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兄友弟恭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宴罢,穆珀送晟襄帝去午休,路上晟襄帝好笑的看着穆珀道:“你可不是个乱发好心的。”他这个儿子,因为太聪明了,和他一样,骨子里都有股子薄情在。
“儿子自然是好心。”穆珀将之前方家的事跟晟襄帝说了,“他们可没打算告御状,但是这些天方沐霖在族学里被人鼓噪着拦圣驾,告御状,今日情急之下在街上乱喊,儿臣想着,如果置之不理,难免影响不好,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张旺夫妇和刘嬷嬷交代的,都是对县官以及方家老爷的应对,他们连知府都没想过毕竟方家的事怎么能闹到知府层面,他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而且这事儿要是真的闹到了皇帝面前,他们怎么可能欺瞒过去?搞不好还要牵连族里。
“嫡母不慈,为家之祸。”晟襄帝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穆珀和李总管帮着晟襄帝睡下,穆珀看着要点安神香的李总管,摆了摆手,李总管犹豫了一下,把香放了回去。
“这几天父皇本就辛苦,不必点香。”穆珀没说的是,晟襄帝还在等着穆玼带着消息回来呢。
“说起来这行宫的冷墙当真好用,为何宫里不能改造一下?”行宫是前朝所建,里面用的降温设备不是冰盆,而是冷墙,一种夹墙,用玉石做贴面,将其用糯米三合土粘合,内藏硝石,夏季只要把碎冰从里面倒进去,冷气就能从墙上镂空的地方发散出来。
“王爷,这冷墙虽好,但容易凝结水汽,常住难免风湿。”李总管笑着回应道,其实还有很多原因,比如预防着有人用冰墙下毒,而且北边也不缺冰,这种种就不必多说,只要有个理由就行。
下午,季安崎去清点行宫随驾的物资,这次出来晟襄帝没带内务府的官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所以户部的就要多一个兼职。
穆珀手里拿着送过来的帖子,瞅了瞅时间,等太阳落下去再说吧。
方家,方行安在问明白方沐霖究竟是怎么认识的端亲王后,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加上现在人证还被端亲王握在手里,方行安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现在是去给皇上请罪吗?可皇上正在午休……他们去殿前跪着?
“东翁,仆以为,此事尚有余地,东翁若是担心,不若直接邀请端亲王贵驾,来家中小聚,毕竟这事儿说简单了不过是后宅的事情,即便有牵连圣驾,但如东翁所说,之前端亲王在众人面前也给霖少爷遮挡了一二,想来是可以商量的。”一个留着长须的清客劝道,其实端亲王已经表现出了善意,而且,就方家现在的情况来看,为一个庶子出头来拉拢一个实权亲王,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方行安闻言回想着之前看到的全部经过,点点头:“我这就下帖子,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去打探端亲王的喜好和忌讳,下午的时候咱们请王爷来看戏。”大户人家养的清客幕僚,掏钱给他们去交际来往,就是为了此时,方行安说完,放任清客们离去,自己则去了族学,相对于后宅那个妇人,他更担心的是,究竟是谁,想要引导他儿子把这件事闹到皇上面前,祸害他整个家族。
傍晚,穆珀终于踏进了方家大门,期待已久的方行安亲自相迎,穆珀也无意把刚收的门人给灭了族,便面色和缓的跟着方行安一起去了花厅。
谁也没说方沐霖的事,方家找来的陪客都是南华府的青年侠客一类,多也是世家子弟出身,或庶出,或家境败落,成为了耐得住清贫,享得了富贵这般存在,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这些人或许没什么大志向,但绝不会因为穆珀的身份而过于卑微谄媚,也都明理懂事,不会过于狂傲惹人厌烦。而南华府地区的戏曲多婉转动听,与京城流行的曲目多有不同,一样的故事套路也有不一样的演绎,穆珀是惯来会享受的,所以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着戏,酒席就开始摆上了,方行安今天安排的是仿古之宴,众人分坐,各自面前都有条案,见穆珀没有对安排有什么意见,而是跟一个清客交谈起来,方行安心里落定了大半。这时一个清客引来了一行人,其中当先的两个带着帷帽,一人着青衣,一人着蓝衣,倒是瘦削男子形象。
“这是南华府有名的校书,今日听说王爷要来做客,是纷纷送帖子主动过来,这在南华府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方行安饮了几杯,此时有些红光满面,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所谓交好,自然要一起玩乐一回才行,所以那个打探到穆珀喜好的清客如此提议时,方行安并没有反对。
校书,穆珀挑眉,待等看见为首的两人拉开帷帽,拱手拜礼的时候,穆珀的眼神已经变得玩味,不过这眼神可不是看的那两个气质容貌颇有几分季安崎姿态的人,而是看向了方行安。
“本王只道你家中有愚妇,却不想,这愚妇却是远不及你啊。”穆珀说完,神情已经冷的可怕,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两个男倌儿径自跪倒,他们如何听不出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此时跪下俯首,既是害怕,也是为了避免牵连到他们身上。
方行安此时些许的酒意也散了去,他根本想不到是哪里出了不对。就见穆珀面色沉凝,任由身上气势散发开来,一厅的清客陪客,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什么叫做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将军,他们祖上或许也是武勋,甚至自己手上也有一两条人命,但是比起此时穆珀的气势他们就是个废物。
远处倒是有个小厮看见了此时花厅的不妙,几下犹豫后,小厮掉头就往后面跑,他知道今天霖少爷得了这位王爷的青眼,求来救命吧。
这般机灵的小厮自然不只是一个,而方沐霖跑来的时候,正碰上他家太夫人一行。
“老爷,老夫人听说王爷来了,特来拜见!”方沐霖看报信的丫鬟不敢上前,只能自己前去,尽管他也双.腿打颤。
“本王不见内眷。”穆珀还是给了面子的,说完后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方行安,“去叫季大人过来。”方家搞出的事,在这江南文华之地可没什么秘密,季安崎要是不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光谣言就足以毁了一个人的名声。
“是。”方沐霖不敢耽搁,别的不说,季大人肯定能安抚住端亲王的情绪也值得他跑一趟。
方行安刚想说话,就被穆珀一个冷眼瞪了回去,此时虽然已经傍晚,但是暑热未去,方行安却觉得从脚底凉到了心口。
方沐霖的速度很快,季安崎被请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到花厅,季安崎的注意力就被穆珀吸引过去,“王爷,出什么事了?”
咔嚓,众人仿佛听见了坚冰碎裂的声音,穆珀面色和缓下来,傍晚的暖风也终于吹了进来,方行安只觉得,刚才身边的冰盆好像都没化……
“有人想给本王投其所好。”穆珀示意季安崎看向跪伏在地的一排,今天这档子事,他们算得上冤枉,不过这个好人不能穆珀来做,所以只能委屈他们了。
“你们,抬头。”穆珀声音清冷,季安崎看着抬头直背的两人,忽的笑出声来,看向穆珀道,“气坏了?”
“没有。”穆珀说着扭头,明显的口是心非,而此时周围众人也都明白过来,这位才是王爷放在心上的人,人家看着清冷,但气质如兰似玉,是半点没有自矜清高之态的,反而很是和煦。
“方大人,在下季安崎,有几句话不知大人可愿意听否?”季安崎笑了笑,走到穆珀的桌子前看向方行安。
“不敢,季大人训下就是。”方行安赶紧起身,他身上有爵位,但奈何论品级确实比季安崎低,而且眼前之难明显要靠季安崎度过,他怎敢拿大。
“当要恭喜方大人,今日之事,让家中祸患尽数显露,方大人以为,可谓一贺否?”季安崎对借他家王爷的势没有一点障碍,他从刚才方沐霖的转述上就知道,穆珀没有直接愤而离席,就是想要从方家打开一个缺口,彻底搅乱江南六大家。
“借季大人吉言,方某感念。”方行安心里也明白了,这位爷有后招。
“其二,方大人原也是武勋出身,如今坐镇南华所在,当为天子效力,方大人以为可是?”季安崎说的是大官话,也是个阳谋,你够胆就辞官辞爵等待清算不然就拼一把。
方行安果然果断道:“季大人金玉良言,下官谨记!”
“好,其三,”季安崎看了眼周围,“倒是不知方大人可有清净所在?季某愿意做个中人,帮方大人说两句话。”
“有,有,”方行安喜形于色,也不管花厅的一众了,这就要带路。季安崎却拦了一下道:“方大人,客未散呢。”
这时候让他们散开?方行安心知这里面的清客肯定有问题,让他们散开,这屎盆子就要扣自己头上了。“沐霖,你代为父招待。至于这些校书,你尚未及冠,不得多留。”虽然南华府的校书们不拘男女,本身就有一定地位,但是这地位在高门大户来说啥也不是,现在能顺利离开就已经是千恩万谢了。
方行安吩咐完,亲眼看见季安崎直接把端亲王从座位上架起来,端亲王似乎是在解释着什么,季安崎眉眼弯弯,点头应着,全无恼意,方行安心里也感慨不已,人家这气度,就足以将自己从那些以色侍人的玩物分开了。
方家的书房,穆珀坐在书桌后面,季安崎在侧首,面容沉静,方行安站在穆珀对面,书房里一时没人说话,还是穆珀叹了口气,“说说吧,这半天时间,你可查出了什么?”
季安崎眯眼一笑,他就知道他家王爷暖的很,这时候他就不适合主动开口了,而本应主动请罪的方行安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下官无能,却是,没有什么痕迹,族学里的孩子是听街上人说的,还有左近的一家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最近正说到一套闯金銮的书……最近南华府多有此类,因为御驾行踪已经传了过来。”方行安终于下定决心先请罪了,现在能劝阻端亲王的人在场,“下官有罪,险些惊扰圣驾,若非王爷搭救,下官万死莫辞!”说着,方行安就跪倒在地,这还是他见了穆珀之后第一次下跪。
穆珀抬眼望天,忽然委屈的看向季安崎,他不想带飞这种随时可以进化成猪队友的存在啊。季安崎被穆珀的反应给吓了一下,而后无声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四个字,我相信你。
穆珀也无奈,此时看已经跪踏实了的方行安,“今日找校书的,是哪位清客?”
“是童子栓,他跟着下官快十年了……下官实不知他存了这等心思,请王爷和季大人海涵!”在方行安看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童子栓今天要是照着端亲王王妃找校书,那就是欺辱皇室,玷污皇家内眷,心怀不轨,即便不是死罪也要流放,可端亲王这位是上不得皇家玉牒的,所以只能说是童子栓走错了心思。
“安崎在船上,是父皇点名随驾的人。”穆珀缓缓道:“此事从朗山湾自瑰固府,再到南华府,无数人见证,方家主,你可要跟本王求证一下?”
方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是过了明路,得到陛下认可的人!方行安此时杀了童子栓的心都有,一张嘴几乎呼吸不能,跪在地上捂着心口急喘了几下,转头对着季安崎道:“今日之事绝非方家本意,求季大人宽恕,方家愿奉上厚礼赔罪,只求季大人息怒。”
“我没有生气。”季安崎认真道,“连王爷都能冷静下来,我又怎么会生气。”季安崎说着对穆珀讨好一笑,绝没有说你气性大的意思,其实穆珀的脾气比他好多了,只是因为身边所接触的都是涉及国事的重案,所以才好像很容易愤怒一样。
“而且,方大人正可以借此机会,查明到底是谁有意构陷。”季安崎看穆珀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继续道;“毕竟,以如今诚运票号的情况,方家可禁不起什么错处。”
话落,就见方行安跟个木桩子一样,侧到在地上,牙关紧咬,脸色青白。穆珀赶紧起身,这也太废物了……
好悬给救醒了,穆珀也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再吓唬了,“方家主要是想明白了,本王随时恭候。”
季安崎看着缓和过来还冷汗涔涔的方行安,叹口气道:“方大人放心,我真没生气。”
穆珀笑着将人拽走,别吓唬人了。
方沐霖早就在书房外等候,还贴心的把路上清了场,自己送穆珀和季安崎出门,季安崎还在路上给他传递院试技巧,怎么说季安崎也是十几岁就考上来的,这一套他熟。
等出了方家大门,穆珀才看向季安崎道:“等下给你出气。”
季安崎摇头,立时猜到了他指的是什么,“未必是皇子所透露,而且你不好再生事了。我真的不在意,再说你今天已经给我出了气了。”季安崎想到刚才穆珀一个人镇压花厅那一群,嘴角勾的弧度很大,“而且,王爷能立时想到根由,还能趁势收拢方家,这对我来说比出气要有意义的多。”
穆珀却转了转眼睛,“你觉得方家会认栽?”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季安崎歪头微笑,木框眼镜下也额外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睿智又坚定的光芒。他绝非随波逐流,和光同尘之人,但也不是不顾大局,斩尽杀绝的酷吏。
“即便方行安没这个自觉,咱们还可以培养方沐霖接替方家。”季安崎继续道:“票号的根本,是皇上,到底是谁来操持这个票号,并不是一定的。”
“只是一个方家,分量或许不够。”季安崎也知道江南六大家里,方家并不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只要有了口子,想要撕开就简单的多了。”穆珀微笑,“今天竟然连眼眶都没红,方行安都被你给吓晕了。”
“那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季安崎抗议道,“而且有方沐霖提前说了大概情况,我当时很冷静的。”
“那就好。”穆珀在季安崎沉睡的时候给他施过针,但这也只能一点点调整着来,万一用力过度弄成干眼症,反而不好。
“咱们现在回行宫?”季安崎眯眼,显然是在打什么主意。穆珀挑眉道:“怎么?”
“南华府的坊市最为驰名,王爷可有心思去逛逛?”季安崎很是期待的看着穆珀道。
“恐怕是不行。”穆珀笑着对脸色忽然落寞下来的季安崎道:“京中的消息应该过来了,要不咱们趁着现在飞?”
“正事要紧。”季安崎瞬间就恢复了精气神,穆珀嘴角抽了抽,“你刚才说去坊市,是在安慰我?”
小心思被戳穿的季安崎默然不语,这是他在穆珀面前的惯用招数,反正,最多也就是被捏两下。穆珀无言,心里却也很是受用。
不多时,一队内侍就出现在穆珀面前,躬身行礼后道:“皇上召见王爷和季大人,即刻回宫。”
穆珀来方家不是什么秘密,何况他后来还叫去了季安崎,所以只要顺着行宫到方家那条路找就行了。
行宫,穆珀带着季安崎过来,晟襄帝坐在一张圆桌前,桌子上摆着小菜和清粥,这是晟襄帝惯来的宴席后吃食。
“回来了,正好一处听听。”晟襄帝对于近乎是同时赶到的两拨人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老四自然是给老十求情的,而这也就证明了,他在京城近乎是时刻能得知穆珫这边的情况,算起来,这封信在圣驾到瑰固府之前就出发了。
老三是弹劾诚运票号,顺便弹劾老十穆珫和诚运勾结,侵吞国财,尤其是诚运票号给北边开大额银票的事,老三那边可是证据十足,毕竟京城,西北,甚至包括草原那边的情况他都在手里握着呢。
这事儿要是老四先来,诚运倒霉,要是老三先来,那倒霉的就是继后的母族,可现在两边是同时到的,负责接待的穆玼也没想到,自己办差办了个啥也不是。
“诚运这边的情况,朕是知道的。”晟襄帝看向穆珀,“南边的银票,北边兑换,这事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穆珀毫不犹豫,不过他也不能保证晟襄帝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儿臣曾经提醒过五哥几个,要是收到诚运的银票,尽快兑换,不好留存。”
“哦?为什么?”晟襄帝一边喝着粥一边道。
“信不过。”穆珀倒是坦诚,晟襄帝手里的粥碗却直接砸了下去,溅起来的热粥和碎瓷打在两方的信使脸上,但是跪在地上的信使谁也不敢动。
“你们一个个的,都打量着朕是傻的不成?”晟襄帝本来是想着缓缓而来,没想到京城那边已经撕开脸皮了。
穆珀拉着季安崎退到一边,穆玼却拿着手上那封韩家的请罪信跪下了,谁能想到这里面还夹带私货呢。
老三的信匣里是两封信,一封是老三给的诚运的证据,一封,是韩家二爷给韩家哭的私信,韩家被人算计,却也是他们自己野心勃勃,狂妄自大,罪无可赦,可是,这背后算计的人却更值得注意。
韩家人虽然没直说,但是这话结合老三提供的消息,就知道这背后动手的人是谁。眼下京城里三个监国亲王,两个开始对付起来了,老五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晟襄帝心知老五是个踏实办事的,但是,他瑞和宫一脉里有个混世魔王。
穆珀对晟襄帝是十分了解的,此时开口道;“父皇若是再等等,五哥的折子许是也快到了。”
“你又知道了?!”晟襄帝瞪眼,穆珀却道:“五哥肯定用的官驿,此非军机,又有三哥他们操持,五哥是不会用加急的,所以折子要过来,恐怕还得多几天。”
晟襄帝忽然觉得心口更难受了,这老五是想干什么!?
“季安崎,你说,京城的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晟襄帝的声音带着些怒气,穆珀刚想说话,季安崎就拦住了他,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诚运票号在京城的信誉,在圣驾离京前就有所反复,当时户部严大人曾给南边有司去令询问,只是尚未得到回程。”
好样的,穆珀发现季安崎给严祈年挖的坑可是不小,便在后面不做声。晟襄帝也不打着放过他,“十六,户部回程可看见了?”
“回父皇,没有。”穆珀帮着处理折子,这种户部的事情是一个都不能落下的,晟襄帝怀疑了一下,毕竟老五之前跟严祈年可是不对付,要是穆珀故意压了折子,严祈年就是重大失职。此时晟襄帝已经忘了,当初诚运欠缴税款,是他吩咐的不要催缴,只能说,晟襄帝也没想到,诚运会拖延到现在。
“等老五的折子到了,你立刻送来。”晟襄帝最终还是放弃了怀疑,这事儿要是穆珀来做的话,他更清楚通亨一家独大不是存活之道。
“儿臣遵命。”穆珀说着,又顺道把往前站的季安崎拽回身边,啥事儿你都往前凑,觉得五品官服太艳想回七品啊?
