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盛风云
一语惊醒梦中人,穆珀说完,有两个军师立刻怔住,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的话,或许还真有几个可疑人物。
“将军,先帝的三子,翼宁王,似乎并未找到遗体。”排除了嫌疑比较小的几个选择,军师提供了一个可能。
“啥玩意儿?”李大脑袋怔楞出声,穆珀表示,有个嘴替真好,保持住了将军的风度,不过,这属于隐藏剧情了吧?别说之前那个穆珀,就是来了两次的穆珀也不知道。
“翼宁王,死了快四十年了吧?”
“传闻是被先帝亲手斩于悬崖之上……但后来给翼宁王立碑的时候,写的是死于乱战之中坠.落悬崖,找回了尸体,仅以皇亲宗室的身份下葬。”
“文昌元年,皇室祖坟修缮,传闻翼宁王的棺椁根本没有尸体……”
“那之后有人打着翼宁王的旗号造反,被镇压了。”
所以说,军师的脑袋里,你都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穆珀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抬手道:“诸位,诸位,我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咱们就此打住。”皇室秘闻,可不是他们能沾染的。
“这话只限于这个屋子里,大脑袋,你把嘴也闭上。”穆珀略一皱眉,“先不能按照大盛人的观点走,就是一个很了解大盛的塔鞑人。”
“是!”军师们回过神来也是一脑袋冷汗。
讨论还在继续,至于这个翼宁王,大家默契的掠了过去,其实穆珀隐约有点相信,第一,这翼宁王当年的封地就在澎州一带,二,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翼宁王就是太子的第二人选,在朝声名颇佳,也是个能文能武的角色。两次先帝病重,翼宁王所属皆有动作,第二次先帝却是以真作假,借机引他动手,将其一举镇压。
七天后,其他三位守将到来,长平虽然也不富裕,但比照着其他人还是有些本钱的,同军师们一起再次分析了当下情况后,三人一点也不含糊,直言所需,毕竟这是要准备大战,穆珀没让他们下军令状,一起戍边多年,此身早已抛尸关外,没人会逃跑,也没有怯战之辈。
“百战无归。”四位将军共饮一碗,另外三人赶紧回去准备,军饷和物资,穆珀答应下来就不会欺骗他们,这是戍边将领的信任。
两个月后,穆珀正在指挥骑兵训练,隆冬时分每次骑兵的训练都要穆珀亲自盯着,其他各营也是主官小心着,兵,马,都是宝贝。
“将军!外面有一队大盛商队求见!”传令兵的声音冒着白烟,穆珀扭头:“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冯瑞呢,让他接待。”
“北山有一队斥候没回来,冯副将带着人去找了。”
“这个熊瞎子……齐正虎也没回来,先让他们去营房等着,半个时辰后我过去。”穆珀说完,再次进入训练场,今天他的安排就是骑兵训练,正好腾出时间来接待商队,不得不说这个商队到的时间真巧。
总结教训之后,穆珀让马房备上好料,战马不能窝一冬,但也不能练废了。踏云不耐烦的踹踹蹄子,穆珀知道它是没过瘾,“你是毛厚,别人可不行啊。”
“走吧,去见见客人。”穆珀笑了笑,翻身上马。
等进了营房,穆珀让人把商队的领队带来,他琢磨着要是这个时节想出关,可能性不大,外面的雪都半人高了,商队难道是要借雪橇?
“将军,人到了。”帘子掀开,一阵冷风,穆珀转身笑道:“一路过来……辛苦了,呀。”
祁玉挑眉,“那倒是也没有,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总比那些不会武功的禁折腾。”混蛋,此时一看穆珀打扮,再想想他装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对,他说过他力气大,还真是细节都关照到了,祁玉眼神闪烁,神情颇为复杂。
“是吗?”穆珀迈步上前,看着祁玉温柔一笑,“累不累?”
“你少来,你骗我的事还没揭过去呢。”祁玉瞪眼,立刻后退,这笑容分外熟悉,每次见到都被他迷惑,而眼前穆珀一身戎装,威势逼人,没有做书生时妖冶,但压迫感是显而易见的提升。
“皇命在身,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穆珀旋身挡在祁玉身后,任由他一步撞进怀里,然后将人紧紧抱住,在祁玉耳边轻轻开口,声音充满愧疚的低哑,“终究是对你不住,连百年之约我都不能许你。”先认错,穆珀可不觉得自己能把回过神来的祁玉说服,只能拼态度了。
“我,不在意这个。”祁玉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根到脚底,明明穆珀身上甲胄的铁腥气和凉意那么明显,他却有点发热,这人,真是很想他了。祁玉也很想穆珀,即便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书生,可他的心还是那个熟悉的节奏,这个人也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奉命行事,即便你骗我…又不能把你如何…”祁玉能理解,这也是实话,可之前自己也被骗的太严实了!所以心里还是在意的。
“我表字奉平,这名字倒也不是骗你。”穆珀避重就轻,用鼻尖在祁玉耳廓上轻蹭,祁玉明知身后人是在耍赖也无招可使,穆珀装书生的时候他都抗拒不了穆珀的亲近,何况是现在,只能闭口不言,免得一说话就让他抓住机会。
“那些琴棋书画,都是我的真本事。”穆珀低笑,伸手箍着祁玉的腰微微用力,“我厉害吗?”说话的声音带着轻/佻,就像在讨赏一般。
“过分。”祁玉咬牙,感受着腰间的力道,他几次用力都挣不开,这个耍赖的家伙却还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撒娇……什么绵羊狐狸,这就是一个噬人的猛虎。不过,穆珀这样的表现祁玉其实很受用,他在见面之前甚至会以为穆珀对他只一句此一时彼一时就断了两人的关系,毕竟,这是镇守关外的将军,一举一动牵扯着大盛数万黎民百姓的安全。单只穆珀这个将军的身份,他都无法拒绝的一个人,祁玉心知自己所想的那些质问不过是挣扎,如果穆珀不认,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厉害的过分啊?”穆珀探头轻吻,“那我谢谢子晨夸奖了。”
祁玉之前准备的话都提不起来了,全靠着腰上的力度支撑,却又想起之前这家伙被自己又拎又敲的,一副小生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不得不说,真的毫无破绽……“从你会说塔鞑语那会儿,我就该怀疑你。”还有那几次危险,亏了他还担惊受怕,想到这里,祁玉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察觉到祁玉情绪变化,穆珀立刻轻笑,“哦?我以为从踏云开始呢。”穆珀嗅到祁玉脖颈间澡豆的味道,他来之前沐浴更衣了,紧张?担心?真是辛苦他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直以为你出身马夫……”祁玉被穆珀的呼吸打得痒痒,却舍不得躲开,想到那个马的名字,当真是比穆珀本名也不差几分名声了。
“哈哈,倒也不差,我穆家祖上就是养战马出身。”这养马是真的家传手艺。穆珀想到了解决办法,只想着,下午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
“你,”祁玉听到穆家,想到了一个不可避免的现实,这是穆家最后一人了,“你,什么时候娶妻?”至于之前穆珀承诺的,祁玉在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放弃了。
“等不及想嫁过来?”穆珀抱着人转身,两人面面相对,穆珀看着祁玉,不想错过他眼中的情绪。
“穆家……”祁玉哑声道: “总不能无后吧?”这也是他之前说服自己决不能因为穆珀会断绝两人关系而影响对长平的支援,不能带着这样的心思去帮忙,穆家需要后人,这个问题,穆珀自己做主可能吗?祁玉是不知道穆珀在之前给皇帝打的铺垫,现在不过是弄假成真,加之京中人早就接受的传言,他要想娶个男妻,确实没什么困难。
“为什么?让他继续在穆家满门忠烈的光环下长大?”穆珀眼睑微合,露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然后用整个穆家困住他,困住他以后的后人?若是有个纨绔子弟,我穆家百年名声也会被毁。”
“若是没了皇帝的信任,穆家就是边关守将的祸根。”穆珀说着,惨然一笑,连抱着祁玉的手都松开了。
祁玉慌了,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些穆家根本不用考虑,几代从军,大盛皇帝最信任的家族,可以说如果真到灭国之日,只要穆家还在,连托孤都不会有第二人选,即便是后人纨绔废物,也能被供养的家族。
“最重要的是,现在穆家由我做主,而我生来好男色,不近女身,又如何娶妻?比之尽忠而全节,穆家先祖更不愿我落的一个害无辜女子一生的罪过。”穆珀猛地贴近祁玉,含.住那张开的唇.瓣,手上用力将人扣住,祁玉只能任其施为。
“一路风寒,我让人备下热汤。”
“我洗过……”
“陪我一起。你带来的都是自己人吧?”
“嗯?”
“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你没别的事了吗?”他是来算账的,不是来送菜的!
“我今天的事就是好好招待你。”解决胡思乱想的好办法,穆珀也不想给祁玉又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阻碍,再去一个个解决,只要人定下来,他可以给祁玉绝对的信心和安定。而且,他馋祁玉这细腰很久了。
转天中午,穆珀设宴款待祁玉带过来的商队,这些商队是带着粮草过来,直接成本价交易给长平的。
“军中不宜饮酒,薄待诸位了。”穆珀说完,以茶代酒敬了商队众人,祁玉在旁边看着,几个管事脸上比喝了酒还红,怪不得不让备酒。
穆珀倒是对此不见怪,嘱咐开宴,多是长平本地的菜肴,尤其是各类干制蔬菜,在隆冬已经是奢侈了。
“年后陆续还会有商队过来,这里其实不适合囤放大量粮草。”等宴席结束,送走这批人,穆珀对着祁玉道:“我给你一份手令,你派人去后面的蟾岭关,那里是我大军粮草所在。”
“好。”祁玉点头,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借机把我放在后面。”
穆珀递给祁玉热手巾,笑道:“与其放后面让你自己再跑过来,还不如放在身边,马上过年了,我也舍不得你。”
“那些说书的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说不得又要编出什么故事来。”祁玉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知道自己对穆将军的态度,穆珀的表情会那么奇怪,要不是他把心丢在这人身上,估计真的会想揍他。
“随便他们编好了。”穆珀缓缓道:“人无完人,但故事里可以有完人。”
“其实,也不都是编的吧?”祁玉看着眼前的人,至少,文武全才,面目俊朗,用兵如神,爱兵如子这些,肯定不是编的,除去一些小癖好,穆珀已经很完美了。
等到两天后,祁玉才忽然想起来,他还准备找穆珀算账的……现在,还是先去领兵器出库的对牌吧。
边关的年味儿也带着一股粗犷的风格,这里没有烟花,因为有限的火药都是给大炮准备的,也没有香车花灯的聚会,只有拎着刚屠宰好的猪羊肉去走亲戚的爽朗妇人。
巨大的雪人伫立在街头,上面有孩子们用剪窗花剩下的红纸碎给拼上的衣服,还有家里省出的两块小炭球做的眼睛,显得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长平的商队和百姓就开始往军营里投递年货,自家都舍不得吃的掺了好多白面的大馒头,两个月前就开始晾晒的熏肉,腊肠,整筐整筐的干货,粗粮的大饼子,还有兔子皮,獐子皮,自家摇的煤球,闷的木炭,都一车车的往军营里送。
这份热情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而大年三十的时候,一大清早,军营里拿出巨大的行军锅,在长平最宽的主路上支起灶台,军中养的羊,猪,宰杀后分别放进锅里,加水炖煮,不到半个时辰,长平上空就弥漫出一股肉香。随即两边商户用挡板搭起长桌,两端就搭在灶台上,切好的酸菜,酸萝卜,伴随着肉香油香往锅里放,之前送过去的干粮和腊肠,又摆上了桌面,长平的百姓们也拿着自家的一份口粮摆上席面,长桌坐不下的就站在旁边,或者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敬酒,从街头走到街尾也吃了个肚子滚圆。
大锅热汤,从早上到中午,长平最简单的快乐就是在雪地里吃上一顿滚烫的炖肉汤,军中副将参将,从伍长到百夫长,都轮流出来与大家共庆新年,有些人早就安家在长平,此时也与家人一起相聚。
军民同乐,祁玉看着藏在人群中一起欢呼的穆珀,这家伙,旁人只以为他不出来,谁能想到他一直躲在人堆儿里。
不过如果穆珀真的表明身份,他就别想站着回军营了,这边关的酒,不管什么味道,都是烈酒啊。
晚上,军营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庆祝活动,本来准备好守岁,或者穆珀晚上不让他睡的祁玉也迷糊了一下,看看身边的人,这么老实?
“斥候有消息回来。”穆珀闭着眼解释了一句,祁玉立刻明白明天不会安稳,现在要养足精神。
入夜,丑时刚过,营房外传来动静,穆珀直接翻身起来,祁玉也随之睁眼,两人快速披上外袍,走到外面迎来报信的人。
“冯将军带人伏击成功,擒敌二十五人,诛杀七十人,余者五人溃逃,冯将军所部没有伤亡。”
“不必审讯,直接挂在城墙上。”穆珀脸色冷凝,“告诉冯瑞,再有逃脱的,他就亲自挂在上面补上!”
