问题。”祁玉想了想,“只是,船只过水,肯定有动静。”他毕竟不是湖匪,没练那无声飘船的本事。
穆珀呲牙,“会水吗?”祁玉看着穆珀用船上的篷布把账本裹起来缠在腰上,知道他的打算了,然后认真道,“憋气没问题。”
“等下我推着你。”穆珀说着,倒翻身入水,丝滑的好像一条鱼。祁玉深吸一口气,顺着船边飘下去,也是无声无息。穆珀露出半个头,看祁玉划水没问题,估计是不熟练,点点头示意他往前。
水寨的好处之一,真遇到兵打过来,往水里一跳,活命的几率就在八成以上,所以没有人往水寨周围布置陷阱。
没过半程,穆珀就发现祁玉的问题,他不会换气,怪不得说憋气没问题,纯属仗着内力深厚硬抗。转到一个角楼的后面,穆珀把祁玉托起来,“换气。”祁玉照做,然后示意自己没问题。“等回去,我教你。”穆珀笑着说完,往水寨外游去。
到了警戒船的位置,祁玉在外面看了一眼,从船尾上船,两个湖匪无声无息的被扫进了湖里。穆珀扶着船帮一压,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游这么久了。”只是吐槽一句,两人没有耽搁,趁着夜色往前,“那个方向。”穆珀对照着天上的星星,即便是这个季节,全身湿透的他也不想去测风向。
“你会的真杂。”祁玉轻笑:“是不是因为心思杂,才考不上进士?”
“我那是没考。”穆珀反驳,然后道:“再说考了进士又如何。”话说一半,穆珀示意祁玉压低身子,前面有浅浅的划水声。
祁玉也不是没听见,而是此时夜风习习,他没分辨出来不对。
“那是,竹竿?”祁玉也看见了不对,眼前有一根竹竿飘过来,再往远处凝神,远远的有个人影模糊在前面。
“是带路的。”穆珀轻笑,“跟上吧。”祁玉皱眉,“一苇以渡?这是个高手啊。”
“哪来那么多高手,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穆珀指了指那根粗大的竹竿,“敢不敢?”
“我扶着你。”祁玉抱着穆珀起飞,抓住穿上撑船的竹竿,落在飘着的竹竿上。
整根的竹子浮力惊人,加上祁玉有功夫在身,所以虽然圆滑不好踩,但一时也没翻下去。
独竹漂,这可是门手艺,但跟功夫没关系,当然,现在俩人还能在竹子上站着,多亏了有功夫。
“你是说前面那个人没武功?”祁玉听穆珀介绍独竹漂,暗赞厉害。
“我只是说有可能,毕竟这可不是轻功。”穆珀微笑,“我能站稳。”祁玉一手撑着竹子一手扶着穆珀,浑身紧绷,“你也放松一点,别踩断了。”
祁玉点头,不勉强,“你小心点。”穆珀慢慢往前挪了挪,竹子只有上下晃动,没有转起来,当然他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不然就暴露了。
看穆珀站稳,祁玉也略加了加速度,这次他看清,前面的竹竿上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在顺着水势滑行。
“百里浪派来的人?”祁玉问道,其实也有些猜测。
“百里浪生有反骨,怎么甘心被人控制。”穆珀缓缓道,“这位就是百里浪的后路。”
“他,”祁玉拧眉,“你是说老木头?”
“如果老木头真的离开了,那明天早上,百里浪就不会耽搁时间。”穆珀浅笑:“我们还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
这独竹漂的功夫,在木排上的作用更大。
“他想脱离控制?”祁玉也猜到了,不过他希望从百里浪这儿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想静观其变,左右逢源。”穆珀叹口气,如果不是这份账本过于重要,他也不想被一个湖匪给算计。“只要那些红衣黑衣的家伙不出现,他就不会再动手了。”
他们抓的秀才都有一个特点,独,他们不抓成名的,有钱有势的,交友广泛的,只抓那些独自上路,家境一般甚至贫寒的,这样的人抓了,不但很少有人报官,甚至有的人连失踪都没人知道。百里浪这次抓的,极其不合规矩。他抓的不光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秀才,还是头名禀生,光天化日,湖匪猖獗,事情闹大了,他就可以正好收手。
这百里浪比上次的寨主要贼得多。
竹竿进了芦苇荡,就只听得见一阵阵敲打芦苇的声音,人影都看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竹竿前面戳到了地面,穆珀和祁玉一口气松下来,直接摔到了水里。
“腿都僵了。”穆珀扒拉着芦苇站起来,好在篷布还没掉。
祁玉辨别了一下位置,“这是柳新桥后,往前是十三里酒坊。”
“你有想法?”穆珀挑眉,这是要干嘛?一点点暴露?
“歇会儿,等人来接吧。”祁玉笑笑,取出信号筒,一个橙红色的光点上高,比之前祁玉给穆珀那个高得多,噼啪炸响,光点化为烟花散开。“这是我的。”祁玉和穆珀压倒岸上的芦苇,在这里俩人也不敢点火,只能团坐着等。好在,祁玉的人马没让俩人直接冻死,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带着马车过来,看祁玉没受伤,先松了一口气,“少庄主!”
“池伯。”祁玉和穆珀站起身,那个池伯立刻让人拿出两件斗篷,“先上车吧,我让人备下热水。”
“有劳。”穆珀裹着斗篷,跟祁玉上了马车。
“你家这个经营范围,也不小。”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祁玉给穆珀拿出新衣,穆珀裹在斗篷里穿上,他身上还有伤疤呢。祁玉却笑,只当他不自在,“要不你闭上眼?”穆珀略有些可惜,不过还是扭头背过去,等祁玉换好了才转回来,两人对面而坐。
“这十三里酒坊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产业。”穷文富武,能培养出一个天下第一,家境必然不凡,其他人若非奇遇,能爬上一流高手的层次就足够耗尽一生。“他们从不参与江湖事。”
“这话略有点天真。”穆珀轻笑,他点了点马车的车厢,“这里面有铁板,是防箭的,要是两层中间加了麻筋,还能防弩/箭。”
一般的箭矢射不透铁板,而强力的弩/箭会在穿透铁板后被夹层里的麻筋给拽住,失去杀伤效果。
“你是朝廷的人?”祁玉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猜测会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穆珀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很不待见官府。”
“那倒是也没有。”祁玉嘟囔道,穆珀愣了一下,“啊?”
“我要是跟官府不对付,常州总兵也不会找到我身上。”祁玉满意的笑道,“我只是不耐烦和他们打官腔,说话含含糊糊的不透彻。尤其是那些拿着架子的,一般都没好事。”
“有见解。”穆珀真的没想到,脸上似笑非笑的。
“你是哪个衙门的人?”祁玉觉得穆珀绝不是一般官员。
“我是举人,本身就是朝廷的人。”穆珀表示你猜去吧,这家伙,本来打算跟他稍微透个底,哪有你这么打直球的。举人本就有候补七品以下官缺的资格,在紧急状况下,当地知府可以任命当地的举人为六品以下不包含六品的官职,比如河工分支提调,某县在抗灾期间的临时县官什么的,所以严格来讲,举人就是朝廷的人,这点无可厚非。
祁玉瞠目结舌,“你有本事一点也不要说。”哪有这样的,吊人胃口。
一点不说当然不行,不然自己办这个假身份做什么。穆珀晃晃脑袋,“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少庄主,我这是帮你啊~”
第64章 大盛风云
“其实范围很小,无外乎那几个,你瞒着我必然有其他原因,你是为了这个来的。”祁玉也不傻,指着账本道,他说的不是账本,而是背后的人。
“我不说自然有我的原因,而且暂时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穆珀说着,又歪头道:“要是以后不一致了,咱们就各忙各的,在家不说公事?好不好?”
好是不好?祁玉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神采飞扬的穆珀,“还是,互相分担也好,不会不一致的。”
“咳咳!”马车前面传来池伯的咳嗽声,穆珀立刻正襟危坐,祁玉长长的出气,而后道:“你故意的。”
“嗯。”穆珀乖乖点头,然后看着祁玉在教训他一顿和别让池伯再提醒自己之间纠结,无声大笑,肩膀都一抽一抽的,把祁玉弄得没脾气。
好在马车很快停下了,穆珀当先跳下来,池伯看着他面色复杂,“多谢池伯。”
祁玉随之下车,手里还拿着账本,池伯顿时更复杂了。祁玉笑笑:“先别告诉我爹。”池伯沉默,然后应了一声,把马车放回去,那书生是朝廷的人,少庄主是不是被骗了?
房间里备好了热水,穆珀先用水瓢把身上冲干净,然后整个人浸入水中,里面还放了防风寒的药材,不得不说这个池伯是个老人精啊。
换上干净的里衣,穆珀看着自己的头发纠结,大半夜了,擦干要好久,烘干损发质吧?而且用内力烘干太奢侈了。穆珀想了想,把大毛巾铺在房间的榻上,头发披散上去,自己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过了不到两刻钟,门口传来敲门声,穆珀收功睁眼,起身去开门。“我还以为你要走窗户,还给你留着窗。”穆珀让祁玉进来,祁玉一看榻上的白毛巾就知道穆珀又懒得擦头了,摇摇头:“池伯安排了巡逻的人。”
“他还真是了解你。”穆珀扒拉扒拉头发,干了一半,他忽然怀念起上辈子的半长卷毛了,这辈子头发太好了,带了那么多年头盔,发根依然坚/挺。
“也不是,他是防着有贼人。”祁玉表示自己平常很少走窗户。
“账本给你拿来了,估摸着你没睡。”祁玉拿起榻上的毛巾,让穆珀坐在椅子上,自己给他擦头发。
穆珀接过账本翻看,“你有什么想法?”
“百里浪和那波土匪做的好像不一样。”祁玉想到自己刚才得到的消息,他们去找的幼儿失踪地有了收获,但没有发现可疑的寨子,那些人多半是专门拐孩子的,不知道是其他人做的更隐蔽,还是有了别的手段。“不是好像,他们专注在秀才和商人,还有沟通,就是转移。估计这也是百里浪对自己做的事有所察觉,这家伙还挺机灵。”想要明哲保身,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红衣特使来这里的次数比山寨那边高。”恭湖是州府所在,每年来考试的秀才,考完落榜的秀才,落榜投湖的秀才不计其数……当然这些不能算,毕竟这些直接失踪了会很麻烦,百里浪之前挑选的,也都是在此地逗留,求学,或者不敢回家的秀才。账本上写明了拐走的时间和基本信息,比如籍贯和老师等等,还有被红衣使接走的时间。剩下的就是抢劫商船,绑架等等,穆珀发现红衣使不止在这里要人,还会要钱,而百里浪本来就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不然也不会落草为寇。
“想联系官府?”穆珀沉思的时候,祁玉先开口了。“需要我避一避吗?”这话半真半假,穆珀轻笑:“我怕你把我拽秃了。”祁玉挑眉,“真让我避开啊?”