第292章 兄友弟恭
“家宅不宁,乃祸根啊。”楚家,楚家太夫人看着过来求体面的方家太夫人,神情平静,看着好似庙中的菩萨一般,“如今你家要紧的,是在皇上面前把这档子事给揭过去,嫡母设计庶子,放在何等人家都是大罪,重了休妻,轻了也是起一座家庙。”
“我且不防告诉你,要是这件事当真是闹到御前,你家就把瑞和宫的几位给得罪狠了。”楚太夫人看着面露骇然的老闺蜜,眼神中有着一丝快意,“圣上南巡这一路,给皇贵妃造势,分明有了立后之心,如果因为你家的事,把这个心思给去了。你且看看,那鬼面王爷,还会不会放过你家。”
方太夫人却苦笑道:“那还用等这滔天的祸去,本就已经得罪了,那日我这老不死的去求见,都只得了一句不见,可见是半点也不待见我们。”大家一起手帕交长起来的,就凭你当年入宫照料皇上,就高贵几分?如今还不都是那白吃粮食的老不死。
“哼,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二。”楚太夫人表示我就是比你强,“这端亲王自幼不得亲近女色,便是身边脂粉气浓了都受不得,这点连皇上都只能纵了他去。”
方太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端亲王找了一个男子,却还能得到皇上的认可,连那位季大人都是备受器重。
“咱们老亲一场,原你也不必来求这个体面,到时候咱家的孩子在皇上面前,难道还少了这份体面不成。”楚太夫人这样说着,便是认了这回事,会让家里孩子给方家说和一二,到底是自小的交情,如今都认识半辈子了,还能真的撂下不管吗。
不过楚太夫人这直白的话也让方太夫人有些难堪,毕竟他家孩子是真的没这个体面。
正这时候,一个方家的嬷嬷不顾规矩的跑进来,在方家太夫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方太夫人猛地起身,而后晃了晃,便一下子栽倒在座位上。
楚太夫人吓了一跳,这般年岁的人了,大喜大悲都要避免的,何况是生生给急晕了过去,忙不迭的叫人,掐人中,传府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方太夫人救醒,刚才还拿捏姿态的楚太夫人也老眼流泪,这个岁数的人了,身边的老人越来越少,此时也算是真情流露了。
“孽障啊!!”方太夫人声音沙哑的吼了一声,而后面若金纸一般躺在榻上,楚太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了,让人拿了那婆子跪在地上:“说,到底出了什么事,竟让你这黑了心的,这么着急的过来害自己主子!”
婆子哪敢应这个罪过,赶紧着磕头道:“回太夫人的话,我家老爷带着官兵抄了诚运票号掌柜的,还有府里管家的家私……现在已经去御前请罪了。”
楚太夫人也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好悬没有倒下,但是……“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此番自绝之道!啊!”不知想到了什么,楚太夫人终究还是陪着老姐妹一起晕了过去。
楚家立刻一片混乱,甚至隐隐有塌天之祸的既视感。
“方行安疯了?”其他几家也陆续知道了消息,整个人都麻了,虽然大家都有准备断臂求生,但是不带你这样一声不吭就把事儿办了的吧?我们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新消息。”林家的二爷林道兴对着书房里的老爷和族老们飒然一笑,“方行安的夫人,联合方家一族的族老,写了封辞爵的折子,自陈他家嫡子无意袭爵,自请分宗,请将爵位承继给庶子方沐霖。”
“如此蠢妇,哈哈哈哈,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方行安娶的是崔家的姑娘?”崔家也是六大家之一,而且家风自诩清正,对与其它几家后人常有训诫劝导的姿态,每每拿捏大道理,让人不喜。
“正是,方行安在行事前已经写下休妻文书,不过被崔家人和方太夫人给压了回去……”
爵位承继之事,那容得他们左右,更何况你家刚得罪了端亲王,而方沐霖又是端亲王引荐给皇帝的,你们这是做给谁看?推的又是哪家的脸面?
若说要推举方沐霖来给端亲王赔罪,哪怕是将他的姨娘抬为平妻,都是可以的,又或者将方沐霖本来的案首之名交给方家在清流中的人脉,给他去造势,也是可以的,至于居家各种资源待遇,甚至主母受罚礼佛,这都是好的,可方家夫人偏偏选了一种最极端的,这不是给端亲王赔罪,这是往死了去得罪,尤其乱嫡扶庶之事,在天家是何等的敏感。
本来准备动身的晟襄帝,愣是生生被方家的这道折子给拦下了,南华府知府此刻连剐了崔氏的心都有。
“方行安还在那请罪呢。”季安崎瞄了一眼白龙鱼服的穆珀,他们这样直接离开真的好吗?还有皇帝在行宫的安全也不管了吗?
“他请罪就是想借咱们的手帮他调查谁家盯上的他。”穆珀耸肩,“而且六大家就算要废,也只能废在皇帝手里。”穆珀换了个说法,更准确的说法是,除了皇帝起杀心,其他任何人对六大家起杀心都没用,除非你武功高强,一.夜灭族。
“废了没必要,听话就行。”季安崎脱口而出,穆珀伸手拍了拍他的四方巾,“口出狂言。”这哪是一个臣子的思路。
季安崎眯眼一笑,扶正帽子,这四方巾带着,在南华府这种文气盛行的地方是很有用的。
“其实以王爷的形象来看,你怎么藏都是藏不住的。”季安崎的担心很快就消失了,两人离开住处,带上昌伯一起出们,结果穆珀在两条街后就消失不见了。深觉自己白担心一场的季安崎看着笑意颇深的昌伯,“昌伯也知道?”
本以为昌伯只是猜到了,谁料昌伯立刻点头,而后道:“昨天王爷特意去找了老奴。”季安崎深呼吸,“昌伯都不告诉我。”
“王爷本就是想让少爷你躲一躲,自然不会泄露,老奴也很赞成王爷的意思。”昌伯对穆珀说的,季安崎等不着别人救也是深有体会,小少爷哪都好,就是太倔,也少了几分圆滑。以前季安崎还能靠着少年进士的名头得到安稳,但是进了官场,尤其是进了户部,如今更随驾在前,不能什么事都硬顶着过去,在朝上,有时候做得对反而是错。
“昌伯,你怎么能跟王爷站一边……”季安崎哭笑不得,他本性如此,但并不是傻,之前几次他是为了避免牵累旁人,而且无论是五哥还是穆珀,只有在局外的时候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现在皇帝的心思季安崎也能拿捏到一些,老皇帝就像是个伤了爪子的狼王,不断地用低吼来威胁其他成员,看着他们做小伏低来确认自己的地位不会有威胁。
而对于真的敢挑衅狼王威严的,老狼王那没有退化的尖牙利齿,就会给予致命一击,比如虢郡王,以及现在正在皇帝眼前跳高儿的洛亲王。
在季安崎的分析里,相较于一心想整治弟弟的礼亲王,和借着母族力量做事反被其噬的老四老十两位,这个插手到皇帝内孥的洛亲王,和江南六大家有了牵扯的洛亲王,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至于在京城看戏的穆珦……季安崎是真不知道这位冷面王爷会这么干,穆珀告诉他的时候都不信,毕竟,在户部的穆珦对于季安崎来说属于偶像前辈来着。
当然,后来还是相信穆珀的心思占了上风,不过季安崎还是坚定地认为穆珦不会什么都不做。
不过这个时候,季安崎也找不到失踪的穆珀,便只能陪着昌伯继续逛南华府府城,昌伯虽然没来过南华府,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即便没见过也听人讲过,倒是给季安崎介绍了不少东西。
至于穆珀,他自然不会得了好处还不办事,方行安在诚运票号的处置方式上找了个突破口,他呢,自然也要去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崔氏选择这样愚蠢的行为。
方行安的三个嫡子都是崔氏所出,按说崔氏当是地位稳固,但人心不足,崔氏不能允许有庶子遮盖住她儿子的光芒,更不能允许有庶子逃脱她的掌控。
自持自己正室夫人的身份,崔氏却忘了,她更是嫡母。方家自然会维护正室夫人的地位和体面,却不会讲这份体面建立在放弃方家文华种子的前提下。方沐霖读书如果能出头,凭借着方家在朝上的人脉和资源,供出一个军机不可能,但六部尚书或者布政司等重要位置还是可以的。如果得天之幸能够得一个节度使的位置,那方沐霖就可以把他这一支另宗,延续方家下一个百年基业。
方家族老都被崔氏骗了过去,他们只知道崔氏要让爵,以为这条件是跟皇家谈判的提议,以退为进的手段,连他们都不知道,崔氏在折子最前面补上了嫡系分宗的话。
这一下,就成了端亲王逼迫勋贵,谁家分宗把嫡系分出去的?那端亲王为何逼迫勋贵,盖因一个庶子……这样一来,除了崔氏,方家和端亲王几乎团灭。
怎么讲呢,设想是很美好的,就是有点想瞎了心了,崔氏身边的亲信都被抓了,计划被老爷知道了,还被当堂训斥写下休书,这个妇人恨意上头就忘了,前朝不是她能玩弄的后宅。
之前方行安的休书虽然被拦下,但任谁都知道,一个险些被休弃的主母是逃不过家庙礼佛一生的命运,所以崔氏选择拼了。
这就是把姑娘养在后宅,眼界不开的后果,穆珀看着亲兵传上来的消息,崔家虽是六大家之一,但是做事还算体面,讲究个规矩,在外的名头是家风清正,无论是男女名声都很好。女儿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子在外也颇有贤名,家里还经常行善施粥。
而且崔家还是六大家里仅有的两家嫡庶和谐之一,另一家是楚家。
崔氏的这番手段,简化一下不就是后宅的手段吗,表现的识大体,讲进退,道是非,以退为进,好像明理懂事,其实是借助种种力量和束缚来逼迫对方妥协,到了最后她需要付出的可能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道歉。
但是在前朝这种走一步想十步的地方,后宅手段是玩不转的,这种手段即便是在后宫玩,那成功的关键因素也在于皇帝是不是乐意宠。
穆珀被晟襄帝指定调查,实在也是晟襄帝身边做事利落还不涉及江南势力的人手不够,而穆珀是其中最合适的。
暂时代班朝廷鹰犬的穆珀合上手中的资料,对之前布置下江南的亲兵道:“继续盯着,等圣驾启程三天后,你们跟上来。”要保护晟襄帝的安全,穆珀信不过其他人,还是自己的亲兵更合适。
“王爷,还有一件事,最近南华府有不少前科的举子和秀才往这里聚集。”亲兵汇报道,这件事他们也有观察到,但是没见到什么别的动静,所以他们只是在看到的时候注意一下。
“如果有人开始串联,再告诉我。”秀才们聚集到一起是很正常的事,举子们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各府县的举子在当地都算是比较有地位的人了,这种人很在意地盘的,不过南华府本就是文兴之地,江南也是文气盛行,举子们更团结也是可能。
不过要是有人领导串联,那就是要闹事了。
去街市接了季安崎和昌伯回行宫,刚回去就见到了南华府的知府在行宫门前求见,唔,罚站。
这倒霉孩子,本来只要顺顺利利的把晟襄帝接到,然后再老老实实送走就行的事儿,愣是卡在了最后一步。
穆珀无心指点他,自己脑子转不过弯的,单纯指点一句容易把自己也带沟里。
“就这么多?”行宫的书房里,晟襄帝拿着被总结后的几张纸看向穆珀,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诓骗自己。
“儿子能查到的,就这么多。”穆珀表示他就是代个班,又不是专业的,几大家的恩怨没必要去追根溯源,把最近闹事儿的收拾出来就行了。
“方家的事,没人在后面推动?”晟襄帝问的可不是六大家,而是这背后人身后,有没有皇子和宗室的参与。
“有。”穆珀直接道,“不过无伤大雅。”六大家和皇子们肯定有联系,甚至除了穆珀和有限的几位专攻北边的办差皇子,其他人很难和六大家毫无瓜葛,所以穆珀说的也坦然。
“是吗?”晟襄帝翻看着穆珀调查来的结果,“林家,楚家,都对方家出手了?”
“目前来看是的,其原因,林家与方家的经营范围和朝中主攻范围相似,方家在军中的人脉主要在安南大营,近些年颇得父皇重视,而林家所在的崮山大营则并入了安南,军中资源争夺颇为严峻。”
“他们自己都拎不起刀,跨不得马了,还在争军中的东西。”晟襄帝嫌弃的评价道。至于楚家在这件事上的参与和推动,晟襄帝当做没看见,楚家不过是为了维护一下自己的领导地位,顺便拿捏其他几家罢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穆珀能够主导了,他只负责把结果调查出来。之前那个蓄意挑衅的方家清客童子栓,也已经验明真身,他本是林家二房一个管家的继子,因着他要考取功名,所以一直没有改换姓氏,考上秀才之前一直在外读书,所以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个关系。
而林家针对方家的计划已经延续了两代了,他们很清楚,六大家之间看上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当一个家族变得可以取代并且有所补偿的时候,大家都不介意少了哪一家。
这也是楚家后来参与进来的原因,分一杯羹嘛。
“你对方沐霖,可有什么安排?”晟襄帝心中有了决定,但还是想给儿子一个面子。
“儿臣当初也只是为了救人,何至于指望他一个小孩儿能效力什么。”穆珀表示您老自己安排,虽然方沐霖是他的门人,但是一个无辜受害者,还不至于被晟襄帝迁怒。
“哼,你倒是好心。”晟襄帝挥挥手,让穆珀下去。
不多时,穆琰,穆玼和穆琏三人携带圣旨离开行宫,穆珀是晚上才知道的处理后果。
其一,诚运票号管事,监守自盗,背主论罪,另彻查诚运票号所有管事,如有不法者从严从重处理。
其二,方家虽受欺瞒,然忠心可嘉,晋方行安为二等侯,封其嫡子方沐洐为三等荣威将军,望方家勤于王事。
其三,林家巧取豪夺,干预诉讼,辜负皇恩,其有关人员获罪,顾念林氏旧有功劳,只诛首恶,不牵累亲族。
三道圣旨下,南华府整个都热议如沸,其中和大家关联最大的就是诚运票号的调查,毕竟这些年诚运票号光空手套白狼的事就没少做。
而对于方家来说,圣旨已经指明了一个方向,剩下的就不能再让皇上费心了。
崔氏在听到圣旨后就晕了过去,她的嫡长子,还要考功名的嫡长子,成了个最低等不入流的荣威将军,连辅国将军都不是,他非但不能再参加科考,连方行安日后的爵位,都落不到他身上。
其实晟襄帝给方家嫡子的惩罚属于小惩大诫,他不能再科考,但可以选择立功,只要他自己足够努力,就有了升爵的可能,当然,在晟襄帝没忘他亲娘干的蠢事之前,这个路也难走。
晟襄帝不便直接呵斥一个内宅妇人,但是容妃可以啊,她现在就是皇贵妃的身份,而且这方家的方沐霖在刚刚结束的院试上再次得了头名,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容妃也没有下旨申饬崔氏,而是赏了方沐霖姨娘很多东西,以奖励她教子有方,方沐霖少年小三元,当再接再厉。
有了皇贵妃的背书,方行安十分醒目的把方沐霖的姨娘抬为平妻,而等刚开始说服族人的时候,容妃派了贴身的宫女来下了请柬,邀请方齐氏到行宫花园赏花,这一下,本来因为跟着崔氏犯傻,失去地位,想要借机重新恢复往日尊荣的方氏族老们也利落的投降,双手赞成方行安抬平妻,开祠堂入族谱的决定。
那份请柬送的太及时了,虽然容妃邀请的不只方家一家,还有六大家的其他家主夫人,但真的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方家族老还真的反对啊。”季安崎好奇道,方家族老才刚犯了大错,差点葬送了方家的爵位,还敢反对方行安?
“他们要确定方行安对他们还跟以前一样尊重,毕竟他们也是被欺骗的人啊。”穆珀在躺椅上晃悠着,顺便分捡着送来的奏折,因为要处理诚运票号的事,晟襄帝需要再多留几天,但是现在不是在路上,就不用穆珀帮着批阅了。
晟襄帝敲打其他几家的事情穆珀不便掺和,但是因为方家的事,他现在也不好出去乱转,所以只能在躺椅上找点悠闲。
“皇贵妃好厉害。”季安崎现在比穆珀也不差,除了睡觉时间之外,也就晚间纳凉的时间能休息,穆珀却要近乎忙到就寝。因为好多事都是追着船过来的,在路上的时候还能分个快慢,晟襄帝在南华府这里多留几天,就有无数的奏折积压过来。
“我不厉害?”穆珀表示你最好想想再说。季安崎吐舌,“你是应该的,但是皇贵妃从来没有这么明显的打压过什么人。”
“这不是打压。”穆珀摇头道:“崔氏无德无能,如果不是顾忌其他几家的脸面,以及母妃现在终究不是正宫,崔氏这样的存在是要被剥夺诰命,下明旨申饬的。”
“我觉得,皇贵妃还有一层考量。”季安崎微笑道:“如果直接申饬崔氏,对方家和崔家的其他女子也是一种伤害。”
穆珀扭头,“你倒是清楚。”这时候,穆珀终于看到他五哥的折子,穆珀没有犹豫,直接放到季安崎手上,“五哥的折子,快送过去。”
季安崎嗖的一下起身,他知道晟襄帝这几天可记着这事儿呢,现在过去晟襄帝还没有休息,完全来得及。
京城,同样是入夜的时分,晟襄帝对穆琮的处置方式已经落定,现在穆琮住在教所头一间的小院里,每天跟着幼年皇子们一起到上书房进学。这段时间倒使得穆琮少有的回忆起了当年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
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但是,穆琮想着这两天家里传来的信,无论是斗得快要打起来的老三和老八,还是一直对他保持体面的老五,对家里都十分照顾,这个时候,穆琮忽然明白了,父皇希望他写的请罪折子是什么。
“二皇子,明嫔娘娘给您送了些吃食。”小内侍在门口恭敬道,他们都被提醒过,没有穆琮的允准,不许接近他附近,也是为了避免穆琮再次发生危险。
“放在外面吧。”明嫔……穆琮叹了口气,她还是没放弃,或者说是他的母族还没有放弃,他,该不该拼一把?
第293章 兄友弟恭
“二哥这次,算是想明白了。”穆珦看到穆琮主动送出来的折子,松了口气,如果穆琮继续和晟襄帝这样死扛下去,即便是再浓厚的父子之情,也要被消磨殆尽,而对于他们这些皇子来说,晟襄帝对穆琮减少的父子情分,可不会转移到他们身上,反而会对他们更加警惕。
“五哥,七哥那边?”穆琍坐在侧首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穆珦被选为监国的原因,自晟襄帝南巡以来,老七穆瑢就很少和穆珦接触了。上次韩家出事,十一出面挡了韩家之后就不好再藏着,可他去穆瑢那的时候被穆瑢警告了一番,韩家和五哥关系密切,他私见韩家是不智之举。
穆琍不知道穆瑢的想法,但是七哥这种明显要跟五哥划分界限的表现让穆琍很不舒服。
“你还不相信他吗?”穆珦笑了笑,他和老七早有默契,而且在母妃即将封后之时,老七要提前拉拢一些宗室,能够支持他们的,而他办的事多半是得罪宗室的,所以他们俩不合适聚拢到一处。
穆琍脸色平静,喝了口茶道:“待等十六回来,我寻他护我去草原好了。”亲王不能随便出京,但是没有实权的郡王还是可以的。
“最近三哥去烦你了?”穆珀对穆琍的决定没有一点意外,他这个位置实在是容易被人利用。
“三哥只是叫我等诚运票号的事发了之后,多劝劝你。”穆琍看向穆珀道:“三哥这次这么有信心把八哥打下去?”