深夜之中反偷袭,冯瑞的表现已经堪当一功,但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助长骄纵之气,穆珀可以在战后大加赞赏,但这个时候不会。
“传令!甲字营即刻出发,歼灭既定目标,告诉他们,我要在长平的城墙上看见塔鞑的烟火。”
防守不出不是穆珀的风格,以牙还牙才是他的手段,甲字营三天前就进入关外,锁定了一个刚准备好的补给点,一道尖锐的声音撕破夜空,三刻之后,长平的城墙上,远方的红光就像是明灯一样闪烁。
由此开始,甲字营活动在关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偷袭成功立刻归营的时候,他们往塔鞑的腹地继续前进。
第82章 大盛风云
“他们果然警戒非常。”
塔鞑,远山都城。
王座上坐着的国主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戒备着吧,他们也是人,也有疲惫的时候。”
“传令下去,投石机开始运送。”塔鞑国主脸上带着得色,“塔鞑从不做无用之功,一年多了,他们该动动了。”
之前牵绊住穆珀的鬼祟活动,就是塔鞑在布置投石机的位置,这些旁人会忽略的隐藏行动,就是塔鞑这些年的成长。
“诸位请看,这些位置,正对着我们的关口。”穆珀点着地图上的观察点,“去年我离开前,这些位置就多有塔鞑人活动,这些位置没道理放弃。”
“刚才斥候回报,说这里出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穆珀是知道去年这些鬼祟活动只是为了牵制住自己,如果是不知道的,就像原身,边关危机和皇帝的信任之间,显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经历过一次塔鞑进攻的穆珀更清楚,这些位置布置的投石机,投放的不是石头,而是燃烧的草包,所以他们可以达到更远的位置,比如越过城墙。
“我让人守在那边,发现了投石机的零件。”穆珀看着几位军师,“这个距离投石机够不到,但往前推的话就没了提前隐藏的意义。”
“所以他们要投掷更轻但是厉害的。”有了穆珀的提醒和提前排除错误选项,军师们立刻明悟,迅速制订了反击的方案。
“可惜不是灵公车的时代了。”穆珀叫来的军师一边演算着一边感慨,约有个八百年前,战争还主要聚集在中原地段,当时的攻城器具五花八门,刚才所说的灵公车就是其中之一。
灵公车约有三层楼高,是当时城墙的普遍高度,一共分为五层,攻城时只要灵公车靠近城墙,挂在墙上,下面就开始搭建平台,顶层清扫城墙守军,下方还用湿泥涂在牛皮上包裹,不但防箭还防火。
“别太入戏。”穆珀无奈,这位是站在塔鞑角度攻城的。
现在的城墙比以前高多了,灵公车也够不着,所以自然被时代所抛弃。当然,不代表说灵公车不能增高,只是这些技术都被藏起来了而已。
“按照塔鞑人现在对将军的恨意来说,正月十五,是个火光冲天的好日子。”军师们对这个推断的把握很大,穆珀也觉得有道理,“正月十五,上元灯会,咱们应该和塔鞑人共庆才是。”
接下来,穆珀派人远远的盯着那几个地方,看着塔鞑人就跟蚂蚁搬家一样往这边准备,虽然时间越来越近,但穆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忽略了的。
“曲清尘那边准备好了,我让他们直接送去蟾岭关?”祁玉走进来,正好看见穆珀对着地图沉思。
“运输,没错,一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的运输路线。”穆珀猛地一拍手,因为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即将对战的地方,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以来只有到了地方后的汇报,那些路上的人,没有一队斥候发现。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穆珀想着,抬头看祁玉,“来了这么久,还没带你见识一下关外的风景。”
祁玉挑眉,“看风景就算了,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找找那些耗子是怎么进来的,当然,顺便看风景。”穆珀笑笑,从营房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两个白色的斗篷,“雪地里行事,这个比较方便。”
“我先给曲清尘回个信,直接送到蟾岭关?”祁玉表示先忙完手头的事,穆珀点头道:“那边可以借用商会的仓库,过年了,他们也都是空着。”
“好。”
一个时辰后,城墙外,树枝上。
“地面上没有痕迹,过年每次下雪都让他们在雪地里试探过。”穆珀皱着眉,周围痕迹很干净,除了大盛这边扔过去的竹标之外。他和祁玉的眼力也看不出有人走动的痕迹,至于机关暗道,二人不说是精通也是有所了解的,这里的地形起伏,实在不是好地方,找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到这个痕迹所在,总该有线索的才是。
“有没有可能在地下?南安寺那边,他们挖地道的本事可是不小。”祁玉提出怀疑。
“这下面有将近一丈厚的冻土,雪水融化渗透,地道必然塌陷。”穆珀皱着眉道:“除非是挖到一丈以下,但那样一来地道必然需要通风口。”
穆珀看着不远处的隐藏点,这里是斥候发现塔鞑人踪影的地方,但前面也是一片厚雪……雪,只有这一个可能,穆珀从树上下来,对着前面的雪地挥掌,掌风激荡,大雪如棉被一般掀开,露出下面枯萎的草地,以及隐约出现的一个白色的通道。
“就是它。”穆珀顺着那边发力,是一个用拍实的雪做的半地道,只在地上做出了容一个人躺着的沟渠,剩下的高度用白雪支撑,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爬行通过。
“叫人出来,收雪,融水,浇城墙。”穆珀拍拍手,喜笑颜开。祁玉看了看他,眼中满是惊诧,这是什么天赋,内力深厚至此。
取水的马车被一趟趟推出来,装满雪再推回去,从他们发现的隐藏点往前六七里,一共发现了十五条雪道,十五条,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放出来一个千人队,如果是夜间,这会无往不利。
现在的外面的温度是融不了雪的,所以把雪拌上烧过的煤渣,再拿马车的篷布盖着,融化后直接浇在城墙上披挂的草席子上,直接浇在城墙上,等冰融了,对城墙的损伤也是不容小觑的。
两天的功夫,长平关的城墙就覆盖上一层五寸多厚的坚冰,随即又是一场大雪,给城墙来了个加固。
“他们发现了?”塔鞑国主得知长平关的动作,沉吟片刻,“不等了,立刻让他们出发,组装好投石机,晚上的时候,立刻动手。”斥候的消息是只发现了雪道,投石机的藏匿地点没有被破坏,而长平关里面正在大张旗鼓的捉奸细,这是个很好的时机。
“大王,我们还没找到大盛的粮草库。”
“只是一个友善的礼物,没必要确定目标,我要让长平关,人心惶惶。”
投石机的隐藏点,后方二里地的位置。
“他们装好了,准备动手!”戌字营的主官嘿嘿坏笑:“塔鞑人可真是太好了,帮咱们装好了投石机,还准备好了煤油草包。”
“雪橇都拉出来,左右先锋,跟我冲!”
同时动手的六个点可不止一个戌字营,但对付塔鞑几个小队,还有点小题大做,他们的主要目标可不是这几个小喽啰,而是远方的塔鞑部落。
“大王!火起来了!”传令兵兴奋的汇报,“好大的火!”
塔鞑国主朗声大笑,“好!我要去看看!”城外,塔鞑国主看着远处的大火,微微皱眉,“怎么会这么大?”他这里都能看见火光,那长平关怕不是一片火海了。
正这时候,一个烟熏火燎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大王!粮草库,大火!”说完就翻身掉落,力竭而死。
现在救火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塔鞑国主自然知道自己安排了多少草包。
“去叫国师来!”愤怒,从塔鞑国主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他甚至能看到对面那个死不掉的穆家旗帜对他发出嘲笑!
不消片刻,属下通报国师到了,国主指着远处越来越盛的火光,“这就是你口中绝不会被发现的计划!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国师面无表情,面对国主的怒意似乎并不在意,之前计划失败,国主从国师手上拿走了全部的计划和对敌策略,国师没有生气,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天。
“你的意思,是怪孤?”国主怒视着国师,却又在其始终平静的表情下冷静下来。“还有什么办法?”
“有。”国师缓缓道:“我的女儿在他们手里,由我出面谈判,来换取时间和探听情报的机会。”不得不说,这是个法子,因为穆珀那边对国师也是好奇得很。
“你当真如此冷血?”国主不敢相信,有其他目的的谈判,显然救人就不是最终的结果,甚至他女儿会被对方处决。
“国主问我,是否有方法,而不是问我是否冷血。”国师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从当年被老国主公开承认为国师,他就是这副表情。
“孤完全可以用你那个失败的计划,证明你在背叛塔鞑!”国主冷声道,“你想毁了塔鞑。”
“塔鞑人不会信的,哥哥。”谁都知道国师是老国主的私生子,是老国主和那个大盛女人,和那个大盛的有夫之妇所生,被那个神秘的大盛人所教导,还娶了一个大盛女子,偏偏,他是塔鞑国主的血脉。
“别叫孤哥哥!”国主看着他,只觉得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是在嘲讽自己。
明明拿了他的计划,却用的一塌糊涂,明明大家都知道,但从老国主到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当年我师父告诉我,学会了这些东西,是帮大盛,还是帮塔鞑,由我自己选择。”国师缓缓道:“我告诉师父,我生在塔鞑,我会帮塔鞑,但他依旧倾囊相授,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在塔鞑永远不会成功。”
“感情用事是没有用的。”国师终于将眼神放在国主身上,“就像你现在依旧不愿承认,但我却还是你的弟弟。”这个嘲讽就显得意味十足了,其中不难品出可怜的意味来,“大王做好决定,再找人通知我好了。”说完国师转身离开,不久后又传来一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很希望见一见那位穆将军。”
“来人,下国书,请,国师主持谈判,交换公主。”国师没有被承认的身份,在他女儿身上却有一个公主的名号,何其可笑。
“一边召集部落青壮整军,一边下国书请求谈判?”祁玉在旁边听着穆珀说的消息,“塔鞑想做什么?皇帝会允准吗?”使者是从长平过的,但国书可不会留下,是要送到京城然后再返回来。
“不管允不允,都是时间啊。”穆珀皱着眉,本以为对面能一怒而起,没想到竟然怂了。虽然他对那个国师很好奇,但他更希望见面是在战胜塔鞑之后。
“要不,派人劫了他?”祁玉说完自己也叹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现在还没正式开打呢。
“等皇上的回复吧。”穆珀摇头。
很快,快到了什么地步呢,使者离开两天后就被一队人马给带回来了……穆珀看着齐正虎,“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劫持使者这罪名你爷爷都保不下你!”
“咳咳,皇上有旨!长平主将穆珀接旨!”齐正虎从怀里掏出圣旨,神情相当嘚瑟。穆珀看着他,齐正虎也不敢真让他跪,赶紧把圣旨递过去:“那个皇上有旨,免跪。”有没有放一边,这儿就他们俩人。
“让我专断?”穆珀打开圣旨,不光是使者,还有那个红衫少女和几个主要的塔鞑人都带回来了,奢侈的用铁牢车送来的,而且还用了太医配的失功散,现在几个人都给废了。文昌帝大力整顿朝堂,实在没功夫商讨怎么处置,就打包交给穆珀,怎么处置由他专断,而且还给了穆珀全权处置,也就是说包括利用对方的权力,以及和对方相关的事务,比如谈判。
“为什么啊?”穆珀茫然的看着齐正虎,这份信任有点太大了,这要是他有心叛国……虽然不可能。
“京城那边,不少文人开始给你造势。”齐正虎危言耸听,然后就让穆珀踹了,“好好说话。”
“这不是你之前的事儿都传开了吗,文人对将军你的信任达到巅峰了,而且听说天下第一进宫了,不知道跟皇上说了什么,出来就带着镣铐,然后皇上让他跟着我一起来了。”齐正虎说完,眼前的穆珀就没影了。“着什么急啊,又没跑。”
穆珀不能不急,他让祁玉去接收那群犯人去了。
第83章 大盛风云
长平的府衙,祁玉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爹,什么情况?
“爹,我娘呢?”
“在京城。”祁文海本来准备好了怎么安抚儿子让他别担心,结果,祁玉问了一句之后就没了……没了?你就不问问你爹好不好?
“祁前辈。”穆珀一身戎装进门,看见祁玉和祁文海分坐两端,这父子俩平时就这么说话?“在下穆奉平。”
“你是穆将军?”祁文海站起来,看了一眼儿子,穆平,穆奉平……穆珀,穆将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祁文海惊诧道:“你不是找了个书生!?”丢人丢到自家人面前了。
“他确实算是个书生,现在京城的文人可认他了。”祁玉解释了一句,然后道:“您要是遇到什么事了,长平这边他还是能做主的。”话是出口了,祁文海的脸色却变幻莫测。
穆珀看祁文海受的刺激好像比当初祁玉还严重,赶紧岔开这个话题,“祁前辈,事关重大,还请前辈直言相告,这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您又为什么如此过来?”
还是穆将军的身份好说话,穆珀的声音让祁文海找回自己的理智,将自己跟文昌帝的话又说给两人。
却原来祁文海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个人,或者说是救了一对夫妇,还把他们送到了塔鞑……这对夫妇,就是被先帝放走,但是又被被山匪劫杀差点没跑掉的翼宁王夫妇。
对方在塔鞑安顿下来后,还给祁文海写过信,将自己二人的身份坦然告知,当时还年轻的祁文海知道两人身份也毫不在意,相反对在市井民心中经常有侠义传言流出的翼宁王颇有好感。
两人的书信往来一直持续到翼宁王说他要教授弟子,以后可能没有时间再联络了之后才慢慢断掉。
祁文海在京城,得到所有案件信息后,越看越觉得眼熟,无论是行事方法还是隐秘的手段,都是当年翼宁王的感觉,他找到当年的另一个好友,尉迟将军,询问翼宁王的事,再加以最后那几封信上的印证,这才得出一个推论,差点掀翻大盛的,就是翼宁王的徒弟。
他自认有罪,找文昌帝认罪,文昌帝对这个叔叔也是唏嘘不已,直言当年先帝临终之时已经告诉他,翼宁王就在塔鞑,但他也一样答应,终生不回大盛。翼宁王从小便不服先帝,却又被先帝打败,还被他放走,心气儿如何能消,这教出个弟子来搅风搅雨,从另一个层面讲,翼宁王对大盛的把柄,掌控能力远大于对大盛的优点。
他只想利用人心,却从不想收获真心,他精明通达,却又理智的可怕。
文昌帝判祁文海随军流放,带铐前行,流放到长平交由穆珀处置……文昌帝是好心,想给穆珀送一个了解翼宁王的战力,但没想到这两位是翁婿关系。
“这心软的毛病真是遗传啊……”穆珀听完无力吐槽,文昌帝这次差点被弄死,要不是他赶回京城直接大义压上去,柔妃还在冷宫待着呢。
“祁前辈,既然你已经到地方了,咱们先把这个镣铐解开。”穆珀没招呼押差,手指一转,镣铐便弹开锁扣。
“我这儿有钥匙……”祁文海说晚了,穆珀倒是脸皮厚,笑道:“这不是快点,前辈,您和尉迟将军?”
