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盛风云
“掌门,是,账面上亏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的谁的命?”罗掌门怎么说也是一位高手,威势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是四长老和五长老……”账房说完,一枚凤眼镖便破窗而入,直接打中他的咽喉,跪倒的另一个直接晕了过去,反倒躲过一劫。
“谁?!”罗掌门怒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祁玉已经追出门外,看着那个山间纵跃的身影,倒是没继续,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随意莽的游侠了。
“罗掌门,不知贵派可有意将功补过?”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罗掌门。罗掌门了然,从袍袖中拿出一个竹筒,拉开后从顶端冒出滚滚黄烟。
“是松花粉。”穆珀不合时宜的嗅了嗅,祁玉一指头戳过去,“也不怕有毒。”穆珀闪开,对着祁玉眨眼,掌门自己举着呢,还有毒,那这算啥,另类自杀?
黄烟冒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号角的低鸣,声音很有节奏的传播出去,四处开始回应。
罗山派,封山。
接下来就是罗山派自己发挥的时候了,穆珀没有干扰的意思,交给压场子的祁玉和罗掌门处置。罗掌门的不少弟子都是刚知道,原来师父也是有脾气的。
“有人逃了。”罗掌门脸色漆黑的走过来,对着穆珀和邢风道:“我会将那三个列为我罗山派的叛徒,江湖追杀。”
“没问题。”穆珀微笑道:“但同时他们也是我大盛的罪人。”罗掌门张了张嘴,刚才他问出来的事让他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口气,“理当如此,罗山派上下绝无异议。”跟着掌门去主持了公道的祁玉冷着脸过来,站在下风口的位置,他身上还有血腥味,“这是两个长老交代出来的人。”
做不上掌门,但有权柄和人手,还能挖空门派做自己的事,这种长老谁都想做,穆珀看着上面的人名,交给刑风,又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份,“对比一下,有关系的告诉我。”
一份是朝中的,一份是江湖的,刑风扫了两眼有了底,点头应是。
“罗掌门,就此别过。”穆珀跟罗掌门告别,这位看着一直闲云野鹤的掌门,现在也露出了几分威严。
他们猜的不错,罗山派几乎被掏空了,四长老和五长老两个,一个掌管着内门奖惩,一个掌管着经济命脉,这两个人联手,做了塔鞑人的大管家。
“安抚使,许诺给两个叛徒……”塔鞑人给的承诺,是事成后封两人为地方安抚使。整个大盛一共五个安抚使,三个在南,另两个分列东西。这安抚使是地方外交最大长官,也是所辖范围内的最高领导,麾下还有八百抚宁军的配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使可以世袭,为了确保地方安宁,这安抚使是可以父传子,叔传侄的。
穆珀觉得这简直是双方脑子都不清楚,但奈何,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要不要离我再远一点?”穆珀对着身后大喊。祁玉默然打马上前,“我听得见。”
“我看不见你啊。”穆珀笑着道,然后盟主大人不说话了,走在穆珀侧边,下风口。刑风在后面隐藏存在感,盟主你太单纯了啊。刑风和穆珀相处那几天早就看出这不是个绵羊了,就盟主还把他当弱不经风。
穆珀要是知道刑风怎么想,就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成亲了。
“其实有点血气也不错。”穆珀靠近祁玉,鼻尖耸了耸,贴近他耳边道,说着还舔了舔嘴角,说实话他还有点怀念这种味道。祁玉挑眉,一伸手把穆珀捞到自己身前,在踏云抗议的眼神中加速。
“去漕帮!”声音传来,刑风有气无力的哎了一声,前面俩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你也要走前面?”刑风看着在两人身后溜达的踏云,上去跟它打招呼,“咱们一起跑怎么样?”刑风拍了拍坐骑,“我家追星很厉害的。”
“来,嚣张一下啊。”刑风有些意外,跟他配合默契的坐骑怎么不动,不应该甩脖扬蹄挑衅一下吗?
这时他就看见踏云停下,原地直立起来,一声长嘶,追星撒丫子就跑。踏云在后面追,还咬人家马屁.股……
“妈诶!!啊啊啊!”刑风一瞬间超过前面的俩,踏云在后面追,穆珀都愣了。
等追星的速度到达极限,踏云猛地加速,绕着刑风跑了一圈,得意洋洋的回去了。
穆珀看着回来的踏云,直接翻到它背上,拍拍脖子,“好了好了,你跟一个衙门里的马置什么气。”
踏云打了个响鼻,对着祁玉踏踏蹄子,显然,刑风是无妄之灾。
“它还真是有野马的血统。”祁玉好笑又羡慕,这马真护主。
“当然,它的曾祖父就是一匹战马,本身是去找的野马里的媳妇,它父亲是军马的首领,一次去放马,误入野马群的领地,直接带着马群打了一架,把那个野马群全部拐回军营。”穆珀说着踏云仰头,十分骄傲。
“刚才那一套,是野马赶跑入侵自己领地的公马的动作。”穆珀笑着揉踏云的耳朵,这家伙也会挑软柿子捏。
祁玉眨眼,这书生真是靠从小养大的情分?
此时,两人走到在路边休息的刑风面前,穆珀无奈的看着他:“在遇到祁玉之前,它是我保镖。”
“我信。”刑风苦着脸,跨马上前,追星腿都颤悠。
漕帮,自打内河运输出现,王权定都之后开始,就一直存在的古老团伙,换人不换名,他们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大群靠运河漕运为生的团伙集合在一起。
“分头行动,里应外合。”穆珀定下这次行动的计划,“祁玉从内,我和刑风从外,我用官面身份,刑风你可以跟他们透露一些情况。”
“咱们离开罗山派半个月了,只一路上收到的消息就可以知道,我的行踪已经被察觉。”穆珀缓缓道:“给了他们那么长准备时间,不来点实在东西也太让我失望了。”
祁玉和刑风都察觉到了一阵冷风,果然河边就是冷啊。
临近汛期,漕帮的人走路都快了几分,汛期虽然河里水足,但敢在那时候上船的都是不怕死的。
穆珀换上官服一套,这套正三品的都督服他还是第一次上身,内衬柔.软,外面的官服却是金丝银绣,这不是僭越,而是皇帝亲信的标志,云燕卫指挥使正二品,官服上绣着四爪金蟒,这是特批的,只要指挥使不造反,这份特权就一直在。
“真沉。”穆珀衣服一上身就感慨,最外面的皮质腰封也有一斤……还要挂上配件,这一套穿着还没甲胄舒服。因为甲胄二十多斤,所以在舒适度上多有设计,像穆珀常穿的锁子甲,铁匠处理的精细,关节活动处的锁子环扣大小都有区别,贴合动作,而这一套,就是很威风了。
这厚牛皮的腰封也有一个好处,除非拿凹面三棱锥使劲扎,一般刀剑匕首破不了防。
“大人换上这一身还真合适。”刑风也不知道穆珀的身份,只知道是穆平,一个书生,这一身云燕卫的官服上身,配上云燕卫的侍卫刀,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违和。
带上乌纱帽,穆珀还挺期待两边的翅膀儿,结果他这个没有,因为里面有发网,穆珀就把假鬓角也梳上去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和戴头盔的时候区别也不小。
“当然合适。”穆珀笑了笑,“走吧,出发。”刑风也换上了一身官服,“朝里的动作不慢,咱们也不能落下。”
刑风之前做的工作全部上报,这次各府州衙门,只要确定和那些人没关系的都收到了传令,密令,一旦周遭府衙出现人员空缺,许准对其临时管辖,这种大规模的放权和绝密的方式让收到命令的人不敢妄动,生怕身边已经多了云燕卫的眼线。其实不止云燕卫,连司礼监那些番子也放了出来,内外防范着。
皇宫,柔妃也得到了消息,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个一直没有出面的穆珀。
但很快,更详细的报告又被小五子带来,那个出门办事的书生,和穆珀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武艺高强,文字不通,一个诗词精通,棋艺精湛,而且还不会武功……无论是哪里传回来的,都是一个文弱书生,只是有点小聪明,身边还有一个高手护卫。
“皇上,妾听到一个消息,京城有人说,皇上给穆将军找琴棋书画的师傅,是,有辱斯文。”柔妃小心翼翼的说道。
“胡说,奉平自小也是学过这些的,那些师傅们没一个说奉平不好,尤其是下棋一道,奉平善于布阵,十三岁就能和他师傅下的有来有往。”文昌帝说完还不满道:“怎么,又有人开始传穆家的闲话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些酸秀才的浑话,妾有罪,不该说这些,污了陛下的耳朵。”柔妃这话是自己编的,怎么敢让皇帝去追究。
“哼,秀才。”文昌帝最近正为此烦恼,听到这个后直接拂袖离开,连六皇子都没看。
柔妃捏着手绢,眼神闪烁不定,“小五子,你去把朝上曾经怀疑穆珀通敌的消息放出去。”
“是,娘娘。”小五子觉得这事儿放出去作用不大,但如果真的是穆将军在外面行事,就肯定会有影响。
漕帮。
“本官云燕卫巡查都督,咳咳。”穆珀刚自我介绍完就咳嗽了两声,旁边刑风目不转睛,面不改色,大人开始了。
“草民洪云生,拜见大人!”现任漕帮帮主洪云生大礼参拜,虽然不知道都督的名声,但前面云燕卫三个字已经足够威胁。
“免礼,今日本官过来,是有件事请洪帮主帮忙。”穆珀说完,旋身坐在主位上,对着刑风示意一下。刑风从包裹里取出几张画像,是穆珀加工过的,带有一定塔鞑人特征的画像,“这五个是朝廷重犯,半个月前实施抓捕的时候,跑了三个,咳咳,另外两人则是被供述出来的同伙,洪帮主见多识广,手下弟子上万,想来这些人想要跑,是躲不过洪帮主眼线的,对吗?咳咳。”
“大人请喝茶,容草民细看一下。”洪云生也是很有眼力见的,让人给穆珀上茶,然后拿起画像细看。
他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几个人,但莫名的总有一些眼熟,似乎自己又在哪见过一样,“大人,不知这几幅画像可否给我漕帮其他人看看?大人放心,草民不会惊动他们,就是几个平常的长老,他们对手下人更熟悉一些。”
穆珀泯了口茶,别说,这漕帮的龙井还真不错,“自然,漕帮认真协助官府办事,以后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洪云生连连应声,然后招呼人招待穆珀休息,半个时辰后,就听见那边院子里请了郎中,回头细问才知道是大人感染了风寒。
“这云燕卫的人,身体这么弱?”大长老面露不屑,江风一吹就风寒,“活像个文弱书生。”
“没准他就是个书生呢。”二长老接过画像,神情一凛,别的或许他不认识,但这里有两张与那些人里的有六分神似,“前一阵儿听说有个官府书生插手江湖是非,在城里闹得挺热闹。”
“不能吧?”三长老憨厚的笑道:“云燕卫办事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哪有这么……”
“你懂个什么,云燕卫大张旗鼓,一定是有了证据,像这种帮忙的事,他用书生身份没用。”坐在末位的老六直接打断三长老的话,言辞间还颇为不客气。
“也是,也是。”三长老似乎脾气很好,将画像过了手,摇摇头,递给下一个。
第72章 大盛风云
“我看他们是抓不到人,来让我们找几个替罪羊。”二长老嗤笑一声,看向洪云生,“帮主,咱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多少人指着咱们吃饭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回了云燕卫的大人?”洪云生也不是傻子,直接堵住了二长老的话茬。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咱们可以缓着来,派几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总不能云燕卫随便来个人,就说咱们漕帮有要犯,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二长老说话间扫了眼几位老兄弟,“当然,我也不是说要跟云燕卫作对,只是咱们手底下多少有几个不干净的人,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下次府台来人,你放不放?漕兵衙门来人,你给不给?”
“老二说得对,咱可以配合,但不能上赶着,总要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别讨好不了朝廷,还得罪了别人。”大长老点头,对二长老的话表示支持。
六长老拿着手里的画像摆弄,“别说,就拿着这画像,在咱们漕帮至少能找出十几个差不多的。哈哈哈!”六长老将画像还给洪云生,经过二长老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好看,“二哥别担心,没有证据,漕帮的人也不是随便能抓的!”
“呵呵。”二长老干笑,你个老六,这就确定这群人在漕帮了是吧?
会面匆匆结束,二长老回到自己的住处,脸色阴晴不定。
“雷伯伯,这是怎么了?”从内间走出一个人,正式提前三天过来的祁玉。
“云燕卫的人来了,也是要找罗山派的那三个。”二长老面色凝重,然后道:“罗山派是咱们武林门派,轮不到他衙门的管。”
“等下我把那三个人交给你,你带回罗山派让他们处置。”二长老语气上带着点叮嘱的意思,“这件事要是衙门问起来,你最好不知情。”
祁玉一笑:“雷伯伯放心,子晨早已不是当年的莽撞人了。”
“哈哈哈,做了盟主这么多年,你终究是长大了。”二长老大笑,“我安排人手送你们出去,云燕卫就来了个病秧子,拦不住你们。”
“病秧子?”祁玉眼神一动,“云燕卫派了个什么人来啊?”
“看做派像个书生,功夫未必强,刚到就被江风给吹了,说是染了风寒,这不正着李郎中熬药呢。”二长老笑着摇摇头:“云燕卫也未必愿意惹怒漕帮。”
“雷伯伯说的是,那下午我就听您的。”祁玉微笑,“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祁玉从后面出门,找了个漕帮子弟问云燕卫的人在哪儿,直接就过去了。
“就知道你没病。”祁玉松了口气,看着正在画画的穆珀,“还有心思画画?”
“知道我没病你还过来?”穆珀抬眼,“关上窗,把颜料吹干了。”
祁玉从窗口下来,看穆珀书桌上铺开的长幅宣纸,“漕帮?”