“你不想,我不会要求的。”穆珀笑道:“反正他们也未必认识你。”祁玉手上一顿,自己这盟主好歹也当了几年,搞不好真的认识……
“罢了,免得你为难。”之前是担心知道自己身份后这书生跑掉,现在,他担心两人以后的生活不会单纯了怎么办。
“嘶。”穆珀鬓角的头发是假的,被祁玉一拽,赶紧闪开,“怎么了?”
“怕你跑了。”祁玉笑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去查这个?”
“我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拿着你的名字去打听,难道会问不出?”穆珀反问,祁玉手上动作不停,自己也笑了,“我要是拿着你的名字去问,也一样问的出。”
“那样就没意思了不是吗?”穆珀抬头看着祁玉,睫毛扑扇扑扇的,抬着头的动作让穆珀露出脖颈来,偏他里衣裹得严,领口以下是半点不露,只是那上下的喉结有些诱.人。
“是啊。”祁玉忍不住上手,指尖点在穆珀的喉骨上,出乎预料的细腻和温润,“真是一副哄骗人的好皮囊。”
“能对我动心,是你的本事,能让我对你动心,是你的能力。”穆珀伸手拉住祁玉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黑发如云,衬得他竟有些妖冶。穆珀双膝跪在椅面上,握着祁玉的手去摸他自己的喉结,“你在期待什么?”
祁玉心里热热的,确又自觉无力,他沉溺与此,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内家高手,被穆珀按的腰都软了。
“池伯还在。”穆珀笑着在祁玉耳边吹气,然后转身坐好,“我头发还没干。”
祁玉咬牙,抖了抖手里的毛巾,吓唬穆珀要把他捂住,不过还是轻轻捞起头发继续。
“我觉得他们最近不会有什么动作。”穆珀的声音恢复正常,“不如逼他们出来。”
“双管齐下,逼那些特使,也要逼他们上层出来。”祁玉看得出,这里面虽然和朝廷有关,但也和江湖有说不清的关系。
“明天咱们分头出发,看谁先拿到证据如何?”穆珀合上账本,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做出整理,他需要去给京城报信了。
“好。”祁玉将手指放入穆珀的发丝中,冰凉顺滑,“要不要我陪你?”
“你不怕早上池伯过来叫起?”在外面住宿的时候两人经常同床共枕,虽然没有越界,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他真怕,祁玉转过身,蹲在穆珀旁边,期待的看着他。穆珀心口一跳,没记忆也能掐中自己死穴啊。
“早点休息。”用了绝大的毅力拒绝,穆珀觉得自己需要揉点什么发泄一下。
转天清晨,打听了昨天放马的位置后,穆珀独自上路,池伯看了眼窗外,再看看少庄主,“少庄主,要不要跟着他?”
“他去衙门,跟着做什么?”祁玉看着昨晚整理出的资料,想着这其中的联系,他身在江湖,更容易知道这些地方的势力影响。
“池伯,帮我化个妆,我要去五刘庄。”祁玉吩咐道。
“老奴哪懂什么化妆。”池伯嘴角抽搐,少庄主对那书生太信任了。
“哦?你不会,那我去找别人了。”祁玉悠然道,“要是泄露了行踪……”
“老奴会,”池伯砸了砸嘴,“少庄主还是那么会欺负人。”祁玉微笑,“池伯最厉害了~”
十三里酒坊,一个蓝色管事服的青年带着酒车和护卫出发。
云燕卫的衙门。
穆珀只取了令牌,没穿官服,但他没想到的是,云燕卫的千户,认识他这匹马。
“指挥使大人在京城,将都督的马画了出来,没有告诉我们都督的样貌。”郑千户躬身道,“只说无论是马是人,见到了就如同见到了都督。”
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穆珀皱着眉没说话,好在郑千户是个伶俐人,又继续道:“都督放心,马的画像只有我等千户见过,阅后即焚。”
指挥使下属千户五十,分管各地的有三十多个,这样一来还算妥贴,穆珀也想到了,恐怕是文昌帝下了命令,这位指挥使还真是,很聪明。
他未必清楚穆珀的身份,但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能够被委以重任,一旦出事,肯定不会找那些手下才几十号人的百户,而是会去找千户。
“行了,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即刻发给各地千户开始调查,同时加急把密折上报朝廷。”穆珀将整理好的秀才资料交给郑千户,“第一,查验名单上的身份是否详实,调查这些人是否在近几年参加了考试,第二,调查与他相关的人,带过来验明正身,第三,但凡参加考试或者和朝廷有关系的,把他们接触过的官员资料准备好。”
“不要怕惊动,查到人立刻逮捕。”穆珀最担心两条路,一是这些秀才被许以高官厚禄,叛变,二,这些人的身份被替代。只要这些人被证实有问题,他就可以全面排查这个年限范围内的所有秀才和举人,别看每年考试的人那么多,但进士,每三年才取三百人,也就是说即便将年限扩大到十年,也不过调查一千人。
这里面还要去除那些有家底有根基的,以及一路都是大家注目下成长起来的,人数并不多。
“是。”陈千户一听要涉及到朝廷科考,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这绝对是大事。
“再有,给我一个百户的身份令牌。”这个都督令牌寻常小旗未必认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百户的令牌他们肯定认识。
陈千户亲自去拿,穆珀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云燕卫的衙门。
只有那些名单还不够,穆珀想着,打马去了府学。
大盛的县学一般教授秀才和表现好的童生,而府学多教授举人和表现好的秀才,到云燕卫报了到,穆平的这个衙门身份就算正式启用起来了,当然,他进府学还是拿的举人的名帖。
“原来是向夫子的高足,失敬,请随我来。”府学的门房看过名帖,一脸的恭敬,穆珀对闫封安排的这个向夫子也起了兴趣,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去拜访一下,怎么都借用了人家弟子的名头。
“有劳。”穆珀让踏云去马棚,踏云看见马棚里的油渣后马蹄子都欢快了几分,穆珀讪笑,丢人啊。
府学并非一般学院,虽然占地不大,但人声鼎沸,这里不光可以近距离接受府台大人的教导,最主要的是除了自己的食宿之外,其他学业上用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当然,质量不会太好,但对于那些家境贫寒或者孤身在外的秀才举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位举子,是来求学?还是来访友啊?”门房把穆珀带到了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地方,里面坐着一位老先生。
“学生奉先生命,出门游历,增长见识,来到贵地,听闻此处府学文风深厚,故特来请教。”穆珀摆明了车马,我是来踢馆的。
老先生抬头,打量了一下穆珀,看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举子,想来是年少气傲之辈,怪不得被派出来增长见识,“如此,还请稍等,老夫去问问,可有人愿意领教穆举子高才。”
穆珀在这里等着,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读书声。
不多时,老先生领着一个长衫夫子进门,穆珀打眼一看就是一惊,这是自己真正的蒙师,霍夫子,穆珀四岁习文,一直到十一岁都是霍夫子教授,穆珀身在武将世家,又不去考科举,所以霍夫子就没有继续精进。
这位夫子是文昌二年的进士,本来是外放做官,结果刚上任就出了事。他要去的县有大旱,但前任为了自己最后的官声,没有上报,还封城设卡困住难民,境内赤地千里,饿殍满地。霍夫子一个新考上的进士,在朝中根本没立足之基,他按实情上报,折子估计都不会递交圣听,无奈只能挂职请罪,求朝廷快些赈灾。
当时还没有完全掌握朝政的文昌帝派了强势的新任县令,让他回京陈罪,霍夫子这一挂职,就挂了两年,索性直接辞官,接受穆家邀请做西席先生。
第65章 大盛风云
穆珀自觉除了边关的人外,京城认识自己的人都不多,没想到刚露面行动,就见到了熟人。不过好在,十余年间霍夫子变化不大,穆珀却是从孩童长到了青年,样貌变化明显,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把他和小穆珀联系起来。
“这位是府学的夫子,你便叫他霍夫子便是。”老先生介绍道。“霍夫子是文昌二年的传胪。”传胪,就是二等头名,穆珀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夫子是进士,想不到还是这样一个名次。
“先生有礼,学生穆平,是文昌十三年的举子。师从向夫子。”穆珀恭敬的行了个全礼,毕竟这是自己夫子。
“向夫子,可是淮雎的禅绥先生?”霍夫子回礼,随即问道。
“正是家师。”穆珀说完,霍夫子便道:“当年我与禅绥先生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他晚年还破例,收了你这么个年轻的弟子。”
“蒙先生看重,学生惶恐,唯尽心而已。”穆平浅笑。
“既然是禅绥先生高足,那请跟我来吧,也好让我们府学的学生,长长见识。”霍夫子朗笑,捋了捋胡须,头前带路。
府学的教室里,几个举子正在高谈阔论,见霍夫子带人进来,立刻躬身行礼。等霍夫子把穆珀介绍给他们后,穆珀只觉得这群文人学子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杀气。
“在下景安程禹铭,请问穆举子准备如何于我们见教?”教室里一共六个人,显然霍夫子直接把穆珀带到小班来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是之后的进士。
“程举子有礼,在下客随主便,你们出题,在下应答,若是答上了,便有在下出题,你们作答,如此直到一方答辩不出为止。”穆珀说的客气,这方式可一点都不客气,他这话里很简单,你们随便来,我接招。我要一个群殴你们一群。
“穆举子好气魄,不如由在下来抛砖引玉好了。”另一个举子上前,“今日天朗气和,风云俱静,正是一个对句饮茶的好日子,不如由我来出一个上联,穆举子对下联如何?”