对于知道内幕的他们来说,穆璋这套明着打诚运,实则把重点都放在老八穆珩身上的策略并不隐秘。
“老八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穆珦沉吟片刻后道:“他可不光和江南六大家有联系。”
穆珦拿出一份誊写备份的奏折,“这是栾安和,上书弹劾罗继羡,胡谦的折子,军机尚大人拟定六百里加急送到南华府圣裁。”
栾安和是御史台的御史,他有个哥哥是吏部左仆射,就是那次万宝楼鉴赏大会上冒头的倒霉蛋儿之一,如今抄家削职为民,吏部这种重要的地方,一旦黑了心,那就是坏一大片,所以遇罪从重。不过终究晟襄帝顾及名声,没有牵连族人,所以栾安和的官还能接着做。
罗继羡,胡谦,是元后母族的门生,一个是立門府的道台,一个是立門府的漕运总督,立門府就在南华府东南的位置,是鑫朝的粮仓之一,也是江南运河漕粮的源头,这两个位置可谓是分量极重。
栾安和弹劾两人结党营私,官粮私卖,强派劳役,草菅人命等等共十三条大罪,这其中贪污受贿反倒是小事了。
栾安和是御史,按说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势力牵扯,但是从吏部那边,栾家和穆璜的来往可是不浅,栾安和有一个堂妹还是穆璜府里的侍妾,不过明面上栾安和与堂妹一家并没有什么来往。
“这,是四哥吩咐的?”穆琍有些骇然,这里面弹劾的罪名,贪财是小事,弄权才是大事,而即便是他这个修书匠都知道,漕运之事,要想干净是不可能的,这里面的事只要有一点影子,都会被落成事实。
“四哥不会,但是老十未必。”穆璜之所以能在吏部扎根那么多年,他的为人也是朝野公认的,真正能做到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而这种利用后族的事,不是穆璜能够做出来的。
“十哥?不是还在路上?”有穆珀的信鸽,京城里穆珦处是先知道对于穆珫的处理方案的,所以现在穆珫虽然还在路上,但是军机已经开始商议了。
“这份折子准备的时间可比他上路的时候早,我想,四哥着急派人去南边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那时候老十肯定遇到了什么事。”穆珦可惜道:“这种机会,老八是不会错过的,我本来还在纳闷为何他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看来,这份折子或许有他的促进。”
挑唆两方后族打起来,转移注意,而且将自己的位置稳稳的放在制衡的一方,穆珩为了自保,是不会介意事情更乱的。
不出预料的,那份折子的内容很快就被传了出去,朝上本就敏.感的神经立刻被拨动,一份普通的弹劾折子,不普通的时间和检举双方,让刚稳定下来的朝堂乱作一团。
不过这一切暂时还影响不到已经从六大家上缴的储备中得到满足的晟襄帝,有方家带头,大家一水儿的开始抄家,抄自家奴仆的家,断了不知道多少爪牙,当然,这里面也有他们家里各房之间趁机互相打压的事,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抄家所得的银钱总额高达四百万,不仅补上了欠缴四年的税款,还能拿出一半来给晟襄帝的南巡增光添彩。
“这不是饮鸩止渴?”季安崎这次站在了胡一梅的一边,穆珀一边拦着要死谏的胡一梅,一边伸手敲头:“你少捣乱。”
“端亲王!”胡一梅比晟襄帝年纪都大,但是老大人一直自诩自己有扛鼎之力,穆珀私下里吐槽他是抬杠顶呱呱,不过现在被穆珀一只胳膊挟制住,胡一梅只觉得是斯文扫地!
“胡大人,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这次,你想想,皇上能用那些钱做多少事?嗯?一定要吃喝玩乐吗?那些钱难道不应该楚家掏吗?嗯?还有,税款已经着人清点,待等清点完毕就运回去,不会被带着上路的。”穆珀感觉到抗拒的力量小了,心里松了半口气,而后又提起来。
“可是他们欠商户和百姓的钱怎么办?”季安崎的声音出现,穆珀好笑的看着他道:“皇上不会让诚运倒闭的,只要他们不是全部去取钱,那些银子就足以支撑诚运的运转。”这也是晟襄帝选择低调处理六大家,但是高调运钱的原因,让大家知道诚运有钱,不发生挤兑,以免诚运破产。
“胡大人,您想清楚,你要是把这件事彻底捅破,那诚运倒了,那些人存的钱也没了,这样一来,很多人可就破产了,他们连债主都没地方去找,你要知道,即便六大家尽数获罪,这抄家罚没的钱按律也是归国库的。”穆珀知道胡一梅是没理清楚一个逻辑关系,他以诚运票号弹劾,必须是诚运先倒闭,然后六大家才能获罪,获罪也未必罪致抄家,但是诚运就必然成了一个烂摊子,到时候没人接手,失信的是朝廷,倒霉的是存钱的储户。
胡一梅瞪着远处书房,良久后,又看向穆珀:“端亲王,你可能救活诚运?”
季安崎皱眉,“胡大人这话未免强人所难了吧。”他看不惯六大家的作为,但不代表要把穆珀陷进去。
“别说本王不能,就是能,皇上会允准吗?”穆珀坦然一笑,“我只能保证,现在的诚运可以维持运转,至于那些还想往里面伸手的,皇上也会剁了他们的爪子。”
“方家?”胡一梅立刻想到第一个冒头的方家,难道说端亲王能把方家控制在手里?不过胡一梅想到那家被圈禁的主母,以及小三元的方沐霖,好像真的可以,而且方家现在是伯爵位,是除了楚家和林家之外第三爵,话语权也提升了不少。
“就是方家。”穆珀看胡一梅冷静下来了,长出一口气,六大家的事,是皇上盖上的遮羞布,要是被胡一梅给扯下来撕烂了,他都得准备着他五哥提前继位了。
胡一梅看了眼身边的季安崎,对着穆珀拱手道:“方才是老夫莽撞了,季主事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他。”
穆珀眉头动了动,“胡大人放心。”
“适才只有季主事愿意跟老夫前往御前,老夫认下这个情。”胡一梅一下子把季安崎暴露出来,穆珀深吸一口气,无声的表示回去再跟你算账。
没等季安崎反应,走廊外面快速过来了一个内侍,领着笑嘻嘻对着他们扬手的方沐霖。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是楚家的一座别院,给晟襄帝暂作休整的。方沐霖先是给三人行礼,待等看见胡一梅,方沐霖更是肃然起来,这可是他们家里反复叮嘱不许招惹的存在。
“王爷,家里想请王爷吃酒,特派我过来追。”方沐霖眼神闪烁,却一直在示意那个内侍,穆珀轻笑道:“你家上次没吃够教训吗?请本王吃酒,可是要有诚意的。”
方沐霖嘿嘿一笑,“有的,自然有的。”胡一梅看着皱眉,想阻拦却被季安崎又给拦住,穆珀也笑,“行,本王就看看你家的诚意,你先下去吧。”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那个内侍说的。
内侍退下,方沐霖扑通一下子跪倒,穆珀伸手就拽起来道:“既然已经是秀才了,不可轻易跪拜。”
“王爷,胡大人,季大人,有要紧事要回。”方沐霖被拽起来却没敢站直,显然是唬的他狠了。
“你说,什么要紧事。”穆珀看了眼胡一梅,遇事不能着急。胡一梅自然看得懂,脸色铁青,只道这方家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他们要联合江南十二府罢考秋闱!”方沐霖急着将自己听到的事说出来,而对面三个人却都有些骇然,罢考,这是挟天下读书人要挟朝廷。
“岂有此理!”胡一梅是正经的大儒,他的理念决不允许这种逼迫朝廷的事情发生,如果晟襄帝震怒,这些读书人甚至是天下未来几年的读书人前程都堪忧。“端亲王,咱们应该立刻带着这孩子面圣。”
“不,我觉得,咱们应该出去玩一圈。”穆珀想到之前在行宫的时候亲兵查到的消息,希望他们还能找到那些人。
“出去玩?!”胡一梅怒吼道,“端亲王!”
“胡大人!本王听得见!”穆珀无奈,这老先生真的是,怎么就对他这么大意见?
“胡大人,王爷的意思是,现在书房里还有外人,而沐霖趁夜追过来,想来也是瞒不过谁的,为了避免被怀疑,我想最好是我带着沐霖出去,到外面就说王爷根本没见他,我记得不远处的镇上有一家书店,晚上也会开门,咱们可以过去看看。”季安崎安抚道,“现在离秋闱还有一段时间,要想成事,总要等到秋闱的时候才行。”
胡一梅皱着眉头,没有说什么,穆珀让季安崎带着方沐霖出去,“神情放松些。”方沐霖深吸一口气,站到了季安崎旁边。
季安崎带着他出去,穆珀也得感慨一下,这方沐霖身为方家子都能被直接带进来,六大家的圣眷是真的浓。
“端亲王可是怀疑这次生员罢考,有六大家的人在其中操纵?”胡一梅看着穆珀,狐疑道。
“胡大人,你觉得,秀才罢考,有多大的力量?”穆珀笑着道,“不是本王看不上他们,江南纵然文兴之地,但这群秀才里能考上举人的又有多少?只要功名不被剥夺,他们就值当的来这么一次。”
胡一梅更生气了,被穆珀这样的说法气的胡子都起来了,然而没有人劝着,穆珀才不跟这老先生较真,往旁边一跳就消失了。胡一梅大概能猜到穆珀是去调查这件事,但他也必须要告知皇上才行。于是胡一梅就在走廊尽头等着,等书房里那些人出来,他要立即面圣。
穆珀却是换了身打扮,出去找了季安崎说的那家书店。这个书店却不是一般的书店,这是天子的产业,也就是晟襄帝放在江南监察文风的一个点,内有密室,可以藏一百五十个亲兵。至于这样安排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晟襄帝也有白龙鱼服,体察民情的习惯。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这可从不是危言耸听。
穆珀先到了密室,将后面过来的季安崎两人接进来,方沐霖差点吓飞出去,好在有季安崎拉着他。
“什么样子。”穆珀嫌弃道。季安崎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大块青色胎记的穆珀,心里还能抽空想想,怎么劝王爷不把这张好脸乱用。
三人坐定,方沐霖开始从头道来。
他本身是南华府府城的案首,平日里自然也有不少朋友,他们这种大家子弟,怎么会等到举人的时候才开始养望,自然是从小就开始了。
别看方沐霖差点被嫡母崔氏给毁了,但在外面,他这个方家受宠的小少爷还是很有人缘的。
之前方沐霖的几个好友以及已经考上举人的一位师兄就跟他联络过,大家言语中有过试探,毕竟方沐霖的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适合挑头了。初时方沐霖还没察觉,但是这次院试考完,他们非但没有恭喜自己,反而与他有些疏远了,这次就是方沐霖从别人那里听到好友聚会的消息,一群好友但是没有自己?方沐霖觉得他被背叛了,而且他也想问个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疏远了自己。
于是方沐霖就独自去了他们聚会的地方,谁料还没推门,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原来他们之前看重的除了方沐霖方家子和案首的身份,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没法继承爵位的庶子,必须靠科考来保命,现在方家把他变成嫡子,原本的嫡子还分爵出去了,很明显方家的爵位就是给方沐霖预备的,所以他已经不好控制了。
而另一边则觉得放弃他实在可惜,尤其是小三元的名声,新鲜热乎,要是不拉进来肯定会降低影响。
最终这边还是被说服,毕竟江南十二个府的秀才,从里面找几个出名的并不难,而小三元也不只方沐霖一个。而听到这里,方沐霖便爬上了院墙,轻轻推开气窗,从上面听到了他们准备找的人都有谁,目的是什么。
秀才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后年春闱的举人,虽然不知道这次的秀才有什么作用,但是他们联合江南十二府的秀才罢考,是为了让皇帝复立太子。
院试考秀才,乡试考举人,举人之后是会试,但是鑫朝的会试不会马上考,而是隔了一年,要让这些新举人在当地观政,读邸报,明实务,不能光会背四书五经。
“复立太子……”穆珀记得之前没这出儿啊,不过不妨碍他能猜到原因。即便没有阴谋,这些生员们被说动,最可能的原因在于晟襄帝的年纪。
他们这些人考完殿试,晟襄帝就要六十七岁了,他们不可能给晟襄帝效力太长时间,很可能在他们升到四品,正式成为有品阶有地位的官员前,新帝就已经继位了。
所以,先确定未来老板是谁,对这些生员也是很重要的,当然,这样的举动,明面上的借口是不立储君,恐国本不稳,不利朝局。
至于那些暗中促成这件事的,穆珀可以断定这里面绝对跟六大家有关系,不过方家应该还是那个被骗的小可怜,江南十二府,足以彰显江南六大家的重要性,即便诚运的事真的惹怒了皇上,在秋闱前他们也能重获圣宠。而这件事还有一个根底,在京城,谁给他们提前通知的呢?
能够把事情做到不留痕迹,绝非是晟襄帝发作之后才做的准备。穆珀在那沉思,季安崎看了眼表情还很凝重的方沐霖,“你这样做,会被他们当成叛徒啊。”
“一心要害我,利用我的人,早已不是我的朋友。”方沐霖有些寒心,他本以为外面的朋友才是真心相待的。
“等下让书店老板留你住一宿,明早带着两个伙计和一套考试用的书回去,就说你出门买书误了回城的时辰,至于为什么出来这么远,就说知道朋友们聚会不带你,你不忿却也不屑于去找他们,所以独自一人出门散心,其他的什么都别说。”穆珀叮嘱方沐霖,看着小少年老老实实的点头,穆珀笑道:“若是秋闱不想去,给我来信,让方家举荐你入国子监读书。”
方沐霖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坚定下来,“王爷放心,我以后还要给王爷做事的,这点事还不会难到我。”
穆珀笑了笑,青黑的胎记更吓人了,方沐霖觉得他晚上怕是要做噩梦,不由得同情的看向季安崎,上次的事后,他家都知道季安崎的身份了。
季安崎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再看看昏黄灯光下有些阴森诡异的穆珀,努力忍住了要到嘴边的笑意。
“咱们也快走吧,皇上那边还等着呢。”他走的时候胡一梅可没走,说不得他现在就已经告诉晟襄帝了。
正说着,书店掌柜的就进来,“王爷,李总管找。”没说皇上,但李总管基本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了。
“好。”穆珀将刚才的安排告诉书店老板,对还有些担心的方沐霖点点头,“你这次做的不错,我给你记一功。”
“恭送王爷,大人。”方沐霖不知道,他的及时汇报,让方家延续了百年昌盛,当然,前提是不干坏事。
回去的路上,季安崎拽了拽穆珀道:“刚才沐霖嘴里的那个严举子,长文县人,他是楚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穆珀也是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才确定这里面有六大家的参与,所以才能推论出,有人提前把诚运票号要爆雷的事告诉了六大家里的某些人。
“这人今年已经四十五了,原先是个刑名师爷为人还算方正,从北边过来这里的,早先得罪了人,被礼佛的楚家太夫人救下了。”季安崎说着有些唏嘘道:“我的蒙学先生与他是同年,以前在学堂的时候还曾经接济过他,严举子参加考试很晚,但是学识很扎实,当时在学堂的时候还只是个童生……是三十岁才考上的秀才,在南华府考的。”
“你在学堂的时候,多大?”穆珀对他家这位的记忆力有了新的认识。
“六七岁的时候吧。”季安崎眨眼,有什么问题吗?穆珀没说话,这小子怕不是个过目不忘?不然也不能十七八的时候就考上了进士。
等回到晟襄帝面前的时候,穆珀已经卸了妆,晟襄帝的表情还算平静,倒是胡一梅,估计是又被他气了一次。
“说说吧。”晟襄帝也没点名,穆珀看了眼季安崎,又瞄了眼胡一梅,表示你上,胡老头对你容忍度大。
季安崎默默上前回报,前两天是谁嫌我啥事儿都往前凑?
“方沐霖做的不错,这次秋闱要是考得好,倒是可以先进国子监学习。”晟襄帝说着,季安崎略显震惊的看了眼穆珀,你们真是父子俩。
“复立太子。”晟襄帝转向胡一梅,“你这个大学士,以为他们想的是什么呢?”
“他们担心,皇上的后继之君不能延续皇上的恩德。”胡一梅略显咬牙的说出来这话。穆珀瞪眼,你这胡老头不是会拍马屁吗,干嘛老针对我?殊不知,人家胡一梅说的是真情实感的真话。
“呵呵,你看看这个,也不怪他们担心啊。”晟襄帝指了指靠在柱子上正瞪胡一梅的穆珀,笑着道。
季安崎立刻紧张了一下,这话能拐到穆珀身上吗!?
第294章 兄友弟恭
“皇上,不管他们的目的如何,如此破坏国家抡才大典,其罪在不赦!”方才季安崎回报的时候,也顺便把那几个听出身份的举子背景介绍了一下,胡一梅自然也听得出来季安崎的意思。
“还不到时候。”晟襄帝摇摇头道,“慎之,朕要你去办件事。”随着晟襄帝的吩咐,胡一梅精神一振:“臣,领旨!”
胡一梅不再耽搁,哪怕现在已经深夜,还是立刻动身离开,而书房里,晟襄帝的视线转移到了穆珀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季安崎。
“梓晨,你也是少年进士,朕要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触江南学子生员,弄清楚他们接受了什么承诺,是否一心祸乱朝纲,可有难处?”
“臣领旨!”季安崎的反应速度,绝对是短跑冠军级别的,穆珀已经放弃了,靠在一边看向晟襄帝,他不信晟襄帝不知道季安崎的毛病,不然刚才那第一眼也不会看向他,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季安崎。
“很好。”晟襄帝点点头,看穆珀一直盯着自己,却也不开口,他不会给穆珀在江南养望的机会的。或许以后可以,但绝不是现在,尤其是晟襄帝知道,自己要是把江南的处置交给穆珀,他一定会以最快也是最凌厉的手段把六大家都握在手里,当年盛京的经验晟襄帝可是一点都没忘,而且他很清楚这个老十六的手段不会退步到连十几岁都不如。
“跪安吧。”晟襄帝不准备理会穆珀,父子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穆珀也没有再坚持。
离开晟襄帝的书房,穆珀瞄了一眼面露讨好的季安崎,扭过头去不理会。
“王爷~~~”季安崎赶紧凑上前,扒拉着穆珀的胳膊,穆珀心知他这番作态是故意的,却也很是受用,勉强撑着不给好脸,冷冷道,“你知道该如何破局吗?”
“无论六大家给他们许诺了什么,都是缥缈的未来,而他们需要看见一个实际的希望。”季安崎略抬下巴,“没有什么比我本人更具有说服力的了。”
确实,十八岁的二甲进士,外放同知,归京直接进了六部,现在是五品参知主事,不看季安崎本人的天赋的话,这绝对是个好榜样。
“只要他们能动脑子,就可以明辨是非,至于那些执迷不悟的,也没什么拯救的必要。”季安崎善良,但是绝对不是烂好心,他自小就见识了太多世界的不友好,也很清楚他们这些生员里都有什么货色。
“还有一点你要知道,秀才,举人有功名后,按理是有免税田的……”穆珀提醒。
“但是现在大户碾压,根本没有多余的田地分给我们。”季安崎撇嘴道,“当年我在洛溪就得到这么个答案,没有余田,只能登记排队,因为家里一亩田都没有,连挂免都没人来找我。”
“所以有些人是真的很穷,他们需要的是更实际的能够改善生活的出路。”季安崎的话让穆珀放下心来,显然这次季安崎的经历让他对各个层次的生员都很了解。
“我只要去逐一拜访江南名士,打出名头来,就可以轻易得到他们的信任。”季安崎说着,“现在距离十月秋闱还有些时间,等圣驾回京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来接我。”季安崎接了这个任务,自然要留在南华府,就不能跟着皇帝一起行动了,而穆珀还身负着保护晟襄帝的职责,所以也不能离开。
“这件事的背后是楚家人,你要一切小心。”穆珀知道未免楚家人狗急跳墙,以声名诋毁季安崎,他最好不要直接出现,“走,我带你去见咱们的人,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等行动的时候安排两个充作你的书童和小厮。”
“你在江南也布置了人手?”季安崎被拽着出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惊讶一下,根本无力抗拒。
等两人回来,已经天色将明了,被穆珀用轻功带着飞回来落地的季安崎挂在穆珀的斗篷里,也好在他身材瘦削,不然还怪吓人的。
“胡大人估计昨夜就开始行动了。”胡一梅领的任务是他的老本行,明察暗访,低调行事但是不掩盖目的,他要查清楚,京城都有多少人参与了进来,以晟襄帝对这群儿子们的了解,能把手插到江南的不多。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要紧。”穆珀摇头道:“你也要注意别让人把你也给怀疑上。”
季安崎看着穆珀眼中的担心,主动凑上去献吻,而后在穆珀手臂用力的时候顺势贴过去,靠在穆珀耳边道;“放心吧,我背后还有你呢~你跟着皇上,也要小心,皇子相争,父子相疑,必有余殃。”
“我暂时不能帮你在江南养望,但是我保证,以后咱们一同出现在朝上的时候,谁也波及不到你。”季安崎咬着牙道,穆珀心神一动,“户部有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了?”