“漕帮。”穆珀用笔勾勒出运河上漕帮纤夫,苦力,以及收钱领工的把头,茶馆里围坐的老字辈。运河浊浪滔滔,岸上纤夫脚板如老树根一般扎在河岸,苦力扛着超越自身重量的货物往前,一步步踏的极稳,岸边柳树枝条翻卷,远处帆船不敢扬帆,河上风卷云涛,岸上稳如泰山。
看似一幅纪实画,其实在映射此时漕帮的局势,给朝廷提个醒。
“漕帮庞大,恐怕不好散。”祁玉皱着眉道。
“不散,让他们聚,只要漕帮守规矩,有作为,朝廷也不是不能允许一个帮派的存在。”穆珀一边画一边道,“运河上下,所牵系横跨三江,仰仗漕帮为生的人何止十万,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不会这么傻。与其把这个肥肉给官员,不如就规划给他们。”
“这次事了,想来朝廷和漕帮的谈判也会顺利很多。”穆珀笑笑道,“别担心,漕帮实在特殊。”
“确实,有守规矩的,就有不守规矩的。”祁玉恍惚了一下,然后道:“这也是好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穆珀直起身子活动一下,然后接着画。
“下午二长老安排人跟我走,名义上是带着那三个叛徒去罗山派。”祁玉看着那拿着笔的手,总觉得这笔不合适。
“表现的那么好,结果还是怕了。”穆珀摇摇头,“也罢,正好省的你辨认。”说着,门口刑风一声喝,“谁!站住!”
“去追!”穆珀拽住祁玉,他现在可不该在这儿。
“我去碰刑风。”祁玉等刑风的声音消失,快速离开。穆珀继续在屋里画画,调虎离山嘛,这山里的宝贝可不能跑。
片刻之后,哗啦一声响,一个少女破窗而入。
“别动,动就杀了你!”对方看见穆珀,神色慌张又带着狠辣,少女颜色动人,手上握着短刀,脚下是薄底快靴,一身劲装打扮,利落又飒爽。
“我在画画。”穆珀缓缓道:“你要是想杀人的话,出门左拐。”
“叫你别动!”少女妙目圆睁,看着穆珀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儿?”
“关你什么事?”穆珀挑眉,继续给画面填色。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少女被穆珀呛了一句,手里的短刀反倒放下来了。
“害怕了?出门左拐。”穆珀还是那句话,亏了是个姑娘,要是来个身形狼狈的少年,他还得跟祁玉解释。
“我为什么害怕,该害怕的应该是你。”少女哼了一声,竟然直接收起刀,走到穆珀身边,“哇,你画的?”
“我正在画。”穆珀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微微侧身,正看见少女手上的小动作,袍袖一甩,“麻烦离远点。”
想破坏的手被袍袖拍远,少女撇嘴,忽然四处嗅嗅,“有药味儿,你生病了?”
“关你什么事?”穆珀心道那俩人追什么去了,还不回来。
“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坏。”少女气绝,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又不碍你事。”穆珀换了一句,但还是一个意思。
“喂,我在你这儿这么久,你不喊人,是不是怕我杀了你?”少女忽的凑近穆珀笑道,眼角眉梢都有一股子你是胆小鬼的意思。
穆珀闪开少女,这味道他很不喜欢,“我不喊人,是因为你杀了我就逃不出去。”
“你,不怕死?”听得出穆珀话里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少女愣住了。
“怕。”穆珀微笑,陡然显出几分忧郁,“谁能不怕呢。”
“……”这病秧子真好看,少女神色微动,“你说我杀了你会很麻烦,你地位很高?”
“不高。”穆珀摇头,“只不过我想让任何一个大盛百姓都不会伤心落泪的梦想是完不成了。”
“你心地很善良嘛。”少女显然是天真了。穆珀再次摇头,“我不想让大盛百姓伤心,所以只能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伤心。”
“没错,所以你是来对付漕帮的对吗?”少女一脸遇到同盟的表情。
“对啊,我来对付漕帮,拿走他们的钱,他们就会很伤心了。”穆珀笑着看向少女,这种石化的表情也很生动啊~
“你是个贪官!”少女娇声斥道,还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穆珀眨眼:“我手无余财,你为什么说我是贪官?”
“哼,本姑娘不屑于贪官为伍!”说完,少女就从她破进来的窗子里出去了,穆珀看看漏风的窗子,摇摇头,推过去一扇玉屏风挡住。
“诶呦!”咚!邢风的声音传来。穆珀放下笔:“都给我去走门!”窗口的两个脚步声踏踏的往外走。
“追到了吗?”穆珀看着两人。邢风还在揉着脑袋,“回大人,追了一半,交给祁盟主的人去追了。”
“是红衣特使,穿的衣服和描述出来的很像。”祁玉补充道,“我让在漕帮的人手去追了,他们在这里行事比我方便。”
“也好。红衣特使,我才不信他们平时也穿着那一身衣服乱逛。”穆珀嗤笑一声,“不过,那些人很可能就在漕帮。”
然后穆珀就跟他们说了刚才过来了一个少女的事,邢风听着穆珀复述的对话,咂咂嘴,“大人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那姑娘是塔鞑人,你还要我怜香惜玉?”穆珀挑眉看着邢风,这要是换一个没准真的上当了。
“不是塔鞑人也意图不轨。”祁玉幽幽的补充道,邢风只觉得一前一后两股凉气,“没,没,我就那么一说。”
“大人怎么知道她是塔鞑人?”刚才穆珀说的明明是一个身形狼狈疑似被追杀的劲装少女。
“这个月的十五,是塔鞑人焚香祭奠祖先的日子。在那边,雪水刚刚化开,他们要开始一年的劳动,祈祷祖先保佑,让他们度过下一个冬季。”穆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熏香后的塔鞑人,身上带着的味道几天都不会散,今天是十八,这里又没有料峭的寒风,我闻到了塔鞑人特有的禾木香的味道。”穆珀对这种味道确实熟悉,即便对方身上只带着一点点,但她几次凑近,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种祭奠的行为,只有纯正的塔鞑人才能做,就连塔鞑和大盛女子产下的孩子都不能做。”
“大人,你刚才是把她放走了是吧……”邢风懊恼的看着穆珀,早知道钓出来这么大一条鱼,他就不追了。
“下午她就会跟着祁玉出去,如果她的目的在我的话,我只要去搜车就可以了。”穆珀耸肩,他干嘛去抓人,他一个文弱书生。
祁玉眨眨眼,“她想接近你?”穆珀点头又摇头,“是试探。如果有必要才会接近我。”这时候,穆珀听到了游隼放飞的声音,上辈子一直用到老的传信工具,穆珀对它们的声音太熟悉了。
“也是,她不应该拿着刀接近你。”祁玉点头认可,邢风则摇头道:“楚楚可怜代表着毫无用处,只有能并肩的人才是最吸引人的。”说着还看了眼祁玉,你也就是运气好,看上了大人。
祁玉被邢风看的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下午,得到消息往外面走的邢风一脸的疑惑:“大人,他们要跑,为什么还告诉你?”
“当着我的面走人,多刺激。”穆珀微笑,身后的斗篷跟着他的走动划出弧线,邢风觉得大人是装病装热了。
“站住!”邢风看着前面带着护卫队的马车,“车上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离开?”
“你是谁?”领队的对拦路的邢风很是不客气,上前就要推搡。
“云燕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穆珀在后面跟过来,一身官服飒爽的很,就是天气都热起来了还穿着斗篷,怪怪的。
“云燕卫的人?”领队的不敢大意,让开位置道:“大人,我们是雷长老的人,护送长老的后辈离开。”
“有人离开,为何不向本官汇报?本官奉命来你们漕帮缉拿人犯,你们就是这样配合本官的?”穆珀厉声呵斥,领队的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诶呀,误会误会!”二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个呼吸人就从看不见到了眼前,这二长老轻功不差啊。穆珀站在邢风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敢问阁下?”
第73章 大盛风云
“草民漕帮二长老,雷七,参见大人。”二长老一脸的和气,笑道:“这是我本家的一个后辈,来看我,这不是大人过来,我担心后辈惹了什么麻烦,就让人将他送走,我保证,这绝不是大人要找的人。”二长老很确定,因为人在护卫队里。
“是与不是,你说了不算,还要本官查验一番才行。”穆珀皱眉,对着邢风道,“去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邢风应声上前,“马车里的人麻烦出来。”话落,祁玉打开车门下车,马车座位下面是一个箱子,邢风看了眼祁玉,然后进到马车里。
“什么人!”一到红影闪过,从马车里飞了出来,几下上了树,随即上房,“是昨天的刺客!快追!”二长老比穆珀还急,当下发号施令,护卫队一拥而上,几下没了踪影,穆珀这不会武功的,只能怒视着二长老然后道:“既然是漕帮的刺客,邢风,你也去帮忙!”二长老赶紧谢过,“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子晨,你有功夫在身,先护送大人回去,然后再走。”二长老看穆珀真的不会武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嘴上说着和善,“大人,草民还要去跟帮主禀报,就不陪您了。”说完转身就走,穆珀即便想借机发作也得考虑漕帮的面子。
“好在,马车留下了。”祁玉看着解斗篷的穆珀,笑着伸手帮他摘掉,“不热啊你?”这身真好看。
“风寒在身啊,装也要像一点。”穆珀给自己扇扇风,然后跳上车,“走吧,先回去。你要不要半道走人?”
“不要。”这身装扮可不多见,祁玉坐在穆珀旁边,“你怎么确定那女子会躲在马车上?”
“她是一个不错的目标不是吗?”穆珀笑笑,“等邢风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观察一下,护卫队绝对换人了。”
“那外面那些人,谁去抓?”祁玉有点担心。
“跟着那个红衣女子就行。”上次把柔妃一党打掉之后,塔鞑这群细作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毫无威胁,原因就是他们用了大量的大盛人,而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一部分情况的只有那些得到许诺的,在塔鞑人联系不上之后也选择消声灭迹。“剩下的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现的。”漕帮,确实是个好地方,而且消息灵通,出走也便利。“而且我给了邢风云燕卫百户的令牌。”
当晚邢风并没有回来,祁玉被以临时邀请的护卫的名义留在穆珀身边,二长老除了表示一下歉意之外也没多做什么,反正人已经出去了,而且作为一个大盛子民,他是完全相信邢风捕头能够以一己之力完成这份任务的。
晚上,祁玉进到穆珀隔壁的房间,对着角落里放的箱子道:“出来吧。”这女子胆子真大,竟然真的回来了。
不过也证明了穆珀的话,他们所图的不是一时胜败。
“你,怎么发现我的?”少女还是一身红衣,就这个醒目的标识,要说她回来没有内应,鬼都不信。
“呼吸声太吵了。”祁玉淡淡道。虽然不知道穆珀刚才说的世外高人风范是什么,但他爹在外面什么样子,祁玉还是知道的。
“哦。”少女沮丧的点点头。“抱歉,我这就离开。”二长老说这个人是武林盟主,做事还算有分寸。
“嗯。”祁玉从旁边取了一本书,自顾自的翻开,少女往外面挪了两步后又道:“那个,外面的人都在找我,我能不能,晚些再出去?”
“不要吵到我。”祁玉目不转睛,对少女的请求并不意外。
“我的呼吸声都能吵到你诶。”少女瘪嘴,“这是那个大贪官随从的房间,不是你的房间,你无权做主!”
“嗯。”祁玉悠然道:“所以我没有把你赶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装作没发现我?”少女被噎了一句,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换个方式了。
“你的呼吸声太吵了。”即便有武功在身,在一个楠木箱子里想要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也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情。
“所以,你不介意我在这儿?”少女尝试理解,然后,没有回应……还不如旁边那个书生,好歹有问有答。少女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好了,“算了,不吵你了。”说罢她开门往隔壁走,身后传来破空声,而后少女就被定住了。其实要是寻常点穴并不会让人全身定住,奈何刚才她一直在提气运功,此时穴位被阻,强行挪动容易内息错乱,走火入魔。
“我被他邀请当护卫,所以,你不能过去。”祁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关门声,红衣少女就这么站在走廊上咬牙,别说在内部,就是以前的几次出动,她都没受过这个委屈!
过了约一刻钟,穴道解开,红衣少女揉着肩膀,左右看了看,决定从自己之前的窗子处进入。
“哎呀!”破洞没有被补上,而是堵了一个很沉的屏风,少女复刻了中午邢风的操作,不过她更轻一些,直接把自己撞飞了。
跑到卧室继续画画的穆珀听见声音,悠悠然然的描摹,马上就完工了。
今晚几次不顺,少女当即决定离开,结果刚出门就看见一队人带着火把过来,情急之下她再次进入祁玉的屋子,此时屋子里竟然没人了。
“穆大人!下官朔川总兵尉迟安,求见大人!”
“尉迟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深夜求见,穆某当真惶恐啊。”穆珀出门,脸色有点苍白,好像是因为休息不好才如此。
“下官不敢,下官是得到洪帮主的消息……”尉迟安忽然警惕起来,跟着穆珀出来的那个人,好像是武林盟主?!