穆珀自无不可,拱手道,“年兄请。”
这位砖头兄回礼,向左走了三步,“君尚三乌,骋行六重天上,不知桂淮湘引,唯育祈苜三名。”
这是一个赞颂联,赞的是大盛的三条大河,桂淮湘,一为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伊始,古文中称为育者,二为自西向东,蜿蜒如龙,常被选作祭祀所在,于记载中为祈,而三者是河面辽阔,冲刷大量河滩之地,沿岸良田千亩,极其富饶,多被成苜蓿之地,肥沃所在。
联中君尚,为东日星君,传说驾乘三只金乌所拉的神车,掌管日升月落,意思是即便是驾驶着三只金乌的天神,在六重天上,也知道地上那三条古老大河的美名,他不知道大盛人给河流起的名字,但河流的作用他是十分清楚的。
东日星君所属方位为金,金乌为火,车为木,三河为水,三名为土,这是联中暗含之意。
穆珀嘴角抽了抽,这赞颂联一般是最简单的,毕竟就是对着一个地方夸就行了,结果这位砖兄不但拔高了立意,还暗含五行,偏偏人家出的还是一个无论主题还是格式都很简单的上联。
这种联,不难,也难,你下联拔高难度,没意义,立意跟不上,没品位,找到那个恰好的点还要再压上一层,才是穆珀能够取胜的渠道。
“年兄赞颂三河,为我大盛学子知恩感怀之心,在下敬服,愿以此联相和。”穆珀微笑,“道领环艮,赋繁九落离伤,岂言蘅祉名功,化造乾坤二分。”
艮为山,离为火,乾坤为天地,大道所领,群山峥嵘,落火而生繁,但群山不以功为名,实则功在造化,天之升,地之落,落地为山,此为划分天地之时就存在的事实。
你谈神话,来,咱们聊聊哲学。穆珀微笑,“该我了。”对面的砖兄拱手,严阵以待。
“柳叶斑影,鱼戏鸟入水。”穆珀说完,拱手道:“年兄请。”砖兄有了刚才穆珀的感觉,简单吗?看似简单,实则寥寥数字,一幅风动落叶,叶影入浅池,其影若鱼,枝头鸟看见后以为是鱼,入水捕捉却空留影飘的景象跃然眼前。一时找不到合适景物描写的砖兄面红耳赤,在过了穆珀回答时间之后,主动退步,“穆举子高才,余不如也。”
“穆举子对句尚可,不知是诗文如何?”二号砖头上前,“前日我与诸兄小酌,偶得几句,呈请夫子鉴赏。”二砖有点水平,找了个裁判,穆珀转向霍夫子,见他点头,便让开当前,与二砖兄分列。
“此为偶见春雨而作,我不为难你,不局限于雨,只以曾见过的景色为题即可。”二砖拱手,直立后往前一步,“白墙染青黛,湖泽淡脂膏。柏盖如碧玉,得照处处烟。”雨中,雨后,初晴,说雨景而不见雨,只看被雨点缀沾染后的景色,以及雨过天晴,土地上被阳光照射的水汽蒸腾,颇有些神仙眷地的滋味。
霍夫子点点头,遣词造句一般,但味道是有的,“不知穆举子有何指教?”
穆珀沉吟片刻,“去年我游览郦湖。当时乃秋夜,朗夜无云,月光之下清光潋滟,此时想来亦在眼前,到正好可于霍夫子品鉴。”
“惜月揽星邀影中,但非湖色前怀景。欲问长河曾旧水,需知此念已忘言。”还是曾经的星月啊,我邀请你们一起,月下如影,且伴相随,可惜,不如那夜湖中,与我怀中星河,我想问问,这身边的江水,你可曾去过郦湖?可我要怎么诉说我的想念呢?我已无法用言语倾诉给你了。
只说思念,不说湖景,连用惜,怀,曾,念几字,却让人忍不住去想,是怎样的湖景,能让人如此不能忘怀。霍夫子点头微笑,对穆珀道:“穆举子感怀得之,却是上佳之作。”
“在下佩服,在下不善急才,便认了此局,还请见谅。”二砖兄表达立场,他可不想出丑。
“霍夫子过奖了。”穆珀将眼神扫向剩下的三个,下一个砖头是谁?
“诗词一道,程某不善,不过自诩在杂文一项有些心得。”程禹铭斗志昂扬,霍夫子却上前道:“今日交流,仅限诗论之道,杂文所思甚杂,暂且不谈。”
穆珀却有点跃跃欲试,杂文啊,比骂人啊,砸脚面上了不是,结果程禹铭十分听话,“既如此,那程某就以丰年论为题,与穆举子请教如何?”
“穆某是客,客随主便。”可惜啊,穆珀脚尖转了转,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嗯,平和一点好。
丰年论,是科考常备的题目,虽然十年有八年不考,但总要知道怎么歌功颂德,毕竟现在用不上没准当官写奏折的时候用得上呢。
剩下的两个没上场的砖头立刻转来条案,上面文墨纸笔都有,穆珀和程禹铭坐在两个条案之后,提笔不假思索刷刷落下,完成之时不分先后。
霍夫子看程禹铭的文章,是他惯用的风格,相当于填空,对程禹铭来说没什么难度,但也是不错的好文。再看穆珀的文章,开头以政通人和为题,标准的报平安文体,比之还没经过殿试的程禹铭,多了几分官气。这么年轻就练习这个?还是他老师对他如此有信心?
将两人的文章点评一番后,霍夫子微笑道,“我看,此局持平如何?”霍夫子给府学留了一份颜面,穆珀自无不可,“承蒙指教,穆平已经不胜感激。”
“穆举子此来,余等应尽地主之谊。”程禹铭反应最快,直接开口邀请,虽有文人相轻之说,但在没有观点立场不和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可以把酒言欢,共谈诗月的。
“得遇几位年兄,穆平亦有此意,还望几位年兄不嫌穆平打扰。”穆珀乐道,府学多是贫寒学子,大家一起聚一聚,总会有消息的。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穆珀就打探出来一个人,城外三十六里,凤阳县的一位举子,本身是个本事一般的秀才,但去年突然中举,为什么说突然?因为他中举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整个人就和失踪了一样,而且中举后他忽然成了县里绸缎庄的东床快婿,连同袍去找他都被用银子打发了回来,就上门拜访的同袍说,现在整个人打扮的贵气十足,不似从前了。
一群秀才举子八卦起来,那功夫也是不差的,像凤阳举子这样的人,他们也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秀才落魄被招婿,考中举人之后再以正经女婿的身份公布出来,要知道,赘婿是不得入朝为官的,所以这也是一部分秀才和商人的生存之道。为了前途,显然凤阳举子拼了。
等酒足饭饱,穆珀抢先付了钱,并且言明自己三年之内不会参加会试,顿时觉得周围人更热情了些。
回到府学,拒绝了霍夫子的留宿邀请,穆珀趁着城门没关,出西门往凤阳县走。
“出城了?”祁玉收到报告,眼神闪烁,他出城肯定有急事,甚至来不及跟自己说一声。
池伯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还说不跟,这不是随时派人盯着呢。
祁玉现在还在五刘庄,面前还跪着五个庄主,“真是耽误了我的时间。”
“可是你问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大刘听这群人是来抢生意的,心里十分抵触,但平对方几下将自己的护卫打到,把自己五人准确找过来,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其实我是真的不擅长审讯,我只知道一点,养尊处优的你们,应该意志力不高。”祁玉叹口气,“我可不想输给他。”说完挥挥手,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托着四个小刘就下去了,大刘眼神闪烁,四个弟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你能坚持下去,撑过其他四房的报复就好了。”五刘庄由同姓的刘氏五房组成,严格讲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隐藏很深的土匪,早年五刘庄五位庄主打下一片产业,但现在大刘都已经十来年没动过手了。
“年轻人,这件事不是谁都可以参与进来的。”大刘不敢,准确说是,谁都有家人。
“我只知道,有一天他们过来,说庄子里的院子暂时封存,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找不到他们。”
“什么时候说的?”祁玉挑眉,这点又对上了。
“四个月前,不,三个多月前,具体的日子我记不得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
“撒谎!”祁玉看着闪躲的大刘,冷声道,“你是以为我没有证据,只是知道只言片语,来找你不过是因为你在这片势力最大是吗?”
大刘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祁玉暗暗叹气,他这个武林盟主在这些江湖老人的心里,威慑力真的低到可以。“我手中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让你接受衙门的调查。”
大刘猛地一震,“衙门,你是衙门的人?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
“这是江湖事?”祁玉冷笑着看向大刘,“你敢对天发誓,这是江湖事?你知道我调查这里面的事已经多久了?如果是江湖事,你以为你这个庄主,能做点什么?江湖,你还不配。”
大刘脸色涨红,他五刘庄经营的再久,人再多,在这些名门正派里也是不入流的存在,他们甚至不算江湖人士,不过是一方地主,一方匪类。衙门,大刘是真的在意,如果是江湖规矩,他还好应付。
“我知道的不多。”大刘叹气,“他们每次都是西南来,东北走,我派人跟过,他们到了淮江会折返。”
“继续。”祁玉冷冷道。
第66章 大盛风云
“早交代不就好了。”祁玉心里震惊,但面上不露声色,五刘庄虽然是个中转站,但大刘一门心思要借机向上爬,对这些人的帮助可一点都不少,而这些人的领头人,很可能不是中原人,这样一来,事情就真的复杂了。
“这位大人,我只是收钱帮忙,别的事可什么都没干啊。”一点点交代不行,被祁玉用真假证据和推断给逼到走投无路的大刘哭喊道。
“你干的不错了!”祁玉看了眼池伯,“五刘庄的证据,明天我会送来。”
“大人!你欺人太甚!”大刘怒吼着起身,一把柳叶镖飞在祁玉面前,祁玉足尖一点,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退去,随即拧身向上,一脚踢在逃跑的大刘肩膀上,喀嚓,肩胛骨碎裂的声音传来。而门口,大刘看见了被捂着嘴面露震惊的四个小弟。
另一边,凤阳县,穆珀来到县城外的时候城门也关了,穆珀拿出之前的百户令牌,在城下叫门。
“云燕卫百户?”城门老爷从筐里拿出令牌辨别,这是他们的主要工作,确认无误后便给穆珀开了门。
“百户大人深夜前来有何公干?”城门老爷躬身问道,“需要小吏效劳的,您尽管吩咐。”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家绸缎庄,招了个赘婿是这届的举人?”穆珀一身书生服,但他身边人可不敢小瞧他。
“回大人,是有这么一家,绣云阁的周家,本县首富,不过人家没说是赘婿,就说是正经的女婿,为了女婿考试,才接到家里来照顾的。”城门老爷低声解释道,想来平时这位周老爷也没少照顾他们。
“本官接到检举,这位举人行为不检,奢侈成风,可有此事?”穆珀也没下马,任由城门老爷一溜小跑儿的跟着上前。
“大人说的是,这宁举人穷人乍富,多少他愿意用点吃点这以前没见过的。”
“听说他考试前还失踪了几个月,有没有行路的公文?地方再次确定过身份吗?”穆珀问道点子上,城门老爷汗下来了,这秀才的事老爷们也不管,那么多秀才呢,考上举人的才几个,等什么时候成了举人才入了老爷们的眼,这以前的事谁还计较那么多。
“回大人的话,这事儿小吏不知。”他也确实不知道,这算不上推脱。
“带本官去周家。”穆珀说完,城门老爷叫上两个守卫,骑着自己的毛驴在前面带路,守卫的兵丁在后面跟着跑,他们必须跟着。
小毛驴哒哒的在前面走了快两刻钟,就见到了一个门头不错的大门。
“周管家,周管家快开门!”城门老爷大力的拍门,保持着一定节奏,不能连着拍,那叫报丧,当然,抄家的时候也不管这些。
过了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是老刘吗?听着音儿像你。”周管家披着个外衫,打眼一瞧,外面站着两个举着火把的兵丁,中间一个高头大马,上面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城门老爷站在边上,“云燕卫的大人,找你家宁举人,快点回去禀报,我这儿给他带着路。”
“云燕卫!?”周管家腿都软了,虽然是商人,可这连官府都怕的云燕卫,他们更怕。
“别问了,快去吧,把老爷夫人都叫出来,小姐就算了,别吓着。”城门老爷言尽于此,周管家赶紧转身往回跑,他打开大门,让穆珀进来。
随着穆珀往里走,正院的灯火也亮起来了。一直到了正院门口,穆珀才下马,“别动我的马,踢人。”刚想给穆珀牵缰绳的城门老爷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草民,参见大人。”周家老爷就罩上了一个外褂子,而他旁边站着的就是其他人口中的赘婿转正,宁举人。
“学生参见大人。”比之周家老爷,这位宁举人就淡定的多。
“本官云燕卫百户,”穆珀拿出令牌一亮,虽然这里看懂的可能只有宁举人。“宁举人,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你,你需要如实作答。”
穆珀说着,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如果宁举人这个嫌疑最大的存在是一个成功典型,那么他身边一定有盯着他的人。
“大人请问,学生不敢隐瞒。”宁举人举止自如,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意思。
“请你解释一下,文昌十五年三月后,你去了什么地方,可有地方路证?”