“他是我师弟,幼时一起蒙学的。”祁文海看看穆珀,再看看自己儿子,放弃之前的矜持,“皇上要我来帮忙,我想,除了对付翼宁王我还有些办法,剩下的恐怕也帮不上你什么。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刺杀的目标,大可以交给我,塔鞑皇宫我也是去得的。”
“前辈,有句话还望您知晓,翼宁王,四十年前已经死于乱战之中,尸身坠落悬崖也让人找回来了,在塔鞑那个,只是一个跑到那边的大盛人,仅此而已。”穆珀提醒,这也就是遇上文昌帝了,还有个天下第一的身份加持,不然你跑到皇帝面前说,诶,当年你那个造反的叔叔没死,我给送走的,你看你出的来不。
“至于刺杀,前辈的战场应该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而不是给那个国师机会。”穆珀微笑,让人叫来那个使者。
塔鞑的使者一过来就愤怒道:“这不是对待使者的态度,将军,我是带着我们国主的诚意来的!你这样做是会激起两国之间战争的!”可能是这两天也明白点儿事儿,使者进来用的是塔鞑语。
“我不是朝廷中人,即便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把我怎样,所以,学会恭敬,才能保全你的性命。”祁文海忽然用塔鞑语开口,祁玉在旁边无奈,就他听不懂。
“等打完我教你。”穆珀笑着安抚,然后看着脸色变化的使者指了指祁文海,“他很厉害,我打不过他,所以我劝你最好听话。”
沉默了片刻,使者躬身用大盛语道:“请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抓回来?”这不就乖多了。穆珀微笑,天下第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不是抓,是请,毕竟你没有被绑着不是吗。”穆珀拿出圣旨,“我的手下请你回来,是为了避免耽误不必要的时间,我们的皇帝已经赐给我全权处理你们公主的事情,也就是说,现在我就能决定是否与你们谈判。”
“这不对等!我们的国书是要交给你们皇帝的!”使者毛了,他来干啥的,他是来拖延时间的,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大军还没集合他就被扔回去了!“我要求看一下圣旨的内容。”
“当然。”穆珀将圣旨拿在自己手里展开,使者是精通两国文化的,自然也看得出这份文绉绉的圣旨写出了一个事实,就是穆珀说的都是真的。
“我手里有国书,是我塔鞑国主的国书,必须呈递给大盛的皇帝!”使者决定死咬着这一句,毕竟国书必然是国主和国主之间的交流,穆珀再得信任也不能替文昌帝做出僭越的事。
“容我告诉你,我拒绝与塔鞑的谈判并且长平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出关进攻,你的国书已经没用了。”穆珀冷声道,“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给你的国主报个信。”
使者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凭什么?”
“凭我姓穆。”穆珀微笑,“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耽误的不是我们的时间,而是你塔鞑的时间。”
“告辞!”使者很硬气的拱拱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穆珀让齐正虎带着副使送送他,别让长平百姓给当奸细抓了。
“你真的要出关?”守关将打得就是守城战,主动出击,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也就穆珀敢了。
“他们会给我一个合适的借口的。”穆珀回复祁玉,“放心吧。”他可无意挥霍文昌帝的信任。
“你心里有数就好。”祁玉点头,然后看见他爹戳着没动,就示意穆珀先出去忙,这边自己解决。
穆珀笑笑,和祁文海告辞。
“爹,您想说什么?”祁玉有种不好的直觉。
“没什么。”祁文海说着是没什么,但看向祁玉的眼神明显有点怜悯。祁玉早就过了炸毛的年纪,坐在一边道:“怎么,看你儿子脑子玩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人家?”
“……”祁文海没少见他儿子赖皮的时候,但这次确实有点意外,“你还很得意啊?”
“比来比去干什么,我娘也打不过你,但你敢动手吗?”祁玉反问。
“你娘一介女流之辈,我是出于爱重。”
“也就是随便换个女流之辈你也会怜香惜玉?哦~~”
“你娘没你这么胡搅蛮缠,还惹是生非。”
“那我跟谁学的?”
“……”
“我告诉我娘去,你这么多年让着她是因为怜香惜玉。”
“……”祁文海缓口气,没有媳妇在,真的吵不过这小子,“来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不管你。”
“我让穆珀跟你打。”祁玉嗖的一下消失,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轻功练的炉火纯青。
祁文海摇摇头,自家崽找谁不好,找穆珀,一个武林盟主在朝廷面前在穆家的声望面前又能怎样呢。
另一边,穆珀正在审那个红衫少女,代号千媚的存在,剩下的塔鞑人口供都交出来了,唯有这个,一个字不说,又因为身份特殊,云燕卫没有下什么手段。
“你师公还在吗?”穆珀手里拿着一条蒸熟后又烤了一遍,滋滋冒油,撒着香料的熏肉,在饥肠辘辘的千媚面前晃悠,回答一个问题,给一片烤肠。
“十三年前去世了。”千媚回答了,这不是什么为难的问题。
“你爹,策划了整个计划,还把你放进来,不怕你被抓?”穆珀继续问。
“你说给我吃的。”千媚也不是什么傻子,不给东西不回答。
“这一条肉能切十二片,大厚片,一咬就冒油。”穆珀微笑道,说着还拎起肉在鼻尖闻了闻,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一片片多不过瘾,我问十二个问题,你都吃了多美。”
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千媚还是没忍住,这一路上除了干粮和清水,他们什么都没有,又没了内力护身,要不是身子骨强健,估计话都说不出了。
“不是他让我进来的,是我跟王伯要求的。”千媚特意换了个语气,把她的国主伯伯说的像是管家王伯。
“哦,可惜你被抓了,千柔被赐死了,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穆珀笑着道。
“为了让我们,成为筹码。”千媚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穆珀,这个骗子。
“对,你很聪明,但筹码要有筹码的价值,你呢,你有价值吗?”就这么简单的,好似聊天一般的问题,穆珀和千媚有问有答。
“国主准备了多少兵马?”最后一个问题,穆珀图穷匕见。
“额,我不知道。”千媚一身冷汗,立刻从食物的诱.惑中清醒过来。穆珀则听见了她的话音,举着盘子继续道:“真的不知道吗?你们准备里应外合,国主就一点没有告诉你们?不给你们希望,让你们继续奋斗下去,你们送回去的钱,难道都进了王公贵族的口袋?”
“你胡说!”千媚咬着牙,反驳穆珀。穆珀则毫不在意,把肉往铁囚车里放了放,“说吧,前面你都回答了,就差一个。马上就能吃到肉了。”
“都这个时候了,想来你们国主也筹备的差不多了,不是吗?”穆珀继续引导。
前面的问题都说了,就差最后一个了,穆珀转换了概念,将最后一道问题的答案累加上了前面的奖励。
“即便你给我一个错误的也没关系。”穆珀耸肩,“反正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二十万。”千媚脱口而出,让这个答案看上去像是个错误的答案,说完她就要去抓肉,却被穆珀一下子抽走,手指只沾到了盘子里的油星,“你!”
“差点忘了,饿的太久的人,不能吃烧烤。”穆珀拿起肉自己咬了一口,酥脆油香就是有点凉了,“来人!给千媚小姐端一碗清粥!养养肠胃!”
“啊!!!穆珀!我要杀了你!”
“再来碗清水,养养嗓子!我去把肉热一热。”
长平,冬天,一个宽口碗里的清水几分钟就能结起冰碴。
出了安置千媚的营房,穆珀脸色立刻变得正经,将手里的肉给了守门的士兵,“我咬的,别嫌弃啊。”
士兵哪里会嫌弃他,更何况这是肉,就是穆将军咬的干粮都是好东西。
第84章 大盛风云
“二十万?他从哪里找来的人?”齐正虎都懵了。
“别忘了,这是一场筹划很久的大战,如果不是我们破了他们的计划,这场就是灭国之战。”穆珀说完,看着营房里的诸位,“十一年了,当年十岁的孩子,也已经成为骑射的好手了。”
冯瑞体会的更深刻些,毕竟他只比穆珀大三岁,当初一起跟在穆珀身边的亲卫伙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塔鞑一共十个大氏族部落,凑出二十万人或许紧张,但未必不可能,最重要的是,仗打到最后,不是有多少人死多少人的事情。总之,做好迎战二十万的准备。”军师放话,还是有威信的。
“齐正虎,汇报一下一共有多少军粮军饷在路上,张峰师,你的重骑开始排演军阵,不要再做冲杀训练了。”
随着齐正虎的汇报,穆珀将之前划分给另外三位的先规划出来,从蟾岭关直接分三路出去。剩下的是长平的,不是穆珀高风亮节,主要是他这儿来路多。
“皇上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军师算完感慨道。穆珀点点头,“有钱有粮,马上到位,去告诉大家吧。”
“齐正虎你留下。”穆珀留下最小的那个。
“你告诉我,这次过来你爷爷怎么说的?”穆珀脸色平静,齐正虎却有点慌,“将军,我爷爷说要我好好听你的话。”
“是吗?偷跑也算是听我的话?”穆珀无奈又感慨的看着齐正虎,给他取字,娶妻,是他跟齐老将军商量好的借口,取字是代表无可避免之战,娶妻,代表着九死一生,甚至无归之战。齐家也只剩下这一老一小了,齐正虎过来的时候,齐老将军随后送来一封信,别的不求,只求在生死之战前,让齐正虎能及冠入族,成人娶亲。这样的请求,即便是文昌帝也会放过,但齐正虎跑在运粮队前面,抢了个押送的旨意,穆珀对他有没有跟老将军说实话表示怀疑。
“我不是偷跑,是奉旨……”齐正虎眼神闪躲,然后猛的一梗脖子:“及冠,定亲,甚至还要成亲,这时间耗下来,你们仗都打完了。”
“你小子还挺聪明是吧?”穆珀从旁边取下指点地图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桌子上,“你给我滚回去。”
“不回!你把我撵走了我就半路投军!”齐正虎嗓门比穆珀还大,眼睛瞪得溜圆,吼完扭头就跑,那点功夫全用在腿上了。
“祁大哥!救命!”也是运气好,齐正虎出门就看见了祁玉,一下子躲在他身后。
穆珀拎着马鞭出来,祁玉赶紧拦下,“你这是干什么?”
大庭广众,总不好喊着让齐正虎临阵回京的话,穆珀气的咬牙,“齐正虎,你去给冯瑞当亲兵!”
“是!”齐正虎表示只要不被赶走,端洗脚水都行。
祁玉看着一溜烟儿跑走的齐正虎,走到穆珀身边小声道,“你想让他回京?”
“这孩子刚十七。”穆珀叹口气,“家里还有个爷爷。”
祁玉伸手握住穆珀,“别担心,你有本事让他安全回家的。”穆珀笑笑,没说什么,“你来有事?”
“外面传来的消息,各大江湖门派组织了一批物资,除了粮草还有棉被,江州的煤炭,还有罗山派组织几个家里有矿的送来铁料,你这边看怎么收?”祁玉说着有点担心的意思。
“你怕有诈?”穆珀笑道:“这是好事啊。”
“不是,这些门派最会拿捏情面,我怕他们有所求。”祁玉显然是深受其害,对这里面的缘由也很清楚。
“这里面有你的人吧?”好歹是个武林盟主。
“最开始是他们,但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闹得越来越大。”祁玉点头,他的行踪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尤其是曲清尘准备物资开始,他在哪里就不言而喻,那些这几年联络上的朋友便开始自觉动作起来。
“或许你这次还能事半功倍。”穆珀知道这些江湖门派之间,与朝廷的关系十分微妙,大家互相利用的时候是同盟,但互相算计的时候也不会手软,至于各大门派之间就更是生生死死不计其数。
现在正是一个机会,“所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总要有个表率不是吗?”
“好。”祁玉瞬间了解,没有一点犹豫的应了下来。穆珀揽着他提醒道:“受伤了第一时间跟我说,听见没?”
“你不是应该说不许受伤吗?”祁玉哭笑不得,这嘱咐,好实在。
“那不可能。”穆珀断然摇头,在战场上一点皮都不破的,不存在。
“你也一样,不许隐瞒伤情。”祁玉挑眉,然后又道,“虽然多两道疤也挺好看。”
“你这是什么诡异的爱好……”穆珀无奈,祁玉对他身上的伤疤很有兴趣。
因为每一个属于你的记号都要记住啊,祁玉笑着眯眼道,“下次你再演什么乞丐富商,我就直接扒了你。”
这算是长教训了?
粮草上路,穆珀都感慨,没打过这富裕仗啊。
结果还没等安置,长平关外的一队斥候被人割下头颅,垒起了京观。
祁玉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也杀过人,但完全不一样,他心里燃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子晨,是个高手。”穆珀查看着周围的痕迹,脑袋上不必说,利刃切割,而周围只有少许的点落痕迹,这是个轻功不弱的人。
“交给我了。”尺有所长,长平守卫将领们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种情况除了穆珀,其他几个都没法单独解决。
“自己小心。”追踪之事祁玉也擅长,穆珀没有过多的叮嘱,将这队斥候的活动范围告诉祁玉,穆珀带人将人头装殓起来,等祁玉回来,拿仇人的头祭奠。
“将军,他们这是挑衅。”还没出正月呢。
“是啊。真是,懒得试探了。”穆珀站在地图前面,其实这上面的地形他都了然于心,眼前仿佛已经是千军万马。
“甲字营有消息传来吗?”穆珀扭头。
“还没,不过也没别的消息。”甲字营深入腹地,没消息至少代表他们还安全。
“不必着急,给他们一些时间。”甲字营主将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前期越平静,代表他要闹得动静越大。
“找云燕卫,让他们送信给京城,那些皇上觉得不好办的人,全部送来,来关外扫雪。”穆珀微笑:“至于怎么扫,让现在囚车里那几个教教他们。”
长平关大门打开,五个塔鞑人,包括千媚,被换上了塔鞑的服饰,一人拿着一个巨大的扫把,这是竹枝编的扫把,一人来高,扫把头可以坐上两个小孩那么大,扫雪最好用了。
“往前扫,你们要是能从这里扫回塔鞑,我们将军就放了你们。”五个人身后拖着石球,是配军的人犯专用的,这几个武功尽失的人带着百余斤的石球,想跑是不可能的。千媚手掌冻得通红,眼神却很灵动,只要出来,她就有机会逃跑。
正想着,前面的雪地上踏雪而行回来一个人,对方手里还拎着包裹,正是祁玉。
“祁盟主回来了!”城门守卫让开道路,眼睛灼灼的盯着祁玉手上的包裹,虽然外面结了一层冰霜,但不难看出其中暗红。
军营,祁文海的住处。
“爹,有几句话,你帮我翻译一下。”祁玉将人头交给冯瑞后就过来找祁文海,将自己在发现几人时听到的对话背诵给祁文海。
“他们是被召回的猎人。”祁文海直接总结了一下,然后道:“这种人不会多,我来处理。”
“边北一线很长。”祁玉知道这些人肯定不是从长平关出去的,祁文海一个人跑不过来。
“你爹我就没几个朋友吗?”祁文海鄙视了他儿子一把。祁玉挑眉:“您可是交友满天下呢。”
“混小子。”祁文海心说当年要是生个女儿多好,比这混小子贴心多了。
“路上小心!”祁玉的声音远远的传到耳朵里,祁文海翘起的嘴角立刻放下,直接运起轻功离开。
诚如祁玉所说,在某种程度上,祁文海确实是交友满天下,他只要拿着剑到老朋友的门口晃一圈,人家就乖乖跟着他出来了……
“猎人?”穆珀听完祁玉的转告,没法子,又让祁玉把话背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天下第一说话真简洁。”
“这些人是塔鞑的王宫亲卫。”穆珀微笑:“类似于咱们大盛的护龙一族。”两边也是死对头,虽然是亲卫但多数不在皇帝身边,而是各自执行着对对方宗族的刺杀任务以及对己方的护卫任务。
“被召集回来,应该是要行刺杀之事。”穆珀想了想,“放心,他们打不过你爹。”要是全部聚在一起,祁文海估计要小心,而这样分开聚集,加上祁文海的老朋友,就属于杀瓜切菜了。
“不过,他对塔鞑,是不是太熟悉了点?”穆珀看向祁玉,“以前历练过?”