“洪帮主没有告诉你,本官来此是为了缉拿人犯?你这般明火执仗的包围此处,是给人犯指路吗?”穆珀站在阴暗处,裹着斗篷,心到这尉迟安估计是被人利用了。
穆珀和尉迟安到不是熟人,但他爹,穆珀是叫叔叔的,他爹送的话本还在穆家书房呢。这位尉迟安是嫡幼子,比穆珀还小三岁,二十二岁的总兵,不过是尉迟将军给儿子铺的路罢了。
“下官不敢,洪帮主传来消息说大人护卫去缉拿凶犯……”话音未落,洪云生的声音就从远处出现。
“大人明鉴!草民并没有给尉迟总兵传话啊!”洪云生反应也是快,然而他的出现直接破坏了计划,周围的房子上出现一层黑衣人,各个手持弓箭。
“射!”一声粗粝的声音出现,尉迟安带的人把穆珀的院子围住,火把照耀着,在黑暗中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了。
“怎么还有人?”祁玉一把将穆珀拉过来,解下他的斗篷一甩,落下的箭/矢就被挡在外面,随挡随退。
“外面的人嘛,怎么也要知道消息了。”邢风入夜没回来,穆珀就有了准备,不过对方隐藏在漕帮的人手用来刺杀自己,还真是,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你在我身后。”祁玉皱眉,屋里也未必安全,不能把穆珀单独留下。
“别担心,我有地方。”穆珀说着,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床,“你帮我一下。”穆珀让祁玉推自己一把,把他送到床顶,现在的架子床都有顶棚,穆珀双手双脚支撑住,整个人架在上面,“把帷幔放下,一般人想不到这里的。”祁玉看着还在笑的穆珀,心里压住,不能夸,不能夸,夸了下次他敢上天。
“你撑住,要是撑不住了就喊我。”不得不说,这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一般人只会搜床下。
“好,你记得来接我下来。”穆珀表示小生恐怕下不来。
祁玉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点点头就出门了。外面正乱战一团,漕帮的人也有苦难言,就算成功救出了大人,漕帮也难逃嫌疑。
有祁玉加入战局,形势立刻一边倒了起来,尉迟安也松了口气,这次自己是被牵连的,有老爹在,云燕卫也不会说什么。
半刻之后,祁玉带着一身血气回到屋里,张手接住掉下来的穆珀,“怎么样?”
“还好。”一点影响都没,就是可惜那个红衣少女没趁机做什么,估计她也可惜如此机会吧。
“你缓一缓,我去收拾外面。”祁玉脸色不大好看,漕帮之内太危险,真不该答应穆珀之前的计划。
“我相信漕帮帮主和尉迟安。”穆珀嘱咐一句,剩下的给祁玉去分辨吧。
活动好了胳膊,穆珀将完工的画吹了吹,卷起来,他本来还在担心交给谁送回去,现在,尉迟小弟,你就老实的回去准备挨揍吧。
外面点亮了很多铜镜灯,将整个庭院照的明火执仗,穆珀从屋里出来,黑衣人的尸体已经摆在了院子里。
洪云生赶紧上前,“大人,草民救驾来迟!”其实洪云生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戏文里仿佛是有这么一句的。
“不干你事。”穆珀一句话安了洪云生的心,随后下一句又提起来,“你们那个二长老呢?”这群人想必是二长老的私兵,目的是彻底拉漕帮下水。
他找了个好机会,邢风不在,穆珀不会武功,先行过来的人又是当地总兵,祁玉惯来不愿和朝廷打交道的,未必会出现,而且他虽是盟主也只是百姓,跟总兵交涉还是要穆珀亲自来,所以只要抓住机会,射杀是很可能成功的。
谁想到洪云生这么在意这个云燕卫的人,而且,祁玉不喜欢朝廷,可他喜欢穆珀啊,祁玉贴身跟出来,穆珀在乱箭之下也安然无恙。
“草民这就派人去找!”洪云生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云燕卫的人说找,就肯定要找,漕帮不能背上谋杀朝廷命官的这个罪名,至少不能是主谋!
“尉迟总兵,你在这里不要动。”穆珀瞪了一眼胳膊上挂彩的尉迟安,手下人到时灵活,没死在乱箭之下,你个总兵还挂了伤。尉迟安不知为何,觉得这一眼有点熟悉,但这里到底不是白日,而且惊慌之下,尉迟安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他们小时候的老爹嘴里穆家的孩子。
“是,下官遵命。”尉迟安低着头,到底是他做事莽撞惹了祸,现在肯定听话。
一刻钟左右,洪云生带着几个长老一起把二长老给押了过来,刚才这位二长老正在拉拢剩下的几位,他笃定这一次就算穆珀不死也会怪罪漕帮,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二长老正慷慨激昂的时候,洪云生一脚踹开大门,脸色铁青的让人把二长老拿下!
即便被押到现场,二长老也不可置信,这都不怪罪漕帮?你肚量这么大的?
而借着火光,二长老看见了人群后的红衣少女,少女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敢交代出塔鞑人的事。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我就是看不惯你个朝廷的人来漕帮作威作福。”二长老梗着脖子道:“人我已经押回罗山派让他们自己处置了,漕帮上下几万人,一体同心,我看不惯帮主软弱,看不惯长老们自私!今天这事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和漕帮其他人无关!”
第74章 大盛风云
“既然你承认了,我也不废话了。”穆珀点头,“漕帮上下,救驾有功,本官自然记在心里。漕帮二长老雷七,私心作祟,出卖兄弟,为虎作伥,不知悔改。洪帮主,不如请先按照你们的帮规处置,随后再交给本官。”
洪云生知道这是给自己等人机会,当下谢领,正这时候,外面抓捕二长老一系的人也带了回来,二长老当下大喊,“洪云生,你勾结朝廷,出卖兄弟!助纣为虐!你不是个人!”
这不就是刚才穆珀给二长老定罪的词吗?穆珀轻笑,这二长老也是个妙人儿。
听见二长老的怒吼,被押着的人立刻开始反抗,他们知道二长老喊出这番话后,大家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此时穆珀和祁玉站在官兵之中,显得额外刺眼,尤其是刺二长老的眼,“祁子晨!你还不动手!”
刷拉!尉迟安将佩刀抽出来护在穆珀身前,隔开祁玉和穆珀,他认识武林盟主。
“没事。”穆珀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动……祁玉摇摇头,一个团身翻过尉迟安,站到了穆珀身前。穆珀顺手将胳膊放在祁玉肩膀上,歪头笑道:“你要动手吗?”
“你叫我动手?”祁玉略显夸张的笑道:“对自己这么狠啊?”
“吃准你舍不得啊。”穆珀微笑,在祁玉嘴角轻吻,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二长老,“抱歉,他被我招安了。”
“说的我本来不是在你这边一样。”祁玉挑眉,让穆珀换个说法。
“好吧,他是我派过去的。”穆珀笑的十分灿烂,在场的人除了二长老恨绝了之外,还有一个红衣美.少.女也恨的两眼发红,此时她如何看不出,这俩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一直在戏耍她。
“明明已经看到了,为什么不想办法救她呢?如果她死了,她的父亲会放过你们吗?”穆珀看着场中的一片混乱,忽然大声的用塔鞑语喊出一句话。
在场除了红衣少女和两个塔鞑人之外,都没听懂。
“还在犹豫吗?”穆珀再次喊道,随即转为大夏语:“子晨,动手。”下一秒,刚才还在跟长老们缠斗的两个年轻汉子下了狠手,舍下自己的对手往红衣少女那边奔去。
“啧,真准。”穆珀不用废话,祁玉直接出手将两人制服扔在一边,却留下了站在墙边的红衣少女。现在无论是刺杀还是逃跑都是最佳的时机,红衣少女狠狠咬牙,看着穆珀的背影喊道:“我记住你了,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敌人!”然后少女就跳墙而出。
“大人,不追吗?”尉迟安下意识要追,但跑了两步发现穆珀没下令,就扭回来问。
“你追不上,留给外面的人好了。”穆珀摇摇头,“这只兔子,会带着我们找到所有的窝。”
如果是往常,有准备的撤退,红衣少女肯定不会去联络其他人,但现在嘛,慌张,气愤,仇恨之下,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召唤起自己的力量。
“你在外面放了谁?”祁玉收拾好那两个塔鞑人,走过来问道。
“郑千户推荐的追踪高手,路上找他要的,刚才刑风出去后应该跟他接上头了。”穆珀表示郑千户的人脉,真香。
此时,京城。
大半夜的,工部尚书家里。
“那女人疯了,她让人散播朝廷怀疑穆珀叛国的事!”
“她是要逼穆将军亲自出来解释。”
“穆将军就在京城,这样做对朝廷一点好处都没有!”
“呵,她才不在乎咱们的朝廷。”
“闭嘴!”
“娘娘的六皇子也有大盛皇家血脉!”
“那可是穆家!”
沉默,刚才的争吵好像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
是啊,那可是穆家,“不行,咱们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次辅大人那边怎么说?”
“他不会出面的,上次的事连累了他,现在还时不时的被迁怒。”
“我有个想法。”
“咱们把这件事告诉那些将军……”
“你想让咱们血溅朝堂吗!”
“百姓不会相信的,他们宁愿相信皇子叛国……”
“上次伤了次辅,这次还不一定是谁呢,大事未成身先死,呵呵,诸位同僚,咱们携手而行?”
一句话出,引来诸多乡间土话,可见乡音无改。
“行了,她要散播,总要有人手才行。穆家的事,咱们可比她清楚。”
“其实,让穆珀出来解释一下不就行了。”终究还是有娘娘的拥趸。
“穆将军要是出来解释,皇上恐怕要下罪己诏才能平息了。”
“她老盯着穆家干什么!”
“边关之事,一面穆字军旗,可安十万军心。”
“不行,不行,不能散播开,不然你我诸位,再也抬不起头了。”
“不能直接散开,咱们,娓娓道来。”毕竟穆家历史悠久,慢慢讲,或许,还会有转机。
柔妃怎么也想不到,即便有把柄在她手里,那些大臣们还是想到了拖延的办法。
一直等到朔川的尉迟安拿着穆珀要他送回来的画进京,柔妃也没等到朝野沸腾的时机。
尉迟安一脸茫然的从闫封府上跟着进宫,然后就看见他爹更茫然的突然被叫进来……
“你小子惹什么祸了?”尉迟将军也是直接,根本不怀疑他家小子是不是遭遇了兵匪,没看这两眼凝滞的跟个傻子一样。
“我,没,惹祸……吧。”尉迟安看老爹面色不善,赶紧利索的把在漕帮的事情说了,连带着那个云燕卫的大人和武林盟主勾搭上了都说了。
文昌帝在旁边听着,面色百转千回,最后竟然失声痛哭起来。尉迟安吓得不行,求救般的看着他爹。
尉迟将军倒是聪明,直接走到面色沉重的闫封身边:“是奉平吗?”
闫封看了眼还在哭的文昌帝,默默点头,文昌帝的桌案上是那幅画,而文昌帝爱惜到都不愿眼泪滴上去。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刚才还对儿子一脸担心的尉迟将军炸了,穆家的独苗苗,在漕帮险死还生,那么危险的境地竟然有他家这个兔崽子的参与,要是穆珀身边没有武林盟主,要是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要是他出个什么意外,尉迟将军越想越怕,抄起佩刀来用刀鞘使劲的打,他理解了为什么文昌帝失声痛哭,他都想哭。
大殿里,皇帝在哭,尉迟安也不敢喊疼,只能使劲躲着用肉厚的地方抗。
“皇上。”闫封看文昌帝的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开口道:“臣的眼线回报,十天前,宫中曾传出口信,要将穆将军被怀疑通敌一事揭露出来。”
“十天前?”文昌帝咬着这个字眼,“那为什么现在都没消息?”
“他们不敢。”闫封言简意赅,一点也不担心文昌帝的怀疑。
“哈哈,好,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文昌帝扶着龙椅,“宫里,宫里传出来的口信吗?”
“是,具体是谁臣还没查到,但确实是从后宫之中传来的。”其实闫封也有证据,但他比穆珀要聪明的地方在于,他不会去主动干预皇帝的家事。
“好,很好。”文昌帝笑了笑,“十天前,闫卿,你的消息很准啊。”
“尉迟将军别打了,尉迟安在位无所作为,资历尚浅,交由次辅闫封看管教习,半年后以观后效!”文昌帝看了眼闫封的黑脸,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眼见着文昌帝要把画收走,闫封上前道:“臣领旨谢恩!皇上,臣学生的画。”
“那个才是你学生。”文昌帝开始耍赖。闫封悠悠道:“皇上,这画在臣手上才能发挥作用。”
你个老混蛋。文昌帝刚好转的心情瞬间黑暗,“哼。”文昌帝甩袖离开,将画留在了龙书案上。
尉迟将军紧跑了几步上前,在闫封收走之前一把拦住,“嚯,画的真好。”
“你个粗人,你会画画吗?”闫封被挡了个踉跄,气的直捋胡子,粗鲁,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将军的份上,老夫一定参你一本。
“不会也不妨碍咱夸大侄子。”尉迟将军很是得意,然后将画卷好交给闫封,“闫老……大人,我这个不成材的就交给你教训了,该打打该骂骂,我绝不找你麻烦。”
你刚才是想叫闫老匹夫吧?闫封哼了一声,收好画回去,尉迟安被老爹踹了一脚,赶紧着跟上。
尉迟将军回家后就称病,闭门不见客,也不许家里人随便出门,据说是因为尉迟安这个幼子跟老爹闹翻了。
再往后查,一个如雨后春笋一般的人物就冒了出来,穆平,是那个最开始被迁怒然后就再没消息的书生,一个被分配到云燕卫的书生,一个书生,把漕帮搅翻天了!
却原来尉迟安早就背叛了阵营,成了闫封的学生,在朔川还救了那个书生。
这两天云燕卫的指挥使上衙门的时候都有点臊眉耷眼的,云燕卫那么多精兵良将,武林高手,结果最出名的是一个书生!