“三月,我出门访友但是老友不在,所以我暂居在山上等他。等两个月后老友回来,我才离开。”
“离开之后呢?你十六年七月参加乡试,这之前的时间你又去哪了?”
“我在外游历,遍访群山大川,没有经过城门,故而没有到当地衙门做记录。”宁举人如是说道。
“把你经过的山名,河名,背出来。”穆珀又看向周老爷,“去取纸笔来。”
纸笔就在附近,取来后宁举人就挽起袖子准备书写,却被穆珀拦住,“你背。”
“这,有些山野之地,没有名字。”宁举人第一次有点慌乱。穆珀摇头:“无妨,把记住的背下来。”
宁举人不知道穆珀要干什么,他背对着自己,现在也只能一个个的回忆,有的还能对标上日期。
而穆珀一直在随着他的叙述写写画画,一直到宁举人说完,穆珀随口问道:“宁举人是骑马还是马车?”
“骑马。”
“马在哪里买的?”
“是我同窗送给我的,大人可以去查。”
“如此千里宝马,就这么直接送给你了?你同窗还有马没有?”穆珀笑着转身,吹干纸上的墨迹,众人这才看见,原来他在纸上随着宁举人报出的地名,画了地图……这才是穆珀的看家手艺。
“从十五年五月,到十六年七月,这中间我却不算你访友住宿,看书学习,筹备婚礼的时间,你绕行大盛,几次往返,日均要走五百里地,要是算上上山下山,至少七百里,宁举人,你很辛苦啊。”穆珀看着脸色僵硬的宁举人,忽然笑道:“你岳父知道你这么忙吗?”
“大人,大人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草民不知啊,他与小女是六月相识,私定终身!草民,草民不是故意隐瞒!”周家老爷直接就跪了,云燕卫那是什么追查家长里短的地方吗?自己这个女婿是犯大事儿了啊!
“宁举人,本官还收到检举,你中举之后,一没接父母进城赡养,二没去你师父坟前拜祭,你可知罪?”穆珀把脸色凝重起来的宁举人往回拽了拽,又给他找了个不孝的罪名。
“学生,是借住岳父家,自己身无余财,故而没有奉养家中父母,这些学生都跟他们说明过,只待学生考中进士,自然会,接他们入京。”宁举人说着自己就磕巴了,虽然这些话他都背熟了,但也没有面前穆珀拿着的那张纵横交错的地图来的震撼。
尤其是现在穆珀还在研究那张地图,那上面还有什么?
“你父母年纪也不小了,他们真的能等到你考上进士?”穆珀轻笑,“还是说你得了承诺,一定会让你考上进士?”
“大人!学生每日用功苦读,钻研科考之事,难道因为您的一句话就要将学生的努力全部抹杀吗?!”宁举人厉声质问,他还是掌握了一些技巧,亦或者说,穆珀终于把他那根反审讯的脑筋给提起来了。
“不怠丕冒。”穆珀忽然道,“此句作何解?”
“此乃尚书之句,尚书君奭一篇……”宁举人说到一半,看穆珀似笑非笑,“大人?学生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句,是今年科考会试的最后一题,你钻研科考之事,就一点没反应过来?”穆珀狐疑的看着宁举人。
“回大人,学生治的是《礼记》而非《尚书》”宁举人鬓角出了些汗,估计是被吓得,没看周家老爷已经趴在地上了吗。
“宽身之仁,其为道远。”穆珀又说了一句,继续看着宁举人。
这是一个《礼记·表记》里的一句,并不是上下文,而是一段取了一句,原文是:‘以德报怨,则宽身之仁也;以怨报德,则刑戮之民也。’以及‘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
“大人,这不是今年的考题。”
“这是明年的考题。”
“怎么……”
“你果然提前知道考题。”
“我没有!学生是说,大人怎么会知道明年的考题。”
“你治的不是《礼记》。”
“是礼记。”
“是礼记为何不知道明年的考题?”
“学生不知,考题严密。”
“明年,不举行,会试。”穆珀缓缓说道。
宁举人冷汗立刻就下来了。穆珀走到前面,坐在主位上,“说吧。”
“没意义不是吗?”穆珀看着不说话的宁举人,“本官云燕卫百户,现在还在这里坐着,无非是因为念在你也曾是个读书人的份上。”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怪不得本官了。”穆珀没心思跟他多耽搁,将自己的令牌扔给城门老爷,“去最近的云燕卫衙门,调集所有人过来,抄家。”城门老爷接过令牌,头也不回的骑驴往外跑,他这时候一点瓜葛都不想和周家搭上。
嘎!周家老爷真的晕过去了。
风影掠动,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从门前冲进来,然后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踏云高高扬起前蹄,重新拾回了踢人的快乐。
“都说了它踢人。”穆珀动也没动,摇摇头,“周管家,周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吗?”
周管家掉头向后,给穆珀沏茶。
破窗声传来,踏云充分履行保镖的职责,冲进屋内,加厚的马鞍挡住了飞镖,下一秒,整匹马破窗而出,飞跃而起,踩上了还没来及逃走的人的后背。
“留活口!”穆珀赶紧喊,旁边听见的几个脸色都诡异的很,你跟一匹马说留活口?
果然,院子里传来踏云抗议的声音,穆珀摇头:“下次注意!”
宁举人双股颤颤,保护自己的一共就两个,下次,下次是该轮到自己了吧?
“其实,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接到他们的消息了吧?”穆珀拿起周管家端上来的茶,闻了闻,铁观音,他喜欢单枞,不过也能喝。
“知道为什么吗?”穆珀打了个响指,从院子里回来的踏云哒哒的跑到穆珀身边,宁举人看着那还带着血渍的蹄印,咕咚咽了口口水。
“因为他们也很茫然,很无助,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样,在陌生的地方,身边是陌生的人,没有知道自己秘密,能够听到自己声音的人。虽然是初夏,但,我想你现在应该很冷吧?”穆珀声音平静的很,其实刚才踏云撞碎的窗子正在呼呼的往屋里灌风。
“害怕吗?”穆珀轻轻道,“你信不信?外面保护你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然,他们刚才要杀的人就不是本官,而是你这个弃子。”
“别说了!”宁举人大喊,怒视着穆珀,然后就被一个巨大的马头给撞到了地上。穆珀拉住要冲杀的踏云,“乖乖,别闹。”
宁举人坐在地上看他,满脸的悲愤。“知道吗,其实我今天就是过来试试,可我的运气确实也不错,对吧?”穆珀笑着道,“我还真的想过,如果我真的搞错了该怎么办。”
“后来我又一想,云燕卫做事,需要借口吗?”穆珀挑眉“对吧?”
第67章 大盛风云
云燕卫衙门,值班的总旗不敢耽搁,也不敢越过当值百户,一边派人去急告百户大人,一边整合人手,希望百户大人能赶得上。
出大事了,城门老爷看着不断来往的衙门,终于想起了凤阳县令,赶紧去了县衙。
周家,一炷香的时间,凤阳县百户带着人围上了周家,“你说那百户的令牌,是郑千户手下的?”
总旗拱手,“标下辨识,确是郑千户手下百户。”
凤阳县百户眼神一沉,郑千户之前给大家暗示过,会有京城来的都督,这个百户之前自己从未听过消息,那有四分可能就是那位了。
“你先进去,告诉他我等已经到位。”
“是,大人!”总旗捧着令牌,一路向内,周家的门户早就被云燕卫接管了,所以总旗这一路跑的比穆珀进来的时候快多了。
“我知道了。”穆珀将令牌接过,“告诉你们大人,周家里通外敌,惑乱朝纲,按大盛律当株连九族,但咱们云燕卫做事要讲究真凭实据,将周家人一律带回去,审讯之下与此事并无瓜葛的,无罪释放。至于周家财产,一律充公。”
宁举人脸色青白,证据,你进来到现在拿出过证据吗!然而宁举人也不敢保证穆珀手里真的没证据。
“有过必惩,有功必赏。”穆珀缓缓道:“我云燕卫做事,赏罚分明。”这话的暗示就已经很明确了,宁举人是必死之罪,株连九族,但之前穆珀话里只说了周家,宁举人的父母,或许尚有转机。
“大人,我招。”宁举人跪在地上,穆珀轻笑,“你现在招,可救不了你。”
“学生明白。”宁举人苦笑,穆珀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自己拿口供。宁举人也是被带走的秀才,对方许下承诺,先帮他考上举人,不光联络了老师,还给周家小姐制造偶遇,让宁举人没有后顾之忧,最后在科举前他还拜见了前来监考的提学大人,等他考上举人之后,才知道对方是塔鞑人,而且还让他以凤阳县为根基,向外扩展名声,等他跳离凤阳县,会给他聚拢人脉,牵扯的人越多,他们越安全。
穆珀面色平淡,心里直骂娘,他第一次感谢大盛科举的前几名基本被包揽,也第一次感谢文昌帝为了严防科举作弊所下的严惩措施,让他们不敢公然出售考题。
“这一届考上了几个人?”穆珀肃然问道。
“不知,不过应有六人,之前红衣大人过来,说了一句,这次派出的人手一共十二个,我们一人对应两个保护的人,至于他们的身份,学生一概不知。”宁举人没必要在吐露完一切后再隐瞒什么。
外面传来抄家之声,嘈杂,繁乱。
“来人!”穆珀一声呼喝,进来两个云燕卫,“参见大人!”