“他当上天下第一的时候,我才三岁。”祁玉耸肩,“这之后没人挑战成功过。没准又是以前的老朋友。”
穆珀觉得,这要是个武侠世界,眼前这位妥妥的男主角待遇。
“好在祁前辈老朋友多。”穆珀笑笑,“走吧,陪我去巡城。”
虽然谁都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打响,但并不妨碍他们能够感觉到那脚步一点点临近。半个月后,关外,一个新的京观出现,扫雪扫到麻木的千媚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
“认识?”穆珀从京观后面走出来,看着千媚道。
“不,不认识,但他们是塔鞑人。”千媚咬着下唇,压制着哭腔。
“哦。”穆珀也没继续审问,点点头往回走。
“你猜,那些人,看见你了吗?”穆珀忽然掉头回来,指了指关外塔鞑斥候藏着的地方,话里带着玩味的语气,“求救吧,我保证不抓你。”
“你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女子。”千媚冷冷笑道,还跟穆珀拉开了些距离。
“我不为难你,是你们在为难我。”穆珀嘲讽的看着她,“真以为你是个无知少女?面具带的时间久了,自己都信了?你们在大盛祸害了多少人,多少孩子,多少无辜的读书人!”账本上写的清楚,最开始的时间已经在七年前,那些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培养资质的孩子,还有那些抱守着自己读书人品格的秀才和举人,都被他们处置了,至于那些摇摆不定资质一般的,则是转运到了塔鞑做奴隶。
“那是他们自己不堪!”千媚怒视着穆珀,“我们再狠,再恶毒,不还是有人愿意帮我们吗?那些可是你大盛自己人,是你们这群丘八保护的人。哈哈哈哈!”千媚的声音不大,主要也是她没力气喊了。
“是啊,如果他们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没有成功呢?”穆珀一针见血,“谁家还没几个长歪了的叶子,但这棵树的根,你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
“倒是你,他们过来,可不是来救你的。”穆珀留下一句诛心之言,快步回到城门内。祁文海带回来的消息,可不是只有京观而已。
第85章 大盛风云
“大军出动,这个时候?”关外的雪还没化,他们现在行军,这一路上的粮草辎重就要翻倍的损耗,而且之前他们还毁了几个补给点,烧了次粮草库。
“他们行军途中,会劫掠部落。”祁文海带回来的消息比较严重,那些被抢夺了一切的塔鞑人,会更拼命的想要冲进大盛关口,给后面的人马充当炮灰。
“自己人都抢。”冯瑞骂了一句,“现在城墙外面的冰足有三尺厚,他们上不来。”冯瑞对自己的手下是很相信的,但也不能白白去拿人命填。
固守不出,这不是塔鞑第一次动用这种策略,而大盛历代将领的法子也只有一个,固守不出,因为这群疯子后面还有严阵以待的军队。
“要不要准备金汁?”大炮是决不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消耗守城的武器,而金汁,也是守城常用的东西之一,可这个得加热……现在是冬天,长平的冬天很漫长,也让他们失去了很多手段。
“不要。”穆珀摇头,那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搞不好还容易出现疫病。“把城里的蓖麻刺,石灰粉,还有生漆都收集起来。”那些失去一切的人,还会和大军一样裹着厚实的衣服吗?
“冯瑞,你带丙丁两队神射手,去通知胡将军,带一万人马出关,沿着山路埋伏,只打将领,不打小兵。”剩下的冯瑞和胡将军自然知道怎么安排,“我要他们慢慢的走。”
“齐正虎,城门口挖沟,放上煤油绳子。城门要是开了,你第一个冲出去。”穆珀说完,齐正虎立刻应是,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战场在城内,然而军令如山,齐正虎没有话说。
“斥候收回,两队跟着冯瑞走,剩下的待命,随时准备通报其他关口。”北线很长,长平是主攻之地,塔鞑就算是三十万人,也不会拉开一字长蛇同时攻击,何况现在带回来的准确数字是十二万,长平还拼的起。
“祁玉,我知道曲清尘带着人在蟾岭关,你告诉他们,想要参战必须服从军令,否则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明白。”祁玉也不含糊,直接转身离开。祁文海看了看穆珀,“穆将军,请下令吧。我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穆珀点头:“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祁前辈的朋友不适合正面战场,在对方主将出现之前,还请前辈配合府衙,组织百姓撤离,李庆李大人会妥善安置他们,如果各位有能力提供地方的,还请交给李大人安排。”穆珀担心的是这群武林前辈自作主张打乱程序,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
“没问题。”祁文海握了握手中剑,不会有人捣乱的。
没两天,皇帝送来的那群人先到了,穆珀直接让人扔出去肃清壁野,跟着千媚他们扫雪去,一群脑瓜子不清醒的。
像漕帮雷长老和那十几个特使以及各地奸细这种证据确凿的,早就在京城判了刑,但这些不知道背后是塔鞑人,只以为自己给高官,长老做事,坑害人命为虎作伥的,全部扔过来了。
穆珀也没客气,让他们挨个带上石球,拿着扫把去扫雪,之前扫雪的五个已经麻木了,这里铺天盖地的雪,他们拿着扫把只能扫出来一点地方,但身在外面,如果不活动的话很快就会冻僵,努力扫雪还能换来个带着热乎气的干粮。除了千媚,剩下的四个已经放弃思考,每天只有扫雪,吃东西,扫雪,睡觉,起来接着扫雪,甚至他们已经决定好,会在家乡人攻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撞向城门,因为,他们连做罪犯的资格都没有。
千媚是还在思考的,但也已经接近麻木了,就像那天穆珀点破她的想法一样,他们所做的努力,看似很多,很辛苦,却抵不过这漫天白雪,也会在下一场雪到来的时候被覆盖。
这天千媚她发现,扫雪的队伍扩大了,足足七十多个人,每一个身后都拖着石球,在雪地上走过的时候就犁出了一道道沟。
“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归你负责,教他们扫雪。”看守看了眼那几个连扫把都没分到的,“你们,负责捡干净地上的石头。”
一瞬间,有几个人就紧紧握住了扫把,扫雪比捡石头好啊。千媚看向看守,“他们是什么人?”虽然不指望得到答案,但还是问一问,让头脑不至于被冻的麻木。
“不是说了吗,你的手下啊。”看守冷笑道,想起将军的叮嘱,大声道:“这些人为了你一句话,劳心劳力六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原来你都不认识他们啊!”
旁边四个已经开始扫雪的塔鞑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立刻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恨意和怒火。
看守说完,扭头回了城门口,那里已经清扫干净了,齐正虎带着人正在规划怎么挖沟。
走了一个看守,换了七十多个看守,千媚扫了眼周围敢怒不敢动的人,冷笑一声,“扫雪吧。想骂我,也要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我的手下。”
这女子倒是聪明,将周围人燃起的怒火又生生压了下去,他们看得出,这个塔鞑女子比他们有价值。
比这些扫雪人更郁闷的是塔鞑派出来的斥候,本就不能靠近,现在被这堆人死死的挡住关口,那边在做什么准备,城墙上什么布置,一概看不清,而且还有不少根本没事儿干凑热闹的伍长百夫长过来监工,看扫雪,那些报信的人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奈何,看不到。
“你还真是城府极深啊。”为了观察斥候动作而特意从城墙另一边绕过来,祁玉顺着斥候的方向看,除了飞扬的雪花和扫把,就是拖着石球的人和链子,甚至你都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哪个球挂着那个人。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穆珀轻笑,“前边传信,约莫两天后他们就到了。”
“先期七万军,三万是被驱赶过来的部落难民和奴隶。”穆珀叹口气,这些奴隶多数是从大盛抢过去的孩子或者由大盛女子生下的男孩。塔鞑人奴化他们,让他们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准备做什么?”祁玉有点好奇,今天被穆珀叫出来,绝不是看风景的就是了。
“不知道。”穆珀坦白道,他可以做很多,比如提前让那些炮灰兵变成软脚虾,但那样他们就会直接被处死,塔鞑人会用他们的尸体来垫平关口的陷阱。塔鞑人也没有把战马集中起来的习惯,在行军时都是单独照料,对马匹下手也行不通。穆珀将自己的想法一一推翻,然后只能先去看看战况。
“如果让人混入其中,然后,带着人逃跑呢?”祁玉看着穆珀。
“战前逃跑?那需要很大的勇气……”让一群什么都没有只等着抢光关内的部落难民和奴化的奴隶战前逃跑,理想很美好,但是实现有难度,毕竟他们敢跑,后面敢杀。
“有时候不需要勇气,恐惧也可以。”祁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道:“我记得,你说过塔鞑人很信鬼神之说?”
“那是他们巩固统治的一种手段,你继续。”穆珀点头,他知道祁玉要说什么了。
“你在城门口挖沟,放火,如果这个火是鬼火呢?”祁玉说完,直接被穆珀拉起来抱走。
“诶!干什么!”风水轮流转,之前祁玉用轻功带穆珀,现在轮到他了。“走,回去找鬼火。”
鬼火这个东西,穆珀能找出很多助燃物质,但这里是哪儿,长平关,千百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当年给长平关的城墙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两层尸骨。
这里最多的地方,也是当年战争留下的万人坑,乱葬岗,所以骨头是很多的,平时偶尔关外天气好的时候,乱葬岗的土坡上都能看见鬼火。
骨头,加上穆珀找到的铜粉,以及祁玉和云燕卫收集来的烟花材料,绿火很快在营房里熊熊燃烧。
因为有些其他粉末,偶尔还会出来几个图案,就像是厉鬼在挣扎一般。祁玉看着穆珀调配出来的东西,搓了搓胳膊,虽然是他提的意见,而且他本人不信鬼神,现在也觉得有点瘆得慌。
“这个东西不能现在用,应该给他们提前打打前奏。”穆珀说着,就看见李大脑袋两眼放光,这家伙应该叫李大胆,“大脑袋,这个交给你了,下午我多配一些出来,你们先想办法混进去,除了捣乱,最重要的是要探清楚他们携带了什么新式的战车,攻城弩一类武器。按着军师们的估计,他们拥有的生铁数量不在少数。”
只是,在城门口吆喝的人,穆珀看向祁玉,万人阵仗,不是嗓门大小的问题,得有个内功深厚的人。
“让曲清尘去,他有经验,到时候临阵让他进去就行。”祁玉半点不打磕巴,穆珀严重怀疑以前他俩半夜去过乱葬岗子。
“行。”穆珀点点头,已经制备好的粉末就交给李大脑袋,斥候的速度可比大军快多了。临近长平关,本来就偶尔会出现鬼火,到时候让人鼓动一下,不求全部跑了,只要能搅乱阵型就可以。
半夜,寒风吹起塔鞑先锋军的帐篷帘子,守着门口的奴隶兵赶紧起来,压住帘子角。就算都是先锋兵,他们也是睡在最外面,帐子最暖和的地方睡着塔鞑人。
就在他压帘子的时候,远处一个飘忽的绿光映入他的眼帘,在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绿光跳跃了一下,跑到了另一边。
“有,鬼!”奴隶兵吓坏了,手脚并用的往里面爬,压醒了好多人,“你在干什么!”怒斥声传来,奴隶兵指着帘子“外面有鬼!”
守着门口近的几人打开一看,绿光还在跳跃,“啊!!”
这一下,里面睡着的塔鞑人也醒了,怒气冲冲的问明原因后,大力的撩开帘子,外面什么都没有!帐篷这边的动静也吵到了巡逻的卫兵,在得知原因后甩了最开始闹事的奴隶兵两鞭子,让他们安静。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一个晚上,一共有三个帐篷的人看到了鬼火,但剩下的两个没有声张。
白天,李大脑袋的斥候趁着吃饭的时候混入先锋军,一身脏兮兮的厚布褂子,杂乱的头发,和旁边的人别无二致,先锋军们挤在一起,既可以互相取暖,也在说着昨晚的事。斥候趁机加入进去,说的绘声绘色,还加入了这边的传说给佐证。
当天晚上,又有人看到一处鬼火,联想到白天的传说,立刻发出尖叫,然后就被巡逻的人给打了,还被训斥回去,整个营帐都被惩罚没的睡,就盯着鬼火出现的位置。
黎明之前,天最黑最冷的时候,鬼火再次出现,就像一个顽皮的小鬼转了一圈回家了一样,在众人眼前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将军,先锋军多次喧闹,恐怕有点问题,不如咱们提前动身?”副将是觉得不差这半天,不然再耽搁下去,军心怕有变化。
“让他们在前面走,咱们随后。”将军不想大早上赶路,午时出发下午到完全可以,副将叹口气,反正让先锋军先走就行了。
军令传过来,根本没修整的先锋军开拔,斥候混在其中,尽量压低速度,其实这并不难,一来晨起又冷又湿,二来这两天多少都休息不好,他们也走不快,以至于被后面将军的队伍赶上的时候,还惹来了一阵鞭打。
第86章 大盛风云
等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先锋军已经被吹响的号角催促倒了城墙下方,三尺多厚的坚冰,在阳光的照射下只薄薄融了一层,云梯架不上去,飞爪也打不上去,整个城墙带给他们一种绝望感。
“冲城门!”城墙上的士兵只是拉弓,没有动作,这让先锋军的将官觉得有些诡异。但后面的将军下的是死命令,就是用人去堆,也要堆到城墙上面!
更诡异的事出现了,冲到最前面的先锋兵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落到了沟渠里,随即整条壕沟燃起了绿火,还有浑身被点燃的人在凄厉惨叫。
“鬼火!是鬼火!”一个悠长的声音出现,带着些许尖锐,很好的掩饰了他的走音,这声音瞬间点燃了大家的印象,眼前的城门瞬间化为地狱之门,还有无数身上带着鬼火的恶鬼从下面往上爬!“往两边跑啊!不能冲!跑啊!”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冲在最前方的人已经慌了手脚,身上粘上绿火的人一边哭叫着一边拍打,还有已经被烧到的人被后面不断前挤的人挤到了壕沟里。
“往两边跑!”这个声音比先锋军将领的鞭子还管用,前面的人慌忙撤退,鬼火不是人间火,人不能和鬼神抗争,这是他们的认知。
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前面如同被什么力量驱赶了一般一分为二,露出了还在挣扎的已经被火焰沾满全身的几个倒霉蛋。
“恶鬼降临了!恶鬼降临了!”塔鞑人看着地狱中的恶鬼跑上人间,哪里还有冲进关抢夺的心思,直接掉头向后跑去。
人是有从众心的,何况是一群没有纪律的人,先锋军的阵营立刻乱了。
祁玉在城墙上看着,“真的跑了!”