“他们不敢。”季安崎没想到穆珀这么敏锐,张嘴咬住了穆珀的耳垂,“王爷又要忍饥挨饿了~”说完季安崎猛地往下一出溜,身形矫健的躲开了穆珀的怀抱,看着脸色僵硬的穆珀可怜巴巴的摇头,快天亮了,今早要启程的。
穆珀忽然换了副表情,“既然你留在这里,我会叮嘱昌伯给你按时熬汤。”季安崎读书的时候心血耗费太过,穆珀接回家养了这许久才刚见效果,自然不能让他半途而废。
季安崎面色一苦,那些药膳虽然不是苦药汤子,但也确实算不上好喝,之前在王府都是穆珀盯着他才喝下去。
穆珀心情不错的揉揉季安崎的脑袋,“照顾好自己,我回来你要是再瘦了,就给我每顿吃三大碗饭。”
这样的威胁配上穆珀那故作凶狠的样子,让季安崎笑的眉眼弯弯,点头允诺。
等晟襄帝离开楚家别院的时候,车驾里多了两个新来伺候的美貌婢女,眉眼初开,正是二八芳龄之时,穆珀看后面的容妃一众都视若不见,自然也不会去作死问老爹这两个是不是未来庶母。
南华府往前是立門府,过了立門府晟襄帝就会往西走,绕一圈西南腹地再回到南华府,然后坐船从运河直归京城。
圣驾离开南华府,凡是能过来的百姓都过来恭送,山呼万岁的声音一直延伸到城外三十里。不管怎么说,六大家抄捡那些家奴,也是给很大一部分苦主报了仇,这无疑让晟襄帝的威信又上一层。
而经历过这一场,穆珀看着那几个帮忙看折子都能流口水的兄弟,摇了摇头,心性啊。
真心想跑的只有十三穆琰,他是真不耐烦处理这些,连百官底细都不知道的,有时候给出的处理意见未免直接。就好比,让两个冤家去通力合作,让两个挚友亲族相互检举一样。
不过这里面还真有想玩心眼儿的,穆珀拿着穆琏处理过的折子在手上晃了晃,这是胡祁府总兵推举名额的折子,是西北总督举荐原青川府节度使麾下参将董先群就任胡祁府总兵。
穆琏的处理结果是拒绝,理由是节度使麾下多为协管之兵,没有领军之能,并且反手举荐了卫门府河道总兵,因为他原先就是西北调动过来的,更熟悉情况。
卫门府就在京城旁边,可以说是连接京城,盛京以及中原的一个枢纽之地,而卫门府的河道总兵,是韩家的门生,这次没有被牵连也是因为他离韩家太远,而且其本人生性贪婪吝啬,只不过在卫门河道的位置上,寻常并不显露出来。
穆珀没说什么,直接起身把折子送去给晟襄帝看,在穆珀出去的一瞬间,穆琏的脸色就紧张起来。
“你身为军机,连自己手下的事都要推出去,得到这样的结果不是很正常?”晟襄帝的态度没有让穆珀有太多惊讶,认命的拿回去返工呗,谁让现在他这个军机行走的名号还没拿掉。
穆琏看自己没有被发作,心里的那点侥幸立刻变成了得意,不过这次他有了教训,没有显露出来,毕竟当初老十那一个大嘴.巴和三天的禁闭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立門府城,自然也有楚家的人提前安排,而全府官员过来拜见的时候,穆珀看见漕运的胡谦脸色不大好,而且袖子里一直在哆嗦,趁着给晟襄帝上茶的间隙,穆珀特意看了一眼,晟襄帝轻轻点了点桌子,穆珀便知道他也看见了。
官员请安,由知府和几个比较出成绩的知县先后汇报一些情况,大家也就尽数下去了,穆珀看见那个胡谦在离开的时候脚步还踟躇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停留。
“父皇,那漕运上?”说实话穆珀可不想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安生,天下的坏官儿是除之不尽的,穆珀做皇帝都做了几百次,自然清楚。
“暂时不必管。”晟襄帝也不想处理这弄不完的事情,而且,晟襄帝在江南也不是没有耳目的,再不济,那么多巡察御史呢,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晟襄帝这么说,穆珀也就不管了,在立門府这儿轻松一下也好,现在晟襄帝也在稳着楚家那边,要是他不断地动手震慑,楚家他们六大家联合起来祸乱江南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穆珀看得出,晟襄帝现在有些乏了,他本是躲京城杂事过来江南,结果江南一点也不安生,此时如果再闹出什么乱子,对于晟襄帝也好,江南官场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
说起来,这老爷子把胡老头派走,不会是打了这个打算吧?毕竟胡一梅那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啧。
不过似乎老天爷不愿意帮着晟襄帝,迟到了近一个月的梅雨季终于来到,连绵不绝的雨水让百姓松了口气,虽然以往抱怨,但是突然没了,还是很吓人的。
而看着这雨,胡谦却心惊胆战,无他,运河的几个闸口和水坝上的问题他一清二楚,如果雨水太大,自己就可以直接问斩了。
晟襄帝现在的心情也不好,阴雨连绵,他出不了门,加上终究是上了岁数,在这种阴雨天气总是有各种关节不适,好在有楚家人给联络的歌舞戏曲,倒是没让老爷子无聊。
容妃她们在后宅也没闲着,江南地区的锦绣丝绸,精巧配饰,给这群宫妃们也是挑花了眼,虽然这些东西未必比得上每年上贡宫中的精美,但是也别有一番灵韵在里面,光穆珀去请安的时候就发现容妃至少新做了五件衣服。
御驾在立門府停了六天,趁着大雨稍歇的时候,晟襄帝决定往西走了,毕竟这个时候,东南那边更是不堪。
西边多山路,穆珀他们一众皇子都放弃了马车,骑马随行,而几个年龄小的则在晟襄帝的马车里接受考较。
“王爷,六百里加急!”山间路上,带着令旗的传令兵冒雨前来,穆珀带着斗笠和蓑衣,接过密匣后指着后面自己的马车道:“带他去车上休息,等候回令。”
密匣里正是栾安和弹劾立門府那两位的折子,晟襄帝看着折子,冷笑一声,“立門府那边可有动静?”
“运河没有决口的迹象,但是河道上的人说,胡谦确实有偷工减料的嫌疑。”穆珀说完,晟襄帝就闭上眼,“让你的人继续查,等回京后再做处置。”
穆珀领命,给车里已经噤若寒蝉的几个小弟点了点头,退出车外。
离西南第一站三十里的时候,梅雨季节的第一个险处径自出现,前面斥候来报山体有松动碎石,穆珀立刻下令车驾缓行,自己带着人去前面查看,十三穆琰也跟了上去。
“这边的山要是滑下来,这一时半刻的咱们可过不去。”十三也看见了从山上不断留下来的涓涓细流,如果大家都是骑马,这到可以冲一冲,但是现在晟襄帝车驾前后小三十辆,加上如今刚下过雨,谁也不敢保证马车山路加速会不会出问题。
“去后面把草席铆钉带过来,要快!”穆珀瞅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的山体,比起让晟襄帝在山路上停留,穆珀选择加紧防护,然后拼一把。
“随行并入车列,车驾间距缩紧,等草席铺开立刻开始加速。”穆珀一连串的吩咐下去,随行护卫队长霍光立刻打马回奔,穆珀和穆琰两人带着斥候再往前面看,好在再过十几里就出了山,再发生危险的可能不大。
临时防护上了山,穆珀不再耽搁,皇家的马车和车夫也发挥了最高水平,整队车驾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跨过这段危险的山体,而在最后一辆车过去的时候,裹着山体的草席已经开始鼓起,外面开始不住地渗水。
“立門府那边真的没事吗?”穆琰担心道,他也是办实事的皇子,自然知道大旱之后大雨必捞的事情,盖因土地板结根本不能留存水土,大雨下来根本吸收不进去只能从地表快速流走。
“这里是江南。”穆珀宽慰道:“立門府那边的河道更有漕运的要求在,这些年光河道也拓宽加深了几回,这次的梅雨季只是来的晚了些,雨水量并没有过量,所以立門府还能坚持得住,但是胡谦这个漕运总督是做不下去了。”
被晟襄帝记住了,可不是不清算。如果这次梅雨季胡谦能抓紧补救,让立門府安然无恙,那还能留住他这条命。
穆琰点点头,不再多问。
京城。
“恒亲王?”穆珦听着这个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头,“他联系二哥做什么?”
最近两大后族拼的厉害,连老三和老八都不得不暂时放下针对,显然事情已经不在他们的控制之内了,三大亲王联手镇压,才将将把事情压下去,但是这个时候,忽然爆出来宗室亲王联络废太子,这事儿就可大可小了。
“是这旬日来才发现的,朝上有些元后一族的人,和恒亲王来往过密,而且有些老十他们的证据都是从恒亲王那边传出来的。”穆瑢也是诧异的不行,恒亲王这么多年来可一直老老实实地,说实话,宗人府那边都已经给老王爷准备好棺椁了,这怎么突然联系上穆琮了。
“而且从穆皙那里查到的消息,恒亲王后宅和玉苑是有来往的。”穆琮叹口气道:“二哥家的几个庶子上次被大哥牵累,一直在家中禁足,玉苑虽然是长女,但也是庶女,被二嫂以闺中待嫁的名义给圈住了,总算是不出来闹事,谁想到……”
其实自打诚毅伯府稳定下来,宗室里对穆皙府上来往也恢复了正常,虽然不能说勾结,但是三节两寿的总也能有份礼物来往,加上恒亲王这么多年都老老实实的,谁也没怀疑过他。“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三哥那边本来打算让恒亲王吃个大亏,把诚运的事给爆出来,却被父皇的南巡给打断了,如果不是父皇南巡,这诚运票号欺负到恒亲王头上,可不是轻易能遮盖过去的。”穆珦对穆瑢过来求助也是尽力相帮,毕竟他们再怎么争,也是一母同胞。
“他们都觉得,待等父皇回来立后,必然要重新启用二哥来帮忙制衡咱们。”穆瑢也算是开诚布公了,宗室里面对晟襄帝研究的可算精准,毕竟晟襄帝开始推新儿子出来露面,不就是做的这个打算吗。
“老十快回来了,两边之前可没消了火,现在要是让宗室再掺和进来,可是麻烦的很。”穆珦认真的看向穆瑢,他知道穆瑢准备借助宗室的人脉和力量,所以要提醒穆瑢,这件事最好不要擅自利用的好。
“我知道。”穆瑢这次没说详细,穆珦也没问,“恒亲王那边?”他不好去压制,不是怕得罪宗室,而是怕被拖进去,毕竟他跟宗室牵扯太深了。
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放任不管,不是穆瑢的性子,他从不以为二哥能复立,毕竟他真的当了太久的太子,而且二哥这么多年为了拉拢人心,办的事也不是明君之相,可要是看着二哥这么一头扎进去,他做不到。
穆珦也做不到,其实这件事要想做的不露痕迹,只要把恒亲王给架起来就好,可恒亲王这般年岁了,享福享了半辈子的人,又是他们的皇叔,即便穆珦他们三个监国亲王也不好给他分派什么差事。
要是给那个不得罪人,不忙碌的闲差,反倒是给恒亲王一个增加联络的借口,得不偿失。
那另一个可能就是,让恒亲王得罪了谁……穆珦看着摸鼻子看天的穆瑢,脸色漆黑。怪不得来找他,穆珦真的是三个监国亲王里最合适的,他开罪的人也不少了,更是差点成为孤臣之属。
“其实,五哥你也不必费心思,恒亲王家里还养着一个林念瑜呢。”穆瑢讪讪一笑,找三哥,那些宗室包括后族都能被他拉拢过去,找老八,他还真没这个份量,加上别以为他不知道老八在江南找不自在的事。
“林念瑜?谁?”穆珦是真的忘了,他对当年那件事只记得关于穆珀和洛氏的部分,至于林念瑜的部分在他心里的代号是坏人。
“就是当年哭着喊着要嫁你的那个小丫头,还诬赖十六非礼她。”穆瑢提醒道,他没提林念瑜想要害死洛氏的事,让穆珦自己想起来好了。
其实不用特意去想,这件事一直埋在穆珦的心底,从那以后洛氏再也没有甩开随从独自去什么地方的冒险的事了。穆珦脸色不好,按说他现在这个身份地位应当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但是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只掩饰自己的杀意罢了。
“其实,不用五哥亲自出马,只要有人去提醒一下太后,想来太后会跟二皇嫂说的。”只是要想达成目的,这件事是必须扩散出去的,到时候穆珦的名声可就难说了,毕竟林念瑜出事前是住在公主教所的,要是严格说的话,那里也算后宫,而林念瑜那时候才十三四岁,如何会如此痴心于穆珦?这件事的影响完全取决于穆珦这么多年的冷硬形象,即便是那些被穆珦收拾的人,也未必会在这上面死命弹劾。所以穆瑢心里的这份担心,比不上穆琮持续跟宫外联络的后果。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十六回来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穆珦也不是傻憨憨,他不足为提的话,那穆珀呢?
“户部本就对季安崎有些闲言碎语,要是这件事再暴露出去,穆珀即便能自清,可他因病而不近女色的事,传到季安崎耳朵里会是什么后果?”穆珦看着沉默的穆瑢继续发问。
他们都知道穆珀不是个玩弄感情的人,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年岁才找到季安崎,所以要是因为这件事让两人有了芥蒂,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提,母妃那边都不会放过他俩。
穆瑢搓了搓脸,长叹一声道;“是弟弟想岔了。”还好有十六啊,穆瑢苦笑一声,他这些年也有些执着了,瑞和宫里,最得宠的是穆珀,但是最得信重的是穆珦,穆瑢就跟个老二一样,虽然努力,却总也得不到最极致的待遇。
“你刚才说,恒亲王的家眷和玉苑有联系。”穆珦沉默了些许,算是揭过这一出,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三哥还想着利用恒亲王,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恒亲王会上当?”
他必然在恒亲王身边有埋伏,那,恒亲王后院联络二哥家的公主,到底是恒亲王的意思,还是礼亲王的意思,亦或者,是韩家那两位给的路子?
穆瑢被提点,找到了突破口,立刻站起身,给穆珦躬身一礼,“多谢五哥。”是道谢,也是赔罪。
穆珦笑了笑,“你自去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必客气,尽管过来。”穆瑢微笑,点点头,快步离开了襄亲王府。
第295章 兄友弟恭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南巡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享受最新鲜的当季荔枝,而另一大好处就是,雨过天晴,山上的菌子都开始出现了,各种珍馐野菌摆在大家面前,便是神仙来了也要在这里停留半月。
“一定要做好识别,所有菌子都要充分煮熟,找三个当地厨子过来,万不可大意。”穆珀对别院行宫的厨子耳提面命,听到要找当地厨子,随行的御厨虽然不大愿意,但是他也不是没见识的,毒菌之事古已有之,找来当地厨子确实能够放心些。
“王爷,朶州节度使来拜见。”进了西南,朶州,青州,阙州三位节度使就是地方最大,鑫朝的节度使在地方上权限比知府还要高半级,但是在品级上跟知府同级。
“不去觐见父皇,找我来做什么?”穆珀摇头道:“不见。”他疯了才会单独接见一方节度使,这种世袭罔替的官员,能少惹就少惹。
传话的小太监回去,而门口,和朶州节度使站在一起的却不止是他一个人,晟襄帝也站在旁边。
得到穆珀的答案后,晟襄帝笑着看向朶州节度使冯立谲,“这次还是朕赢了。”晟襄帝很是有些得意的笑道。
冯立谲五十岁上下,是晟襄帝钦点的第一位寒门状元,并且在朶州这个群山环绕之地,一力驻守二十年,安稳一方,真正做到了代天子牧民。
上一个节度使,是晟襄帝镇压的藩王手下,他拥兵自重,在朶州一带鱼肉乡里,贪得无厌,还曾经上书反对晟襄帝削藩,后来西南藩王造反,上一任带兵前去相助,被朝廷大军一并扫除。
冯立谲临危受命,以一介书生的身份来到这群山之中,安抚山民百姓,帮助朶州发展,朶州境内三个知府,都对冯立谲十分尊敬。
“臣下希望,皇上一直赢下去。”冯立谲摸摸胡子对晟襄帝的态度比起君臣更多了一份友谊。
午饭的时候,穆珀得到消息,穆琏母子被晟襄帝送回京了……
“所以,上午老爷子是闲的没事儿了吗?”穆琰和穆珀在一处吃饭,听见这个消息后也是一阵无语,“合着上午朶州节度使求见这事儿闹了好几出?”
穆琰的罕见吐槽让穆珀差点笑出声,挥退了前来报信儿的小太监,和穆琰笑道:“估计不是所有,总也试探了四五个吧。”
穆琰放下筷子,“亏了爷上午没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穆琰上午不见的原因比较单纯,他不认识朶州节度使……上次跟着平叛的时候合作的是阙州节度使,而且当时年纪尚小的穆琰还被提醒过,不要和节度使这种官员多接触。
“穆琏走了,少了个看折子的劳动力啊。”穆珀摸摸下巴:“把廿三找来如何?”
“……你这么干,是父皇授意的?”穆琰现在对一切保持怀疑态度,他开始怀疑穆珀让他们看折子是不是对父皇对他们的试探了。
“诶呀,父皇是不会承认的。”穆珀摆摆手,对着已经咕嘟咕嘟冒泡的菌子锅道,“快吃饭。”
“熟了没啊?你确定他们是弄好了才送上来的吗?”
趁着中午穆琰怀疑人生的功夫,穆珀可是吃过了瘾,鲜香美味,口感各异,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菌子这样神奇的存在。
下午的时候,京中送来了韩家老大老二的丁忧折子和穆琮的请罪折子,可是还跟着一个军机尚大人发过来的三百里加急,说的是礼亲王接纳韩家两位在府中居住,拒绝配合刑部大理寺调查的事。
“尚荣想干什么?”穆珀对连续两次百里加急弄得有点麻爪,京中还三个监国亲王呢,你这一趟趟的加急根本没有那么急的事,他想做什么?跟晟襄帝表忠心?