“把他带下去,单独看押,没有千户以上的命令,不得提审不得释放。”穆珀手写一张命令,又看向宁举人,“你若是在狱中多嘴,本官可以担保,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罪人不敢!”宁举人认了罪,改了自称。随即被人带下去,穆珀拍拍踏云,“走,咱们去云燕卫衙门。”这话是对着门口那两个城门守卫说的。
穆珀赶到云燕卫衙门,门口看见了县官的轿子。
“下官凤阳县令林有为,见过百户大人。”云燕卫百户是从五品,按着武官低半级的规矩,算是六品,凤阳县县令也是六品,毕竟是离府城很近的地方,所以县令自称下官,但并不用行礼。穆珀深刻觉得这些规矩都是内阁那群老臣们搞出来的。
“林县令不必担心,此事与你无关。”穆珀说完直接进到衙门里,把凤阳县令扔到一边。
林县令要说生气,不能,要说自在,也不能,奈何云燕卫办事,配不配合,需不需要都是他们说了算的,能得一句与他无关,这事儿他就不掺和了。
穆珀将宁举人的口供放进密折的盒子,“三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皇上手中,不得有误。”盒子上只写了两个字,穆平。
此时,京城。
文昌帝正在享受柔妃的按摩,文昌帝年岁大了之后容易头疼,而柔妃特意去跟太医学了按摩的手法,这份用心让文昌帝很是受用。
“皇上,妾有个事儿想要跟您说,皇上先答应妾不生气好不好?”柔妃低声撒娇,文昌帝半睁着眼,“你先说来听听。”
文昌帝脾气再好也终究是皇帝,柔妃听见后柔声应是,“妾昨日见了忠勇侯的夫人,她说家中有一女,仰慕穆家将军已久,如今将军就在京城却也不得一见,想请妾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不知能否给这小儿女一个机会?”
“柔妃,这可是你第一次关心朕前朝之事。”文昌帝此时对柔妃和忠勇侯夫人都没有怀疑,而是担心他们被其他人利用,“穆珀那小子,不喜女色,惟好男风,你回去告诉忠勇侯夫人,莫要耽搁了孩子。”
柔妃愣了,打死她都没想到,这事儿会用这样的理由给打断。“好,男风?皇上,那穆家,穆家,只有穆将军一人了啊。”
“是啊。”文昌帝愤愤道,当时穆珀离开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人用婚事做借口,这才给文昌帝说以此为借口,不管怎样,好男风总比说他寡人有疾要好吧?“等他读书有成,朕一定要好好说他,不过现在不行,这孩子从小就倔。”
“皇上,穆将军也读书许久了,想来必有所得,不如皇上召他出府考校一番?”柔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诶,你不知道,这小子在边关撒开了疯,早年读的书都合着饭吃了,之前朕问他四书五经,都浑然忘了个干净。”文昌帝笑骂道:“这次朕非要他静静心,说不得培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来,除了读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要学的,能让他静下心来,就算关他个几年都值得。”
文昌帝说着,拍拍柔妃的手道:“这孩子,太苦了,朕舍不得他再去边关,就让他在京城多留几年,好歹,得两年清闲。”这话文昌帝说的是情真意切,柔妃却心思百转,一时拿不定主意。
“皇上体恤穆将军,妾想,他也一定清楚的。”柔妃浅笑道:“等墨儿长大了,也要他跟着穆将军去历练几年。”
“哈哈哈,到时候你就舍不得了,光此时与朕说的好听。”文昌帝问起了六皇子的学业,至于穆珀的事,文昌帝不提,柔妃也不能主动往那上面拐,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就会让人怀疑了。
三天后,全京城都知道穆家留下的唯一男丁不喜女色之说,不过百姓对穆家的包容度甚至超过皇家,不就是不喜女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京中纨绔少不了男女不忌的,巧取豪夺,辱人性命的事情还少了?再说,京中显贵里几家宠姑娘的也松了口气,他们是真的担心皇帝赐婚穆家,当年穆珀离京,穆家女眷殉情,斩断穆珀的牵挂,但这事儿放到娘家身上,那是哭都不能哭,还得夸。
此时,穆珀之前让郑千户整理的名单也已经入京,呈递给了文昌帝。
深夜里,文昌帝出了一身冷汗,大半夜的召闫封入宫。一个时辰后,闫封老大人是被宫里的软轿抬出来的,据说是因为昨天奏折上写的字大小不一,让皇帝给说了大半个时辰,偏偏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准备上朝,闫老大人出宫,回家,干脆连轿子都没出,等了一会儿就再次入宫,不敢上朝迟到啊,不然就是对皇帝的教导有意见。
下了朝不久,穆将军的传言就开始消失,大家都说,这是闫封又被迁怒了。
闫封不知道,过不了多久,穆珀还有一封密折等着他呢。
京城如何,穆珀管不着,眼前人能做什么,穆珀很感兴趣。
“你还会验尸?”穆珀惊讶了一下,要知道这仵作的手段,从出现以来就有其专业的排外性,祁玉是从哪里学的?
“之前看仵作验尸,没实践过。”祁玉摸摸鼻子,“而且你这也太明显了,我主要是看这个镖。”
“五刘庄的镖。”祁玉拿出自己的那个,和马鞍上拔下来的对比,一模一样,只不过材质有些差距。
“我有种预感。”穆珀扭头看祁玉。祁玉点点头,他也有,而且这基本上不是预感。五刘庄不过是沧海之一粟,被利用的江湖门派怕是不止百余,尤其是在不知道他们知情还是不知情,祁玉知道自己和穆珀想到一处了,护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听从不明身份人之令,江湖之事,能够利用的太多了。
“其实我很怀疑一个地方。”祁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飞蝗石,“我要先说明,我绝对不是记仇。”
没你这个说明,我真的会信。穆珀看着飞蝗石,“罗山派驻地在什么地方?”
“啧,等我说多好。”祁玉笑道:“我只是怀疑,罗山派驻地在塍枯山一带。山上有铜铁矿,所以罗山派很有钱,更不缺兵刃,但一个内侍婢女却只能用这普普通通的飞蝗石做暗器。”飞蝗石其实就是形状细长或扁圆的小石头,一般是刚学习暗器的人用来练习手法和腕力的,材料易得嘛。至于专门练飞蝗石的,多数会经过自己的打磨,使其更符合自己的发力方式,那天打到他们脑袋前面的,可不像个生手。
“就连五刘庄的一个打手都有带着标志性的暗器,关键在于那个婢女要是想给咱们警告,完全可以打出带着罗山派标志的暗器,更具有震慑力。”穆珀摸摸下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提供了大量矿产给那些人,所以没钱了?”
“不排除。”祁玉耸肩,“前提是他们真的和这件事有瓜葛。”
“走吧。”穆珀不想临着尸体分析案情,反正上面的证据就只有一个飞镖有用,至于那个一开始就冲进来的打手,显然是个比使飞镖的人更低一层的幌子。
郑千户的衙门,他收到了那匹马送来的信,上面说让他找一个熟悉江湖大小事情的人,去怀渝府衙门等穆平,还留了一个摔成两半的木片作为信物。
郑千户写好回信,见马不走,这才恍然,“来人,准备上好的豆料,清水,还有洗马的师傅。”
吃饱喝足,浑身还被洗刷了一遍,踏云扬着蹄子又跑走了。郑千户摇摇头,赶紧去联系六扇门,他们云燕卫一般和江湖人士只打交道没有交情,六扇门的不一样,所属地面上大小事情他们都要关心,和江湖人士也关系很好。
“你去义庄干什么?”从义庄出来,祁玉一脸无奈,他过来的时候就被穆珀在城外拦住了,直接给带到义庄去说是不信衙门的仵作。
“查案子啊。”穆珀一本正经道。
“你是朝廷的人,不信任朝廷的衙门?”祁玉挑眉看着穆珀,故意道:“当然,你要是直说你是害怕呢,我也能接受。”
“咳咳,鄙人所属云燕卫。”穆珀挺胸抬头,生动的表示自己绝不是害怕。他也确实不害怕,尸山血海都见识过多少次了。
祁玉脑门上青筋蹦了蹦,“云燕卫?”衙门和衙门,确实不一样……
“正是。”穆珀说完低声道:“我属于密使,别人不知道。”
第68章 大盛风云
556
祁玉暗笑,找补的有点晚了吧?嘴上还是顺着穆珀说道,“怎么进的?”云燕卫要的都是武艺高强之辈,眼前这个虽说算不上手不能提,但遇到俩强盗也是只能智取的主儿。
“和我现在调查的事有关,不能告诉你。”穆珀说的是实话,他进云燕卫主要就是为了调查塔鞑人。祁玉看他嘚瑟,便道,“云燕卫要一个读书人干什么?”
“我是举人。”穆珀笑的很灿烂,听见这话的祁玉和外面赶车的池伯都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区别?不过眼下祁玉也不在意。穆珀眼神闪了闪,问道“咱们现在回酒坊?”
“暂时,你有安排?”祁玉明显露出了不认可的表情。
“嗯,”穆珀托着下巴,“想去怀渝府。”塍枯山所在,这个塍字,基本可以理解为田地,具体意思为田间地垄,之前的人发现这座山种啥死啥,起的名字也是嫌弃得很。
祁玉看看穆珀,“你不准备休息?”折腾了一天,他赶过来的时候穆珀都还没睡。
“我说了立刻走吗?”穆珀茫然的眨眼,“需要立刻走,不等等消息吗?”
“你再笑?”祁玉看着穆珀颤抖的嘴角,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忍住去伸手把穆珀的两颊扯开,“看我为难那么开心?”