这下子知道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很快穆平的信息就呈在了柔妃面前。“当真不是他?”柔妃不仅收到了这边的消息,还有漕帮里那位的消息,“看来国师高估穆珀了。”
“同意千媚的计划,让她自己小心,穆平身边那个武林盟主可不是好惹的。”柔妃想了想,“用游隼传信,尽快解决掉穆平,不能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了。”
“是!”小五子接到命令,立刻离宫。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出宫就被人认了出来,随即就有两个云燕卫跟了上去。
而宫里,放小五子一路出宫的太监和平常与他有来往的总管都被盯上了,如果穆珀在,就肯定能认出当初那个传旨的太监,就在司礼监,此时,张成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
此时,传言中闹得漕帮天翻地覆的穆珀正在漕帮大本营做贵客,洪云生用了半个月功夫才把整个漕帮肃清,包括二长老之前的死忠势力,还有和塔鞑人有所关联的存在,为了降低漕帮的怀疑,洪云生死皮赖脸的把穆珀留在漕帮,美其名曰监督审查,其实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把人清干净了。
穆珀闲来无事,索性帮漕帮总结出一套帮规来,洪云生当即要请穆珀当漕帮的太上长老,被穆珀用云燕卫不当外差给挡回去了。
这半个月,红衫少女可不好过,从离开漕帮开始,她身边就没断过追杀,有几次甚至把联络点的人都给连累了,无奈只能一路朝着已经归顺的地方势力跑去,而没几天就会被云燕卫查过来,以至于她根本没机会开展自己的计划,同样,也不断地错过追在她身后的,柔妃给的同意书。
另一边,总算从漕帮逃出来的穆珀要了条船,带着祁玉直接南下,往澎州走,南安寺这个地方,是塔鞑人的最后保障,他们要先到一步,守株待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咱们会先去这边。”穆珀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将红衫少女交给云燕卫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自己直接去蹲大本营。
“是想不到你会坐船吧。”祁玉笑着道,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埋伏准备着,结果穆珀直接坐船走,还是海船。
“这叫出其不意。”穆珀靠在躺椅上,手臂枕在后面,“而且这几个月骑马骑得我腿都麻了。”
“……你家坐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祁玉觉得要不是穆珀的马好,这么久以来穆珀的腿怕是要烂。“说起来,你真的没给马起名字吗?”
“起了。”穆珀悠悠道“现在不告诉你。”
第75章 大盛风云
“为什么?”祁玉奇怪道。
因为说书的都给我暴露了,穆珀叹气,何止祁玉是说书的主角,他也是啊,虽然每个故事里踏云长得不一样,但这名字是没改的。
“太文雅?”祁玉挑眉,叹什么气?“你怕我听不懂?”
“那倒不是。”穆珀摇头,“还没到时候。”
“哈?”祁玉看着穆珀,咱俩都这个关系了,你觉得还不到时候告诉我你家马的名字?
“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穆珀闭着眼,明显是在闪躲的情绪,祁玉心知这家伙有秘密,但人都栽了,到时候会说,总好过他编点什么来骗自己。
就在穆珀一行向南的时候,祁玉的老爹,当今天下第一收到了罗山派的请柬。
“一个茶山出售,请我去干什么?”祁文海看着请柬,“我又不买山。”
“不是有个说法,说山上有重宝?”曲灵浅笑着道:“罗山派怕不是要请你压阵。”
“我看啊,那消息就是长运茶庄自己放出来的。”祁文海笑着道,“不过罗山派轻易不会开口求人,去看看也无妨。听说长运茶庄有一座钓月峰,上面不但长着百年茶树,还风景秀丽,正好借此机会带你游玩一番。”
“也好。”曲灵嫣然一笑,“上个月从七星湖回来,都好久没出门了。”
“夫人说的是。”祁文海十分认真的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澎州,玉兴府。
在这个季节到澎州来,几乎是在追着夏天的脚步跑,穆珀拿出折扇扇风,万幸躲过了梅雨时节。
“直接去南安寺?”祁玉看着沉吟的穆珀,他发现了什么?
“直接去。”本来想顺势问问祁玉所谓的家在澎州,但他看见了一个熟人,塔鞑的先锋将军,这个在战场上被他斩断了一条胳膊之后就再也没出现的人。
“好。”祁玉招来码头上等着的人,他家在这里有镖局嘛,属于地头蛇。
踏云和祁玉的马刚下船,需要休整一下,所以就跟着马车慢慢走,马车上,祁玉看着穆珀:“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穆珀笑着摇头道:“我本来以为到了这边还要等等,现在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准备了。”
“你是说那个逃跑的女子?”
“我之前预料的没错,她身份确实不一般。”穆珀眯着眼,“等到了南安寺,我得先找到云燕卫的人。”
云燕卫全员出动,上次这么干的时候还是当时的一个藩王要造反。
“云燕卫都督?”玉兴府的刘千户被手下人的禀报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是飞过来的吗?”信鸽传讯才到了没几天,人就到了?
“听说是坐船,现在在南安寺。”
“到底是书生,见到死人就开始求神拜佛了。”刘千户嗤笑一声,他在澎州,消息没有北边的同僚灵通,对最近让云燕卫不得安宁的这位都督也没什么好印象。
“走吧,去拜见大人。”刘千户看着还没动的手下,“怎么,还有什么事?”
“大人,都督说,要大人带上所属云燕卫,和澎州总兵的人一起过去。”手下低着头汇报。
“总兵?”刘千户本来还觉得这位都督是胆子小了,小题大做,但牵扯到地方总兵,这可是麾下五千人兵马的存在,按照大盛律,两百人以上兵马的调动就需要上报朝廷。“他还有这个旨意?”这位都督手里有一份褫夺举人等身份的旨意,刘千户是知道的,现在他手下的诏狱里还关着四个直接被云燕卫抓起来褫夺功名的读书人。云燕卫按着名单抓人,不得提审,单独关押,到现在刘千户都不知道这些人出了什么事,但能让皇上下那样的旨意,肯定是大事。
“都督没说,只说大人看了这个就会同意。”手下从袖子中拿出一封封好口的信,刘千户拆开,信纸里画着一个图案,只扫了一眼,刘千户立刻塞回去,将信引火烧掉,“你路上打开过吗?”
“标下不敢!”长官封口给他的,他怎么敢打开。刘千户点点头,“你以后跟着我。”虎符,每一枚虎符上的图案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那位都督有虎符,是个猛人啊。有了这个就可以调动地方总兵配合,刘千户让手下百户点齐人马,准备出发去南安寺,自己带着刚才的小旗先去找玉兴府的总兵。
等他到了才发现,总兵那里也有一封信,要他们配合化装,三天内清空南安寺周围十五里的普通百姓。
“这是什么意思?”总兵看着刘千户,有点含糊。
“意思是,南安寺,真的难安了。”刘千户倒吸一口气,这下子他们衙门里的人可不够,云燕卫的线人也得调动起来了。
“总兵大人,外面来了三辆马车,说是,说是给总兵大人和千户大人帮忙的。”门口小兵不知道总兵对面就是千户,只是复述了一句。
“让他们进来。”总兵皱眉,不知所以。
三辆马车上下来六个人,是澎州周围最大帮会的老大,说是一个拿着盟主令的人让他们带上三百亲信过来听从刘千户和总兵调遣。这一下又多了一千八百人。
刘千户眼神凝重,再也不觉得是书生胡闹,“总兵大人,都督只给了三天时间,咱们还要趁夜行动。”
南安寺周围十五里,百姓住户并不多,因为这里有不少是寺庙的供田,即便如此,也有小一万人的规模,毕竟这是玉兴府最大的寺庙,也是临海最大的寺庙,香火一直鼎盛。
“这,”总兵还有点犹豫,“出了事可怎么办?”
“出了事,也有都督顶着。”刘千户给了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但愿这话不会传出去吧。
入夜,第一批装扮好的云燕卫进入南安寺范围,在请走百姓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袭击,好在都是好手,几下将人制住,总旗得到消息后不敢耽搁,跑去汇报给百户,百户先行下令让所有人提高警惕,谨防细作,但凡有抵抗不从的,一律扣押处理,然后才将这里的事汇报给刘千户。
果然,有问题,刘千户知道出事之后反而松了口气,“加快动作,不要直线清扫,围圈汇合后横推。”虽然这样可能累一点,但是,安全。
一个晚上,云燕卫就找到了三家有问题的,紧接着,南安寺上又下来一封信,单独关押,不得提审,不得见面。
刘千户冷汗都下来了,对方在寺里,对自己的行动了若指掌。
天蒙蒙亮的时候,玉兴府的府台大人赶到,接手了那些百姓的安置工作,京城八百里加急传令,要他配合云燕卫都督的一切行动。
八百里加急啊,只有战报紧急军情才用得到。府台大人哪敢耽搁,一切都在快速又仔细的进行着。
刘千户他们开始行动两天后,几天前穆珀上岸的码头,一个化妆成农妇的少女穿着粗布衣服,从甲板上走下来,手上还挎着个装满鸡蛋的篮子。独臂的中年男子立刻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码头外走。
“少主。”等到了僻静地方,独臂男子给少女行礼,“末将奉国师之命前来接少主离开。”
“真是可惜。”少女轻轻叹气,“罢了,我先离开,暂避风头,但这边的基业不能断。一切就只能靠那个女人了。”
“南安寺的船已经准备好了。”独臂男子也是刚知道,原来他们的退路在南安寺。少女有些不甘,但还是一步步往南安寺走,她现在化作农妇,自然不舍得花钱乘坐马车。独臂男子在身后不远处保护对方。
“听说寺里来了个大官。”上山路上,周边上香的香客也在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现在进寺庙都能看见那些护卫,当真是不该,这佛门清净之地。”
“快别说了,再叫人听见。”
少女眼神闪烁,大官?等她到了寺庙,迎面正撞上穆珀和一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在心中恨意蒸腾的情况下,她低着头躲过了对方的视线。
那个盟主没在?少女回想着刚才撞见两人的样貌,心中暗算,要是穆珀身边没有高手而他又身处南安寺,在自己回家之前,这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他为什么要来南安寺?少女并没有觉得是这里暴露了,如果不是她被盯得很死,需要撤走,她也不会找到南安寺,所以对方要是跟着自己来得,应该不会这么早。
“烦请小师傅,我想找法能禅师。”少女决定要试一试,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南安寺地下,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夜。
穆珀带着刘千户和总兵参观了那隐藏在山壁中的造船之地,还有已经成型的海船,总兵和刘千户直接就腿软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南安寺造出了这么大的物件,还有那几艘一样结实的小船,别的不说,一条图谋不轨是肯定了。
“派人看好这个码头,要是跑了一个,两位的人头怕是不够顶。”穆珀语气玩味,旁边的俩可不敢当玩笑,当即领命,亲自去安排。
而穆珀则是保持着文弱书生的人设,悠哉哉的从地下上去,重新出现在南安寺的竹林里。
两天后,这一批跟着少女一起撤离的其他四个人也到齐了,南安寺安排的船工也悄悄带上山了,可把一路跟踪的云燕卫给憋坏了。
“那个穆平,就在寺里。”少女看着被穆珀一通折腾而被迫暴露的同伴,说话的时候牙差点咬碎。
“他竟然知道这里?”其中一个正是罗山派的叛徒,逃了一路几次险死还生,他对忽然上山然后自己忽然就暴露的始作俑者是又恨又怕。
“我打听过了,他是过来斋戒还愿的。”少女哼了一声,“在漕帮看到那么多死人,他再强撑着也是个书生。”
“他真的是个书生?”一个手下看出了少女的意思,对穆珀的身份表示怀疑。
“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他就是个书生,不会武功,是闫封的学生,因为上次的事闫封被迁怒,这个学生就被扔到了云燕卫,专门调查穆珀被诬陷的事情。”少女将消息说出来,周围几人松了口气,在南安寺自己的地盘,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就简单多了。“他身边的那个武林盟主也不在,这是绝佳机会,咱们杀了他,然后立刻离开。”少女虽然不知道祁玉为什么不在,但凭着对方叫上寺里那么多保护他的护卫,还有他身边一直没出现祁玉,反倒是另一个年轻男子,没准是他移情别恋也说不准,大盛不是有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们听你的。反正已经暴露了,一旦入海,大盛的水兵也追不到咱们。”这可是国师的女儿,他们明面上的头领,没准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国师的亲信。
“好,晚饭后他会去竹林散步,就在那里动手。”少女对自己几人的武力很放心。
第76章 大盛风云
傍晚,天边一片红霞,代表着明天的天气一片大好。
“动手。”一声令下,几道寒光迸现。
“就是你吧。”祁玉看着被制服的独臂男子,“你可是让我好等。”
“你是什么人?”独臂男子眼神闪烁,他不怕死,但他要去接应少主,所以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悄无声息的死。
“你没见过我?”祁玉看得出他就是在码头见到的独臂毕竟这个特征还是很明显的,但书生都认出来了,对方却没看见?这是书生之前认识的人?他从哪里认识的?
“没有。”独臂男子果断道,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我这么没名吗?我好歹也是个盟主,这么没排面吗?”祁玉一掌打在独臂颈后,“捆起来,等着寺里的人一起。”跟踪几人过来的刑风和几位同僚憋着笑,赶紧动手,这位爷可是蹲守好几天了,心里怕是急坏了吧。
寺里,穆珀躲在几支竹子交叉后的节点上,看着竹林里的刀光剑影,咂咂嘴:“曲清尘!你撑得住吗!”
“没问题!”这几天陪在穆珀身边的就是被招回来的曲清尘,而此时他再次发挥出青衣剑客的战绩,以一对五,游刃有余。
“你不考虑先跑吗?”曲清尘哭笑不得,他要对敌,要防着对方抽出人手去砍那个书生,属于被迫缠斗。
“寺里更危险!”穆珀表示小生还是老实点的好。
“你,喊点别的!”曲清尘被这位的泄气整服了,好在还老实的坐着没往下跳。
“你们已经被放弃了,看吧,寺里的人都不出来救你们,还有接应的人,竟然让你们耽误了这么久,你们走的掉吗?”穆珀索性用塔鞑语喊话,气的其中一个直接跳出战圈要来砍他。
“你还是闭嘴吧!”曲清尘几下把人挡回去,专心对敌。
此时,南安寺里,因为过了发信时间,一部分僧人开始神情恍惚,不由自主的往外面注意。
爆裂声传来,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绿色雁翅造型的烟火。这不是他们的信号,那就只能是敌人的。果然,刚才还在上香的香客突然暴起,“云燕卫办案!闲人闪开!”