“只是他们而已。”穆珀没有松气,塔鞑人的大军可不会轻易让他们跑走,“让曲清尘上来吧,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
慌乱的先锋军闯进后面的大军阵营,口中呜哇乱喊着地狱恶鬼,大军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而此时混入军中的斥候和在城门下喊叫的曲清尘已经悄悄归队。
“将军,他们一时半刻无法成军。”
“让人把冯瑞带来的脑袋还给他们,算是我给老朋友的见面礼。”穆珀用千里眼看着远处的主将,还好,是个老熟人。“下去告诉杨先生,他的老对手来了。”
杨先生是军师之一,和对面的那个主将几次交手,相互之间都很熟悉。这次主将一路上蛰伏不出,即便队中将领被杀,也是直接弃尸走人,可见是一点都不想暴露自己。
奈何奈何,十余年间大家谁又不知道谁呢。
对于来者不是上次的人,穆珀没有一点意外,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军中副将,还没有上位成功。
处理过的头颅被拴着头发放下城墙,刚聚集好的先锋兵看着已经熄了火的壕沟和上面将领的脑袋,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对着刚才还惧怕的地狱之门就冲了过去,上墙是不可能了。
万人冲营,剧烈的脚步和沉重的破门桩踩塌了剩下的陷阱支撑,之前千媚他们清理出来的地面很好的发挥了作用,地狱之火再次出现,而且这次不是一处,是五六处,在先锋军之中灼灼燃烧着。
“不好。”后军将领看见这一幕,勒住马,“去禀报将军!弓/箭手准备!”不能指望那些只有简单弯刀的先锋兵了。没有消耗城墙上的武器,他们就失去了作用。“临战溃逃者,死!”
在战场上,死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来自背后的冷箭让惊恐的人们彻底失去理智,云梯架起来又倒下,手中的弯刀砍杀着一切阻拦自己的人。
大盛的军队还没真正入场,下面就已经成为了血肉战场。穆珀将千里眼交给旁边的观旗手,“等旗手报告位置,立刻通知神射手。”
穆珀给军营里选出来的神射手不仅准,还很远,经过他改造过的弓/箭,最好的待遇,以及苛刻的训练要求,寻常弓/箭手是射到靶子上,好一点的骑射手要射中红心,而穆珀给神射手的要求是,射穿靶子,只能有一个洞。整个长平关才挑出八十个,分成四队,一般只有一队分开行动,现在除了之前被冯瑞带出去的还在胡将军那边,剩下的都放上了城墙。
穆珀等到下面的火被雪水或尸体湮灭,看着一身狼藉却还在撞门的先锋兵,冷冷道“投石机准备!”一个个小型的投石机被推上来,上面放的是之前准备的石灰大礼包。石灰包投出,凌空被弓/箭射爆,洋洋洒洒的石灰带着蓖麻刺挂在了没有护甲的先锋兵身上。
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们回到了刚才的恐惧之中,很多人无法分辨是石灰还是火焰,全无意识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石灰包投递了三轮,穆珀让人留下一部分,接下来还有得打。“生漆。”看着下面光膀子的先锋兵,穆珀继续命令。
生漆是直接从漆树上割取收集的,在长平是很重要的商品,价格颇高,但要想对人体无害得需要再加工,穆珀准备的是没加工过的,直接接触皮肤会快速引起红肿和疼痛,接触到眼睛有大几率被烧瞎。
生漆不能扔出去,要是撒到空地上就没用了,所以都集中在城门处往下浇。
只一轮,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怯战者死!”先锋兵的统领怒吼着,但没什么用,痛苦早已让前面的先锋兵失去了理智。
“弓/箭手准备!”再次放箭,后面的将领才不担心这些人的死活,当他挥手的时候,万箭齐发,而与此同时,两支箭矢一前一后的穿透了他的脑袋。
箭矢的声音混杂在其中,直到将领从马上掉下来才有人发现。
“射旗。”穆珀直接下令,令到旗倒。在万军阵中,旗帜和鼓声一样,是军队行动的标志,旗帜倒下,将领身亡,给后军造成了骚乱,而传令兵疾跑回去,禀报主将。
“要换人了。”杨先生气喘吁吁的上了城墙,知道现在的情况后笃定道,“但他肯定准备好了撤退。”炮灰都牺牲干净了,攻城毫无进展,撤退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让他不能走。”穆珀微笑,“扬旗!!!”擂鼓声起,一面和大盛军旗等大的穆字旗招摇在城头,城墙垛上也出现了无数令旗,以及闪烁着寒芒的弓/箭。
穆,守城的是穆家人,交手多年,再次看见这个熟悉的旗帜,如果现在就退,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来自于国主的愤怒和怯战的惩罚。
后面将旗招摇,杨先生在城墙上也看得见,顿时大笑。“哈哈哈,他不敢退了!”
“怎么也要打一场才行。”此时远方旗语再现,已经准备好的神射手不用穆珀命令,长箭出发,之前先锋兵的统领脑袋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下一个,打新来的。”穆珀缓缓道,“杨先生,今天有没有可能把他招过来?”
“不会。”杨先生摇头,“以他的谨慎来说,再次交手之后,就会撤走,也是因为他的地位尊崇,是国主家族的长辈,不然,单单冯瑞路上解决的将领,就足够他在战场上拼命了。”
“对手太了解自己,也是不好。”事情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让穆珀有些失望,不过对这次选人的人有了准备,“本来以为是随意选的,现在看来是有所预料吧。”难得,能遇到一个提前算到自己会干什么的人。
“将军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道,也知道。”穆珀眯着眼,看着刚骑马冲到阵前的将领,下一秒,对方就坠落马背。“我还没看清是谁呢。”
“放箭!”城墙上准备好的箭矢飞射出去,后面调动上来的攻城车开始上场。右边的开阔地上忽然弹起来六架投石机,仔细看还是塔鞑的工艺,然而对方瞄准的可是刚上场的攻城车。
“放!”炮手的统领开始热身,决战之外,大炮的作用受限于工艺和炮弹的杀伤力,还不如投石机用的爽快。
巨大的滚石砸向攻城车,冯瑞带着人马挡在投石机之前,对着冲过来的塔鞑兵一阵厮杀。战场上重新开始擂鼓,远处山坡上埋伏好的旗帜竖起来,骑兵统领张峰师举起马槊,顺着下坡的力道往前冲,轻骑对步兵属于撵杀。
原本混乱的战场被切割,城门处反而成了空置的地方,穆珀手挡在城墙垛上,看着战场彻底变成两军对垒,冯瑞在中间,骑兵在两翼,面对着还没有接收到最新命令的塔鞑兵冲杀。
祁玉和曲清尘也在城墙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血肉战场,两边真正交手开始,穆珀就顾不上祁玉了,但他也一直没下去。
“擂鼓!投石机引路!给骑兵开出一条道来。”穆珀的军令变成鼓声,战场上的情势随之发生变化,“圈杀!”
后面又跑来一个统领模样的人,但因为骑兵那边的埋伏已经暴露,所以对方有意避让着那边的视线,神射手得不到指挥,在万军之中一时也难找其踪影。
骑兵开始圈割塔鞑兵阵,冯瑞在后面配合围剿,“杨先生,对面有了新统领。”穆珀看见了竖起的旗帜,但旗帜下面没有带着统领黑帽的人。
“是个小心的人,号角声,有号角声。”杨先生还没说完,大家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是塔鞑人骑兵进攻的前兆。
“步兵向后!”塔鞑的骑兵比之大盛不是一个等级,穆珀不会让步兵和他们冲,“他们是要救人。”号角声传出,骑兵已经冲入战场,和张峰师的人近在咫尺,但阵型是雁翎阵,目的是冲破,打开缺口。
骑兵变阵,放弃步兵,想要反向包裹住骑兵引入城门前,之前交战的尸体和陷阱对骑兵来说就是绝杀之地。
然对方也是经验老到,没有上当,调转马头冲出阵营,拉开长阵将张峰师的骑兵夹在其中。
穆珀拧着眉,拿过身边的弓/箭搭弓,“观旗手,找出骑兵统领!”
举着千里眼的士兵立刻调转方向,找到有将领服饰的人后报告位置,话音刚落,耳边一阵嗡鸣,长箭放出,对方栽落马下。
传说将军选拔的时候一箭穿了三个靶子,看来不是假的啊。“射马不射人!”对方骑术精湛,射人难度太大,相比之下轻骑中没有保护的马属于大目标。
城墙上救援及时,后面还有冯瑞往前冲,张峰师带着骑兵很快解困,而对方也调转马头,骑兵是主将派过来救人的,现在人被杀的差不多了,马也快没了,要及时止损。
“放他们回去。”穆珀拦住搭弓的神射手,“给他一个撤退的机会。”
又过了约半刻钟,收兵的号角声传来,骑兵和步兵横列阵前,在他们后面还活着的塔鞑兵都是俘虏。
“清理战场,把之前扫雪的都叫来。”穆珀想着对方的身份,或许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鸣金收兵,穆珀身边的斥候火速下了城墙,要把这边的战报送出去给其他三位,以便接下来的策应,后面可就不是攻城了。
第87章 大盛风云
“你父亲,是国师。”穆珀看着被带到营房中的千媚,这边关确实苦寒,好好的一个娇美少女,都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想不想回去?”穆珀微笑,“对面的主将是你王伯的叔叔,他是认识你的,甚至还照看过你吧。”
“你想做什么?”下午的战争让千媚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对眼前人恨之入骨,但穆珀即便单独审讯她,也不忘了带上枷锁和石球。
“从接下来的一直到明天,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回到对面去。”穆珀笑着道:“不然你就别想把情报传出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千媚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麻木。
“其实你知道,而且,你很清楚你的待遇在女俘虏里算是好的了。”穆珀耸耸肩,“我不会在意你把情报送出去,因为我有句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你要失望了,我父亲从不听我讲话。”千媚冷笑一声,对自己父亲的冷血她深有体会。
“不不,你不是你,你是我,用我的身份去给他说句话,他会听的。”穆珀缓缓道:“我要你告诉他,好好活着,战争之后,我想在塔鞑的王宫里见到他。”
“你要打到远山?”千媚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穆珀眨眼,“这对我来说很难吗?”
“狂妄!”即便塔鞑现在跟大盛再次开战,千媚也没想过战争会打到大盛都城,穆家还在边关,他们的计划也失败了,但这并不代表穆珀手下的这些人马能打穿塔鞑,打到都城去。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听话,还是不听话。”穆珀说完,示意门口的守卫送她出去。
千媚回去后不久,牢房里,穆珀再次出现,他对着大盛的那些罪人,冷声道:“想活吗?”
“想,想。”谁不想?尤其是在山坡上看着那般血肉战场之后,这里面有那么十好几位连杀鸡都没见过。
“我教给你们一句话,明天,放你们到阵前去喊,谁喊的声音大,谁就能活,等活下来,往前跑,还是往两边跑,对你们选择。我保证不会对你们动手,以穆家的名义起誓。”穆珀看着游移不定的几位听见他起誓后立刻坚定下来,嘴角带上冷笑。
“记住了,这句话是,”穆珀换上塔鞑语,“自己人,别杀我。”
千媚猛地一惊,她猜得到明天穆珀会干什么了,但她……不能说,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自己人,别杀我。”穆珀又重复了一边给他们记忆,停顿了片刻后最后一次重复,“记住了,谁声音大,谁就能活。”
说完穆珀就转身离开了,千媚对斜对面牢房里的四个塔鞑人大喊,“你们不许喊!”
“现在大家都是俘虏,我们也想活着!”即便是扫雪,也可以活着。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在见识过死亡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要求特别简单。
千媚还想大喊什么,却猛然发现穆珀在牢房门口双手抱臂看着她,笑眯眯的,还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
“明天出城迎敌,俘虏在前,重骑再后,步兵随行,轻骑在两翼,胡常二位已经到位,就驻扎在五里之外,随时策应。”穆珀简单说着布置,“明天如有叫阵,我当先,祁玉,你随后,长平其他守将一律不许出战。”
“是,将军!”没有人质疑,在长平,穆珀就是唯一的声音。
“曲清尘那边准备的如何?”解散后,穆珀看向祁玉。当时收兵后,曲清尘就请令离开,叫聚集在蟾岭关的诸位江湖人士去了。
“都跟他们说清了,一定不给你添麻烦。”祁玉深吸一口气,今天他才意识到,为什么穆珀之前说上了战场想不受伤不可能。
除非一直躲在后面,不然,就连冯瑞的脸上都多了条口子。
“好,明天让他们上城墙。”能不能出战,等明天之后再说。
战场清理完,只留下了地上燃烧的痕迹和血迹,连之前挖的壕沟都填平了。
齐正虎反复擦着家传的长刀,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但是第一次阵地迎敌,有点紧张。
冯瑞把脸上的口子挤了挤,拍上药粉,到头呼呼大睡。
穆珀站在地图前,想着对方会怎样还击,想要掌握节奏,从他现在对那位国师的了解上还欠了点东西,对方看似是地位尊崇,其实,他一无所有呢。
“想要掌握主动,我就必须去前线。”国师在塔鞑王宫看着国主,“阻止我对你没好处。”
“你是国师!”塔鞑国主再次提醒,“你需要在后方坐阵。”
“真是浪费。”国师摇摇头,转身离开。塔鞑国主在大殿里看着他,恶狠狠地咬牙。
回到自己府邸的国师根本没有遮掩自己想要出征但是被拒绝的意思,而最后一个留在远山都城的斥候觉得差不多了,趁夜悄悄离开。
清晨,长平关大门打开,当先出来的,是穿着囚服,衣衫褴褛的七十多位,身后是还算能活动的两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战场俘虏,再之后,就是重骑的铁甲寒枪。此时在城墙上,已经能看见远处塔鞑的狼旗。
千媚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即便想要改变,也无能为力。
“自己人!别杀我!”从地面上也可以感受到震动了,反复练习的声音开始出现。
“让他们前进。”穆珀在城门后下令。
解除了石球后,这些人有些不适应了,一时间走的踉跄,但伴随着前面的旗帜越来越高,他们也不敢耽搁,身后的重骑披甲持枪顶着他们向前。
“自己人,别杀我!”更加标准的声音出现,有人带领之下,大家的发音也标准了许多。
狂奔的轻骑,嘶喊的俘虏,带着两边的大军缓缓前进,后面浑然不知的俘虏也常从恐惧中恢复过来,跟着前面的人大喊起来。
停下是死,往前跑还有可能活,大声喊!