“他想干什么,哼。”晟襄帝将折子扔在一边,“他想把老大救出来。”
穆珀第一次发现,尚大人脑袋不太好使。“父皇想着,把谁提上去呢?”军机大臣应该是有七位,五个常驻,两个行走,现在常驻里面韩老走了,尚大人显然也要下去了,缺了两个,如果不提行走,就要从朝官中再选两个上去。
“怎么,你不想去?”晟襄帝好笑的看着穆珀,他躲懒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不想。”穆珀表示我不想上朝,也不想在军机那个小屋子里值班,我要回王府……
“那就和你没关系。”晟襄帝表示你少管,反正不管提谁上来都管不了穆珀。
“儿子明白。”穆珀麻溜的滚了,顺便把还没弄完的折子给带走,他要是不带走,下次晟襄帝就会罢工。
尚荣的自作主张也让京城里的三位很不满意,虽然军机有这个权利,但是好歹你跟我们三个说一声啊,而且你这两个都是什么折子?是十分紧要的军机折子吗?都是弹劾的折子,而且都是在暗示京中混乱,后族打架的折子。
几乎不用商量的,三个亲王都开始收集尚荣的罪证,之前虢郡王的事就应该把他一起弄下去,但是因为郑妃身死,尚荣一直告病,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而在京中准备的时候,一队马队的出现让京城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除了领头的三人是正常鑫朝军官打扮,剩下的十几个人都是高帽薄呢子骑装,穿着塑身亚麻布马裤和高帮马靴的外邦人。
“看这个眉目深邃的样子,是北边的沙罗国人。”京中有见识的老者,对这群人的来历有了猜测。
“他们去哪?”
襄亲王府门口,张忠全赶紧着出门迎接,“梁将军,您怎么来了?”
“老五在吗?我们刚出关口就听说十六跟着去南巡了,就只能先来找老五。”来人正是当年穆珀拉着要拜师的梁常欢,此时他一脸风霜,但是精气神很好。
“回将军的话,王爷在宫里当值,您若是稍候,奴才这就着人去叫。”张忠全半躬着身子,这位可是盛京的守门将军这次亲自带着外人来,必然是有了大事。
“我带着他们不便入府,你带着人去前面禀报,我们入宫觐见。”随即梁常欢跟那些沙罗人解释了几句,对面虽然看着很着急,但还是点头示意。
张忠全赶紧让人去备马,自己快速骑马离去,而梁常欢则带着人缓行在后。
“他们是来求助的?”穆珦会几门外国语,但多是在宫里和洋画匠学的,北边的沙罗国可没有在鑫朝留人,所以他们的话穆珦也听不大明白,只能通过梁常欢转述。
“是的,今夏以来,他们的土地没有解冻,种不了粮食,需要咱们的帮助,如果得不到帮助,他们就要跟咱们宣战了。”梁常欢的说法让殿里的王爷和大臣们都变了脸色,“岂有此理!哪有如此野蛮的道理!”
“简直不可理喻!”穆璋也一拍桌子,“你告诉他们,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否则这个忙,我们大可以不帮。”
穆珩倒是经常和外邦人接触,对他们的习惯也有所了解,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对着梁常欢道:“梁将军,他们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是的。”回话的却不是梁常欢,而是沙罗人的领队,他用的是很僵硬的发音,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萨里奥,别着急。”梁常欢事先知道这个领队多少能听懂一些鑫朝话,但是他们说是说不利索的。
“既然他们都准备好了,那还何必再谈呢?”穆珩冷笑着起身,“如你们所愿,开战。请吧。”穆珩示意侍卫进来,把他们‘请’出去,而这话一出,两边都慌了。
唯有梁常欢还算镇定,上前请穆珩坐下,“洛亲王,咱们还有商量。”
“梁将军,你难道忘了,盛京可刚安稳了没两年。”梁常欢也是跟着穆珀征战草原的,不是什么窝囊将军,“如果盛京挡不住,那么京城来挡!”穆珩罕见的强横态度让殿内的人都有些傻眼,反倒是深知他品性的穆璋和穆珦两人察觉到了什么,别的不说,这老八是肯定不会主张开战的,所以,这样的态度只能是一种谈判技巧。
“洛亲王息怒!”梁常欢立刻躬身,然后对着萨里奥道:“你们还是先出去,我留下来和他们说明情况。”
“我们要见到穆!”萨里奥表达着自己的意见,梁常欢表示按着你们的说法,这里做主的都是穆,不过还是点头道:“关口的人已经派出去找了,他很快就会知道消息,先出去等一等。”
把这群人带到偏殿,梁常欢看向已经坐回位置的穆珩,苦笑道:“洛亲王息怒,他们这些人,遇到任何事都是打一场。”
“但是他们从来没往南打过。”穆珩微笑,而后对着两个哥哥道:“我刚才注意到,他们也不想开战,只是不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看来沙罗人也懂,什么叫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为不想付出代价来获得帮助,所以用战争来威胁,此时几个大臣为自己刚才差点慌乱失态表示汗颜,竟然被洛亲王给吓到了,不过,洛亲王对外邦人的强势,当真和以往有很大的反差。
“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礼亲王看着朝中大臣们对老八的欣赏,眼中闪烁着忌惮,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还是先听听梁常欢的解释。
其实鑫朝和沙罗国的联络也刚建立起来不久,就是近两年的功夫,沙罗国占地不小,但是人烟稀少,适宜生存居住的地方不多。穆珀整合了草原之后就和那边有了联络,用皮毛,棉布,成品蜂窝煤,发酵肥料等东西,和沙罗国交易铁矿原石,煤矿,以及大批量的原木资源。
今年五月,本该是他们开始耕种的时候,但是因为持续的低温和降雪,让土地冻结,河流都没有化冻,这样一来,本就可丁可卯的粮食就不够了,要想坚持到雨季再耕种,除了土豆,很多粮食等不到成熟就会被冻伤,到时候他们的食物就会更少。
他们的皇帝陛下对盛京的不冻港早已经心怀觊觎,但是盛京军队的火力也是他们的一大障碍,所以他们想要先来麻醉一下鑫朝,能要到粮食后,最好能租借一些盛京的耕地来满足他们的粮食需求,在之后借用一下盛京的海船,从外面买粮食也不是不可以吧?在之后,如果能有驻军常驻在盛京接收海船送来的粮食就最好了。
不过沙罗皇帝也清楚,盛京和同样被冻土困扰但是影响要小很多的草原部落一样,都是鑫朝的所属,鑫朝的强大和幅员辽阔,以及长久悠远的历史,都很让他们忌惮,所以暂时,他们只暴露出了冰山一角的请求,借点粮食吧,如果你不想开打的话,就送过来。
“盛京有影响吗?”穆珦在知道沙罗国冻土无法耕种的情况后第一反应是同样有寒天雪地的盛京,要知道盛京开发出来的优良耕地可是能够反供中原的粮仓之一。
“回王爷,有些影响,不过咱们在地里都准备了地龙,而且有地膜,稻草垛,深井水,不妨碍咱们耕种和发芽,只是要注意控制温度。”梁常欢的话让京中没去过盛京的大臣们有些疑惑,但是他们只要能听懂不妨碍就行了,只有听出滋味的几个人开始考量,盛京那边的情况似乎比传闻里的还要好。
“嗯。”穆珦点点头,“草原六府有影响吗?”
“那边的影响还要大些,虽然少有耕地,但是牛羊也是受不得冻,今年春天以来,很多草甸子成了水泡子,上面长不住草,牛羊踩下去也会伤了蹄子,好在六府储存的饲料足够,而且牲畜窖圈是半地下,所以暂时没有形成重大损失。”梁常欢对穆珦的问话也是有所准备的。
“看来沙罗是盯上咱们了。”穆璋听着梁常欢的汇报,也轻笑道:“一样的地方,一边受灾严重,一边没有影响,谁遇上了也不甘心。”
梁常欢默然,其实想说他们和沙罗国那边还是不大一样的,但是当堂反驳一个亲王,还是有点作死。
“那个萨里奥,是不是要找谁?”穆珩很注意刚才萨里奥说的话,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穆字的发音。
“萨里奥奉了他们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找端亲王和朝廷接洽商议。”梁常欢不敢隐瞒,实在也是沙罗那边只认穆珀。
穆璋看着穆珩脸色微变,嘴角勾了勾,“八弟,四译会馆那边,可有熟悉沙罗国情况的官员啊?”
这个四译会馆是从理藩院那里整合过来的,毕竟穆珀把北边都整合了,理藩院就废了一半,正好开海需要和外商多来往,所以能够和外商交流的多语言人才就直接调到了四译会馆。
“这个倒是并没有,四译会馆那里多接触的是西洋和东洋来的海商。”穆珩微笑道:“看来只能等十六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沙罗国会等这么久吗?”
“可有派人去通知?”穆珦看着两人打机锋,显然是准备抢一把这些沙罗人的谈判权,但穆珦还真不放心。
“回王爷,关口的祥通将军已经派人去追了,现在想来已经快要追上。”梁常欢表示他们速度很快。
“襄亲王,这不合规矩吧?”朝臣中的人开始反应过来了,首先发难的就是咱们刚被三位亲王记仇的尚大人。“且不说梁将军无召回京,擅离职守,这御驾的行踪,盛京方面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确定可以同期到达的?”
同为军机的另外三个看着尚荣,你个老倌儿,显你懂事是咋地?军机现在应该干什么?应该统合军备,了解沙罗情况,确定谈判方向并且预备着万一开战,你在这儿干嘛?你想处罚盛京梁家的家主?
“此事不着急。”穆珦懒得理他,要是梁常欢不带着,这群沙罗人自己跑过来才吓人。
“襄亲王,此事关乎国体,关乎……”尚荣直接起身,表现的很坚持。
“尚大人!”穆瑢忽然开口,“这事儿,似乎归宗人府管吧?”梁家是盛京老族,算起来也是功勋之族,而他们要找的穆珀更是正经的皇室,所以即便要弹劾,也是先由宗人府弹劾最妥当。
尚荣被噎住,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跟穆瑢对上的时候,他却出列对着上面的三个王爷道:“启禀礼亲王,襄亲王,洛亲王,如今京中的王爷里没有军中主官,所以,臣请奏,让梁将军带着沙罗人回盛京等消息。”
梁常欢差点一脚把这个老帮菜给踹走,你好像在把京畿要地的安全至于不顾啊?
这事儿是盛京那几个老爷们能控制住的吗?是他们能做主的吗?要知道即便是一个很小的事情都有可能成为两边的导火线,到时候你要京中怎么办?
“尚大人,此时军机难道不应该八百里加急把这件事送出去吗?”穆瑱也好奇的开口,不过他是知道尚荣想做什么的,能够借京城调动的事把大哥放出来也是好的。
“既然端亲王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臣以为,应当以布置京中防卫为先,而梁将军带着沙罗人留在京城,并不合适。”尚荣的借口十分正经,而且他实在是认为这是个天赐良机。
“此时尚未确定交战,咱们提前防备反倒会让沙罗人警惕。”穆璋幽幽开口,“而且京卫十二营的兵权还在端亲王手里,即便咱们也是调动不了的,不如外松内紧,九门提督,总兵衙门,京兆尹,多加戒备,让沙罗人老老实实的待在馆驿等待圣意。”
“我赞成,户部也要准备着统算,无论是开战,还是借粮,梁将军,你熟悉盛京的情况,到时候你跟户部一起协理此事。”穆珦紧接着开口。
“我也赞成。”穆珩微笑,“四译会馆那边可以安抚一下沙罗人,咱们从安南运回来的粮食也快到了,若是圣裁之下,决定借粮,咱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毕竟我们泱泱之国,不能丢了脸面。”穆珩继续道:“梁将军,也请他们送信回去,让真正能做主的人尽快过来,即便谈判不成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在手,对沙罗也是一个牵制。”
穆珦暗道,这才是老八的手段。
三位王爷开口直接定下了章程,谁也没给尚荣再说话的机会,要不是监国王爷不能罢免军机,尚荣这次出的昏招就足以让他告老了。
散会……退朝,穆珦和穆璋,穆珩来到军机处,“此事还是要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万一他们没有及时找到十六呢。”
“正是此理。”穆珩的提议,穆璋两人也赞成,而军机处的世界舆图也打开来,沙罗国的疆域和地理位置跃然图上。
京城的消息发出去了两天,刚离开朶州府的穆珀就遇见了信使。
“好了,好了好了,坐下。”穆珀看着额外兴奋的细犬,让它在身边绕了几圈才站定,细犬还是呼哧喘气的样子,但爪子按耐不住的扒拉穆珀的前襟。
“十六,出什么事了?”细犬从路上冲向圣驾的时候差点被侍卫打杀,不过一群侍卫都没细犬身姿灵活,愣是让它直接扑到了穆珀的马前。
晟襄帝也觉得有趣,他还不知道自家这小子有训狗的本事。
“回父皇,这是我在盛京留下的猎犬黑风,它们十分熟悉我的味道,可以在我经过三天后的痕迹里找到我的踪迹,这时候它过来,想来是盛京那边有了急事,派出了快马加急,让黑风带路来的。”穆珀解释道:“父皇,儿臣在此地稍候,我让黑风回去带人,很快就追过去。”
这里是山谷之地,并不算安全,穆珀的话也是应有之义,但是晟襄帝很感兴趣,道:“既然是有要紧事,那就一并等着,省的你还要再回禀,朕也看看,你这黑风能跑多快。”刚才黑风过来的时候晟襄帝还没打开车门。
“是。”穆珀转身,拍拍还在兴奋状态的黑风,指了指它来的方向,“去带人过来。”黑风汪汪两声,而后嗖的一下窜走,众人盯着它也只看到了一道虚影,连黑风的动作都没看清。
不到半刻钟功夫,黑风又飞了回来,身后跟着哒哒的马蹄声,从落蹄的频率来看,这马也是追到极限了。
“末将拜见皇上,拜见王爷。”出乎预料的是,来人和马倒是没有气喘力竭,穆珀挑眉,“父皇,这是祥通麾下的游击将军洛千山。”
“原先是你麾下吧。”晟襄帝点头道:“起身吧,出了什么事?”
洛千山将沙罗那边的情况说了,并且表示对方点名要见穆珀,现在人是被梁常欢带进京城了。
晟襄帝一时也不顾梁常欢擅离职守了,他是知道那些沙罗人有多凶狠的,他看向穆珀,“沙罗对盛京的情况有多了解?”那边的机械和产出,可以说支撑起了半个鑫朝,不容有失。
“了解算不上,最多是推测,不过他们的目的未必是借粮那么简单。”穆珀对这届沙罗皇帝还是比较了解的,雄才伟略之外,他的贪婪和野心也是等同的。
“至于开战,单以盛京的兵力倒是不惧,但是沙罗人的战力并不弱,尤其是西部的骑兵,不容小觑。”穆珀说着不容小觑,晟襄帝却看得出他不惧开战。
“这件事交给你主持,咱们可以借粮,但是不能被威胁着借粮,而且,他们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晟襄帝也不是个好脾气,更不是忍辱吞声的君主,“你即刻回京,不要耽搁,朕这边的安全,有十三呢。”
穆珀点头:“儿臣领命。”
第296章 兄友弟恭
“火轮船成功了?”穆珀骑马跟着洛千山往另一个方向走,盛京方面的事,晟襄帝对这个儿子有着绝佳的信任,毕竟木已成舟,他还能主动去挑拨不成?盛京才安生几年不容易。
“是的将军,而且速度不比铁甲船慢,就是不能进海。”火轮船是小型蒸汽涡轮发动的小船,对于盛京现在的造船厂来说,蒸汽发动机放大已经不是难题了,怎么把这个机子尽量缩小还能保证动力才是他们的研究方向。
有穆珀用改进版的自行车和简易机械滑轮组跟洋画师们换来的教材做基础,盛京方面的发展已经如火车带着一般前进了,穆珀走的时候这种小火轮还只能短程航行,续航能力没问题,但是动力给上来之后,船只平衡能力就很是问题,不过显然穆珀离开的几个月里,盛京有了重大突破。
这次洛千山就是坐着火轮船从运河到内河一路追下来的,开船比骑马快多了。
“没过京城吧?”洛千山要是开着小火轮从京城招摇过市,那乐子可就大了。
“没有,末将记得您的吩咐,一切以保密为上。”在海军形成碾压战力之前,穆珀还是很老实的,“放心吧,你们不用低调太久了。”之前铁甲船在海寇的岛上摆了阵威风,想来那些海盗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他们就算是想低调也不行了。
“嘿嘿,末将早就想去海里打一场了。”洛千山虽然没经历过海军那些培训,但是不妨碍他有一颗浪里白条的心,穆珀没理会,这小子以后可以跟着去凑凑热闹,开船就别想了。
“黑风,上马。”脱离了大队伍,洛千山也舍不得黑风跟在后面跑,只是他的招呼这次没用了,黑风眼巴巴的瞅着穆珀,两只巴掌大的耳朵乖巧的抖动,穆珀笑着勾勾手,黑风立刻跳上马背,坐在穆珀后面,稳稳当当的。穆珀骑着的马没和猎犬配合过,但是在宫里训出来的好脾气让它也没什么惊动。
黑风坐稳后,穆珀和洛千山开始加速,倒是也没跑多远,毕竟这边的河还是挺多的。
等到了南华府,穆珀给季安崎留了封信,之前说好的来接他,这趟却是赶不及。
小火轮的绝大部分体积都给了锅炉和煤堆,穆珀他们只能带着狗上船,但是小火轮的速度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小舢板所不能及的,所以两人甚至不用带食物和水,在下一个码头补充煤块的时候顺便吃喝就是了,黑风还想下去游两圈跟这个小火轮较较劲,被穆珀用跳手和绕腿随行的互动游戏给牵制住了,不然以它的冲刺速度,要是真发力下水,穆珀和洛千山都抓不住。
“怎么就带了黑风出来,家里的不造反?”穆珀在盛京可不止放了一条狗,他有一个猎犬队,满配二十八只,可以猎熊赶狼,遇见老虎也能配合着围猎的存在。
“黑风最灵,末将就喊了声黑,还没叫全名字它就窜出来了,其他的还没反应过来呢,索性就只带一个走。”洛千山嘎嘎的乐,穆珀揉着黑风狗头,这家伙的兴奋度比得上西边那牧牛的短腿儿了。
从运河往北,小火轮全速前进只用了十天就到了京城,将小火轮藏进晟襄帝的私库,那个能放下整套御辇的库房,放一艘游艇大小的小火轮还是没问题的。穆珀觉得他这艘船进去就出不来了,晟襄帝没准会惦记着拉去御湖上转一圈。
穆珀让洛千山先去找梁常欢禀报,自己带着黑风去了襄亲王府,没办法,黑风现在赶都赶不走。
“宗先生?”穆珀刚进门就看见宗皓熙挎着个药箱出来,“府上有人病了?”
宗皓熙突然见到穆珀也是一愣,而后赶紧行礼,“回王爷,只是例行平安脉,并无大碍。”穆珀点点头:“辛苦了。”宗皓熙连道不敢,侧身离开了门口。
这时候张忠全已经赶过来了,赶紧带着穆珀进去。
“怎么还带着个狗?”穆珦皱眉,找穆珀回来是有大事的,随身带着个猎犬算什么?