“往山下跑!”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被突变的情况弄到慌乱的和尚们不顾一切的往山下冲,可能是人太多而云燕卫人手不够,竟然没有什么阻拦……
南安寺的主持也收起了庄严法相,面露狠厉之色,刘千户扯下头上伪装用的四方巾,看着主持冷笑:“你果然有问题。”
“施主,你带着这些人,搅扰佛门清净,可是不该。”主持冷冷道,此时他身后南安寺的武僧从佛像肚子里掏出兵刃,列阵在大殿周围。
“主持是想和朝廷作对?”刘千户数了数人数,差距超过一半啊。
“老衲是想维护佛门安宁,不得已而为之。”主持给身边人打了个眼色,海船尚未完工,仅有的船只不够所有人逃走,所以,往山下跑,混入人群是唯一的路。
“动手!”刘千户可没准备客气,南安寺这么大一个窝点,只要拿下了就是大功一件。
竹林,祁玉看着穆珀,“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竹子上很安全。”穆珀也没想到云燕卫行动的讯号能让祁玉这么快的上来,不过效果很好,“你来的真快,曲清尘都快撑不住了。”动手也很快。
“我谢谢你啊。”曲清尘坐在一边出声证明自己还存在,他打这五个累的翻白眼,祁玉远道而来,这么快就解决掉……这两年和祁玉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这家伙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这些人怎么办?”祁玉指了指被用竹子捆住的五人,都没死。
“押解进京,标准的塔鞑人。”穆珀恢复正经,这些人可能会让大战提前爆发,但这样的好处在于,塔鞑未必会准备的那么充分,而且,这一次自己还在。
祁玉点点头,这些可不是江湖事了。说完,祁玉就把两人拎起来,用竹子做了个简易的拖板,招呼曲清尘一起把人拉出竹林。
“去寺里帮忙。”穆珀说完俩人就当先用轻功飞了进去,“往山下跑的不用管!”远远地叮嘱一句,穆珀留下来看管那五个被竹条固定住的家伙。
四男一女,穆珀离他们不远不近,没有近到被什么暗器攻击,也没远到看不见他们动作。
不多时,寺里前后门连带窗户院墙都跑出来人,只剩下几个大和尚还有主持与云燕卫和祁玉等人缠斗,穆珀之前告诉刘千户,以伤人擒敌为主,跑下去了也有人拦着。
最后,连带着主持一共三个被当场擒获,云燕卫没有伤亡,最惨的是曲清尘,快累死了。
后山码头,船坞处,火光滔天。是总兵带着人把船坞给烧了,但海船大架子和几艘小船都下了水,算是缴获。
“账本。”这个地方肯定也有账本。
“账本恐怕在罗汉的肚子里。”穆珀看着面色陡然一变的主持,低头对着他微笑道:“真以为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在礼佛啊?”
“就算礼佛,也不拜你们这些假佛。”穆珀说完,老和尚突然张嘴,一个枣核钉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弹出,穆珀肌肉紧绷往前转身,一边捂住鼻子:“哇,你口好臭。是不是吃肉破戒了?”与此同时,身后柱子上传来噗的一声,祁玉的剑也到了老和尚嘴里,穆珀用不属于书生的速度一把摁住祁玉的胳膊,茫然道,“怎么了?”
祁玉心有余悸,看着穆珀道:“下次不许离那么近。”说着指了指柱子,“刚才就差一点。”
“我看见他张嘴就闪了,没事没事。”穆珀看出祁玉眼中的恐惧,给身边人挥手:“去砸了罗汉像,找账本。”自己拉着祁玉出了大殿,“我没事,真的。”
“你这书生,运气真好。”祁玉又气又怕,他刚才要不是看见穆珀闪开了,可能连拔剑都来不及,如果是他爹,肯定不会这样,心绪难安之下,祁玉没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剑,寻常书生怎么会拦得住。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近距离审问人犯,被控制住的也不行,有需要的话我先让他们把七窍都堵住。”穆珀举手发誓,神情无比认真。祁玉看着他点头,“这次结束后你要不要想办法调离云燕卫?”
“我事情办得这么好,皇上肯定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穆珀笑意渐起,“你确定要我调离,而不是别的?”这个世界虽然承认男子结契,但和正常婚嫁总是有所差别,尤其是男子结契无媒无证,总是让人遗憾。
“当然确定。”祁玉利索的回答,然后想到了什么,再次确认一般的说道,“不用别的,一概不用。”
“好。”穆珀微笑,“走吧,咱们先审审。”
其实没什么好审的,留下的主持和三个大和尚都是死士,绝对不会开口的,他们只不过是想给山下的人拖延时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五天前我就把山下的百姓换成了兵,现在,他们应该快要结束了。”穆珀站在祁玉旁边,对着几个和尚微笑,“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定不希望他们多一些死伤的,对吧?”
“啊!!”听到山下无路可逃,其中两个大和尚立刻暴起,连手腕粗的牛筋绳都被崩的死死的,很快就要裂开的样子。“你这个魔鬼,你会被神所厌弃的!你会下地狱!”
可惜,枣核钉不是每个人都有,不然穆珀现在就被扎成刺猬了。
“就算到了地府,我也是城隍老爷。”穆珀冷声道,“专门惩罚你们这种神魂不得安宁的孤魂野鬼。”说这话的时候,或许因为背景是煌煌大殿,所以穆珀身后仿佛真的出现了百般听命的恶鬼准备扑过来一般。
塔鞑人讲究,如果死了之后不能回到故土,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处。
此时,山下传来发出信号,是一个红色的雁翅状烟火,“哈,他们速度还挺快。”山下七千多人组成的网,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点清人数后连夜搜山,总兵府的人在下面封锁,各路设置道卡,不得有一人逃脱。”穆珀下令,身边的总兵和刘千户利索应是,这位都督虽然是个书生,可做事确实让人佩服。
玉兴府的大牢,一些之前能得到单间儿待遇的囚犯骂骂咧咧的走到混合的大间,原本还想彰显一下武力混个老大当当的几个,在看见一个个衣着不凡的云燕卫代替狱卒位置之后就变哑巴了,一个个乖巧的靠在里面的墙角,栏杆处是站都不敢站的。
他们有的可能不认识云燕卫,但直觉这群人肯定不一般,尤其是那长刀,好危险。
在府台的衙门,穆珀翻看着被主持记载为功劳册的账本,上面无不写着他们中的谁,拉拢了谁,或者做了什么事,劫了多少财,不得不说,这几大本回去之后确实是功劳,但现在,在大盛,叫做罪证。
穆珀也拿到了到现在为止最全的一本人名册,其中两个重要人物只有代号,千柔,千媚。
“这个千柔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按着上面的记载分析,她是大家实际上的统领,而千媚,这个明面上的统领,或许是那个女子。”穆珀看向祁玉,红衫少女是被关在云燕卫诏狱的。
“刘千户!”大鱼,穆珀微笑,“这本人名册,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跑死了我给你们全家请功求爵,带上你们指挥使,亲自交到皇上手里,明白吗?”
“卑职领命!”刘千户激动地声音都哑了,双手接过,用牛皮纸封起来,卷在粗竹筒里,贴身捆在背上,这竹筒里有药水,一旦遇到危险叩击顶端,里面的密折也会被毁掉。
“本官云燕卫巡查都督,暂代澎州云燕卫千户一职,尔等可有异议?”穆珀拿出都督的令牌和旨意,对着衙门下的百户到。
“卑职谨遵都督之命,万死不辞!”一份泼天之功就送到了刘千户手上,百户们都激动地很。
“都督,这个小旗,是给您送信的那个,让他跟着您伺候吧。”刘千户临走将身边的小旗交给穆珀,不管他看没看见虎符,认不认识,他都不能脱离主官的视线。
“好。”穆珀知道原因,对刘千户的谨慎也很认可。天色还没亮,驰道上刘千户单骑飞奔,身上带着八百里令旗,路卡的人根本不敢拦截,离路卡还有百米就赶紧放行。
“没有任务在身的开始修整,明早出发准备进京。今晚抓来的人犯,不许给食水,不许给灯火,一律换上囚服。”监狱里是有囚服的,一般是死刑犯临行前才穿,主要是防止有人在狱中自戕,但囚服也是好布料,所以很多监狱寻常人犯都不发囚服。
“不如都捆起来?那几个会武功的,要是自绝心脉?”祁玉看着穆珀拿出一个大纸包,“软筋散。”三个字一出,穆珀身边的武林人士嗖的一下退离五步,祁玉好悬才站住没动,“你随身带这个?!”
“不是,刚配的……”穆珀撇嘴,“小心翼翼的样子吧。你去,每个牢房门前吹一把,别吸进去啊。”穆珀将纸包交给一个百户,对方好像捧着炸药包一样的跑走了。
“可以闭气的。”祁玉又提醒。
“我掺了点痒痒粉。”穆珀表示没谁能在挠痒痒的时候不喘气。祁玉一把将人拎起来,“你去沐浴,赶紧的。”
转天早上,穆珀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一众细作和之前就被关进去的几个读书人,点点头:“出发!”
云燕卫的鹞鹰翻滚着出动,向各地州府衙门散去,各地抓捕归案的细作,读书人,都开始往京城运。
第77章 大盛风云
穆珀让那个小旗赶车,一直到进京城前,这位是别想跑了。
“穆平,我们也要进京吗?”曲清尘有些犹豫,这里面有不少江湖人士,如果一起押着进了京城,就变成罪犯了。
“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可以随时离开,邀请你们进京是为了面圣,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穆平转头看看祁玉,“如果你也不想进京,就等我出来找你?”
“我陪你。”祁玉三个字表达态度,曲清尘有些挠头,“穆平,除了我,还有这些江湖人士,是不是?”
“哦,你说,那些人犯错了吗?”穆珀平静的看着曲清尘。曲清尘顿了顿,“错肯定是犯了的,只是,他们有些人也不知其中缘由……我相信如果他们知道是塔鞑人,绝对不会答应的。”
“朝中也有这样的人,你说,他们犯错了吗?”穆珀继续问。
“自然,自然也是犯错了。”曲清尘不是傻子,听见穆珀的对比,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行不通了。
“朝中人也是人,江湖人也是人,为什么江湖人犯了错就可以走,就可以脱离大盛律法的惩治?难道他们不是我大盛子民?难道他们没有踩在大盛的土地上?”穆珀说完,看曲清尘退了回去,这才缓和些道:“此事涉及重大,犯案人数恐怕上千,朝廷并不是无情之地,何况法理之外还有人情。我相信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置,并不会因为他们是江湖人,就剥夺他们身上属于大盛子民的权利。”
当然,这话所说的事情在看到之前,曲清尘的信任来自于穆珀的人品。
京城,刑部尚书突然接到旨意,要他在家休养身体,刑部衙门由云燕卫和司礼监接手。可他还没等抗议,就得知吏部尚书同样在家休养,而工部尚书则被宣告得了天花,直接封府了!刑部尚书连夜把折子烧了,开始养病。除了上次清理后新上任的兵部和礼部尚书,就只有户部这个老神仙还在原位了。
就在云燕卫和司礼监接手后宫以及刑部衙门的时候,文昌帝带着柔妃出宫了。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柔妃现在一点也不想出宫,她在等消息,等南安寺那边传来的千媚等人已经上船的消息,但面上她还是一脸兴奋的看着文昌帝。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奉平吗?今天带你去穆府。”文昌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柔妃,一个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民间女子,他们是在花灯节的时候相识,她没有什么才华,却聪明伶俐,没有家世,却知理懂事,甚至他们认识的时候,柔妃都不认识字,她可以说是一个从民间有限的条件里成长起来的最完美的女子。
“去穆府,妾这样去可以吗?穆将军知道吗?”柔妃有些小忐忑的样子嗔怒的看着文昌帝,“老爷这样行事,是给妾惊喜呢,还是要妾难堪?”
“奉平不会在意的。”文昌帝微笑道:“等到了穆府你就知道了,奉平是个好孩子。”可这个好孩子,是你们的心腹大患,或许奉平回来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什么吧?所以,就连自己都瞒着呢。
马车很快到了穆府,穆府大门敞开,并没人迎接。文昌帝握着柔妃的手腕往前走,丝毫不在意身后随即关上的大门。
“这个时间,奉平应该在学习,咱们先不打扰他。”文昌帝招来请安的穆柯,“前几天朕送来的厨娘呢?让她送几道点心来。”
“遵命。”穆柯躬身离开大厅,柔妃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恕妾多嘴,这穆府,怎么,如此冷清?”即便是只有一个主人,也不该清冷如此吧?
“因为人少。”文昌帝缓缓道,此时穆府的护卫已经围在周围,只等一声令下能够及时救驾,而穆柯也让人去通知了闫封大人和尉迟将军,文昌帝对柔妃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闫封知道文昌帝和柔妃独自在穆府的时候把胡子都拽掉了,他没有去穆府而是直接进宫请皇后娘娘带着六皇子一起出来,以防不测。
尉迟将军则直奔京畿大营,先守城门,信号发射即刻关闭城门,然后截断穆府周边道路,净街。
“尉迟安,你进府,就说来找穆珀练武的。”闫封交代给新弟子,“去了之后保护皇上,什么人都可以杀,有事你老师我担着。”
尉迟安脸色大变,“奉平大哥不会谋反的!”