千媚随着人群走到了前面,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和慌乱,一时有些无措,他的计划真的会成功吗?
恍惚间,她想到了小时候一直当成爷爷的师公,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孙女,所以才会被优待,然而从师公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或者我消失了,对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影响,我才会对你好。’年纪很小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师公,这是她在师公那里得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就被父亲扔进了营地。
面前的铁骑越来越近,那闪亮的刀尖似乎就在眼前,恐惧让他们的声音变了调,却没有走音。
“住!!”停止的号角声传来,轻骑和重骑中间夹杂着这百多号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让两边骑兵对冲,还是听见了俘虏的声音。
不足两丈的距离,塔鞑的骑兵勒马,但后面的重骑可没停下,依旧推着他们前行。
“别杀我!”之前扫雪的七十多位哭的涕泗横流,或许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也求饶过,现在他们也尝到了这个味道。
“自己人!别杀我!”俘虏在前进,轻骑没有后退,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塔鞑人很明白,身后的人不会在意自己的死活,他们的机会就在前面。
“公主在此!公主在此!”大家一起喊话,你换了词,很多人下意识的会跟着换。
“公主在此!”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见前面的骑兵好像退了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虽然有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下达格杀的命令,但已经足够助长大家的信心了。
从痛哭流涕到愤怒的怒吼,仅仅过了多两步的时间。千媚依旧没说话,她站在最前面,脚下一步步的印上轻骑退开的蹄印。
轻骑统领已经派人回去,他是知道有一位重要人物落在了对方手里,甚至之前还有国主下国书谈判,可是这个公主,就这样被直接推出来了?
主将的命令传来,退后五里。轻骑统领松了口气,赌对了,轻骑后队变前队,开始后退。
“咱们,是不是,活下来了?”看着前面的轻骑离开,有人小声问道。被嘱咐过的人想起了昨天穆珀说过的话,活下来后,往前还是往两边,自己选。
不能回头了,后面不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真正塔鞑人,还有那绝不会留情的重骑。
往前,还是往两边?两军之间的差距渐渐拉大,有几位的脚步踉跄起来,但更多的人开始往前。
跑,看见了空旷地带,看见了另一边的山坡,下定决心的人离开俘虏队伍往两边狂奔而去。
“一,二,三,……才十七个人。”文昌帝送来七十三人,只有十七个人头脑清醒,穆珀可惜道,权力,势力,何尝不是引诱着他们的恶魔。
副将从后面骑马跑到前面,看着一直怒吼的俘虏们还有不断撤离的骑兵,大声叫停,对着轻骑统领道,“将军有令,俘虏冲阵扰乱军心!杀无赦!”
“大人,前面有公主……”
“是否真是公主,由将军辨别!你们服从命令!”副将吼完,冲到俘虏阵营中,一把拽起伸手的千媚,马蹄不停的掉头回转,救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有大盛最新的情报。
旁边的四个塔鞑人傻了,而那些无知的还在吼着公主在此,号角声起,声音渐渐消失,刚才后退的骑兵调转马头,对着近在咫尺的俘虏开始冲杀!
其中几个还抱有幻想的大盛人不断重复着自己刚学会的两句塔鞑话,自己人,别杀我!公主在此!然而,面对调转的马头,他们这两句话再也无法成为护身符。
两个来回过后,两军之间留下一堆尸体,而这堆尸体里突然爬起来一个人,是跟着千媚一起被逮捕的塔鞑人,他调头往大盛重骑那边狂奔,口中喊着大盛语:“我有用!别杀我!”刚跑出尸体群,一道冷箭从他背后射穿,军令是,杀无赦。
相持的两边,隔着中间的尸体对望,没有军令,谁也不会动。
“他们会怎么做?”祁玉也带上了护甲,护住前胸后背,跟在穆珀身边出了城门。
“总要有个了解情报的时间吧。”穆珀缓缓道,“对方对长平守将很熟悉,但千媚只直接接触过我一个人,剩下的人,她对不上号。”
穆珀说着,远处将旗扬起,三左三右,一共六面,穆珀咧嘴一笑,“扬旗!”
护旗兵在穆珀身后扬起穆字旗,左右两边分别扬起胡字旗和常字旗,证明两边人马已经准备好。
对面号角声起,骑兵开始分列两边,穆珀抬手,城门上开始擂鼓,前面的重骑也步兵也分列变阵,穆珀带着祁玉和护旗兵打马前进。
“穆家小儿,你的护卫怎么只剩一个了!”对面先出来的也是老熟人,对方是驻守最前的部落将领,这些年没少和穆珀互相偷袭打击,在不闹大的情况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看见了你的旗帜,他们提不起兴致啊。”穆珀朗声道,两边的将领,说的却是对面的语言,穆珀喊得塔鞑语,而对面喊得是大盛语。
“他们是怕我将你们一起杀死,没机会收尸吧!哈哈哈!”
“现在看着,似乎是你们没机会收尸啊。”穆珀长.枪斜指,两军阵前还散落着尸体呢。“我好心将俘虏给你们送回来,怎么都杀了呢!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将他们挂在城墙上,还能多一点作用!”
“黄毛小儿!只擅长这等阴诡之术!可敢与我正面一战!”杀俘虏,无论是那边杀的都对军心有所影响,但昨天闹得太大,三万余人除了死伤和被俘的,剩下的都是溃逃的,回来的只有千余,所以主将才会有命令,杀无赦。
“你这个从乌龟壳里躲着的都敢露出来,我便做个好人,送你回家!”穆珀喊完,双方同时催马。
第88章 大盛风云
踏云最喜欢的,穆珀的脚稳稳地放在马镫里,风声掠过,骏马扬蹄,一蹄子踹在对面那匹马的脑壳上,势大力沉,踏云蹄大如碗,一蹄耳下,一蹄脖颈。“希律律!!”
对方落马……
穆珀摇摇头,“你还不如我的马。”枪尖落地,两边一片寂静,连大盛这边都没想到,穆珀很少展示马战,甚至有不少新兵都觉得穆珀是不是马战不精,只有老人儿知道,那是因为军营里没有穆珀的三合之敌……现在,怕是没有一合之敌。
“风!大风!风!大风!”反应过来的骑兵立刻唱和,一时间气势蒸腾。
“啧,踏云这性子,越来越烈了。”冯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面,看着刚才的交错一战,啧啧有声。祁玉看了眼冯瑞,压下疑惑,紧盯着场内的情况。
“小儿休要猖狂!”不得不说,将领们都会几句对方那边的折辱之话,又一个将领打马上前,手中举得不是塔鞑常见的矛戈而是一把马槊,槊锋长约两尺,四面八棱,可破甲可冲锋,但是一杆好槊要想制成至少要三年时间,所用生铁和其他材料不在少数,号称马战之王,也是骑兵的心头所好。
“呦,狐狸拿着打狼的棒子,也不怕斩了自己的尾巴!”穆珀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不动,这是对对方表示轻视,哪怕对面拿着的是对冲锋有加成的武器也一样。
“啊!!!”怒吼加持,马槊贴紧马身,眼见着就要冲到对方身前,只等着一斩,眼前忽然没了穆珀的身影。
再看只觉得心口一凉,一道寒芒从背后穿透胸口,他抬头,正看见穆珀站在自己的马背上,“兵器再好有什么用?”
不得不说,是个猛将,而但凡人马配合不够,又或者没有穆珀这般身手的,谁也用不出来这招。
人死,马跪,踏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寻常马匹对血气的闪躲。
武功在战阵对决上,是决定性因素。
穆珀回到踏云背上,也没有打马回圜,而是冷冷的看着对面,他目光所致,没有人跟他对视。
“啊!!”
“呀!!”两个同时从左右袭出,他们也不喊话了,免得再被打脸,两把长矛,从斜刺里冲向穆珀。
“以二打一。”祁玉咬牙,想催马被冯瑞拽住,“稍安勿躁,将军有办法的。”
踏云再次前冲,即便是正对着对方的武器也没有退缩,穆珀长.枪打横,一抖手腕整个枪就飞刺出去斜挑向上,借助着冲力将右边那个的长矛敲断,枪尖入喉,直接挑飞起来,随即借势飞身,对方落地扎透,以其为锚点旋身踢歪了刺过来的矛头,落地拔枪,旋身回马。
枪身下压,对着横矛防守的对方翻转枪尖,踏云与之擦肩而过,猛地前刹,后蹄飞踹,踹断了对方马腿。
落马,正好掉落在回转来的枪尖上面,鲜血随之出现。
六杆将旗,只剩下两杆了。
穆珀直接纵马骑到对面,“将士们!你们的机会来了!上位成为统领,统率大军!我看塔鞑的勇士们!哪个敢与我一战!”
说完赶紧让踏云掉头,踏云也聪明的很,撒开蹄子狂奔,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回到了己方阵营,而对面那些准备好的弓箭手箭在弦上,也只能被挡在重骑的盾牌之外。
远处,山坡上。
“老祁,你这女婿的嘴皮子比打仗的功夫也不差。”显然,是听懂了穆珀刚才喊话,又看见他逃回去的人,跟祁文海打趣。
“想笑就笑。”祁文海对老祁这个称呼都没板正过来,现在也不指望板正岳父这个身份了。
“哈哈哈哈!太过瘾了这个小家伙,要是早知道他这么有意思,我早点过来。”刚才说话的人一拍肚子,刚才挤眉弄眼憋住的表情一下子都释放出来。祁文海淡淡道:“为时未晚。”
“你跟我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你是不?”来人是个光头,脑袋上还有戒疤,一嘴的白胡子却是飞毛炸刺,一点都不服帖,也没穿着僧袍,在这边关冷寒之地也裹着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五大三粗,加上一个一拍响当当的肚子,手里拎着酒葫芦,袖子口还油腻腻的,显然是个酒肉和尚。
“早点过来给你佛门讨说法?”祁文海多说了几个字,把正喝酒的黑和尚噎住了。“这都多少年了,现在佛门往哪儿开我都不知道。”这和尚不是一般人,乃是大盛护国寺的主持师叔,在佛门辈分很高,大多数庙门的主持,都是他的后辈。
“再说,南安寺那群败类,该杀,该抓,谁也不会说什么。”黑和尚撇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战场上,要听他的。”祁文海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随即下了山坡,黑和尚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紧随其后,别看胖,身法比祁文海也不慢。
这边,穆珀回来,对着祁玉笑了笑,而后就看见冯瑞,“不在你位置上待着,过来干什么?”
“将军威武,将军英雄,”冯瑞呲着一口白牙,“末将过来时刻准备帮您扛旗。”
“回去,否则军法处置。”穆珀笑笑,将人轰回去,冯瑞不是帮他扛旗,而是找机会帮他挡冷箭,即便已经是副将,即便穆珀现在的身手已经远胜过他,冯瑞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保护穆珀的安全,以及在穆珀出了意外时,把人救回来。
“是!”冯瑞退到一边,也时刻注意着周围。
“早知道他们如此不堪,就该温一杯酒给你握着,我去出战,回来的时候酒水尚温。”穆珀开着玩笑,缓解祁玉的紧张。祁玉瞪了穆珀一眼,还没等说话就听见一阵朗笑,“哈哈哈哈哈,穆将军这话十分有理!洒家不才,愿为将军温酒!”
好深厚的内力,穆珀先听见笑声,才听见两人行近的呼呼风声。
不消须臾,祁文海和黑和尚便站在了军阵之外。
“烦请两位前辈城墙上观战,此地不宜久留。”穆珀对着两人拱手,见祁文海点头,便不再关注这边。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在城墙上只借力一下便翻了上去,要知道这时候城墙上还有厚冰呢,苍蝇都踩不上去,这俩是神仙吗?祁玉看了眼那个黑和尚,“是慧能大师。”
穆珀眨眼,这种和尚不应该叫什么无戒不颠啥的?慧能,一个好有主持感的名字……不过此时,前方阵营中再次跑来一个小将,穆珀对祁玉道:“想不想试试?”说的十分自然,就好像在钓鱼,问他要不要试试拿鱼竿。
祁玉应声,打马向前。
“你是何人,在军中何等职位?”对面小将说的不是大盛语,显然是剩下那两个揪出来的,他也不认识祁玉,祁玉穿的不是制式甲胄,而是像小兵一样只带了前后的护甲,毕竟他的武功路数还不适应甲胄的桎梏。
祁玉坦然一笑,蔑视的看了一眼对方,“等你死了就知道了!”他不会塔鞑语,但不妨碍他的态度气人。小将怒吼一声,马上握着的是流星锤。
软兵器可不好练,难怪会被揪出来。
祁玉的剑法走堂皇之道,攻其必防而不拘于形式,与那小将过了两招,适应了马战的力度和速度,祁玉再次擦身而过的时候,手腕翻转,仰面倒在马背上,剑锋划过对面的脖颈,二马错镫,对面倒地。
“好!”大盛这边士气昂扬,对面的塔鞑却是一片寂静。
“当初谁说穆珀马战不行的?”仅剩的两个统领心里没了底,其实还是他们没有将情报合理利用上,在已知穆珀冒充书生办案之后,对于情报里穆平的表现没有足够的在意,否则,一匹战斗力强悍的战马,训练它的主人怎么可能不会马战。
“咱们的消息都是国师给的。”另一个语气中有些嘲讽和无奈,主将身边算上他们,现在就剩下四个统领了,穆珀不是那么简单的将领,他比穆家其他人都要厉害。
“若我是那大盛皇帝,有这么个将领在手底下,我都睡不着觉。”前人冷笑,他们是不会出战了,“再找人上去吧,我就不信,他们的力气耗不尽。”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这话都有点色厉内荏,斩杀五人,最累的是祁玉那匹马。
“真是无耻啊。”穆珀看着重新派上来的小将,车轮战吗。
“将军,不行让我们上吧。”冯瑞又凑了过来。穆珀摇头:“这场仗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可不想让你们都被摸个清楚。做好准备,见机行事。”
说完,穆珀打马上前,与再胜一场的祁玉并肩而立,“想不想试试斩将夺旗?”
和刚才一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祁玉扭头看向穆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穆珀悠悠道:“我也是第二次呢,一起?”
“好。”
话落,两人直接开始催马冲锋,直冲着对面轻骑步兵环绕下的将旗而去,想打车轮战,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临近轻骑阵营,两人弃马飞身,脚尖踩着脑袋踏踏实实的借力,手中武器寒芒如星,直冲着那两个仅存的将领而来。
“射死他们!”将领身边也不是没有亲兵护卫的,见两人冲杀而来如入无人之境,亲兵立刻拉转马头护卫着将领撤退,穆珀转身横塌,坚硬的旗杆被他一脚踏碎,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周围的箭矢根本伤不到他,此时此刻,他严重只有那个往后奔逃的将领。
一击命中,穆珀反手抢过失去主人的将旗远远一掷,旗杆如标枪一般扎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城墙上八面大鼓同时敲响,冯瑞上马,“进攻!!!”