“嗯嗯。”穆珀不怕死的点头,接着探过身子凑近祁玉,“特别,特别开心。”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就是很好啊。
“先回酒坊,好好睡一觉。”唇边落下轻吻,祁玉示意前面赶车的池伯听得到,穆珀偷笑,舌尖快速划过祁玉的耳垂,在祁少庄主快冒烟的时候坐回原位。
过了一会儿,穆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只是脑袋还是止不住的往下垂。
“有件事想问问你。”马车上睡着了容易晕车,祁玉跟穆珀说话让他打起精神。
“怎么了?”穆珀侧头,眯着眼。
“之前和我一起行动的人,也救出了孩子,但不是每个都有账本的。”祁玉现在才发现,这事儿做的时候麻烦,做完之后还是有麻烦,下次自己再做的时候,需要拉一些人一起。
“这些孩子安置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祁玉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救下来后找不到家的孩子一共三百余人,现在已经就近安置,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学校。”穆珀想了想道:“不必拘泥学四书五经,学农经,医经,百家杂学,木匠泥瓦匠什么的。有一技之长,就可以活下去,但要活的好,不能只靠你们往上推。”
“关键是,这样也可以让他们远离江湖。”穆珀看着祁玉,“这些孩子在你们手里,衙门恐怕会睡不着觉。”
“你还能再直接一点吗?”祁玉无奈一笑,“我听你的,给他们安排。”
“五百多年前,在南北两地各有一个学宫。”穆珀随口感慨道:“天下学子无不心神往之,那里没有地位高低,没有文贵武轻,百家杂学和学而问道是一样的地位。”
“这样的情况是很难再看到咯。”穆珀说完就不再提,祁玉眨眼,穆珀的这些看法,确实现在很少有了,但也并不是消声灭迹。
“你说,之前的学宫,怎么没得?”祁玉话落,穆珀一脸丧样的看向他,“你猜。”
“我不猜。”祁玉笑着摇头道:“你们文人的事,太复杂。”
穆珀瘪嘴,他也这么觉得,史书上只记载了最后一批学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而之后就再也没有学宫的记载,至此,那两座学宫就只存在于文人墨客的诗赋之中了。
等他们回到酒坊,踏云已经在门口等了。
“又偷懒。”穆珀拍拍踏云的马头,踏云低头蹭穆珀,累嘛。
拿到郑千户的回信,穆珀给这位办事利落的千户记了一功,不过他还要等另一个消息。
京城,六百里急令。
着穆平,代管所在州府督学一职,遇到身份不祥实,经历有问题的秀才举子,二甲以下候官进士,可直接褫夺身份,押解入京,各府不得阻拦。
嚯,文昌帝是真生气了,连一贯给文人的面子都不顾了,秀才举人的功名一般只能叫剥夺,而褫夺不但没了身份,还要以训斥的方式公诸于众,告诉所有人,他配不上这个功名。至于那些恢复功名的事儿,这辈子就不用想了,没准三代以内的科举都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这次还加上了一类,二甲以下的候官,也就是说考取进士后还没有就任的各府进士,同进士,都在此列。按说考取进士后便自动入朝为官,即便没有就职,吏部的名单上也是有名字的,但文昌帝觉得这种人出现在朝廷越少越好,索性把候官的一并纳入其中。
得到了旨意,穆珀便不再耽搁,叫上祁玉出发怀渝府。顺便还给府学的朋友们送了封信,就说凤阳县的事,并非偶然,穆珀可不希望他们胡乱揣测,毕竟连府台大人都未必完全清楚。穆珀留下的这封信在之后他身份暴露给天下之后就是文人士子间铁一般的实证,在霍夫子等人的运作下,穆珀一时在文人中声望不弱于军中。
怀渝府要往西走,和穆珀之前定下的东南略偏,但这些线索缥缈的事,有一丝怀疑也要去看看。
两人两骑行动起来速度不慢,不过三天的功夫就进了怀渝府。
“还要分头行动吗?”祁玉看着穆珀道,这次是去找江湖门派的麻烦,祁玉并不想让穆珀一个人行动。
“一起吧。”穆珀表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其实是不想让那些人这么快察觉到衙门和江湖的联手。
“那好。”放心了,祁玉眉眼弯起。穆珀笑着摇摇头,“我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这个祁玉到不怀疑,只要给穆珀张嘴的机会,问题是,有些江湖人不会讲道理的。这点跟书生说不通,祁玉也没多解释,反正穆珀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吵。
“口渴了,去喝茶,顺便探探消息。”穆珀指了指前面的茶楼,这是云燕卫的产业。
“好。”祁玉没意见。
坐在二楼特定的位置,穆珀赶在小二开口之前道:“一壶瓜片,两盏杏仁露,房山的缠丝素饼一份。”
“客官,素饼没有了,给您换龙须酥可好?”小二赔笑着道。
“龙须金贵,还是换山药红枣糕吧。”穆珀和气的很,让小二下去。不多时,刚才说的东西都上来了,这时二楼又上来一人,径直冲着穆珀他们走过来,一下子坐在穆珀侧手边,“可叫我好找,你俩倒是自在。”
“我自是自在人,何苦让你找来找去。”
“何止找来找去,我都等了两天了。”那人说着,从袖中拿出半块木片,穆珀笑了笑,拿出另一块,两者一对便合上了。
“卑职六扇门捕头,邢风,见过穆都督。”邢风用手指在桌上屈指前叩,代替磕头之礼。
“邢老兄,出门在外,自在些好。”穆珀拿起一盏杏仁露,放在祁玉手边,自己喝另一个,“这位是祁老兄,寻常也在江湖上行走的。”
“祁兄。”
“邢兄。”祁玉看见邢风,神情不大自在,对面的邢风也有点含糊,好在这时候穆珀开口了,“你在这儿两天,可有收获?”
“前儿个刚到,找这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没有陌生人过来,到是罗山派,往外面派出两队人,都是外门弟子,带着几辆马车,平常走些押运或者送礼往来之事,没得吩咐,我们没惊动他们。”邢风倒是敏锐,连郑千户都未必反应的过来他要找罗山派的事。
“最近有什么读书人的消息吗?”穆珀放下杯子,这里的调味有点腻。
“没有放出来的,穆兄要是需要,我去问问。”邢风没有直接打保证,而且显然在读书人哪儿他也有门路。
“不必。”穆珀手指点了点手背,“最近怀渝府有什么大事吗?”
“最近的大事是两个月后,淅川镇的长运茶庄要出售茶山,要价不低,有人说山内有重宝,一个长运茶庄护不住,这才不得以开标售卖。”
“太远了。”穆珀摇头。祁玉想了想,“你需要多久?”
“五到七天内就可以。”穆珀也在想,“把怀渝府那些饭后谈资之类的说几个出来。”邢风猜测不到穆珀想干什么,但他收到的命令是完全听从对方号令,即便不理解也不能反对。
“我可以帮忙。”祁玉在邢风之前开口,“三天之内,武林盟主会到怀渝府,到时候会有一场宴饮。”
邢风闭嘴了,您说什么是什么。
“太刻意了吧?而且用武林盟主的名号,到时候人家真来了怎么办。”穆珀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全无办法。”
“上次咱们遇见罗山派的时候,他们应该是在抢夺一种很贵重,却不是急需的东西。”穆珀分析道,“如果咱们冒充升隆镖局的人,你说罗山派会不会主动把咱们抓上山?”
“抓上山,总比不过请上山,所以这是最后的法子。”穆珀耸肩,“可惜,你这个天下第一的儿子,名头不好用。”
“噗!!”邢风说了半天话,正给自己灌水,听到穆珀的感慨,一口茶贡献给了地面。穆珀挑眉,“稳重点。”怎么说也是自己这边的人。
祁玉低头压掉嘴角的笑意,“那还真是抱歉了。”
“咳咳,我倒是有个消息,”邢风擦擦嘴,想起了有用的东西:“罗山派掌门,极好下棋,而且手艺很好,怀渝府无敌手。”
“你是想摆个棋局,打出名声来?”穆珀摸摸下巴,然后认真的看向祁玉,“不让赌棋,我做庄行不?”
祁玉沉默着,他想的是赌棋的问题?
“穆兄,这法子首先要把罗山派的人吸引下来才行。”邢风先拦了一手,意思是要是没那手艺别闹。
“放心,我这里棋局多得很。”穆珀说完又看向祁玉,满脸的征求意见,但那目光里偷着狡黠,让祁玉莫名心虚。
“我全力配合。”祁玉认输,邢风一拍手,然后立刻淡定下来,“我去联系朋友,您这边就先开起来?”
“没问题。”穆珀点头,得了吩咐的邢风立刻起身,这俩人气场不对。
穆珀拿起刚才嫌弃的杏仁露,“敬你一杯,多谢少庄主配合啊?”祁玉笑笑:“小二!结账!”
“打包,不要浪费。”
穆珀拎着点心,祁玉一脸纠结。
找了家客栈,祁玉只要了一间房,进门口看着穆珀,欲言又止的。
“你不说,我可以让刑风不要告诉我。”穆珀眨眼,“你确定现在坦白吗?”
“反正你拿着名字一问也就知道了。”祁玉耸肩,“不才在下武林盟主。”
“盟主令我给了曲清尘那家伙了,现在我能调动的人马也不多,除了我家的。”祁玉说完长出一口气,“再等几年我的威望就上来了。”
“你今年,贵庚?”穆珀讶然,这货的盟主不会是拼爹吧?不会,自己眼光没那么差……可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二十五……”眼前书生这个眼神怎么带着点,质疑?“真的二十五。”祁玉被书生的重点给弄得哭笑不得。
“介意我听听你是怎么当上的吗?”穆珀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单纯的好奇。”
“你把拆点心包的手放下!”
第69章 大盛风云
祁玉气苦,直接坐到桌边,“最开始我和几个朋友总是去坏人家的好事,出事了就搬出我爹的名头,所以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后来声势大了,那些人的名声都坏了,为了压住我们,各位武林名宿提议,要选新的武林盟主,并且将年龄卡在了三十岁以下。对外宣称是为了选出来的盟主能够得到照拂而不是苛责,也是为了能做更长的时间。”
“做游侠,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做盟主,就要守规矩讲道义识情面。但也不是没好处,只要我找到足够的证据,用盟主令来邀请大家除恶,总能找到帮手。”
“后果就是我越做事,得罪的人越多,做事越困难。”祁玉想起刚当上盟主那段日子,他哪里是个盟主,就是个过街老鼠。“不过现在都好了,我让他们看到希望了,只要再过几年,就能重现盟主令的威势。”再等几年,他就能让那些被拉拢的人成长起来,取代那些腐朽的前辈,到时候,江湖规矩就是他们定的规矩。
“当初穆将军十五岁震慑边关,塔鞑十年不敢猖獗,我们总不能差太多。”祁玉最后总结的一句,让穆珀差点噎住。“当年我们几个被拦在风池关了,我爹还说我们添乱。”显然这还是意难平,顺嘴就说出来了。
确实是添乱,穆珀心说当年长平就是血肉磨盘,几个江湖人士武功再高,投入人群中也是沧海一粟,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立刻适应尸山血海的。
“年前还听说穆将军可能会回京,现在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祁玉叹了口气,看穆珀神色有些怪异,顿时笑道:“穆将军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骄傲,你总不会和他吃醋吧?”