“滚进去,你个憨货!”闫封这个文人也被尉迟安气的上脚了,一脚给他踹到穆府墙边,从围墙进去。
此时,府里,新厨娘端着糕点上来了。
“柔妃,你看看,这位厨娘做的点心很不错呢。”文昌帝刚才跟柔妃说着穆家人的生平,此时转换话题,柔妃求之不得。“既然皇上都夸赞,那必然有独到之处,妾来尝尝。”柔妃先递了一块给文昌帝,然后自己拿起一块来,点心入口,一股熟悉的味道传出。柔妃震惊的抬头,看着面色不大好看的厨娘,对方嘴唇干裂,面上没什么血色,但隐约有些熟悉。
“这厨娘也是个可怜人,她是大盛人,被塔鞑人掳了去,生儿育女,偏偏女儿六岁的时候被大人物看中,带离了她身边,从此再也没见过。”文昌帝缓缓道:“这位厨娘有三个孩子,唯一活下来的,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大女儿,这之后,她的男人征战死了,她留在部落里放羊,只为了等自己女儿回来,能够找到家。”
“或许你还不知道,这厨娘两次救了朕的将军,如果不是她,穆奉平早就化成关外的一捧黄土了。”文昌帝看着柔妃,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柔妃此时怔怔的不说话,她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她知道她有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母亲,小时候宠着她护着她,教给她草药的知识和大盛的儿歌。刚才点心入口,她尝到了塔鞑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种塔鞑特有的野枣子做成的主食,口感远比不上大盛的粮食,但十分涨肚子,穷苦人家的小孩子吃一个可以大半天不饿。
“皇上,您可要好好奖赏这位厨娘啊。”柔妃柔声道,她一直这样细声娇语,所以也听不出什么来。
“朕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奖励。”文昌帝冷冷道;“千柔,你说呢?”
电光火石间,柔妃旋身起来,手指从手腕的金镯上抽出一根天蚕丝缠绕在文昌帝的脖子上。那平时伪装在镯子上的装饰宝石,成为了最方便的握手。
“都别动!”大厅周围的护卫和刚进来得尉迟安都站住了,柔妃看了眼这个很像是自己母亲的人,冷笑道:“天寒地冻的,她的孩子或许早就冻死了,皇上又何必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你也退后,滚出去。”
柔妃对着妇人厉声呵斥,“一个大盛的贱妇,就是被勇士享用的母马,还救了将军,可笑,这故事未免太假了些。”眼见着那妇人眼中的光芒黯下,柔妃嗤笑一声,“皇上,你这又是何苦呢?”
文昌帝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惨然一笑,“柔妃,朕自问待你不薄,给了你无上的宠爱,只除了你不是皇后,甚至朕都曾想过让墨儿做太子。”
“你待我不薄,那是因为你贪恋美色,喜欢我表演出来的性子,你自以为,给了我这个民间女子一个最美好的皇家夫君,可你知道我每次与你说话有多厌恶,你的脾气,你的能力,又如何配让我心折。”柔妃冷冷笑道,“还有墨儿,他本该有一个塔鞑勇士的父亲,本该展翅在雄峰之上,在草原之上!却要迎合你的喜好,长成一个只知玩乐和诗书的废物。”
文昌帝心寒了,“你就是这样想朕的?”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皇后带着六皇子匆匆赶来,看见屋内的一幕瞬间肝胆俱裂,“柔妃!你这是找死!”
皇后已经年逾四十,远不如柔妃姿容艳丽,但身上的气度却无比让人安心。“放开皇帝,看在你生育六皇子的份上,本宫可以赏你一个全尸!”皇后身边的六皇子已经吓傻了,根本不敢动,完全被皇后身后的嬷嬷抓在手里。
“哈哈哈哈,我的皇后姐姐,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后宫的妃子吗?”柔妃对着皇后笑道:“妾这么多年来,多蒙皇后姐姐照拂,不如临走前,妾给姐姐一个礼物,杀了这个皇帝,换姐姐的孩子上位如何?”
杀人诛心,皇后冷笑,“本宫若是想,机会比你可多,奈何本宫做事光明正大,别说皇儿以后的位置,就是现在的位置,本宫得来的也名正言顺!”当年她和二皇子的母妃先后怀孕,孕期差两个月,文昌帝直说谁生出儿子来谁做皇后。而太医私下诊断,两者均为男胎,二皇子的母妃便动了歪心思,皇后稳如泰山顺利生产。
“真是可怜,被皇上冷落多年,姐姐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柔妃说话的时候一眼都没看自己儿子,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只在于文昌帝,而不是儿子。如果墨儿给她求情,以后,这个儿子文昌帝不会要的,甚至不会给他安排过继给宗室。
“都不许动。”柔妃看尉迟安和护卫想要悄悄靠近,手上用力,文昌帝的脖子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别伤了皇上!”皇后赶忙拦住尉迟安,冷声道:“柔妃,你放了皇上,有什么条件本宫答应你。”
“皇上今天是陪我出宫的,我想要皇上陪我多逛逛,没问题吧。”柔妃说这话的时候恢复了之前撒娇的语气,奈何此时听在文昌帝的耳朵里,如同蛇蝎。
“叫穆珀出来,这么多人在这儿,他这个主人不出来相送是不是不合适?”柔妃最后试探一下,其实今天她已经多少能猜到,穆珀绝对不在府内。
“他不在对吧。”看皇后没有动作,柔妃用力将文昌帝拉起来,整个人躲在文昌帝身后,手上紧紧拽着天蚕丝,“皇上,你骗的妾好苦啊。穆珀早就出去了吧,外面那个风生水起的穆平,那个书生就是他是吧?”
“真是可笑,穆平经意娴熟,书画棋皆精,偏偏到了皇上嘴里,就成了一个四书不通,五经不熟,唯有下棋还有点水平的武夫。”柔妃推着文昌帝往外,一边大声说着,虽然她知道不可能,但万一,这里面有塔鞑的人呢?穆平就是穆珀,这个话将周围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镇住了。
文昌帝笑了笑,“随你怎么讲,如你所说,这穆珀连朕也骗了。”文昌帝倒不是假话,穆珀真把他骗了。
柔妃冷笑,显然是不信,只是推着文昌帝往外走,周边护卫已经拔刀在手,奈何文昌帝身材足够挡住柔妃一个小女子,而且刚才的动作可以看出,柔妃本身会武功,在他们攻上去之前,柔妃就会要了文昌帝的命。
“走,只要平安送我出城,我就会顾念夫妻一场放了你。”柔妃唯一庆幸的就是今天两人是寻常打扮而不是白龙鱼服。
两人慢慢往门外走,就在即将出大门的时候,一个手帕包着碎银从背后飞向了柔妃脑后,没有寻常暗器的破空之声,又是在即将出门的分心时刻,柔妃吃痛下拉紧的双手被另一双大手死死捏住,而后又是一记重击打在脖颈处,柔妃彻底昏迷过去。
管家穆柯,一个看似风中残烛的老人,一直也没忘了将军教过他的击杀之术。
第78章 大盛风云
“皇上!”皇后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心神紧张之下背过气去了。穆柯小心的将绕在文昌帝脖子上的天蚕丝取下来,“惊扰圣驾,草民万死。”
“你若是万死,朕就成了昏君了。”文昌帝脖子还是很疼,但没有他心疼,深秋的京城很冷,也没有他心冷。“穆柯,朕记得你,当年承励与朕说,要带你上战场,你说穆府离不开管家,战场却不缺一个穆柯。”
“皇上仁念,些许小事,您还记得。”穆柯躬身谢恩。
“好,你好好守着穆家,等奉平回来,一定等他回来。”文昌帝用力拍了拍穆柯的肩膀,看了眼已经救醒的皇后,和吓傻了不敢说话的六皇子,“回宫,将那个妇人也带回宫!”
回宫后太医看见皇帝满脖子血,差点没直接吓死过去,好在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血管,但处理好后也要小心养着,毕竟是脖子上,一旦发炎或者恶化,这是真真立刻要命的地方。
皇后是惊悸交加,六皇子是受惊过度,开了安神汤就好,太医知道这是外面出事了,不敢多啰嗦,赶紧下去亲自熬药。
“皇上,内阁诸位大臣求见。”张成快步进门,孙公公立刻瞪了一眼,皇上受伤把孙伴伴心疼的都哭了,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来禀报。
“不见。”文昌帝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没法见大臣,何况那里面还有个闫封呢,那老狐狸将尉迟安都塞进了穆府,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让他们回去,别来打扰朕。”皇上发话了,张成也就有了底气,别看他是司礼监的两大太监之一,他可没孙公公那直接回了大臣的底气。
张成去回了内阁诸位,闫封反而松了口气,证明这事儿快结束了,或者已经结束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可是担惊受怕个没完。
“臣等告退!”首辅带着内阁五人组告退,大家默契的没回家,而是回到了闫封家里。闫封给诸位上茶,“几位倒是鲜少来我这儿,正巧我这儿有刚到的岩茶,大家尝尝。也好等等消息。”
什么消息?没人问,等呗,左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宫外城角楼上信号发出,八个城门没有任何通知的立时关闭,从各处衙门中走出兵丁,直接进入各位大臣府中抓人,而被号称得了天花的工部尚书府直接被踹门抄家。
在家奉旨养病的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上房看了一眼又赶紧下来,想到了以重罪论处却没个结果的原兵部尚书等人,浑身打了个哆/嗦,“我病了,我病的特别重!”要了亲命了。
一时间,京城里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宫中早就被盯上的人自然不劳其他人动手,张成带着司礼监,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摁住了。
两个时辰后,京城里仿佛空旷了很多,即便城门重新打开,也没人赶着出城了。
天色渐暗,云燕卫的通讯信号不断升空,在天色将明之前,雁翅造型的烟花传遍了整个大盛。
动手,绿色的烟花只有一个效果,而只用烟花传讯的时候,就是整个云燕卫动作的时候。
“出事了。”穆珀在路上也看见了烟花,因为他们离云燕卫的检察点很近,即便连夜赶路,他们要想回到京城也要将近两个月,现在才走了一半。
“现在人员众多,你急不得。”祁玉安抚道:“京中还有其他官员,你要相信他们。”祁玉不知,文昌帝那个性子,穆珀摇头,他怕文昌帝确定柔妃的问题后独自去审讯,要知道文昌帝一死,顺位继承皇位的是嫡长大皇子,这位大皇子不但心软的毛病和文昌帝一样,还优柔寡断,文昌帝是听劝的,这位大皇子基本听不进去劝,他也不是刚愎自用,更像是选择困难症……现在各事都有皇后给安排着还好,以后要是让他自己做什么决断,尤其是在皇帝的位置上做决断,那就是灾难。
千万,别心软啊。穆珀想着上次被文昌帝反驳的时候,气的他差点吐血,这次证据积累之下,文昌帝可别想不开。
等云燕卫那边把消息传来,穆珀气的直翻白眼,孤身犯险不说,柔妃还没处死,关到了冷宫。
“不好,二皇子……”二皇子他母妃可还在冷宫呢。柔妃那个女子,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你能联系到你爹吗?”穆珀看向祁玉。
“能。”祁玉点头。穆珀却知道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京城出事了,我需要马上进京,你联系你爹,请他帮忙护卫你们进京,如果我没能赶得及,那恐怕你们很快就会受到袭击。
一定不能分散,我给云燕卫下令,各地配合你们随性保护,不能分开走,尤其是那个红衣女和老和尚。一旦进入京城,立刻联系刘千户,让那个小旗跟着你,记住,所有想让你们改道,或者帮忙照看犯人的都不能认,态度强硬的直接拿下锁起来,以同罪论处。”穆珀看着祁玉道:“我能相信你的,对吧?”
“当然。”祁玉点头,事关重大他也不含糊。穆珀凑近他轻吻,“等到了京城,我请皇帝给咱们做媒证婚。”
祁玉耳垂红了,“一路小心,我可不想到了京城看见你病怏怏的。”之前穆珀给刘千户下令的时候他可是听得清楚,何况江湖人士,怎么不知道骑马有多辛苦。
“放心,我身体好的很。”穆珀堵住还想再嘱咐什么的人,深吻后转身离开,对云燕卫吩咐一切听从祁玉指挥,换上官服把闲磨牙的踏云牵出来,“走吧,咱们要拼命了。”踏云立刻兴奋起来,气的穆珀给了它一巴掌。
给背囊上插上八百里令旗,穆珀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官道上。
穆珀有轻功在身,可以给踏云减轻负担,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即便不在驿站换马也没问题。
穆珀走了之后两天,京城。
闫封看着从冷宫送出的消息,一身的冷汗,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五天后,二皇子拖着病体向文昌帝为母妃求情,他是先天体弱,但终究是个皇子,而且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大皇子有皇后操持,他不求母妃无罪出冷宫,只求她能在婚礼上得坐高堂。
“六皇弟都能给母妃求情,我为何不能。”二皇子原是听闻柔妃犯了不赦之罪,却因为六皇子梦中惊惧,一直在呼唤母妃,所以文昌帝心软了,没有将柔妃下狱,而是押入冷宫。
七天后,闫封再次让内阁同僚在家中聚会,可还没等他说完,首辅魏明就伸手拦住,“你之前就知道消息,为何今日才说?”
闫封苦笑,拿出最新的一封信,“这是冷宫传出来的,我本不该给你们说,但,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上面是一个炭条书写的字体,说柔妃借二皇子照料母妃的人手往宫外传消息,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已经传出去了。
“竟然还有?”魏明骇然道,之前京中大围捕,人心惶惶,却还有……
“是一些商人和百姓,他们并不知情,皇上的意思是,既然线断了,就不必造成太多恐慌。现在只怕这根线又连上了。”闫封也有点心累,你说皇帝听劝吧,听,但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太自信了些?是后宫安宁给皇帝造成的错觉?非要死几个皇子才行?
“我已经让城门守卫抓人搜身,扣押在京城,但也只能防住一时。”如果是穆珀身份的事情,那,甚至可以不用亲自出城,只要在百姓口中传开,消息自然暴露出去了。
怕什么来什么,管家匆忙跑进来,“老爷,外面传开了,穆将军带领云燕卫,大功一件!”