不一样的,长平的守将,长平的兵士,都不一样,将官还在敌军阵中,他们是防守的一方,却悍然进攻。
“等待信号。”胡将军看着开始冲的兵士,被身边的斥候拦住,他们上场的时候还没到。
阵营最前面,听见战鼓声响起的两匹战马也开始攻击眼前的敌人,塔鞑人的马也是毛厚蹄大的,但四肢没有踏云它们这些战马灵活高大,刚才踏云之所以能直接踹到对面脑袋和脖子,也是因为它比这些马肩高腿长。
祁玉也没含糊,虽然战阵之中难免紧张,但他武功高强五识灵敏,紧张反而很好的刺激了他,在穆珀完成之后也用手中长剑给对方抹了脖子,同时一脚踏断将旗,借力飞身回到马背上。
“一切小心,别走散。”穆珀嘱咐一句,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此时战场上一片厮杀之声,有将领指挥和没将领指挥的差距显而易见。
城墙上,祁文海看的真真的,刚才还在敌军阵中分外显眼的两人立刻消失不见,而身边的几位军师则只关注着战场的情况,“请问,不知你们与穆将军如何传讯?”
“祁大侠不必担心,将军和祁公子都在前锋骑兵的保护之中。”军师何等人也,直接看破祁文海的意思,一句话安了他的心,黑和尚则无声摇头,老祁说话就是费劲。
“穆将军,当真少年英雄。”这样的战场,当年穆珀经历的,比此时怕还要惨烈,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祁文海暗暗咬牙,扭头看向曲清尘。
被姐夫瞪了一眼的曲清尘一个激灵,“姐夫,咱们今天先观战,穆将军命令的。”
说着还看了看站队有些犬牙交错的江湖人士,祁文海淡淡的回头,观战,明日,不,下午,他就会请命出战。
塔鞑大军的后方,千媚听着前面的回报,脸色越来越白,“赢不了的。”
“你说什么?”本就在前方失利中愤怒的主将看向千媚,“再说一遍。”
“你我,赢不过他。”千媚摇头笑笑,起身写了两封信,在上面表明父亲大人亲启,国师大人亲启。
“请将军将这两封信送到都城国师大人手里,先让他看第一封,等他下了决定让他看第二封。”千媚想的很好,但她没想到主将接过两封信后直接撕开了,尽阅上面的内容。
“什么叫好好活着?你们父女有什么图谋?”主将一把掐住千媚的脖子,怒视着她。
第89章 大盛风云
“好好活着,是罪吗?”千媚呼吸困难,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迷茫的看着主将,这个曾经还对她笑过的王族长辈。
“贱种。”主将一甩手将千媚甩到一边,“看着她,不许和任何人接触!”
前面还在打仗,她就被扔进了自己人的囚车里,千媚想到了当时穆珀问自己的问题,你呢,有价值吗?
当远处又出现将旗的时候,城门上立刻打出旗语,两翼策应的胡常二位早就按耐不住,立起剩余的旌旗,冲杀入阵。
命令刚到前军,战局已经改变,混战开始出现碾压,而刚刚升起的将旗在祁玉粲然一笑后被利剑削断,城墙上爆发出喝彩,气势陡然再升。
号角声起,撤兵,塔鞑人如潮水般撤去,这一战穆珀无意追击,随即示意城墙上鸣金,大家开始收拢。
祁玉被穆珀拉在身边,幸存的战士们将两人高高抛起,口中大喊万胜!祁玉脸上带着笑,学着穆珀的样子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他们,而这一次次的抛举和呼喊,让祁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回城!”
进了城,回到营房,穆珀来不及休息,擦了把脸就跟军师们交流着战场上的情况,最终大家一直得出结论,塔鞑应该会换将,王族可以失败一次两次,但接连失败就会对王族的声望有损,穆珀认为会直接将现在的副将提上去,而军师们更倾向于从都城的各大部落中再次选拔。
“七万大军到位,还有五万在路上,如果让后来的将领直接领导起这七万大军,塔鞑国主不会放心,将领也未必能服众。”
“塔鞑一共十个大部落,除了王室一族,其他几族实力也不相上下,未必会放过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将军所说也确实是一个可能,毕竟战报传回去,原副将升职可以安抚人心。”
“我看未必,以塔鞑的国情状况,升职副将会加剧军中不满者的抵抗之心,而且将军在战时不也鼓动了一番,要是其中有部落强横的人没准会杀将上位。”
“塔鞑是不会承认的。”杀将上位除非是将领逼出了兵变,不然也是死罪。
“说的也是,我是太相信将军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这里到塔鞑的都城要走一个月,就算是急令也要二十天以上,战机稍纵即逝,怎么来得及?”
“别忘了雪还没化,要是用雪板前行的话,时间会缩短到十天左右。”
“大军行过,还有多少雪?”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何况是七万多人走过。
“就不能有别的路?”
“或许直接送到后面就由剩下的军队带过来。”
“这一场之后,他们应该会休整几天。”
“我还是那句话,雪没化干净,他们未必等得起。”天寒地冻,伤兵死亡率很高。
“咱们不能让他们歇着。”
“有道理。”
“将军,你受伤了!”却是营房温暖,原本冻住的地方血水融化,滴落在了地上。穆珀看看,是在腿上的口子,“无碍,黎先生说得对,咱们要让他们忙起来。”
“将军,你去处理伤口,我们来商议具体办法,至于对方会怎么换将,容后再议。”几位军师也是看着穆珀长大的,怎么可能容他就这么放着伤口,立时都严肃了起来。
穆珀看几位先生都闭上嘴了,只得从命。
穆珀没去军医的营房,这个时候就不要给人添麻烦了,而且他自己也能处理。回到自己的营房,穆珀正看见处理伤口的祁玉,伤口在肩膀后面,自己不好够到,穆珀上前拿过带着药膏的纱布,“这么长一道,得缝一下吧?”
“哪有很长……才一寸多。”祁玉反驳,然后闻见了一股药香,道:“你拿的什么?”这味道跟他手里的伤药很不一样。
“伤药,用了不留疤的。”穆珀笑着把药膏给祁玉敷上,纱布里面贴着一层敷料,这是一种可吸收的免缝合材料,聚拢伤口不留疤,外面再缠上纱布,一点也看不出,“三天别沾水,换了药再看。”祁玉微微活动了一下,穆珀的手艺很好嘛,“其实,我本来也不怎么留疤。”
“知足吧,我都用不上。”穆珀反手给了个脑崩儿,径自去内室洗漱。
“你小心伤口!”早就闻见了味道,祁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是不放心,站起来跟了过去。
内室里一股酒味儿,穆珀小腿上有一道三寸多的口子,被水冲刷后正哩哩啦啦的往下流血。
“怎么弄的?”祁玉眼神一紧,虽然话是说出口了,但这人身上真的多添道疤怎么可能不在意。
“下马的时候被地上的兵器划了一下。”穆珀进到浴桶,把伤腿留在外面,清理消毒可以,泡水就没必要作死了。
“不深。”祁玉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也没管穆珀说的话是真是假,然后走到穆珀脑袋边给他洗头发。
“小口子,没多久就冻上了。”穆珀闭着眼任由祁玉施为,水里加了药材,略显浑浊,穆珀身上的伤疤却格外明显。
清理完,祁玉用刚才穆珀留下的药给他处理,“你这才需要缝一下。”
“麻药都给军医了,你给我缠上就好。”穆珀自己的恢复能力这个口子两天也就合上了。
“麻药都没有,你刚才要给我缝!”祁玉气笑,在穆珀膝盖上拍了一下。
“啊呀呀,大侠嘛,盟主啊,你怕疼多损英雄气概。”穆珀作怪一躲,对着祁玉笑。“那你更是,将军啊,主将嘛,你怎么能怕疼。”祁玉反杀,穆珀挑眉道:“我这是先人后己,跟怕疼没关系。”
说笑间祁玉已经处理好了,看着纱布没有渗血,松了口气,“你总有理。”
“因为你让着我啊。”穆珀笑笑,双手搓了搓,将头发烘干。
祁玉摆弄着穆珀的发丝,忽然道:“你连头发都是假的!”
穆珀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是想起哪出儿了?”
“在我这儿唱戏唱了那么久,哪出儿都忘了?”祁玉伸手按在他的鬓角,大盛的头盔下面有绳带固定,而固定绳带和头盔的接口就在鬓角处,所有带头盔的将领鬓角都被磨得干干净净,穆珀自然也不例外。
“那是为了办案。”穆珀可怜兮兮的看着祁玉,这一劫是过不去了。祁玉被穆珀看的一阵恍惚,面对眼前这人,哪有心思计较以前的事。
等了一会儿,祁玉没说话,穆珀迷茫了一瞬,这就过去了?
“大名鼎鼎的穆将军,即便做书生也是带领云燕卫大杀四方的好手,他们却不知道你装的有多可怜。”祁玉悠悠开口,“要是不想我说出去,”过去是过去了,但不妨碍他逗逗穆珀。“穆将军准备付出点什么?”
“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穆珀低笑,将人揽过来,祁玉眯眼,“以后不许骗我……”祁玉觉得就算再过几十年,穆珀演戏自己也看不穿……所以提前打个防备。
“其实,你玩的也挺开心不是吗?”不骗的可能性太低,穆珀可不敢应这个话。
祁玉咬牙,奈何确实,自己栽的彻底,还是在穆珀身份没暴露的时候。
战后留给两人温存的时间注定不会太久,清扫战场,整理遗骸,塔鞑人撤走后也分了一队人来清理,在战时打生打死,但清扫战场的时候,两边有一种诡异的默契,互不干扰。
伤亡变成记录在册的数字,穆珀要计划抚恤,还有晚上的安排。伙头兵开始埋灶做饭,城外的血腥气还没散,城内已经燃起炊烟。
“将军,这是我们暂定的计划。”饭前,军师将暂时列出来的方案交给穆珀。
“需要祁前辈帮忙?”大概一看,穆珀就看到了几个寻常兵士根本做不到的地方。
“是,这是祁大侠自己要求的,而且做了保证一定能办到。”虽然没有那么主动,但意思领悟的无碍。
“好。”穆珀点头,继续看着计划,一边问道,“慧能大师呢?”
“在伤兵营,慧能大师有一手止血镇痛的针灸手艺。”亲兵回复,这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备一些热水和烈酒,给大师处理针具,军中的草药也可以给他。”穆珀划掉两个危险性太高的,“调拨两百轻骑给祁前辈,至于曲清尘他们暂时不归祁前辈分配。”
“是,将军。”军师接令,转身离开。伙头兵将穆珀的饭食送上来,另一个亲兵来报:“将军,李大人已经分批将百姓安置好了。”
“嗯。”穆珀咬了口干粮,手上还在写着这次的抚恤奏折。
祁玉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忙,便直接出门,找到曲清尘,两人带着手上的物资清单找到粮草官,调配需要补充的武器和粮草。
胡常二位的损获也一并上报给了穆珀,随后祁玉带着武林人士给伤兵处理伤口,修缮武器,还给出城捣乱的祁文海送了一份集齐了蒙汗药,痒痒粉以及各路杂货的药包,祁文海差点扔墙外面去。
深夜,穆珀给踏云加料,“你就好了,打完仗什么都不用管。”吃喝洗刷都有人伺候着。
“将军能者多劳。”马伯在旁边应和,踏云似有所感的点头,逗得马伯大笑。
“马伯,从塔鞑那收回来的马怎么样?”战场清理,所有人都不轻松,就像穆珀所说,最轻松地就是踏云了。
“安排给骡子去做驮马了,那些马走得稳,还抗冻。”马伯不屑的哼了一声,照顾惯了这些精贵的战马,对塔鞑培养出来的战马,马伯向来看不上,而他口中的骡子,也不是真骡子,是一个边城孤儿,跟马伯学了个配骡子的手艺,却也给自己搞了有点牙碜的外号。
“还是您会安排。”穆珀笑了笑,拎过一桶水来给踏云刷蹄子,大半天的血肉战场不好好清理会影响走路。踏云一边吃一边翘腿儿,整个儿一大爷。
“那是当然,不能让那些驮马污了咱长平战马的血统。”马伯拍拍手上的料,分外骄傲的背着手走了。
穆珀则是看了看踏云,琢磨着给它找个媳妇,让马伯去找,这小子出生的时候附近的两大野马群都被收编了,自己出去找估计找不着,再找马伯做个洞房指导。
正埋头吃夜宵的踏云恍惚一阵凉风吹过,耳朵抖了抖,继续吃。
临近清晨,亲兵来报,祁玉看着刚闭眼的穆珀立刻恢复精神,心里忽然明白当年穆家老夫人为何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让穆珀放心。
“曲小舅舅?”祁玉走到吃早饭的曲清尘身边坐下,“帮外甥一个忙……”
“咳咳!对,不是,咳咳!”曲清尘从未见过大外甥如此客气,吃惊之下一口面糊直接呛住,好在有功夫在身,没给他呛过去。
“什么事儿,只要舅舅能办到的,绝不含糊!”曲清尘回过神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仿佛都长高了三寸,五寸!