呵呵,我不是吃醋,我是怕塌房……穆珀眼角跳了跳,本来还打算暗示一下身份,现在,你先猜去吧。
“不是这个,你刚才说年前就听说,穆将军要回京?”年前旨意才刚到长平吧?“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祁玉凝神细想,“似乎是我爹的朋友,去庄上拜访,是漕帮的人,姓洪。”
“我可以告诉你,穆将军确实回来了,年前刚刚收到的旨意。”穆珀看着祁玉道:“有人千方百计的设法让穆将军离开长平,而且我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出来的。”
“那些人,是塔鞑人?”祁玉脑子转的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这场阴谋是针对谁的。
“是塔鞑人主使,至于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进去,我现在也只拿到了一部分朝廷官员的名单。”穆珀叹气,坐在椅子上道:“有这群秀才和举人,朝廷的官就除不干净。”
“我爹,不会的。”祁玉有些恍惚。穆珀笑着提醒道:“要是你爹都被收买了,那江湖上还有干净人吗?”
“你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也一样认为对方只是随口提起吗。”穆珀看着祁玉道:“看样子咱们有了下一个目标了。”
“其实这件事,江湖人并不一定要参与进来。”穆珀看祁玉沉默,想到他刚才说自己还不能掌握住武林盟主的力量,安慰道。
“说什么呢!”祁玉厉声道:“江湖人就不是大盛人了吗?何况现在江湖人已经参与进来了,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参与进来了,我们作为大盛的一员,抵御外敌是为民本份,作为江湖人,清理门户,守护江湖道义,是我辈的本份。”
穆珀微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刚还想别把这书生吓到的祁玉也笑,“举人就是会说话。”
切,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朝堂上什么叫舌灿莲花,穆珀腹诽,“少来了你,这次牵扯颇深,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知情,又有多少人是只为了利益而加入。”
“无论多少人,都要把他们揪出来。”祁玉咬着牙道。
转天,怀渝府最大的茶社,穆珀一身整齐又高大上的雪缎绣锦直裰,腰配玉带,头戴玉冠,坐在擂台位上。
其实应该穿氅衣更显贵气,但在亚寒带待了两年的穆珀坚决拒绝,那一套太热了。
穆珀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打出名号,他在身后摆了一个残局,然后声明,只有打败自己的人才有资格破这个残局,破此残局者,最高可以得黄金千两,而和他下棋,只要一两银子一次。茶社的老板自然不会拒绝银子,所以也乐得帮忙。
祁玉带上了斗笠,刑风围着个面巾,只露出眼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穆珀身后,充当保镖。
今天只是第一天,穆珀对茶社里引过来的人很不满意,所以下手绝不留情,基本三十手之内决定胜负。
刑风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觉得眼晕,穆珀手下啪啪的出手如电,他的不假思索给对面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两个时辰后,穆珀挂了休息的牌子,摇头叹气,一个字不说,但侮辱性极大。简单的用过午饭,穆珀让刑风算算赚了多少银子,然后去金楼换成黄金。
“穆兄,这银子换成金子,可就不多了。”别看这一两两的散碎一大袋子,但也就八十来两,按照现在的价位换成黄金,一两金十五两银,还不到十两金。
“可看着金子越积越多,他们才会越来越兴奋。”别忘了穆珀许诺出千两黄金,现在他就要证明,自己有提供出千两黄金的实力。
“下午让我朋友们也来试试。”刑风嘿嘿一笑,显然是想看自家友人输。
穆珀自无不可,高手来的越快越多越好。
上午两个时辰,下午穆珀一直对弈到了晚上子时,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对局超过六十手的,最慢的也就两盏茶的功夫就结束战斗,晚上拿走银子的时候,是祁玉和刑风一人一袋。
“这比我当捕头一年赚的都多。”刑风数着银子,满脸兴奋。穆珀打个哈欠挥挥手,“你今天守着这些睡吧,明天换成金子。”
第二天,来的人水平就上了一节,可还是没有过七十手的,这仿佛是个坎儿,而第二天下午,来了一个和穆珀一样下快棋的,两人竟然四十手决定胜负,而周围有一部分人甚至都没看懂。
茶社老板趁机举上复盘的巨大棋盘供大家讨论,甚至还有人开始下注,赌穆珀下一个多少手赢。
知道有人开盘外局,穆珀就起了心思,“子晨,你去外面下注好不好?我按着你下注的数字赢。”
祁玉心神一颤,然后坚决拒绝,这书生赌性还挺大。穆珀眨巴眨巴眼,“可是这么赚钱好慢啊。”
旁边听见这话的刑风差点栽个跟头,您这两天都六十两黄金入账了!祁玉沉默了一下,默默转身离开。
你信了?你也这么觉得?刑风瞪着眼看祁玉离开,果然不想跟有钱人说话。
“要不要跟我学下棋?”穆珀眯眼,仿佛一个躲在陷阱旁边的大灰狼。
“大人如果是命令,卑职遵命,如果是问询,卑职不干。”邢风脑袋摇的很坚决,而且还往后退了两步。
“有钱都不赚。”穆珀吐槽一句,也没坚持,快到时间了。
“有你在我还会赚钱?”邢风顺嘴反驳,然后才想到这不是自家六扇门上司,这是云燕卫都督。
“脑瓜子不错嘛。”穆珀挑眉,“就不想学会了去坑别人?”邢风明显被说动了,奈何祁玉回来,邢风立刻保持正经状态。
“回来的真巧。”穆珀笑着对祁玉伸手,拿来押场的备份,“外面的人估计要心惊肉跳了。你直接压准确数字啊,对我这么有信心?”
“输几场会更真实。”祁玉诚实的回答,然后求生欲立刻上线道,“当然我很相信你的本事。”
“晚了。”穆珀撇嘴,将上面的数字记下,整了整衣袖,外面开始入场。茶社的老板现在给了穆珀包场服务,这一天下来看热闹的,赌棋的,下盘外注的比他正经开一天茶社赚的多多了。
穆珀掌控棋盘,但有的时候对方水平太菜也是预料之外,眼看着眼前这位要输,穆珀眼睛里差点冒火,差太多了啊喂!你再坚持坚持?穆珀内心的呼唤对方当然没听到,十几手之后输的心满意足就离开了。
邢风的面罩一抖一抖的,看似他输了,其实穆珀输的更惨。
穆珀挑眉一瞪,邢风立刻了解,去外面跟伙计嘱咐,像这种菜到家的不要放进来。
接下来又是收获的一天,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去研究墙上挂着的残局,奈何他们忽然发现,看都看不懂!
因为穆珀放上去的残局缺了三手,本就是残局,难窥一二,直接短了三手,断了棋路,这也是穆珀放心挂上去的原因。即便罗山派的人拿了残局去,也只能再请他上门。
子时,一切结束,祁玉回来后看看还饶有兴致给邢风讲解棋路的人,“不累吗?”
“困的时候过了。”穆珀摇头,随机伸了伸懒腰,“有点饿了。”晚上吃夜宵,不光马喜欢啊。
“我去找个汤面的摊子。”子时已过,但城里总有给巡夜兵丁准备的汤面馄饨摊子,“看看有没有馄饨。”穆珀对已经跑到门口的邢风吩咐,然后对着祁玉笑道:“这家伙打了好几个哈欠,这是跑了。”
“你也是想得出。”祁玉坐在穆珀旁边,“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大他好几级。”穆珀悠哉哉的解开腰带,把外袍松开,这雪锻哪里都好,就一点,容易起褶子,好在祁玉准备的高档货不少,明天就换一身。“在外面呢……”祁玉把人拉回来给他系上,穆珀手掌按在祁玉肩头,“真是又累又饿,你给我垫垫肚子吧~”
“刑风不是去买吃的了。”祁玉看着轻笑的穆珀,话语淹没在唇齿之间。
盟主大人的耳朵也很好揉,穆珀在推让间使坏,手掌捂住了祁玉的耳朵,一时间祁玉耳朵里的声音只剩下了穆珀。
提前听到邢风回来,穆珀松开祁玉的耳朵,丝丝笑意溢出,被恼羞的祁玉反制。一样的招数用过来,穆珀却不怕,将祁玉按在银子袋上,扰人心神。
“来了,正巧有一家馄饨,还是鲜肉的。”邢风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大盆混沌和三个碗。
“店家还给多放了一勺生烫肉。”邢风把馄饨端出来,顿时肉香鲜香铺满房间。清澈的底汤,盆里的馄饨肚皮饱.满,微微透着肉馅的粉色,一层细碎的香葱,虾米,以及几乎铺满的生烫肉,点上几滴麻油,真是闻到都会觉得饿。
“诶?祁兄的嘴怎么了?”刑风是捕头啊,一眼就看见了问题。
“喝茶烫的。”祁玉瞪眼,眼神那么好干啥。
“哦哦。”刑风收到,直接闭嘴,再看那边已经端着馄饨吹气的穆珀,你们大人的事我一个小捕头不掺和。
三大碗馄饨下肚,邢风去还盆碗,穆珀先行回去,祁玉等着邢风回来提银子,嗯,主要不是为了有个苦力,主要是邢风自己乐意。
棋局摆了五天,连怀渝府周边的好手都赶过来了,但依旧没一个能打败穆珀。
眼见着穆珀身边的金子从无到有,从一千两变成一千五百两,这比穆珀的一手快棋都要坏人心态。
第70章 大盛风云
“这些日子多谢老板款待,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穆珀封了一百两银子给茶社老板。“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穆先生高德,小店愧不敢受,您明天就走吗?小店听说有京城的好手已经往这里赶了。”茶社老板在一百两和日进一百两之间游移不定。
这群人在这儿,实在是太赚钱了。穆珀笑笑,这是用了飞鸽传书吗,京城都知道了,“店家请放心,他们要是想找,会找到我的。”
正说着,茶社门口忽然进来一队人马,青衣锦马将门口堵住。老板一看来人,赶忙把银子收回自己怀里,“先生,是塍枯山的人。”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穆珀听着暗笑,这好好地门派,在外人嘴里就跟个土匪窝子一样,以山头为名了。
“敢问可是快棋穆先生当面?”来人到还算客气,不知道有没有穆珀身后那一摞子黄金加成的缘故。
“正是。”穆珀还礼,“请问尊下寻穆某何事?”