闫封诶呦一声,“诸位同僚,还请随我入宫!除杀妖妃!”
“且慢,不能用杀妖妃的名义。”魏明也认识到了严重性,捻了捻胡子,“用问冬祭的名义,你我分批入宫,在外人看来也是为了争夺冬祭讲官之事。”
“好。”这样也照顾到了文昌帝的脸面,不然内阁进宫请除杀妖妃,文昌帝以后的记载上必然会有这一话。
然而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这件事不光牵扯到了柔妃,还有冷宫里的二皇子生母,和二皇子……等闫封入宫,听魏明说二皇子也参与进来了之后,就知道拦不住了。
“皇上呢?”御书房里并没有文昌帝的身影。
“二皇子早上请求大婚之后出宫建府,可以接母妃出宫荣养,现在,在奉先殿跪着呢。”魏明叹气,“咱们得先拿个章程出来。”
“柔妃呢?”闫封关注的是这个。
“六皇子也在。”
“唉。”一声长叹,闫封知道这就等文昌帝自己决择了。
华灯初上,文昌帝没回御书房,内阁诸位大臣在御书房代管奏折,也没出宫,就这么耗着。
按照魏明的说法,即便文昌帝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柔妃,他们几个也早就化成冢中枯骨,难道皇帝还能把他们挖出来鞭尸?
子时,三更,宫门忽然大开,一骑飞奔掠过宫路,身后带着一道的灯火。
“启禀皇上!云燕卫巡查都督求见!八百里急奏。”孙公公快步跑到奉先殿,对着跪着的天家父子三人,当着六皇子的面,孙公公没有说出穆珀的身份。
“快传!”文昌帝立刻起身,看了眼已经撑不住的两个儿子,拂袖离开。
御书房,穆珀下马后腿都发抖,踏云嘴边也有白沫,“劳烦张公公,好生照看。”张成一点也不介意给穆珀牵马,他可是救了司礼监的人。“将军放心,杂家知道。”踏云也没心思耍脾气了,乖乖跟着张成缓步离开。
“魏大人,闫大人,诸位大人请了。”穆珀一路风.尘,但御书房里的几人都没介意,起身迎接过来,魏明当先道,“将军辛苦,可我等却没能帮上将军。”
“魏大人言重,内阁上下已经帮助奉平很多了。”穆珀微笑,“京中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再说其他已经来不及,他们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但塔鞑本地不会立即知道原委。”
“皇上驾到!”外面的唱驾声打断屋里的话,话音落文昌帝的身影已经进屋,众人赶忙躬身参拜。
“奉平。”文昌帝看着一路风霜,乍然恢复了之前在边关样貌的穆珀,“辛苦了。”
“皇上,臣请去职,回长平关。”穆珀没有道谢,没有客套,直接单膝下跪请命。
“你,为何?”文昌帝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消息传开,传到长平关外不用月余,即便塔鞑隆冬不会出战,但来年开春,动作绝不会小,臣请命,先行备战。”穆珀没提柔妃的事,也没提路上押送的那些人的事,直说大盛和塔鞑的未来之战。
“塔鞑亡我之心不死,如今多年筹备被破,为保他们手中拿到的东西还有作用,交战已经不可避免。”穆珀继续道:“而且此时大盛整顿之初,朝中,地方多有缺乏,即便做了安排也不能做到如臂使指,若臣是塔鞑,绝不会错过。”
文昌帝多少有点被内阁和司礼监惯坏了,但并不代表他理解不了穆珀口中的严重性,这也是穆珀上次总结的经验,直接跟文昌帝具体到人,他绝对转不过弯来,只有上升到国家大事,文昌帝的脑筋才在皇帝的位置上。
果然,文昌帝脸上闪过懊悔,“来人,冷宫两位废妃,赐毒酒!”
孙公公领命前去,至于柔妃的功夫,在大内侍卫面前,多高的功夫也没用。
“奉平,朕不与你多说无用的话,你随时出发,还用书生身份,朕筹备军饷军粮,随后送到。”说完,文昌帝还看了眼互相使眼色的内阁大臣们,长叹一声,“内阁就在这儿拟定一个方案出来,塔鞑受此重创,不会善罢甘休。”
“臣等遵旨!”穆珀和内阁松了口气,领命。
第79章 大盛风云
“今晚先在宫中休息,朕着太医给你看看,一路奔波,总要照顾些自己。”文昌帝匆匆嘱咐完,再次离开御书房,穆珀则跟几位内阁大人交流着塔鞑那边的情况。
内阁的老几位都是在各部历练过的,甚至有些各部尚书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了若指掌,跟他们交流,比找六部尚书要方便。
“这次我怀疑那个藏在幕后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也会出现。”穆珀将红衫少女很可能是千媚的事跟几人说了,这几位老奸巨猾……额,人老经验多的,他们的推测和穆珀一样,首先一个塔鞑少女,用这个年龄隐藏在漕帮之中领导众人,虽然是明面上的,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柔妃的存在,所以要想服众,她必然有一个可以成为人质的身份,也就是这个计划真正组织者的亲近之人,穆珀猜测很可能是组织者的女儿。
让自己的女儿孤身犯险,不但可以安抚人心,还可以保证柔妃的安全。当然,他女儿的安全也可以保证,穆珀想到那几个为了红衫少女拼命的人,安排的还真是妥当呢。
“这么多年来他隐藏幕后,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计划。”穆珀想着,“如果十年前他们成功了,或许这个计划也不会被启用。”
“将军功在社稷,我等尽知!”魏明比闫封反应快,可不敢让穆珀此时心态不稳,穆珀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大盛。”
在宫中休整一.夜,穆珀享受了一回太医院的顶级待遇,别的不说,那解乏温养经脉的药浴方子穆珀真想要过来,奈何老太医不给,人家家传的秘方,不过还是给了穆珀养身健体的丸药,穆珀这身体又不担心虚不受补,所以效用非常。
转天清早,穆珀带着同样恢复精神的踏云扮作药童,跟着下值的太医出宫。
穆珀这次没有回穆府,外面已经散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即便是大盛皇帝也不能阻拦这些话,但没人知道,穆珀已经连夜回宫又出宫,并且上午刚开城门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京城。
几天前,还在路上的祁玉一行看着几乎是闪现的父母,瞬间衙门里只剩下了祁玉一人……这一路上有赖于曲清尘的普及,大家对天下第一曾经拔剑砍儿子的事儿都有了清晰的认知。
“你找的那个书生呢?”旁边没外人,祁文海说话也直接很多,祁玉请安的动作直接被截住,但还是先给母亲曲灵问安。
“他进京了。”祁玉补充道:“八百里加急。”意思是抓不回来了,您别想了。
“八百里,骑马?”祁文海有些意外的看着儿子,“书生?”
“书生。”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个身份吧,祁玉在心里补充。祁文海指了指祁玉,“你帮着外人骗你爹?”
“您也没少帮着外人揍我。”祁玉反口,祁文海瞪眼,转向曲灵,“你管管他。”
“嗯?”曲灵妙目流转:“儿子长大啦。”
“嗯,长大了,会使唤他爹了。”祁文海气发不出来,开始阴阳怪气。
“这不是儿子的私事,是国家大事。”祁玉反瞪回去,祁文海也知道,就是生气,早年因为这小子喜好男风的事才定下挑战一说,现在还没打过自己呢,就找了个书生,还闹得人尽皆知。
“你,”祁文海再次看曲灵,“你管管他。”曲灵挑眉,你们父子俩半夜喝酒谈心的时候不叫我,现在跟孩子吵架了想起来我了?“嗯,国家大事重要。”
祁文海刚想点头就顿住了,看向曲灵,你站在哪边的?曲灵笑道:“儿子这次做的是大事,你还想撂挑子?说起来,你清尘舅舅呢?他不也在吗?”
看着儿子瞬间扭曲的脸,祁文海身心舒畅,果然要治他还是得夫人才行。曲清尘被黑着脸的祁玉叫进来,两人先后补充了这次事情的原委,祁文海之前已经知道这是塔鞑人的阴谋,但听到他们的全部计划之后也不由得震怒,这是要动摇大盛根基啊,小到孩童,大到官吏,在野的漕帮,京城的尚书,这批人一旦全部动起来,当真是撼山之力。
“当年他们硬攻长平关不成,便动用这般毒计。”祁文海咬牙,“针对穆将军的事只怕是一个开端,一旦穆将军中计,大盛就损失了一个国之柱石。”
“万幸。”曲灵也在后怕,“万幸。”
祁玉抿着嘴,文昌帝的信任,确实很重要啊。
“这事儿我应承下来,不过你们不能暴露我的消息,不然,怕他们不敢动手。”祁文海眼神中闪烁着战意。祁玉听见这话,莫名想起那天穆珀看热闹的时候说的话,唔,老爹最厉害。
自然,天下第一也是有其本事的,祁玉带着人入京走的是官道,官道虽不比驰道,但想要在其上动手的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祁文海两人到了之后的半个月,长直虎蔓山一带,尽管是官道,但两边都是险峻的山崖,祁玉让人先行探路,却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
“你的直觉很对,但经验不够。”祁文海走到祁玉身边缓缓道,“这里的地势,适合伏击,更适合两面夹击,你们的队伍很长,注定不能快速通过,而这里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入京的道路上,最好的动手之地。”深秋,多有滚石坠山。
甚至山崖上都不用放人,只要将他们堵在山谷里,就是决死之地。祁文海摸了摸佩剑,“我给你一次机会,与我一起杀敌,只要你杀的比我多比我好,我就绝不干涉你跟那书生的事。”
“爹,那些可能都是江湖人。”祁玉意有所指的看着他爹,表情玩味。
“江湖人怎么了?家国存亡之事,只有大盛子民,没有江湖人普通人之分。”祁文海说完,还补充道:“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情报渠道。”
“好。”祁玉想到那些云燕卫,专业的。
这次祁玉没仅限于身前,还让人关注着身后,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就有消息传来,身后有人盯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前面也回来消息,发现人员埋伏。
云燕卫确实专业,在地图上明确标绘出了位置,还有人员分布情况。祁文海得到消息后本来想显摆一下,结果看着儿子身边站着几个百户,气的回到自己马车上直呼作弊。
于是,当天下午在前面直面迎敌的人就看见了一场绚丽的表演,一场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碾压。
祁文海收剑归鞘,淡淡道,“走吧。”说完在前面领路,一行千人,一个都不敢问,老实的跟在后面,连囚车里那些都老实了,对于救自己的人,那不是也没救出来吗。
祁玉带着曲清尘解决后面的,没有观众……等祁玉回来才反应过来,面对耍赖的老爹,祁玉气苦。
明明后面的人多,而且祁玉问出了他们的残余所在,奈何整个队伍都被祁文海震到了,祁文海表示儿子你还差得远。
然后就拿着祁玉审到的东西去清缴余孽去了,弄得祁玉两天没敢见他娘。
天下第一剑重现江湖,大开杀戒,消息传到罗山派的时候,罗掌门犹豫了一下,“不是跟儿子置气吧?”毕竟,在外人眼里,祁文海不善言辞,原则性极强。
后面那点肯定是对的,祁文海到了队伍之后,只去见了漕帮二长老一次,这也是他曾经的好友,现在为了一个漕运都督的官名,甘愿为塔鞑人效力,两人已经割袍断义。
罗掌门其实真的是想表表态度,夸夸祁玉,结果把那个姓穆的书生给暴露出来了。
等他们到了京城,京城里的传言已经稍稍淡去,但穆将军化身书生揭穿塔鞑阴谋的事还是茶馆说书人口中最火爆的题目
闫封带着和祁玉打过交道的尉迟安过来迎接,祁玉知道这是穆平的老师,所以分外客气,祁文海倒是打量了一下尉迟安,“尉迟文琪可在京城?”
“前辈认识我爹?”尉迟安不认识祁文海,但从他周身气度就知道这人不凡,所以说话很客气,“家严在府中。”
“嗯,带我去。”祁文海点点头,拉着曲灵直接走人,祁玉看看没人敢问的老爹,心里暗戳戳的琢磨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还是给他留着吧,不然出门容易挨揍。
“闫老大人,不知穆平现在何处?”祁玉本想是给欲言又止的老大人一个台阶,结果老大人一句话,祁玉立刻就不淡定了。
“他去长平关了。”也是闫封一时走神,在他们心里穆珀和穆平早已经是一个人了,虽然闫封还腆着脸捞了个老师的名份,但穆珀也没反对不是吗,就当默认了。
“长平关?!”祁玉愣住了,这个时候他去长平关?闫封一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才找补道:“塔鞑事情败露,长平关恐有不测,他是去通知长平关做好准备的。”
“云燕卫没有其他人了吗!指挥使呢?要他去?”祁玉说完便神思不属,现在塔鞑人最恨的是谁?一是穆珀,二恐怕就是穆平。
“祁盟主放心。”闫封想着自己打听到的事,拉过祁玉轻声道:“穆平回到自己家,不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祁玉心念神转之间,拉过曲清尘,“你现在出发,打听长平关的情况,一旦有动作直接联合咱们的人准备支援,这场仗不会输于十年前那次。”
“你说什么?”曲清尘没反应过来,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不待祁玉重复立刻道:“我明白,咱们长平见。”
十年前他们被拦在第二阶外,连蟾岭关都没碰到,十年后可没有能阻止他们的地方了。
曲清尘离开后,祁玉找到刘千户,将穆珀之前交代的事说了,然后便跟着闫封一起去了闫府。
“穆平是谁?”祁玉咬着牙道,闫封苦笑,希望祁玉别把自己给暴露出去,那臭小子记仇得很。
等祁玉知道一切,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惊讶,想着自己一路上听到的关于穆珀骁勇之事,穆家之麒麟儿,是啊,那书生除了文采出众,不会武功,爱耍赖……剩下的事,似乎放在穆珀身上更合适,无论是那匹烈性的军马,还是他的塔鞑语,以及,有那么几次他其实可以怀疑的,但无论是他云燕卫的身份,还是事后他那副文弱不堪的姿态……都让人不得不相信他。
不过,很好啊,祁玉心里想着,既然穆珀选择给自己一个惊喜,那,该怎么回报他?