“我这趟能这么快回来,可是多亏了它找的我。”穆珀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把穆珦那个小情人儿的水碗和食碗拿出来,穆珦立刻瞪眼:“你给我住手!张忠全,带着这个……”
“黑风。”穆珀提醒道
“带黑风去好生招待。”穆珦也不知道穆珀是从哪儿知道的,不过不得不说,他被拿捏了。
“要牛里脊,鸡腿肉要去皮,软骨要剁碎,加两个鸡蛋,水要烧开晾凉的。拿到阴凉地方吃。”穆珀一连串的吩咐,张忠全连连应着,却不敢上手去引黑风,毕竟纯黑的细犬还是有威慑力的。
“去跟着他吃饭去。”穆珀下令,黑风才从坐姿站起来走到张忠全身边,可怜一任王府总管,成了喂狗的。
“你家的小福呢?”穆珀对他五哥的爱宠也是知之甚详,上次去跟大侄子聊天的时候,那几个小的把他们父王卖了个干净。穆珦看着冷面薄情,却钟爱小型宠物犬,尤其以纯白和黄白的京巴为甚,当然,这种小犬也是百多年来皇家首选的陪伴犬,玲珑可爱,亲人温柔。
“你要干什么?”穆珦拿出护闺女的表情,穆珀摸摸鼻子,“咳咳,沙罗人是谁带队?”
这转折爽快的穆珦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很快回答道:“领队是一个叫萨里奥的,老八建议他们送信回去找一个能说的上话的来京城,谈判不成也能做个人质。”
“没啥用。”穆珀摇头道:“沙罗皇帝嫡系儿子四个,私生子六个,他最宠爱的是他一个外室的亲儿子,但是他外室的夫君地位不高,根本不会被派过来,派其他儿子过来对沙罗皇帝的影响不大,派个皇亲国戚过来他还要感谢咱们帮忙控制。”
穆珦有点晕,“你等会儿……”
穆珀嘿嘿一笑,“你慢慢捋,顺便告诉你,这个沙罗皇帝本身是他父皇和弟妹的儿子。”
晚饭的时候,洛氏看着时不时瞪弟弟一眼的穆珦,掩唇轻笑。
“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晚饭后,和穆珀分析了一通沙罗情况的穆珦皱眉问道。
“震慑一下,有偿购粮,不能开战。”穆珀也揉着头表示为难,他那皇帝老子肯定是不想他再去开疆扩土,实在也是再往北,连移民都不好移,加上晟襄帝对盛京又要掌握,又要牵制的心思,穆珀都懒得去跟晟襄帝分辨,到时候事情发展未必就如他所愿呢,“草原六府也受了影响,这时候要是征召骑兵去打沙罗那更苦寒的地方,他们未必愿意,又或者会借机要朝廷支援许多,不能让他们养成以前的习惯,挂在朝廷上吸血。”
“而且盛京那边的事情,能慢一步暴露出来就慢一步,这些年你没发现来咱们这儿探路的商队和留驻的西洋人越来越多了?光从海商一事上,他们与鑫朝的贸易依赖是他们依赖鑫朝,从西洋几国过来的东西在咱们这儿未必买的上好价钱,而咱们的丝绸,棉布还有瓷器,在那边可是翻着倍的涨。”
“再给我几年时间,鑫朝就无惧他们任何一家,哪怕是联合起来也无所谓,现在也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一打起来的消耗,能让鑫朝直接倒退回十年前,这可不是你我想要看到的结果不是吗?”穆珀的想法还是能不打就不打,到时候把老八折腾服了,让他去外面交际往来,只要鑫朝够强盛,他在外面的说话就有足够的力度。
“而且他们靠的可不是本土的力量。”穆珀看穆珦眼神里还有些动心,开始给他科普那些海上强盗的力度,别看是本土不大,但是人家的扩招覆盖范围可不小。
“你准备怎么震慑?”穆珦不是那种上头的人,如果穆珀给晟襄帝科普,这老爷子没准还真的会起了心思跟他们碰一碰,但是穆珦不一样,他是个谨慎守城的人,相比起野心,他更喜欢攒家当。
“带他们去盛京转一圈?”穆珀的提议差点让穆珦把这个已经踹不动的弟弟踹出去。
“其实沙罗皇帝手下不是没有会鑫朝话的,但是,他故意不派出来。”穆珀对沙罗那边还是了解的,即便不算以前的经验,就说这几年的贸易往来,沙罗皇帝宫中的传令官和宰相,他都见过的,一个个官话说的可溜了,连他们的大将军都很喜欢草原的酒,对此穆珀表示纯粮酒,他也喜欢,所以不卖。
“也就是说不能讲道理。”穆珦一阵为难,朝上那些大臣们最擅长的就是讲道理,可要是对牛弹琴,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要一边攥着拳头,一边讲道理。”穆珀微笑,开始和穆珦商量正事。
京城接待外客的馆驿,萨里奥一行十五人已经快要等不及了,他们并不知道京城距离江南有多远,也不知道穆珀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们知道,这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我们的使臣很可能已经上路了,我们希望在得到最新消息的时候,有能够提供解决方案的人在场!”萨里奥这几天的鑫朝话突飞猛进,他还不会说苹果,但是他会说我要见端亲王。
不是沙罗人对穆珀有着特殊信任,这是他们的策略,自己少说话,让对方多说话,如果遇到个讲究礼仪之邦的人,这策略真的会成功。
但是接待他们的是穆珩手下和外商打了多少年交道的四译会馆的人才,对于萨里奥那清楚的表述只有一个回应,还没回来,你要点别的,想出去可以啊,我们派人陪着你们,不不,那是皇室的地方,我们没有资格进去,来咱们逛早市吧。
四译会馆的人虽然不会沙罗话,但是他们学得很快,并且用其他语言触类旁通,他们和萨里奥一起,用半生不熟的语言互相折磨。
“萨里奥!你这个和熊一样野蛮的家伙,能制服你的人来了。”梁常欢带穆珀来到馆驿的时候,就看见萨里奥正面红耳赤的对着馆驿的官员说着什么,馆驿官员显然是没听懂他那夹着口水的官话。
“穆!”萨里奥看见穆珀,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穿着亚麻衬衣的他挥舞着那头金色短发对着穆珀抱了过来,穆珀直接闪过:“你是过来闹事的?”
“不,当然不是。”萨里奥立刻摇头,“我们是来请求你的帮助,穆。”
“是请求我们鑫国皇帝陛下的帮助。”穆珀赶紧纠正用词,然后道:“你们的宰相什么时候过来?”
老八不捣乱的时候办事还是有一套的,已经说服萨里奥他们回去送信摇人了。
萨里奥面色窘迫的挠挠头:“可能过来的不是宰相大人,很可能是二皇子殿下。”
穆珀挑眉,这个二皇子可是个好战派,你确定?萨里奥一张脸上憨厚可亲,完全看不见刚才跟馆驿官员咆哮的样子,穆珀也懒得纠.缠,而是道:“这样也好,咱们在他过来之前谈出来一个结果。”
萨里奥心里一动,这似乎是透露出来鑫朝不想打仗的意思啊?
“免得到时候再起什么不必要的争执。”嗯?这是不容退让的意思?萨里奥在沙罗国的身份是皇家护卫队长,这个位置可不是傻憨憨能胜任的,而就和鑫朝的护卫一样,这个位置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对国王的绝对忠心。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在你们离开前有变化吗?最近的气温可是越来越高了。”穆珀一副我很关心我的好邻居的样子,让萨里奥开始泛起警惕,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他还是能回答的,毕竟沙罗那边的气象学家已经预估了,即便接下来的两个月冻土融化,今年冬天的冷风也会让土地重新冻上,加上积雪没化,除了少量深井水和温泉之外,没法形成有效灌溉,最坏的打算是他们绝收两年,这会让沙罗人饿死至少三分之一的。
穆珀一脸凝重的听着萨里奥的表述,并且表示我明白了,咱们现在就去粮仓看看吧,你知道的,我也是刚回来,对于朝中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
萨里奥对穆珀这个刚回来不了解情况表示理解,他也知道穆珀从回来后就没闲着,这还是前天梁将军告诉他的,鑫朝也经历了很惊心动魄的继承人的战斗。
户部,严祈年已经期待很久了,他终于有机会当面呵斥端亲王了,或许这一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然而等穆珀带着人高马大的三个沙罗人进来的时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凶神恶煞组合的四人组让户部的小菜鸡们立刻站直,努力压制着互相依靠的冲动具都看向严祈年。
严祈年表示你们这样看着我,压力很大……
“端亲王,下官已经说了,这些粮食都已经有安排了,不能随意调动,这是不合规矩的。”严祈年板着脸的样子还是很有效果的,毕竟户部尚书,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不可能是个应声虫。
“据我所知这些安排只是预定,并没有使用,你完全可以暂时调配。”穆珀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的严祈年就拿起账本拍在桌子上,纯木的桌子发出了一阵吱嘎声,破碎的纸片随着严祈年的怒气飞舞到了穆珀几人的脸上,“端亲王!下官真的想不到这样的话会是你说出来的,你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严祈年!你大胆!”穆珀心道这老小子加戏啊,道具还挺多。
“下官是鑫朝的户部尚书!不是你端亲王的账房!”严祈年很爽啊,“端亲王要是觉得下官的决定有问题,咱们大可以圣前见生死!”
吼完,严祈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被特殊处理过的桌子在如此‘重击’之下,不堪重负,直接碎裂倒地,桌面犬牙交错的裂纹震惊了包括萨里奥三人在内的户部所有人。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息怒。”旁边的配角立刻上线,半真半假的劝着严祈年。“严大人,此事不是本王一人之私事,是三位监国亲王一致同意,友好睦邻的国事,本王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穆珀的声音冷的可以蹦出冰碴。刚才觉得自己趁机发泄了一下很隐蔽的严祈年一个激灵,但还是很坚持的表示:“端亲王,户部没有一粒粮食是没有作用的,这是关乎我鑫国百世的核心,断没有自毁根基而帮助他人的道理!何况,这些沙罗人,不是要开战吗?本官不怕告诉端亲王,这里面有一半都是预备着提供给盛京大营和沙罗国开战的军粮!端亲王,您是盛京大营的主将,可要站稳你的立场!”
穆珀注意到跟着萨里奥的一个随从眼神微变,他只是沉吟片刻后看着严祈年道:“严大人,你是确定一点都没有吗?”
严祈年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给他这场戏加强了效果,穆珀随即一声大喝,“来人!”
门口已经准备好的侍卫立刻出现,背负着平时当摆设的长/枪,五支黢黑的枪管直直的对着严祈年,其中散发的火药味道却萦绕在萨里奥三人的鼻尖,这东西是真的能开火!沙罗人对于长/枪的理解还停留在需要火绳和笨重的火/药袋,以及缓慢的射击速度,有限的杀伤力,他们更喜欢雕琢精致的□□,但是眼前的这些显然不在他们理解范畴内,这些侍卫只是手指勾着那个扳机,就有着无穷的威胁。
严祈年快哭了,剧本里没这一出啊,不是你亲自发火吗?这时候户部的配角赶紧上前,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严祈年低声道:“大人,不如让王爷他们自己去调配,都是兄弟……”
严祈年铁青着脸,看上去并不想答应,配角又劝道:“我鑫朝礼仪之邦,怎好欺凌弱小。”
穆珀听着着台词挑了挑眉毛,好小子,回头加薪。
“罢了,王爷要粮食,但是粮食都已经有了安排,如果王爷能够说服其他人答应分出一部分来,全是王爷自己的本事,本官这里是一颗都没有。”严祈年霸气的一挥袖子,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好,严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穆珀嗤笑一声,老家伙手疼了吧,“户部的单子呢,严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给本王吧?”
“自然有,去拿给王爷,免得人家觉得咱们在说谎。”严祈年一抬手,让配角去拿准备好的账本。虽然知道让萨里奥他们看懂鑫朝文字账本属于终极挑战,但是道具准备的还是很到位的。
穆珀接过账册,在手里一卷,看了看户部尚书办公室里仅存的家具,脾气都没地方发的带头走出去。
身后的侍卫跟着收枪,而萨里奥三人已经有点吓到了,这还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只会动嘴皮子的鑫朝文官?
“穆,这位大人,他?”萨里奥小心的问到,一副希望我们没给你惹麻烦的表情。穆珀摇头道:“他经常这样。”
“怪不得你带着长/枪护卫,原来是早有预料。”萨里奥巧妙地把话题转到护卫用的枪上,然而他刚想问,穆珀就打开账本道:“咱们还是先去解决粮食的问题,你觉得如何?”
“当然,这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不知为何,萨里奥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穆珀没有耽搁,直接带着人去了京城南门,外面的京卫十二营,毕竟是自己手上的兵,虽然没有正经训练几天,但是京卫十二营在盛京大营的‘打压’下,也是比先帝时期有了长足的进步,是完全可以胜任演习要求的。
“四哥。”穆珀先来的肯定是老实人穆璜这里,穆璜看见他后立刻笑了道:“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走的这么慢?”
“已经是紧赶慢赶了。”穆珀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这是实话,他从西南到京城,才十天,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这是萨里奥,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穆珀给穆璜介绍,穆璜却一改刚才的热情,板着脸道;“你带他来做什么?”
穆珀表示,借粮食,他还拿出了户部的账本表示上面清楚的写着你这里有多少粮食。穆璜冷笑道:“我知道不让你亲眼看见你是不信的,跟我来吧。”
京卫十二营里选拔出来的三十个大肚汉聚集在一条长桌上,身边放着半身高的饭桶和海碗冒尖的咸肉炖萝卜,“正好赶上这一批吃饭。”穆璜纵使前两天见过一次,这时候也难免心有余悸,十几万人里挑出来的三十个啊,个顶个的饭桶。
“这一批?”萨里奥惊讶的看着穆珀道:“这些不是所有人的饭吗?”
穆珀耸耸肩,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疯狂塞饭的人,“他们天天这么吃?”
穆璜点头,“一天两顿,一顿要吃这么多,我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你,这还没出发呢,等大军上路,这样的消耗怕是要翻倍。”
眼见着说话的功夫,长桌上的众人最慢的都下去了三碗饭,萨里奥再怎样也不能说他们是演的,他也是军中出身,自然知道有人的肚子特殊,他见过一顿吃了二十五个蒸土豆的人,但是这一桌……这个大营才多少人,这个比例也太大了,难道说真是平均水平?
尤其是,看这位王爷的脸色不像是演的,他是真的愁……萨里奥疑惑道:“穆,你们有作战计划吗?”
“不是作战,四哥负责的是边境巡视。”穆珀微笑道:“鑫朝还是爱好和平的。”随着他的话,一队人马拉着长筒山炮从左侧缓缓而过,穆珀恍若未见。
第297章 兄友弟恭
接下来去六皇子穆瑱那里,老六对穆珀的敌意说不上是真实还是演出来的,反正刻意给萨里奥看的火/枪队三段式攻击以及先锋营的极限训练,包括赤膊碎冰和冰河沤渡的针对性训练都展现的很清晰,还有无意间掉落的,用牛皮纸和桐油布包好的防水弹丸,无不证明着他们现在就在准备和沙罗国开战。
眼见着穆珀愣是用一杆丈长的铁枪在地上犁了一道深沟出来,这才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士兵,萨里奥主动要求,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老七充分发挥宗人府令的特权,带到营里充声势的都是穆珀的叔爷一辈,这群人带出来的亲兵,比之京卫的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老七特别好心,他不着急出兵,而且还主动带来各位百夫长,千夫长,一问才知道,人家实行配给制,有多少人吃多少粮,有多少本事给多少粮。
“敢耽误爷爷练兵!?姥姥!”这位还真是爷爷辈儿……平常也没人敢让他们论这个,毕竟穆珀他爹是皇帝,这些皇爷爷都是当年先帝的兄弟,族兄弟,堂兄弟,大家都挂着亲戚关系,当年也跟着老皇爷冲锋陷阵的主。
“你们要粮,可以。”有好说话的,不过随即就是一个重磅消息落下来,“让你们的人过来,咱们爷们就当赈灾了,咱们就地施粥,你们拿碗吃饭,怎么样?不算为难你们吧?”
“过不来?当年爷爷们饿着肚子从盛京的冰天雪地里跟着皇爷冲出来,你们这人高马大的,连这点路程都走不了?”
跟一群爷爷讲理?穆珀直接把萨里奥老三位推出去,你们自己聊去。他们里面有一个能听懂并且理解官话的,根本用不到穆珀出手,他去找穆瑢要狗去了……他家黑风被穆瑢借走了。
“你又不爱猎犬……”穆珀无奈的很,黑风属于狗王预备役,猎队里的狗王退下来后黑风是可以继位的,现在带穆瑢家的狗,回去了别上了劲,搞一个提前篡位来。
“你侄子喜欢啊。”穆瑢也是没办法,他自诩文人,但他儿子最崇拜的人却是十六叔,而且架鹰遛狗无一不精,这次听说黑风是穆珀训的,而且万里寻主,一下子就来劲了,非要借去跟家里的狗较量较量。
“你直接让他们去说,是不是不太好?”穆瑢不想跟穆珀讨论狗的问题,他头疼。
“你带着一群爷爷过来就不想着不好了?”穆珀挑眉,他过去就是孙子,才不过去。
穆瑢微笑,看着如温润君子的人其实心眼儿坏得很~
眼瞧着时年五十岁的某位爷跟萨里奥这个正值三十岁壮年的侍卫官开始比试摔跤,穆珀和穆瑢才正色起来,别给爷爷摔坏了。
好在这群跟着老皇爷打仗的后代们都有点水平,愣是把萨里奥一把薅起来给扔了出去,“孙贼,再练几年吧!还是那句话,要粮食,自己过来吃,吃多少爷爷都出。”
其实这样的处理方式在鑫朝才是正常,除了朝廷拨粮之外,无论哪里受了灾,都是难民往外走,去临府讨粮或者移居外地,这种要带着粮食回去的,才是少见。
萨里奥都被摔了,穆珀自然也不会带着他们多留,接下来还有好几家呢。
接下来萨里奥就在十三穆琰那里见识了一口流利圣罗斯语,跟他交流作战形式的洋军师,其实是十三把宫里洋画师比安奇的儿子给借来了,这个混血小子完全遗传了他父亲的样貌特征和语言天赋,当初比安奇还在纠结教哪国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父母双方的语言都学了。
有这个洋军师的热情交流,并且主动询问他们如果派人来拉粮食,需要多少人,路上会耗费多少粮食的时候,萨里奥好悬没有守住嘴,他深刻体会到会一门外语也是麻烦事,他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这不是在打听他们的后勤又是什么。从十三那里落荒而逃的时候,萨里奥还能听见那位憨厚的王爷在挽留他们……
紧接着,他们去了十分友好的十一那里,这个看着病弱苍白的将军只一句话,就让下面那群令行禁止,如狼似虎的兵士们让出了一半的粮食,但是,萨里奥看着刚刚他们扔下原木后场地上砸出的印子,这是一群虎狼之师!比之盛京大营和那群草原强盗是半点不差,甚至,萨里奥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既视感,就是他走过这么多军营,除了那些穆珀的长辈之外,其他的兵士似乎都在操练着一样的动作,他们有着一样的标准,一样的令行禁止,这对于同样有带兵经验的萨里奥三人来说,是一个危险的讯号。这就证明,这些兵士不需要一个唯一的主将,他们可以接受熟悉这套方式的任何主将的领导。
在战场上,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是世界共识的危险举动,而这些人却不怕,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兵士的训练标准,更清楚他们能做到什么,尤其是,这些兵士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他的任何命令。
这会是一支无法剿灭的军队,萨里奥跟在穆珀身后骑着马,忽然一个激灵。
萨里奥也不是个笨的,他马上就清醒的认识到,鑫朝不怕跟他们开战,甚至有那么几位还很是期待。穆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一边往下一站赶,一边跟萨里奥科普一下鑫朝的非功不封王的规矩。即便是众位皇子,你把分配到你手里的差事完成了,那算是你应当应分的工作,而不能算是功劳。
尤其是亲王,更是难上加难,穆珀是军功封的亲王,他给鑫朝开疆扩土稳定草原六府,而穆珦等人都是实务亲王,还是在穆珀回来前不久才加封的,说句过时的话,当初太子着急也未必没有这个原因,要是晟襄帝一直压着他们,这个亲王的恩封让新帝来封,太子还能安稳点。
这话也让萨里奥清楚,沙罗国那广阔的土地,对于鑫朝皇帝这群儿子来说,那就是封亲王的功劳,甚至是成为皇帝继承人的功劳,怪不得那些军营中没有之前见过的三个亲王带队……
“穆,咱们有没有谈一谈的可能?”萨里奥服软了,他突然明白之前穆珀的那句在二皇子来之前商量出个结果,那是纯纯的为了他们着想啊,果然我最亲爱的朋友还是穆!