“在下罗山派弟子,冼湖,我家掌门想请先生下棋。”
“好。”穆珀从善如流,“穆某这两个护卫可否一起跟着?”
你文人的骨气呢?冼湖也不是第一次邀请人上山了,这群人都不是江湖中人,报下门派名号根本没用,往往要三推四请,要不是掌门要求,他更希望直接绑上去。
“自然可以。”冼湖对穆珀的配合很受用。穆珀转身,“你去将银钱存到钱庄,你去牵马来。”穆珀只说钱庄,邢风自然知道是云燕卫的钱庄,可惜要是六扇门的就好了。祁玉则默默转身去牵马,还真是准啊。
“烦请稍等片刻。”穆珀微笑,显得十分自然。
一刻钟后,存钱的邢风回来,三人上马随着冼湖往山上走。旁边的老客都不禁摇头,“让那个人给抓去,穆先生怕是轻易出不来了。”
“慎言,他们还没走远呢。”茶社的老板藏好银子出来,对着老客提醒。
塍枯山是一个山脉,罗山派位于其中一座山峰上。这座峰也不叫罗山,罗山派的名字来源于其开山祖师爷的名号,只能说,从根子上奠定了罗山派不可一世的性子,虽然从祖师爷之后罗山派已经跌落一流门派好久了。
一路上山,穆珀已经打听到这位冼湖的身份了,外门掌事,本身是内门弟子是罗山派三长老的关门弟子。而上次他们遇到的出门带着侍女,还口口声声我家主人的那位,是罗山派嫡系弟子之一,他们有各自的亲随人手,就算是脱离罗山派,也能自立门户的存在,这些人如果不离开,就会成为长老。
等级真乱,穆珀对罗山派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等听到罗山本身是前朝官员之后瞬间了解了,毕竟传习至今的大盛朝堂都还有前朝等级杂乱的痕迹没有完全抹净,何况一个江湖门派。
了解了大致情况,穆珀就开始打听关于罗山派的出货情况,冼湖本身就是外门掌事,这些事他清楚得很,也正好可以炫耀一下罗山派的强大实力,自然有问必答。
邢风在一边听着,这位穆都督完全可以当六扇门的人啊,这套口供的功夫,绝了。
因为穆珀不是江湖门派的人,属于掌门的私客,所以冼湖直接将人带到了掌门的住处。可巧了,现任掌门也姓罗。
罗掌门在屋内,听见弟子通报之后立刻起身迎接,他倒不是迎接穆珀,而是迎接一个可以跟他对弈的对手。身为掌门,又有这样外露的喜好,罗掌门并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自持武功高强,又心痒难耐,一切怀疑都要等他过了瘾再说。
“穆先生,久仰大名,这阵子我的耳朵里可是灌满了,无奈山门事务在身,所以只能邀请您上山,与我手谈一局。”罗掌门倒是没说假话,这几天他让人一直收集着穆珀对弈的复盘,虽然数量极多,但要想研究透他的手法却是不能。因为穆珀下棋结束的很快,连罗掌门找来的好手都被他几十手打退,弄得他更是心痒。罗掌门却是不知,这也是穆珀下手快准狠的目的之一,让他看到,但是只能看一点点。
“掌门快言快语,正和穆某脾气。”穆珀笑着拱手却是使了个文人礼。罗掌门哈哈大笑,这就对了,下快棋的人心中自有沟.壑,不是那个拎不清的性子。
“穆先生请!”罗掌门直接把穆珀让到蒲团上,旁边自有弟子给他们奉上茶水。另有四个侍女,捧着净手的铜盆毛巾在一边侍候,还有侍女拿上来一盏香炉,上面的线香,轻烟缥缈,随风而动,显然已经引燃。
“是鄙梅香的味道?”洗完手,穆珀细细品味,“掌门好雅致。”
这鄙梅香主料乃是浮萍,彻底洗净后,取汁,混入香粉,其香清远,若梅而胜梅,也多了一份水生荷香的清冷之味。其中浮萍随处可见,但要想香佐出其味,就需要沉香檀香麝香为辅,这三味可不是低廉的货色,加之龙脑丁香等物做配,而且燃香多以木胶粉凝聚,此香还要多添一味蜂蜜,只少许,不可多,否则蜜糖的焦糊味道就夺了香味,偏偏少了这一味,这香中就少了一份回味和悠远。换言之,这香的很贵很贵。
“穆先生是识货之人啊,这鄙梅香乃是我亲手所制,平日里下棋赏画,都要点上一支。”罗掌门对自己的手艺十分得意,胡子都往上翘了几分。
“罗掌门品味高洁,穆某佩服。”穆珀看香炉落定,香烟凝聚向上,足有尺余才渐渐散去,不由得再赞一句,“青烟直上,好香。”
“哈哈哈,好香,好棋,咱们今日品香下棋,还要尽兴而归才好。”罗掌门说着,让穆珀先手,穆珀反让回去,这是为客之道。
罗掌门棋艺确实精湛,穆珀一时也被压制了速度,但百手过后,罗掌门的棋路被穆珀摸清,节奏就重新回到了穆珀手里。
两人下完一局,自有弟子上前,用竹夹快速取出棋子,穆珀看了眼门外,邢风真是没眼力见啊。
连赢了罗掌门三局,穆珀有心想放水,主要是和罗掌门下棋,这下棋人被伺候的太舒服了,穆珀赢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能让穆珀这厚脸皮觉出不好意思来,可见这些弟子是真的尽心。
最终连赢五局,罗掌门意犹未尽,但现在已经输的很清醒了,放下棋子道:“穆先生上我罗山派,连赢我这么多局,不怕你想要办的事办不成吗?”
“额,那倒也是不难。”穆珀笑道:“我把武林盟主带来了,就在外面呢。”
罗掌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谁?”
“武林盟主,祁玉。”穆珀笑着道:“所以我肯定能安全出去。”
罗掌门放下手巾,挥退了身边的弟子,然后才道,“据我所知,盟主此时正在汉梁一带,穆先生以为随便找来一个江湖人士就能冒充盟主吗?”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他爹承认就行。”穆珀说的无比坦诚又认真,从刚才下棋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这位罗掌门心眼儿不坏,有点不务正业……最多是有点好面子爱享受,但绝对是个讲道理的人。
盟主他爹……天下第一……罗掌门嘴巴动了动,似乎想放点狠话,但还是忍住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穆先生此来意欲何为?”
“有件事想问掌门,不过现在,我有点担心你是否知道。”穆珀轻笑,承继前朝的体系,连问题都会一脉相承。
“什么事?但讲无妨。”罗掌门就是不务正业,不是傻,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权柄被人动了。
穆珀将最近秀才频频被拐的事情和罗掌门说了,没有牵涉到塔鞑人,但说明了那些山寨之地,拥有大量的生铁兵器,要知道朝廷的铁矿都是管制的,只有江湖门派中的矿产比较危险。而罗山派,就是其中一个派里有矿的存在。
“其实我们上山,一来是确定一下,二来,如果贵派没有参与其中,也想给你们提个醒。”穆珀眼神闪了闪,又道:“只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账本来说,有十几条是与你们罗山派的出货时间重合的。”
“另外,恕某冒昧,贵派的嫡系弟子曾经参与了升隆镖局的劫案,以罗山派的财力来说,即便升隆镖局拿到了重宝,他们自知护不住,何不卖与贵派,也算结下个善缘。却不知为何要参与劫宝这种事。”要知道曲清尘也是在那个首富家等着交易,而罗山派这么一个好面子的存在,竟然直接动手。穆珀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们罗山派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简单讲,你们可能摊上事儿了,而且是大事儿。干涉朝廷选材,插手官吏之事,揪出来的没有一个轻放的。别看江湖门派平时以武犯禁,但这个武和国家机器比起来,如沧海之一粟,别的不说,云燕卫全体出动,罗山派就是束手就擒的命,谁敢收留就是窝藏朝廷要犯,一律以同罪论处。
“穆先生,请随我来。”罗掌门起身,然后忽然站住,“穆先生刚才说,祁盟主在外面,可是真的?”
“绝无虚言。”穆珀笃定的说道。
“不如请盟主与我同去,穆先生随行?”罗掌门不问穆珀是哪里的,他只要不问就可以当做不知道,那么这件事由盟主主导,就可以划分在江湖事上,不得不说,有点天真。
“自无不可。”穆珀表示没问题,他也没表露身份嘛。房门打开,穆珀快步走到祁玉的侧后方,“你再逗它,我让它欺负你的马。”却是祁玉闲得无聊,拿青草逗弄踏云,虽然踏云意志坚定没吃,但哈喇子都嘀嗒下来了,这个季节的青草汁多味美,最是好吃。
“咳咳,谈的怎么样?”祁玉利落的把青草塞给踏云,然后正色道。
“掌门要你同他去查,我随行。”穆珀笑笑,跟旁边的邢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没问题。”邢风靠在一边,正跟守门弟子聊天,对这两人摆摆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此时罗掌门也过来了,看见解了斗笠的祁玉,确实是当年见过的样子,“见过盟主。”罗掌门心里有点慌,“请随我来。”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掌门住处下面的一个房间,里面是一群账房,见到掌门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站好,“把近三年的总账拿过来。”罗掌门吩咐一声,一个转身的功夫,三个账本就送到了罗掌门面前。穆珀两人也没客气,一人一本开始翻看,罗掌门在旁边做做样子,他哪会看账本……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会的?
“有问题。”祁玉和穆珀同时出声,罗掌门顺势放下账本,账房里鸦雀无声。
“这里,生绢的生意赔了一大笔,但他写的进货时间,生绢的价格已经下降了很多,他用最高价买的,却卖给了价格最低的地方。”祁玉只是点出了一处,罗掌门沉吟片刻,“这是我五师弟负责的。”
“恐怕我这里也跟五长老的有关。”穆珀将自己发现的地方给罗掌门看,不仅是赔钱的问题,他们送货的地方很巧妙,是靠近山林有匪患的商行。
“而且,这几年想来罗山派的账面上一直是亏空,日常开销都要动用库房吧?”穆珀对账面上做的手脚十分熟悉,凡是平添了一笔对不上的,都是从库房偷取出来准备平账的。
话音落下,两个账房就跪了,做这行就是这样,只要没被发现他们就有贪天之胆,一旦事发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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