此时,长平关。
京城里还算气候宜人,长平关这里已经落了两场雪了,穆珀在边城进城,还是用的穆平的身份,不得不说,边城对书生还是一样的热情啊。等穆珀来到自己营房,就看见自己的营房门大开着,这是怎么回事?不干了?集体叛变了?
一直到营房门口,穆珀直接骑着马进了门都没人来拦一下,“这帮家伙搞什么鬼?”
“冯瑞!齐正虎!李大脑袋!本将军回来了!”穆珀招呼着人,吱嘎一声,外面的大门关上,墙上站着一圈弓/箭手,冯瑞手拿大刀站在厅门前大喝:“好贼子!竟敢冒充将军!”
“冯瑞!你给我去加练十五轮!”穆珀气死,“本将军都不认识了吗!”
“我们将军还没到京城呢!你这个塔鞑的细作,暗害将军不成,竟敢冒充!”冯瑞说的理直气壮,穆珀看了看周围,“你再说一遍?”
冯瑞身边的齐正虎犹豫了一下:“瑞哥,好像真的是将军。”
“咱们得到的消息,将军不是刚离开京城吗?”冯瑞也有些犹豫,虽然城门那里上报说有个叫穆平的书生骑着一匹很像踏云的马进城,他们也知道穆平是将军的假名字,但根据消息来说将军刚离开京城。
“再说,咱将军二十六了,那也是个糙汉子,你看这个,小白脸一样……”
“冯黑子!我听见了!”穆珀从马背上起身,直接到了冯瑞面前,“正好试试你有没有长进。”
穆珀宽袍大袖,袖子还加厚加毛,抡起来比一面旗的力道不小,直接就给冯瑞掀了个跟头,齐正虎立刻加入战局,三人打做一团。
冯瑞力大势沉,齐正虎身姿灵活,穆珀又手无寸铁,一时间还不能撂倒。
嗤啦一声,穆珀的整个袖子加半个前襟被冯瑞给扯下来,领口裂开露出了锁骨处的伤疤,齐正虎立刻收手,“将军!”
旁的可以冒充,这伤疤骗不了人,齐正虎瞬间调换阵营,“将军俺来助你!”
第80章 大盛风云
可怜冯瑞,连个喘气认错的机会都没有,以二打一,几下就被两人压倒在地,“认出来了没有?”
冯瑞趴在地上赶紧着告饶:“认出来了,认出来来了,将军俺错了!”
“刚才罚你加练,认不认?”
“认认认!诶呦齐家小子,我的胳膊!”冯瑞腿上坐着穆珀,背上骑着齐正虎,九尺高的黑大汉呲牙咧嘴。
“神射手归队!”齐正虎嘿嘿一笑,起来招呼墙上的弓/箭手,从他们认出来穆珀,弓/箭手们就想跑了,好在刚才没拉弓,不然加练的可就不止冯副将了。
“神射队加练,两千个靶子!”穆珀指着往下跳的那一圈,一群混小子。
“将军,你这回来咋也不说一声,我好叫上兄弟们去接你啊。”冯瑞从地上起身,拍拍土,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接我,用这个接我?”穆珀直接上脚踹,进屋换衣服去,这天气敞着怀能冻透了他。
冯瑞在外面乐,“前几天就听咱们这儿的行脚商说将军要回来,你这次可是单枪匹马打穿了南北,那塔鞑人还不疯了一样,这不是刚得到信儿你这就回来了,那我和齐家小子和李大脑袋一合计,不能这时候就到,八成是个奸细……”
“滚。”穆珀换好棉袍,出来后道:“你也别替他俩认,你们仨一个都跑不了。”
“嘿嘿,将军说的是!”冯瑞满意了,不能老子一个人加练。
“塔鞑那边有动静没?”穆珀现在就担心有什么消息传到那边去。
“还没,但消息应该会往那边走,长平这边拦得住,旁边未必。”冯瑞说的是实话,穆珀也知道“这么快就把消息传过来,还真是费心了。”
“我这次回来就是防备着他们找事,最近的训练和伙食一定要补足,缺什么可以暂时找商人借,只要长平还在咱们手里,就能还他们。”穆珀一边嘱咐一边往外走,“齐正虎!”
“末将在!”齐正虎从旁边跑过来,“将军,你可太厉害了!等得空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
“想听故事啊?去京城听吧。”穆珀笑着说道,齐正虎脸色立刻变了,“将军,我加练,我认罚,你别赶我回去!”
“谁说要赶你回去了?”穆珀微笑:“皇上给咱们筹备明年开春的粮草和军饷,你熟悉情况,回去汇报一下,顺便监督进度,还有,我这两次进京走的都匆忙,没去你家看看老将军,你回去看看你爷爷,替我问个好。”
“你也快及冠了,齐老将军没准都给你考虑婚事了,总不能在边关耽搁。”穆珀拦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齐正虎,“回去问问你爷爷,我这个主将想给你取个字,问问老将军能否允准啊。”
“将军……”齐正虎不想回京城,这里情势瞬息万变,万一塔鞑人不顾隆冬大雪出击,或者他们用细作来暗杀将军怎么办?
“这是军令!”穆珀平时好说话,但涉及军令就是不容违背的。齐正虎立刻立正:“是!末将遵令!”
“去准备准备吧,在家过个年。”穆珀拍拍齐正虎的肩膀,大步往外走。“冯瑞,跟我去营地。”
“是!”冯瑞对着齐正虎挤挤眼,快步跟上去。
军营里,营房比较简陋,但厚墙小窗是标配,“今年的炭准备好了吗?”今年储备的时候穆珀不在,所以只能问冯瑞。
“都准备好了,今年从北边回来的商人说,塔鞑那边比往年要冷搞不好今年咱们这儿也得遭殃,就多备了些,还腾出了三间营房预备着,关外每年遭灾都有跑回来的人。”冯瑞还是比较细心的,穆珀点头,“棉被呢?我让人找的长绒棉有消息了吗?”这里的棉被还都是木棉,保温效果远不如棉花,寻常时候营房里有火墙火炕,要是大雪隆冬,炭火未必跟得上,还是找到棉花为好。
“棉被保证一人一张,还有给伤员准备的皮子也制好了,将军找的棉花,有人带回消息说这东西是当观赏花送过来的,送来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有,而且在咱这边种不活。”冯瑞挠头,“将军让人收的羊毛已经处理好了,今年又整出了一百五十多张毯子,已经很暖了。”
“尽量吧。”不能单靠着皮子,羊毛毡这种东西塔鞑是不会往长平卖的,所以穆珀只能让人想办法弄羊毛,用碱洗过之后打粗线制成毯子。
“最近的训练有伤亡吗?”
“没有,弟兄们都有经验了,而且有充足的伙食,将军不必担心。”冯瑞拍着胸.脯保证,这边,穆珀已经走到将军帐里,换上头盔甲胄。
揭掉鬓角的假发,束紧发髻才能戴稳头盔,不然一斤沉的铁家伙在脑袋上咣当,这么说起来,宫中贵妇那些头冠好像更沉,啧,巾帼不让须眉。
“将军,这才像你。”冯瑞拿起穆珀的假发看看,“嘿嘿,将军扮书生,越看越像小……时候。”冯瑞及时改口,穆珀已经拿起帐中长.枪,威势和杀气一下子全回来了。
“整军,我有话说。”穆珀摸着冰凉的枪头,回到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训练场上,主营的士兵们正在训练,号角声响起,所有人统一号令,集合。
穆珀站在高台之上,将军的盔甲,从不离身的长.枪,已经昭示着他的身份,他站上去的那一刻,下面立刻振奋了起来。
“本将军回来了!”穆珀先招呼一声,然后道:“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很快,我们就会面对塔鞑的猛烈进攻!你们该怎么办!”
“必胜!必胜!必胜!”回答穆珀的是绝对的信心,和从不退缩的勇气。
“很好。”穆珀长.枪点地,下面立刻安静。“本将军知道,你们听得到一些,关于塔鞑奸细的传闻。本将军告诉你们,传闻是真的,有很多人,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塔鞑人!”
“但是!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大盛的百姓!用无数个日夜的付出,彻底捣毁了塔鞑的阴谋!胜利的信念!来自于对大盛百姓的信任!来自于皇上的信任!来自于,京城的文武大人们!对我长平关守军的信任!你们能不能当得起这份信任!”
“能!能!能!”
“必胜!必胜!必胜!”
这段时间随着穆珀的消息传来,自然有很多关于奸细的事情随着一起传过来,说不得有些人开始犹豫,他们保护到最后的,还是大盛吗?
今天,穆珀打消了他们的疑虑,身处边关,他们守卫的是国门,是大盛的百姓,即便有一两个害群之马,也会被消灭掉,他们在保护百姓,百姓也在保护他们。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穆珀的讲话很快传到各个军营,边关守卫并不是全部集中在一处,就像当年一样,穆珀回来了,边关的心就定了。
“给常将军,胡将军,林将军去信,让他们来长平,商议年后的守城计划和军饷的分配。”
这三个也是北边防线的守关将军,剩下两个关口在后,长平关为主将所在,其他五人为辅,长平若是被破,剩下的蟾岭关和郦邱关就会和其他三个连成口袋,但长平不破,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储备物资粮草,接纳离关的百姓。打仗的事,先由长平带着另外三个关口顶。
“整合塔鞑最近的消息,把斥候队在往外放五十里,让行商的不许单独行动,准备好随时进入战备状态,通知李庆,府衙在战事起时不许有一个人请假离岗。”李庆是长平府的府台,这个位置比较尴尬,长平是重要关口,但所辖地域有限,所以他是正四品府台,而穆珀是二品大将军。好在李庆和穆珀一直配合的不错,他负责长平的大后方以及长平所属固陂州的其他乡镇村等等。
“还有,给我查一个人。”穆珀看着斥候队的负责人,外号李大脑袋的参将,“塔鞑一个地位很高的人,不同意战争解决问题,或者说,他对战争的看法和塔鞑人不一样,有一个女儿但不在塔鞑境内。他很可能生活在远山都城,让你手下的人小心再小心,就算查不到也要老实的回来。如果能查到就把能打探到的消息都记回来,即便现在查不到,战争起时他也会冒出来,所以一定不能犯险,也不能惊动了他,否则这个人就躲了。”穆珀怀疑自己上次和塔鞑交战的时候对方根本不在,不然这样一个存在,对战局影响不可谓不大,“他可能,并没有得到塔鞑国主的信任。”
“啊?”李大脑袋本来还在分析,穆珀的这个猜测让他愣了一下,“他是整个塔鞑计划的主谋,那个疑似他女儿的女子我已经抓住了,现在在京城受审,两边同步进行。”
“是,将军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有经验,远山都城也不是没去过。”大脑袋的外号可不是他头大,是这人的脑袋里装着从长平到塔鞑境内的所有路线,穆珀多年来能几次深入腹地再回归,都有利于他这个脑袋。
“嗯,一切小心。”穆珀再次嘱咐。
“雪橇,还有滑雪板也给你们。”穆珀想着消息说塔鞑最近寒冬,估计用得上。
“将军,塔鞑不像是整军准备好了的样子?他们会冒险吗?”李大脑袋犹豫着问道,他是搞情报的,对这种事提出怀疑很正常。
“会。”穆珀笃定道,即便离准备好还有两三年的功夫,即便上次行动也是在三年后,但现在,这个时间线已经无限缩短,甚至塔鞑会做出更疯狂的行动也未必。“我去找军师他们,你跟着我一起,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跟士兵们可以含糊,跟军师们可不行。
长平的军师们都住在军营隔壁,原先的将军府,穆珀来了之后就直接改成军师幕僚的住处,毕竟,这群人是真的容易生病。
“呦,穆举子!”
“穆举子有礼了!”
“穆先生在下有礼了!”
“久仰大名啊穆举子!”
一进门,穆珀就收到了军师们的热情欢迎,“诸位先生饶了我吧,羞臊奉平了。”
环圈作揖,这才搞定这群冒着坏水儿的先生们,“这一年辛苦先生们了。”他不在,训练计划,遇事处理主要依靠军师们。
“将军在外面也辛苦,相较起来关内还算安稳。”
“咱们说正事?”军师们目光灼灼的看着穆珀,他们等的就是穆珀的第一手消息。
“说正事,先去地图那吧。”穆珀是整个经历过的所以他很清楚,从时间线上到地图上,包括最后南安寺规划好的逃跑线路,足足花了两个时辰,连带着收缴上来的账本上所揭露出来的财力人力等等。
这些年他们肯定不会把搜刮抢劫来的所有财物都用在大盛的事情上,包括生铁这种东西肯定会运回塔鞑很多,尤其是上次他见识过的铁制战车,如果不是长平还有火药储备,损失还会更大。
所以要重新做战力预测,等他们知道这里面有诸多江湖人参与的时候,其中一个军师惨然一笑,“当真是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贪官污吏是一拨,那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又是一拨,还有土匪,盗贼,整个计划都抓着无法抓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将军亲自去办,这件事甚至都可能无法上达圣听。”
“藐视律法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这次我能成功,也多亏了江湖人和那些勤政知民的好官。”穆珀感慨一句,然后道,“他们的想法也很离奇,从海上走,制定者一定熟悉大盛,说起来,我都怀疑他本来就是大盛人了。”不光是整个计划,还有那个红衫少女,她的长相除了有些深邃明媚之外,像极了大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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