“曲家这次似乎没来人。”祁玉叫完舅舅立刻变了语气,曲清尘也没在意,这才正常。“曲家名义上是商贾,再有江湖地位,也是自保为先,这次能调集三府物资,已经是我争取过了。”曲清尘是家中嫡幼子,而祁玉他娘亲曲灵,是旁支的外室女,要不是拜师洛神宫掌门又嫁给了天下第一祁文海,曲家是不会认她的。
“曲家,当敢为人先才是。”祁玉对曲家大家族没有特殊感情,大家不过是合作罢了,他也只跟曲清尘是好友。
“哇,你这是要大义灭亲?”曲清尘夸张的笑道,半真半假的试探着祁玉的意思。
“不为人先,他好意思做首富?”祁玉看着曲清尘,“用鹞鹰云燕卫的鹞鹰,很快的。”曲清尘看了眼祁玉,“我是一定支持你的,但家里能不能下这个决心我不知道,而且,江湖地位终究是江湖地位,你不喜欢和家里牵连过深是不想被桎梏,要是这场仗打完了……”
“这场仗打完了,有的是东西给他们忙。到时候能不能断舍离,就看他们自己的了。”祁玉语气严肃,神情有些睥睨之意,曲清尘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个好友身上盟主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第90章 大盛风云
“我去找云燕卫,可我没朝廷身份……”曲清尘说完,怀里就多了一个令牌,是穆珀的那块,文昌帝并没有收回去。
“我去,这个都给你了!”曲清尘拿着代表着权力的令牌,心中忽然有点恍惚,他们在江湖上也被称作侠客,备受尊崇,但比起在战场上做的事,又显得微不足道。
“快去快回。”祁玉摇头,休战之后穆珀就把令牌给他了,只不过他一直没用。
曲清尘应声掉头,心里还有些感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谁没听过穆将军的名字,听过他的故事,现在和穆将军处成亲戚了,虽然有点对不住大外甥,可穆将军的声名确实比他高得多啊,不过,穆将军那个性子……估计也就大外甥受得住了,曲清尘在知道穆珀身份的时候忍不住替换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脑子估计得被穆将军玩死。
祁玉想要曲家先动,不是大义灭亲,而是在商贾之中,曲家的体量是十分惊人的,他们动了,必然有更多的人跟着动,现在朝野,民间,穆珀的声望已经达到另一个高度,祁玉知道有更多的人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像他们十年前一样,想要奔赴战场帮忙,却被拦在关口之外,根本不得其路。商人,是最好的媒介。
如果曲家看的够远,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当然,这也需要对前线的绝对信任,可现在守关的是谁?穆珀啊,穆家人的光环,加上之前造就的声势,说句大不敬的话,文昌帝御驾亲征都未必赶得上。
祁玉回营房的时候,穆珀已经离开,前面的斥候在开战后陆续回来了,带来了塔鞑内部的消息。
“国师想要出征?”穆珀轻笑一声,按着现在国师在塔鞑的地位和塔鞑国主的忌惮,他想要领兵出征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这个算计过他的对手,也在想着进一步的了解自己。
外面,祁玉把昨天的俘虏清点完毕,卸甲,登记,将皮甲交给长平的军工师傅,让他们修整成大盛的样式。
“献俘?”齐正虎听见祁玉的问题后摇头道:“祁大哥,这些人是要去做苦役的,他们还不够献俘的资格。”
“那什么地位才能够资格?”祁玉哑然,原来献俘还有说法,而且昨天的大胜,怎么也没见穆珀报捷?
“怎么也得是那位主将,不然就是曾经攻破过城池,屠城祸民的罪人,或者皇上的老对手……当然皇上没有御驾亲征过,最后一个不存在。”齐正虎说着嘿嘿一笑,连文昌帝的玩笑也敢开。
“主将。”祁玉点点头,正要回去,齐正虎一把抓住,“祁大哥,你别冲动,主将对你来说可能是好抓,但时机不对的话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斗志,塔鞑人要是疯狂起来,咱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
“放心吧,我会跟穆将军商量的。”祁玉保证,齐正虎这才放心。
“对了,昨天怎么没见穆将军派人报捷?”
“那是监军干的事,咱们不用分心去安排,他们在府台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捷报是好事,自然有人抢着去。
“这也就是将军在,不然那些监军过来叽叽歪歪……”齐正虎说到一半就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说完扭头就跑,祁玉转身,看见穆珀,“你忙完了?”
“还没,这小子真是欠揍。”议论谁不行,说监军,那都是司礼监的大太监。
“我也听说过不少监军贪污,还克扣军饷的事。”祁玉帮齐正虎说话,穆珀摇头道:“那些在长平不会发生的,他们都被我喂饱了,而且这里终究是穆家守着的地方,这些年他们一直留在长平府,不到军营里来指手画脚,大家配合的也还算默契。”之前那个小将军可没想过犒劳监军,总想着井水不犯河水,这是穆珀过来后才给他们的好处,毕竟大家互不干涉,总要有点过得去的情面不是。毕竟有的人,做糖不一定甜,做醋一定酸,原身在换监军的时候换来一个奸细,未必没有这群正经监军觉得没油水捞不愿意来的缘故。现在奸细早就被铲除了,监军也老老实实的,大家多友好。
“云燕卫来报,说曲清尘借用了鹞鹰,我说是我要用。”穆珀看了眼祁玉,“我没让他们记曲清尘写的什么,放心。”
祁玉浅笑,“好贴心的将军。”穆珀抬头看看天,“有事找你帮忙,你把这个交接给,齐正虎!!回来!”躲在不远处的齐正虎麻溜的跑回来,对着穆珀讪笑,穆珀让他接了祁玉手上的活,带他来到军师的住处。
这里有更详尽的地图和资料,“甲字营,战前就深入敌后,刚才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取代了一伙山匪,在塔鞑有了营盘。”
“人才啊。”祁玉都没想到,穆珀手下十二个天干地支代号的营盘是他的亲近嫡系,而这个甲字营更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长平交战之际,他们去了塔鞑腹地还自己打了一群山匪!“需要我和他们建立联络?”
“不仅如此,还有给他们提供消息,能够准确的在远处支援。还有传递那边的情报,他们一伙山匪总是来往于长平,会引人怀疑。”
“……等等,我不会塔鞑语。”祁玉隐约觉得穆珀还隐藏了点什么。
“不需要会,你们所有人都不需要会,扮成被打压的商队去被打劫就好,我会斥候藏在你们的队伍里。”穆珀微笑,“军师跟我说,曲清尘带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怯战的,这些人的心态,不利用一下有点可惜。”
祁玉猛然点头,“我明白了,我带着他们去。”
“咱们到里面详说。”穆珀指了指书房,微笑道。
果然,听完全部计划后祁玉面色不善的盯着穆珀,几位军师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穆珀摸摸鼻子看天,祁玉想到之前自己一口应下,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呢?”
“你只要想办法让那个国师造反,随便你怎么发挥,我全力配合,那个慧能大师也跟着你去。”穆珀赔笑,眼睛眨的扑灵扑灵的,祁玉还是在恢复身份后第一次见他这样,瞬间有什么气也消了。
祁玉带着人,作为被城内借着排查奸细而打压的商队出发,祁玉和慧能是友情帮忙护送,路上会被冒充山匪的甲字营劫持,然后给两边通传消息。甲字营会提前打劫部落,挑衅后面大军,引来围剿,然后献情报立功,祁玉的身份是个很好的筹码,很可能被送去远山都城,以祁文海和翼宁王的交情,国师要是不利用这个人质才是傻子。然后祁玉用朋友的身份帮国师恢复应有的地位和尊崇,也就是取现在的塔鞑国主而代之。塔鞑陷入内乱之后,穆珀就会带兵直接攻入城内。
甲字营会带着剩下的江湖人士活跃在塔鞑的其他地方,不会进都城给祁玉捣乱,当然这样也等于祁玉一个人深陷腹地,轻易无法得到支援。这个计划是结合了斥候回报和穆珀战场上观察的结果,他们颇为重视的那批生铁并没有出现在现在的战场上,那么,无论是被各大部落瓜分留为己用,还是被用作最后一战的杀手锏,都必须让他们消耗在塔鞑的本土境内,要知道,现在的冰城墙不会再撑半个月了,所以就需要一个人,深入内部,牵制塔鞑部落的主力,不能让他们集合部落私产一起攻打大盛,最好,是要他们各自内耗。
“那详细情况就由将军给祁公子介绍,我们就先去忙了。”杨先生打头,军师们用矫健的步伐迈步出门,穆珀站在书房里额角直跳,你们几个的主要工作地就是书房,出去忙什么?忙吃饭吗!
“这件事不会是只有我一个知道,到时候我们联名上奏折给你请功。”穆珀知道在这个年代,大盛的人对什么假叛假降接受能力未必够,因为这时候更多的是死间,只要开始就必死的结局,而活下来的往往声名狼藉,所以即便这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法,穆珀也不敢找别人,“这件事风险太大,我只信得过你一个。”
“我信你。”祁玉微笑,“我也只信你一个。”如果是别人提出的计划,祁玉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反手解决了对方,但眼前这个人,是穆珀啊,他不光是自己的爱人,还是穆家最后的子嗣,是闻名天下的穆将军,文昌帝信他,百姓信他,士兵们信他,甚至塔鞑人都信他,在战场上只要穆字旗飘扬,塔鞑人就先失了五分士气,这是当年长平血战,是十年塔鞑寸步未进,是百多年来长达几代人打下的基础。
“我保证,我用穆珀的名义保证,我会平安把你带回来,而且在天下人面前给你证明。”穆珀看得出祁玉眼中的情意,爱惜的将人揽住轻吻。祁玉贴着穆珀轻笑,“之前办案,我保护你一路,现在,我依然想保护你。”
他第一次上战场,军前对阵,斩将断旗,万军厮杀,都被他体验了,而穆珀就像一个老将军,在他身边护持,引领着他,那当年呢,这么多年来,长平关唯一的主心骨,又是怎么过来的?
“那我就等着大侠回来,继续保护我。”穆珀笑笑,带着祁玉回到书桌前,开始给他介绍塔鞑十大部落的情况,除了王室一族,其他九家之间可没有那么同气连枝,甚至多有欺压之事,要是能合理应用,不乏为一个助力。这里面不仅有他们现在掌握的资料,还有穆珀从上次的记忆中翻出的内幕,上次打到塔鞑的时候,王室灭族,九大部落仅存了三个,穆珀手里可没少收到他们的献宝献策。
一直说到深夜,穆珀将祁玉留在书房继续学习,他自己则换上了夜行一套,准备出关去塔鞑大军那边看看。
穆珀放开身法全力赶路,刚到黎明就看见了塔鞑大军的营地,而最中间的位置,就是主将营帐。
好机会,可惜你还不能死,现在塔鞑那边尚未传来消息,而且穆珀要他们在这儿等着损耗粮草,要是主将死在军中,副将直接上位,上次这个人可是给他弄了不少的麻烦。要是将领一.夜间全部死亡,军心溃散,这些人成了逃兵,从山上入关,那给大盛百姓和商队造成的灾难不会比现在少。
潜入主将营帐,借着月光看见主将给国主写的信,信还没写完,但意思差不多,是说自己年迈体弱,不堪征战,想让国主另寻一个主将,但他要推举谁还没拿定主意。
而这封信下面还有一行,是间断着写出来,只有折起来才能看到的,国师有变,穆珀挑眉,这是说国师要投敌?呦呵,意外之喜啊,不过真投他也不要,翼宁王教出来的疯子,留着自己享用吧。
书桌最边上,是两封扯烂的信封,信的内容已经没了,但封皮上面国师亲启,父亲亲启的字样还在,千媚写的。穆珀眼神转了转,知道了为什么主将说国师有变,手腕一转,将主将桌上的信收起来,他先去找个人。
牢房,其实就是一个营帐里戳了两排一共六个木制的笼子,现在里面只关着千媚一人,待遇倒是不错,一个人独占三个笼子。
“地方不错。”穆珀突然出声,本就浅眠的千媚立刻惊醒,待看清是穆珀后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怎么说也是我长平扫雪大队的队长,我过来看望一下,不是很正常?”穆珀悠悠晃晃的走到笼子边靠着,千媚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这仿佛说明了很多事。“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到底过来做什么?刺杀?还是偷.情报?”千媚不敢大声喊,甚至都想让穆珀小声一点,现在她身上还背着奸细的嫌疑,要想回到塔鞑,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很期待我刺杀?”穆珀挑眉,“即便我今晚动手,你父亲也活不了。”
“你胡说!”千媚压低声音,愤怒反而让她仿佛在无声怒吼。穆珀将藏着的信拿出来,“哝,看在你扫雪有功的份上,这个字迹,认识吧?”
千媚当然认识,而等到穆珀将信纸折起来,“再看看?”他不担心有折痕,因为主将就是折着写的。
国师有变,千媚怒目圆睁,手猛地抓向信纸,被穆珀高高扬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好容易偷来的,还要还回去呢。”
千媚咬着牙,“我父亲没有叛国!他都是为了塔鞑!”这里面或许有血缘亲情的关系在,却也不多,主要是一旦国师被认定叛国,她们这些人都会从英雄变成叛徒。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穆珀摇头,“让你看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走了!”
“你等等!”千媚拽住穆珀的衣袖。“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穆珀微笑,“我要往塔鞑派一个人,你帮我照顾一下。”
“我人在牢笼,如何帮你照顾?”千媚皱着眉,这个条件听起来不切实际。
“你人在牢笼,信在我手上,这件事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穆珀悠悠道,“来找你不过是因缘巧合,即便你不帮忙,我也有办法。”
说着穆珀就往外走,千媚猛然惊醒,空抓了两下,“我答应。”
“好,到时候再联系。”穆珀将信纸收回袖子里,离开牢房的帐篷。
千媚狠狠咬牙,想去举报穆珀,但主将会信吗?她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贱种……
“真是个厉害人物。”千媚靠在牢房的栏杆上,缓缓滑落,刚才还在生气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很好啊,就让他们看看,贱种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回到主将的帐篷,穆珀之所以这么来去自如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主将现在不在。
西边的远处灯火通明,马蹄声起,显然是之前祁文海带着的捣乱队伍,主将也不再动辄驱动所有人,而是针对性的防守,奈何,在来去自如的时候,一群武林高手加上轻骑接应,在营房中当真是肆无忌惮。
将主将的信复写了一份,将国师有变,改写成了国师不可用,复写的信收回自己身边,因为还要等主将填上最后的名字,穆珀准备等他们送信的时候再替换。
至于替换的人选和时机,穆珀想了想,往西而去。
“放箭!”主将看着眼前这群人,对于搅扰了他几天好眠的人一点都不吝啬箭/矢。
“好大的场面!”穆珀一声呼啸进场,“老夫也来凑凑热闹!”隐藏身份还是必须的,不然主将知道他在这儿,怕是连夜万军追杀也要把他给留下。
话落,双手包揽,抱住了百多支箭/矢,“回去吧!”箭雨之中陡然空了一块,从下而上的力道自然比不上穆珀反扔回去的那些。
祁文海一眼就认出来了穆珀,对他深夜前来冒险的行为虽然不认可,但人都在这儿了他也不能叫破。关键是,这小子功夫这么好?
“放箭!骑兵冲!”主将前本来想露一手的统领疯了,这怎么还有援兵?
此时,副将上前,“将军,您应该立刻回去。”“为什么?”主将皱眉,“后面出现的人你认识?”
“末将不认识,但他出现的方向,是大营的方向。”副将话落,主将立刻反应过来,“你在此督战,一定要将他们抓住!”
副将应是,心里却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而且一旦大营中出了什么事,罪过还得落在他身上,谁让他没抓住这群人呢。
“前辈,撤吧。”穆珀看见主将掉头回营,知道以副将的脑子,不会强留他们,祁文海点点头,一个旋身当先脱离战圈,其他人随后,百米外的骑兵也开始往前,果然,副将没有再命令追杀,而是下令回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营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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