“谈一谈,倒是可以,只是我就不适合做这个中间人了。”穆珀表示毕竟这是我家。
萨里奥表示:“我们,学的很快!”发音虽然僵硬,但是已经能听懂了,穆珀看了眼那个明显藏起来的同学,点头,“好,我来安排。”
谈判啊,众位大臣就开始精神抖擞了,五天前穆珀回来就已经把晟襄帝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所以大家只要往最有利的地方谈就好了。
军机处,留京的皇子们都聚拢在此处,把原本的军机大臣都给请了出去。
“让他们迁民过来开荒。”穆珦点着舆图上千里一孤城的地方,“咱们帮着他们养灾民。”
“他们过来是种土豆还是种粮食?”穆璜先考虑到的是实际问题,土豆这个东西在前朝就跟随着下西洋的船队传过来了,一样过来的还有红薯,但是和本土的芋头,木薯,山药等根茎果实一样,除了灾年和确实不长粮食的地方,很少有人拿它们当主食。
“当然是种粮食。”穆琰很坚定的说,“我听那个比安奇说,他们也不是只吃土豆,只吃土豆会饿死的。”
“吃到饿死?”这个概念显然震惊到了其他人,这怎么可能?
“就跟灾年吃兔子饿死一样。”穆珀淡淡道,“土豆所提供的补充跟不上他们的消耗,所以他们吃土豆做主食,却也吃大量的面包,麦粥以及肉类和发酵或者提炼后的奶制品,就像草原的酥油。”
屋里除了少数几个,大多是出去办过事的,穆珀这样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让他们送人过来开荒,是一个法子,不过为了让他们不得寸进尺,咱们也要派人去他们的西部采矿。”穆珩的话让周围人皱眉,但是他继续道:“我问过那边的商人,他们都说,在古籍记载里,这块苦寒之地,是埋藏着宝藏的地方,有大量的金,铁,铜,还有很多的煤矿,但是因为过于寒冷,没有什么人能够在那里长久生存,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是在那里找到金矿之后,采挖一段时间就离开,如此也就造成了那里大量的传说。”
“不过,要想保证去的百姓安全,还要借助十六,在盛京的那套装备。”穆珩图穷匕见,穆珦已经看过去了。
“我看可以,这块地方其实最好直接找沙罗皇帝要过来,即便是借过来也可以,别看苦寒之地,这里掌握着沙罗国大部分的河流源头,如果是正常年月,这里可以提供不错的水力资源,但是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咱们的百姓,除了草原六府和盛京的人,都很少有应对这里环境的经验,所以,此事再议。”穆珀微笑说道,穆珩也只能点头,毕竟穆珀都点明了那两个与他息息相关的地方,如果再跟进,难免会显得太刻意。
“八哥的说法,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穆琍缓缓开口,“我记得十六和他们有做生意,把这份交易交给京城,暂时用粮食交易,如何?”
“这样当然……”
“不行。”穆璋赶在穆珀答应前拒绝,和沙罗的商路是这几天他和佘家等人讨论的重点,即便要给,也不能直接给京城,“从沙罗到京城太远了,交易不便利,而且我听说十六和沙罗交易的是原材料,还需要送到盛京去加工,京城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三哥,毕竟是盛京方面做熟了的事,只要直接转嫁一下就好。”穆琍皱眉,他已经发现了这些哥哥们都盯上了十六的产业,与其让他们单人负责,不如合作。
“其实,盛京方面更可以成为一个牵制,”穆珀双手抱臂,微笑道:“军事牵制。”
对盛京打主意的几位都想骂娘,你行。
众人不是不知道穆珀手上的兵权还在,只是大家下意识的去忽略了这个事,毕竟……这样一个时候你把草原和盛京都划分为军事领域,你是要裂土封王吗?
但是穆珀给的这个理由也是无懈可击,毕竟现在朝里能带兵的亲王就穆珀一个,而只有亲王才能调动其他各府的驻兵……尤其还是一个有兵权的亲王。
穆珦听见穆珀的反击,冷硬的脸上笑了笑,“好了,即便要军事牵制也是以后的事,这里你对沙罗的情况最熟悉,你来说说,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利用上的。”
“我只有一句,咱们不是合作,而是控制,也就是说,他们愿意付出代价去卖粮食,无论付出的是什么,都是应该的,最多是价高价低的事情,但是如果让他们深入了解鑫朝,那就要做好彻底开战的准备。”穆珀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他从萨里奥那里得到的信息足以能让他分析出来这个沙罗国皇帝是想要干什么,蚕食?他这个金钢铁的桑叶,怕是沙罗国的蚕咬不动。
穆珀说完,军机处里的众人都凝滞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看向他,多说几句能累死你是吧?不过谁也没要求穆珀再多说什么,毕竟这话已经足够直白明显了,他只是没说中间的原因。
最后还是穆珦定下来的方案,鑫朝可以提供粮食,但是需要那些接受救助的难民自己过来,并且用自己的实力偿还,怎么还呢?去开荒,种地,产量还欠粮的利息。鑫朝的耕地面积还远不足支持鑫朝的人口一世无忧,尤其是大家族圈占耕地的情况下。
除了开荒种地之外,沙罗要提供足够还粮的资源和货物,粮货交易由草原六府负责接洽和运送。
如此过了七日左右时间,还在跟一众大臣们争论开荒面积,人数,送多少粮食,作价几何的萨里奥终于等来了原本就预备好的二皇子基里尔。
只不过他是被穆珀押着,满身血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上帝!”萨里奥差点没认出来,“二殿下,您这是……”
“你会种地吗?”基里尔冷声问道。
“不会,可是殿下……”
“你懂商贸吗?”
“不懂,但是殿下……”
“那就闭嘴!借东西,要有借东西的态度!”基里尔对着一脸茫然的萨里奥怒吼,用力过大以至于嘴角都裂开了。
偏殿内的三大军机看着悠闲自在的穆珀,希望这位王爷能好心的给他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二皇子还是很有诚意的,大家放心。”穆珀微笑,但是大家并没有感觉被安慰道。
不过这位二皇子过来后,进展确实快了很多,这位鼻青脸肿的二皇子很明显在知道鑫朝粮食的产量后,答应了最合适鑫朝的那套方案。
“你就这么打了一顿,就把人打同意了?”穆珦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就算是萨里奥还争执了这么久,这个二皇子有这么大的权限?
“从沙罗国都城到京城,骑快马要走三个月,何况他们那边还没化冻。他这么快过来,没问题鬼才信。”穆珀耸肩,“反正只要不开战,他们什么条件都会答应,既然如此何不快一点。”
“这么说,咱们上当了?”穆珦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好。
“那倒是不至于,沙罗国的情况是真的,不过你也别想着那个国王对百姓有多上心,他们在巴沙尔台西边存了很多人,那边气候干旱,主要作用是防备着邻国入侵,相比于礼仪之邦的咱们,沙罗国的敌手一直在西边。”穆珀摇头道,“这次应该是盛京的动静终于泄露出去了,盛京前年开始就不再生产窄幅布了,现在盛京的纺织机出来的布横幅有一丈二宽。”
“!?”穆珦看向穆珀,即便他对织造并不算了解,却也明白这代表着更大的机器和更高的效率以及更稳定的质量,“你真是活该啊。”那么多人惦记你。
“他们惦记也没用,父皇根本不让往中原腹地冲。”穆珀心领神会,“要是都冲下来,江南那数以万计的织工可就没了活路,我也只是通过商船小批量的当成裹货布,低价卖出去。”
“还是说沙罗国那边是怎么回事?”穆珦现在还没办法左右晟襄帝的想法,所以只等……
穆珀把从基里尔嘴里问出来的东西告诉穆珦,受灾是真的,求助也是真的,但是其后隐藏的贪婪更是真的,穆珀还表示,沙罗国皇帝对鑫朝的朝堂文化很了解,如果不是恰逢晟襄帝南巡,他们会直接卖惨,把朝上的人哄得晕晕乎乎的。
“那个基里尔,就这么背叛了他父亲?”是不是哪家的老二都这么不省心?穆珀摇头道:“他过来就要跟我赌斗,我赢了,他输了,所以他才说的。”
就和沙罗国设计鑫朝一样,基里尔那个人还是比较容易拿捏的。“而且鑫朝确实借了粮食给他们,还帮他们养活了一部分人口,这样也不算背叛,这算是被鑫朝的大义感化了,弃暗投明。”
其实,弃暗投明的还有一个人。
南华府,楚家。
楚家家主楚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从小效忠的皇上,而他旁边,跪倒哭泣的,是南华府的学政何秋樟,他是太子太傅的学生,严格说应该是废太子一伙,但是他自诩和已经故去的太傅一样,忠君之心大于己心,这次被说动参与,鼓动和支持生员罢考之事,盖因他被楚墀蒙骗,以为他们真的是想要复立太子。
听着何秋樟的哭诉,季安崎在旁边站着,嘴角抽搐,半响还是没忍住道:“启禀皇上,何大人曾经亲口说,他老师的身后名,当由他来匡扶,太傅教导太子,没有错。”
胡一梅也随后道:“皇上,何大人如此说的时候,老夫也在场。”
晟襄帝摆了摆手,一方学政,为了一己私利也罢,匡扶国事也罢,鼓动生员罢考,这都是不赦之罪。何秋樟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他临事发前反水,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晟襄帝看向楚墀,“朕对你家不够好吗?”
楚墀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大恩难报。”
因为晟襄帝给了楚家太多的权力和优待,所以他们更担心晟襄帝驾崩,新帝继位后他们被清算,所以……他们联系了最可能成功的两个后族,甚至因为和襄亲王,端亲王无法接触,所以才散播端亲王和襄亲王的威胁论。事实上不用他散播,太子身边的辅臣也认为穆珀是个威胁,即便他无法继位,但只要他不支持太子,太子的位置就有危险。
“哈哈,哈哈哈,大恩难报?”晟襄帝眼泪都笑出来了,看着楚墀道:“那朕问你,如果,朕立了太子,但是朕还没死,你们待如何?”
“皇上万寿无疆!”何秋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说着还用眼神狠狠地瞪楚墀。
楚墀倒好像是看开了一样,摇头道:“皇上,您是不会眼看着大权离您而去的。”这话就是在说,你死之前是绝不会让新帝继位的。
“瑰固府海寇之患,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晟襄帝一直没忘了穆珫去请罪的时候说的话。
楚墀叩首道:“与楚家无关。”
“那和谁有关!!”晟襄帝怒了,你们还真的做了这等事!
“是瑰固府的盐商……之前他们和林家抵押借款……其实就是将产业送给林家,但是林家不满意,还要他们还钱,盐商性子狠辣,反而毁了之前送给林家的产业,林家报复,往盐田里扔了死老鼠和硫磺水。”鑫朝的盐商拿到的虽然是成品盐,但都是由固定的某几块盐田中的出品,林家不涉盐政,以为只是一个警告,至于那盐商的份额只要左右腾挪一下就能补充上。但是自古以来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那些出了名喝盐血的盐商,林家这一举动,不仅让他们打压的那家盐商彻底失控,连剩下的盐商都同仇敌忾。
“海寇之事确实是巧合,没有人引海寇上岸,但是海寇上岸后,盐商的盐丁和人手混迹其中,和海寇一起抢掠……皇上,盐商所抢,与庆国公七三分账!”楚墀也是豁出去了,而他此言一出,晟襄帝一口心血上涌,直接吐了出来。
“皇上!!”胡一梅立刻上前护住晟襄帝,季安崎出去叫李总管,随行太医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侍卫拖着状如死狗的楚墀和何秋樟往外走。
好在,晟襄帝只是一时怒火攻心,这段时间晟襄帝对自己心情的控制一直不好,加上京城出事后他也没了南巡游玩的心情,到了各地也只是处理一下当地的政务,如今回到南华府都已经算是赶路了,之前又多吃了些上火的水果,吐了血,清淡着调养几天,倒是好事。
这次晟襄帝没有住在楚家,而是直接住回了行宫,容妃带着其他妃子在旁边侍疾。
这一天,恢复的不错的晟襄帝招来季安崎,“这次,你做的很好。”何秋樟为什么紧急弃暗投明,自然不是良心大发,而是已经有举子和生员在晟襄帝面前出首了一切,有胡一梅在明,季安崎在暗,搅动人心,那些本就是被哄骗的生员自然不堪一击。
“但是朕不好因着这个奖赏你,你可明白?”晟襄帝对季安崎是真的有了一份对后辈的心,毕竟他们俩都让人放心。
“臣明白,臣为皇上办事,不求奖赏。”季安崎也松了口气,要是真的因为这个被奖赏,他在江南的名声可就麻烦了。至少他拜访的那些大儒就不会觉得他是勤学好问的学生,而是朝廷鹰犬。
“有功不赏,岂非是说朕刻薄寡恩?”晟襄帝笑道,“朕有道旨意给老十六,你去传旨,如何?”
“臣,谢皇上恩典!”季安崎对晟襄帝的打趣全盘接受,无比坦然,晟襄帝看着季安崎怔了一下才放声笑道:“还叫皇上?”
“……臣,谢父皇。”季安崎心里的紧张被一股温暖冲散,不论晟襄帝对其他儿子如何,但是对穆珀,总有一分是父子之情的吧。
第298章 兄友弟恭
等季安崎顶着秋风回到京城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就是穆珀他回盛京去了……这会儿户部虽然需要人手,穆珦还是道:“我这儿有地址,送你去。”
季安崎在京城吃了顿饭,就转道往盛京出发。
到了盛京,留在亲王别院的梁常顺说,王爷去了锡林府,也就是草原六府之中最北边的那个。
好在有圣旨在身,季安崎被梁常顺带着去了锡林府,哪想到锡林府的知府说穆珀去了沙罗国……这一下季安崎是无论如何不能去追了,现在已经十月末,草原的冷风就已经能把人打透,何况是再往北本就在雪灾之中的沙罗国。
“季大人,王爷很快就回来了,您在锡林府等就好了。”梁常顺也不会带着季安崎再往北走,再过几天这边就要滴水成冰了,而且雪灾对草原也不是没有影响,现在根本不能分出人手来送季安崎进沙罗国。
“好。”季安崎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人添乱,“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梁常顺也知道这位的身份,闻言也不觉得他狂妄,而是清楚季安崎确实有一定的水平,便点头道:“是,季大人放心,王爷回来一定提前有消息给过来的。”
因为大多数人不知道穆珀去沙罗国做什么,所以即便是盛京的人也不敢去贸然打扰。
十一月,圣驾回銮,并且昭告天下要立容皇贵妃为后,朝上的诸位都得到了消息,并且很清楚皇上这次的态度坚决,而即便他们有心阻挠,也无能为力,其一,后宫没有比容妃位份资历和功绩三位一体更高的,其二,虽然程家家室不显,最高也不过是个四品官,但她身后可是七个活蹦乱跳的亲生子女,五个瑞和宫附庸的皇子皇女呢,这份后台不比任何强势的母族都有用?
何况现在朝里两大后族还在打生打死,皇帝也不是以前的弱小需要后族来支持,现在的晟襄帝就算是从后宫提个贵人为后,朝上最多也就是念叨两句,最后因为他的年龄而妥协,何况是容皇贵妃这样合适的人选。
因为是从皇贵妃晋位,加上现在这个时节,马上就要冷下来了,大冬天的在外面举办大朝会祭天不大合适,所以除了封后大典,包括祭祀在内的一切活动都是在后宫自行举行的,唯一可惜的就是皇后最出彩的儿子没有回来。
这不妨碍晟襄帝宣布全国上下免税一年,其实也是应有之义,今年冬天明显冷的早了些,为了防范明年夏粮的欠收,加上穆珦他们的借民开荒策略,那些人的粮食可是要算成租金的。
除了免税,还有大赦天下,这才是晟襄帝算计好的事情,因为之前包括韩家在内的一众因为户部欠款而进去的人,都在大赦之列,除了流放的,斩首的,还有按律不能放出来的,其他包括穆琮的女婿这种人都在赦免之列。
这次不想成婚的变成二皇子家的玉苑了,大家都是公主,她还差点成为同龄人中最尊贵的存在,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坐过牢的夫君!
然而在韩家倒霉之前,六礼已经走了一半,加上韩家现在急需和皇室修复关系,是死也不会退婚的。
容妃封后,二皇子妃就变成了她的嫡亲儿媳,玉苑虽然是庶女,但也是二皇子的血脉,加上二皇子妃又很清楚这个庶长女的脾气,以后要是真的成了一对怨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来,所以只能进宫求皇后做主,毕竟要是守这个三年孝,玉苑可就二十四了。
皇后是很了解晟襄帝的,包括他对韩家的处置,她也早过了那对夫君的所作所为都牵连到自己身上的年纪,从韩家人获罪的程度,这次大赦的范围,皇后就知道即便没有她封后这一出,晟襄帝也会找机会把韩家赦免。
而且说不准她自己都会去帮韩家求情说话。
其一,韩家所掌握的人脉,那些只有家主之间口口相授的人脉,还没有完全交给老五。
其二,晟襄帝现在额外顾忌身后名,不愿被人说是一个刻薄寡恩之辈,所以韩家之前抄家不收房,加上韩家那两位现在还能在家丁忧,已经能说明很多了。
“韩家毕竟是你父皇的母族,而且韩家的三郎还年轻,按说,孙服祖孝,一年就可以,倒也不耽误什么。”按祖制,如果父母皆亡,孙给祖守孝三年,如果父母皆在,那孙子只需要守孝一年就可以。韩家大老爷二老爷还在丁忧,皇帝尚未降罪,但是朝中调查他们在外放之地的人手可是没停,到时候能收获多少证据还是未知数。
二皇子妃是个聪明的,她知道有些事情皇后不能明说,但是她听明白了,皇上以后要复起韩家,总要有个由头,何况按着现在皇上对自家孩子的体恤,这个由头自然最好就是驸马,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借机复起,就像皇后说的,还有一年呢,他们大可以不必着急。
“儿媳谢过母后!”二皇子妃现在一点都不心疼送给皇后的那副羊脂玉钿子了。
二皇子妃走了之后,皇后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一人,正是皇后的亲女儿皇七女。
“二嫂他们竟然还惦记着韩家的资源……”
“这可不是你该说的话。”皇后笑了笑:“都是要当祖母的人了。”皇七女在穆珀离开的第三年就出嫁了,她的儿子在今年也要大婚了。
“母后,哪有那么快,我家那混小子,还跟个没上嚼子的马驹一样,一天到晚没个安稳的,儿臣想着,能不能让他跟着五哥学一学,至少学一下五哥的稳重也是好的。”皇七女说的坦然,皇后也点点头:“待你五哥过来请安的时候,我与他说,自家外甥还能不带着吗。”
这个时候,兰蕊突然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侍卫押着一个小太监,“皇后娘娘,这个人要给二皇子的茶水里下毒。”
刚才还跟皇后撒娇要权的皇七女,第一次看到了她母后的气势,“好啊,去把明嫔叫来,溱妃静妃也叫来,让她们一起来看着,这到底是谁,急不可待!”
“你先回去,此事不可外传。”嫁出去的女儿终究是嫁出去了,皇后对此十分清楚,皇七女也不敢外传,赶紧告退。
后宫的几位都过来后,唯一的嫔位就直接跪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密切保护这位废太子。
而得到消息的晟襄帝回来,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明嫔,只觉得钗环尽褪的她如今状若老妪,此时他已经忘了,这位入宫时带着家族使命,但是后来倾心于他的老妪,也曾经是个明媚的少女,不然何以给一个明字的封号。只是这么多年,儿子不争气,她只能再次依附于家族,而那包药,是借着之前她经常给二皇子送吃食衣物打通的关系,家里没告诉她是要命的药,只说是让二皇子虚弱一阵,能够出宫就好。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是太医检查后明确告诉晟襄帝,这个虚弱是不可逆转的,二皇子要是喝了药,只有三到四个月的生命了。
明嫔还在下面摇头,她现在宁愿相信家里说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太医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呢?二皇子明明是家里的希望啊!可这个希望如今也快五十岁了……家里还有个更年富力强的希望啊,皇长孙,而且是嫡长孙。
“既然你这么相信你母亲的话,那,就自己来证明吧。”晟襄帝一句话,让宫里见证着这一切的后妃无不心惊,李总管将药粉倒入茶杯,送到明嫔面前,“请吧,明主儿。”
按说只有妃主子才能让李总管这样的存在称呼为主儿,但是明嫔,就当是提前了吧。
明嫔喝下茶水,对皇上叩首三次,让人带下去禁足她的宫中,晟襄帝看向皇后,“把后宫交给你,朕很放心。”
皇后福礼下拜,“臣妾不敢辜负皇上信任,只是,臣妾妄言,二皇子久留宫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而且这件事一出,宫里必然有流言蜚语她宁愿长痛不如短痛,能一举把根源请出去,剩下的事情她自然能解决。
“皇上,妾也觉得,二皇子在宫中念书,原是皇上舐犊之情,奈何有奸人利用,这以后若是再来几次,皇后娘娘即便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啊。”溱妃在此时也下跪开口,现在宫中四妃还没补全,只等着大年十八,皇上大封后宫,溱妃现在自然是先站队了。
静妃也默默跪下道:“皇上,今日之事皇后娘娘已经下了封口,不让二皇子处知道,但是妾以为,长久以往,未免宫中有些挑拨离间的留言,还请皇上圣裁。”静妃就是原本被晟襄帝无子封后的那一位,她是大学士昌缅溪的小女儿,昌缅溪当年是跟教导皇子的孔师傅同科进士,近年来成了朝中清流的领头羊,所以静妃也从一个嫔位升为妃子。
静妃在后宫多年,不争不抢,而且为人端正持重,晟襄帝也很享受这种淡雅之人所营造的气氛,所以对她的话也有几分看重。
晟襄帝在看了穆琮的请罪折子后,也有了把儿子放出去的心思,如今正好借坡下驴,便点头道:“既然皇后和你们都这样说,那就赐穆琮明日出宫好了。”
三人默契躬身,“多谢皇上!”
晟襄帝处理完事情,大踏步的离开了,经过今天的事,他需要年轻美人那清澈的眼神来抚慰心灵。
转天,穆琮被封为庆郡王,赐宅原保国公府改建。
老四一听这个封号就傻了,因为他弟弟还在闭门读书,他的封号就是庆,晟襄帝是变相的剥夺了庆国公的封号?
谁也不敢赌晟襄帝是忘了,还是故意的,但这个旨意一出,就有头铁的礼部官员表示如果要封庆郡王,那么请给庆国公更改封号。
马上就有人说,庆郡王虽然位高,但是获罪之人,不可为庆这样的字眼封号。
获罪之人,庆国公又何尝不是待罪之身?瑰固府的弹劾折子递上。
好,那就别怪我方拿出江南学子罢考之事了,元后母族想要做什么别当我们不知道。
继后母族心怀不轨!元嫡子怎能让继嫡子辱之!
继后嫡子……现在朝上还站着仨新鲜出炉的,众位大臣一看层次上升到这个高度了,都在等着襄亲王下场,然而一向刚正不阿的襄亲王,这次却毫无插手之意。
“五哥,朝上可是吵翻天了,都等着咱们说话呢。”穆瑢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反正绝对不会挟裹宗室的力量用在什么继嫡子和元嫡子的顺位之争上,现在能吵起来的就只有元后母族和老四他们的母族,毕竟程家……唔,程家现在没人上朝。
“十六已经没消息两个月了,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思。”穆珦是早就知道晟襄帝要封后的,所以也对这件事算得上有心理准备,而且他本来的性格就是宠辱不惊,现在相对于朝上的纷争,他更担心隆冬之际去了沙罗国的弟弟。
“年前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安崎也追了过去,一样没了消息。”十一月圣驾回銮,十二月初一封后大典,初五宫里出事,今天是十八,朝上要吵着在二十八封笔之前把这两个封号的事给定下来,看是哪一方让一步。
“即便他现在就往回走,也未必回得来吧?”穆瑢收了嬉笑的心思,看向穆珦,“你怎么没派个人跟着?”
穆珦翻了个白眼,他是没派吗?他是没跟上,而且到了盛京,穆珀七拐八拐的就消失了,那么多不许外人入内的地方,哪是他手下人能跟着的。
“五哥,韩家大赦,你没去看看?”穆琍打岔,这两位哥哥现在火气来的莫名其妙,他还不能劝,一劝容易被送走修书。
“去了。”穆珦叹气道:“他们不欢迎我。”
“你又板着脸上去训人了吧?”自家兄弟谁不知道谁,人家家破人亡的刚回去,需要的是安慰和托付,你上去训人家要引以为戒,安心度日,知道是好话也一时受不住啊,穆瑢摇头道。
“我听说,二嫂他们有意帮着韩家老三谋个举人功名。韩家那个小子明年三月不是要去国子监,他们这么快折腾起来,能行吗?”穆琍好奇道,他一直跟文人清流混在一起,对科举还是熟悉的,韩家那位是大赦出来的人,会有个限制。
“当然不行,且不说他刚出来,还有半年的孝要守,怎么也不能参加下一次科举。”穆瑢先回答,然后道:“人家要给韩家施恩,咱们别掺和的好。”
“就怕到时候躲都躲不过去。”穆琍一阵感慨,韩家的事按他五哥那性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结果还不落好,有本事被清算的时候别来找,礼亲王那边的雷迟早要炸。
“王爷,端亲王来信,说已经到卫门了,马上就回来。”张忠全冒着寒风跑进来,把屋里的三个王爷都惊了一下,“马上安排人去接。”穆珦发话,张忠全跟陀螺一样放下信就跑了出去。
拆开信来,穆珦看着穆珀的汇报,眉头渐渐皱起,又舒展开,与另两人道,“十六拉来了一个部落,是盛产骑兵的一个部落,他们就生活在咱们想要的那块地方,但是一直没有依附于沙罗国,十六过去后用丰衣足食将他们给说服了。整个部落一共八百七十人,其中只有三十个孩子。穆珀跟沙罗皇帝用两百石粮食换了他们的自由。现在孩子们和部落首领跟着穆珀一起回来了,而且还确定了要迁移过来开荒的人数。”
“十六没出危险吧?”穆瑢和穆琍先关心的还是这个。穆珦摇头道:“信上虽然没写,但是深入苦寒之地,又跟沙罗皇帝谈判,想来也不会一切顺利,不然以他的速度,一定会回来参加母后的封后大典。”
“真没想到,那地方还能住人。”穆琍这些日子对他们这个遥远的邻居也有了了解,尤其是那块穆珀之前还惦记,最终还是决定租借开发的地方。
“所以能生存下来的,必然不一般。”穆珦叹口气,“我去进宫跟父皇汇报。”
“十六肯定已经送了消息进宫。”穆瑢这样说着,却没有阻拦的意思,这也是个态度不是吗,“十一,一起。”
穆琍莫名其妙,然后点点头,叫就一起呗。
见到他们进宫,晟襄帝是没有一点意外,“老十六倒是聪明,知道让你们过来说情。”
下面三个懵了,但是,跪吧。
“朕让他去打探沙罗的军阵,他弄来了什么?一群土匪强盗!”晟襄帝给季安崎的圣旨,就是让穆珀调动盛京的人去沙罗打探他们出动布置了多少兵力,但是季安崎没追上这也是个意外情况。
就像之前穆珀推测的那样,晟襄帝在知道京城的决定后还真是越想越有跟沙罗国碰一碰的冲动,但是出于这么多年对草原部落的了解和战力认识,对于能生存在更北边的沙罗国,晟襄帝还是有谨慎对待的心思,但是他也没想到,穆珀在圣旨到达之前就已经进了沙罗国,还巧合的把任务完成了,顺带捎来了一群未来给沙罗国提供了顶尖战力的‘土匪强盗’。
老哥仨被晟襄帝训了个够本,但是都听出来一个意思,这群人让穆珀自己解决,他们不得插手。
一时间,哥仨都有种诡异的感觉,穆珀脸上的疤,不会是当初和他们皇帝老子商量好的吧?
不过两天后他们就不这么想了,因为穆珀因为冻伤所以戴上了不透风的帷帽,只让季安崎进宫禀报情况,而自己却只能先回亲王府。
宗皓熙被穆珦从知味堂拽过来给穆珀上药,黑着脸看这个满脸黑色药膏的弟弟,“怎么搞的?”
“风吹得。”穆珀也无奈,“本来快好了,梓晨非要我再带上……”
“他是怕你挨训。”穆珦嘴角抽了抽,“宗先生,他这脸上不会再留疤吗?”
“五爷放心,按着十六爷这个恢复的速度,是不会留疤的,而且这上面用的药也是上好的疗伤药,是专门治疗冻伤的好东西,要是十六爷有富裕,能给在下一些研究用吗?”宗皓熙对穆珀用的药膏也很感兴趣。
“有啊。”穆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筒,“这里面的你拿去吧,我这里还多得很。”他带回来那群人也有冻伤的。
“多谢王爷,那在下告退。”宗皓熙拿了药就跑路,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怎么想起去沙罗国的,不是说只在草原安排?”知道他这张脸不会再毁,穆珦也放心了不少,“亲王无旨不得出京,你这已经是冒险了,还要去沙罗国。”
“父皇让我去的。”穆珀耸肩,他就是提前了一下,要是等晟襄帝的圣旨到了再去……就不是冻伤了没准耳朵都要冻掉。穆珦被顶的没脾气,只能坐在一边道,“有收获?”
“必然有。”穆珀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子,“这个是今年支援的报价,还有关于过来的人有什么要求和标准,他们用的农具还很落后,这个盛京可以支援。”
“五百棵原木才半石粮食?”穆珦被这个价位给惊到了,“他们还有人伐木?”伐木可是个力气活。
“有,存货。”穆珀表示沙罗人也是坏坏地,“不是新鲜的木头,而且冬天他们的木头能直接从冰上过,比寻常还要好走不少。我回来的时候就是从河上走的,要快很多。”
其实在盛京北边也有这样冬天可以运货走人的河,穆珦也不是没见识的。
“而且我打听到一件事,他们已经从西边运粮了,但是代价太大,无论是路程还是数量,还是需要交易的价值,都比咱们狠多了。我这次帮着解决了乌萨人,也算是帮了沙罗皇帝大忙,他已经答应考虑把那块地方租借给咱们开发。”穆珀笃定道,“他想着我用盛京的那一套东西去开发,虽然试探了几句,但是都没有最终落定。”
“你这样暴露出来,他们不会趁机要价吗?”按说穆珀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们觉得我看上那块地方是脑子有问题,毕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金矿传说去那里尝试,得不偿失。”穆珀轻笑,“沙罗人认为如果真的有大矿,那乌萨人何必东躲西藏,成为盗匪一般的存在,他们早就发财了。”
“至于提价,沙罗皇帝现在还不打算交易,所以不必担心。”穆珀说完,就见到他家季大人板着脸进来了。
“襄亲王,王爷需要休息。”季安崎硬邦邦的把穆珦请了出去,穆珀只来得及把折子从穆珦手里抽出来,然后就立刻投降,“我什么都没干。”
“嘴都裂了还说没说话。”季安崎严肃的看着穆珀,这家伙从沙罗回来的时候躲了他两天,见面了还不让他戴眼镜。
穆珀现在属于没理状态,伸手把人抱怀里晃悠,跟哄孩子一样的态度让季安崎面色大囧,却也没有起身,“孩子们都安排好了,盎德逊跟亲兵在馆驿,皇上的意思和你之前猜的一样,先让你理顺了再安排,这群人的实力我也跟皇上说了,皇上似乎有意让他们去西边。”
季安崎小声的跟穆珀汇报情况,然后认真道:“你在府里躲一阵吧,现在朝上好热闹,我担心牵累到你这边。”
第299章 兄友弟恭
即便季安崎不说,晟襄帝也不会让穆珀这么快就掺和进来,穆珀所拥有的力量是晟襄帝的另一个底牌,也是他这么肆意折腾两大后族的底气,要是穆珀也被牵扯进来,很多事就会变了味道。
所以说朝上不管怎么吵,不管他们拥有多少喉舌,只要不涉及兵权的参与,一切就都在控制范围内。
于是穆珀借口养伤,一切消息和交流都由季安崎在中间转达,晟襄帝也对季安崎有了新的看法,他处理事情的方法和习惯,不像是一个官场新人,甚至有时候,晟襄帝都觉得他不是站在臣子的身份上去解决事情的。
晟襄帝想过试一下这思路是不是穆珀教他的,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穆珀作为一个主导者能把这种思路教给季安崎,也就证明他有更凌厉的手段来控制季安崎。如果不是穆珀教的,那这个人就是个天生的权臣,对于这样一个权臣,能用得好是君王的本事,用不好,他背后的穆珀也不是个会被蛊惑的人。
“父皇对五哥的观察,应该也差不多了。”穆珀自己不出现,但是有季安崎和其他的消息来源,自然知道这几天/朝上几乎快要打起来了,而穆珦不用他提醒,就自觉的闪开了这场乱仗,反倒是穆瑢那边,因为一些宗室的插手他不可避免的参与了进去,连穆珀都想不到,以恒亲王为首的老宗室竟然会站在穆琮那边,难道他们不知道穆琮最让晟襄帝忌讳的就是有人给他黄袍加身吗?
“五哥?”季安崎从旁边拿了温手巾给穆珀擦拭脸上的药膏,诚如穆珀所说,他在路上就快好了,回京养了几天,现在已经不见痕迹了,现在上的药膏是护肤的。“皇上属意五哥吗?”
“他合适,而且最合适。”穆珀笑了笑,之前晟襄帝对五哥的想法一直是他可以,他能,但他不是最好的,现在想来已经由不得晟襄帝了。
“为什么不是你?”季安崎挑眉,这段时间朝上的热闹和晟襄帝提拔起来的新儿子让他看在眼里,疑惑就不断浮现。“别跟我说什么无后的事,你这样的君主根本不需要后宫帮你维持朝堂。”
“唔,可能是因为,不想?”穆珀看着神情玩味的季安崎,啧,小皇帝那味儿越来越浓了,要不让他少见晟襄帝?
“不想。”季安崎有点意外,却并不惊讶,好像这个答案已经在他的推断之中,只不过概率有点低。“那你想什么?”
“想,此生与你共白头。”穆珀笑笑,眯眼打量着季安崎。
“你确定?”季安崎却挑眉,凑近穆珀道:“你可比我老十岁。”
所以说你上次一直在惦记什么?穆珀知道上次就因为他不老这个事儿被念了好久……
“你之前瘦下来的,可还没长回去吧?我让龚师傅给你做一道火腿炖肘子,晚上都吃了。”穆珀也是有法子拿捏的,季安崎立刻瘫倒,“王爷……你这是喂猪。”
“猪比你好养多了。”穆珀笑着捏捏季安崎的腮帮子,很是得意。季安崎摆弄着穆珀的手指,“知道护着手,就不知道护着脸。”
“别转移话题。”穆珀轻笑,“父皇给的圣旨,可没让你六百里加急,他本就是为了拖延我回京时间的旨意,你要不是赶路不顾饮食,就是思念成疾,日渐消瘦。”
季安崎埋头,“我去看昌伯。”说着用不属于他的速度离开,穆珀也不拦着,“把昌伯接来府里过年吧?”
“昌伯在府里不自在。”季安崎的声音从门后传出,“王爷别出门了。”穆珀耸肩,昌伯在水铺待着确实更舒心,老人家一辈子为了季安崎,晚年还是让他舒心些。穆珀也没办法,昌伯和晟襄帝都能自在谈话,但是见了他却总有些拘束。这次南巡,昌伯跟着晟襄帝的龙船回来,倒是一点都没有不适,还带了两包晟襄帝的御茶回家。
不到两刻钟,穆珀就看见季安崎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回来,神情立刻一凝,“怎么了?”昌伯的水铺离他家不远,但是往日里季安崎总要待上一两个时辰才回来的。
“王爷。”季安崎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抱过来,“我遇到了庆国公的人,他说,王爷和他们一样,应该站在一起,不然王爷败了,怕是连昌伯都护不住。”
“王爷,他们是想逼你出面,所以,王爷不要出手,让我来可好?”季安崎紧紧搂着穆珀,他能感受到穆珀的愤怒,但是他真的不能被激着出手。穆珀所代表的势力足以动摇根基,连晟襄帝都不能妄动的存在。
“我要是一点不动,岂非对不起昌伯照顾你这么多年。”穆珀拍了拍季安崎,“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我派一队亲兵在昌伯那里盯着,京城里面,还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季安崎抿着嘴点头,在穆珀耳边低声道:“皇上会立五哥做太子吗?”他在江南的时候虽然劝说几家大儒阻止了生员罢考,免得遭人利用,但是他看得出来,确实很有一部分举人在担心太子之事。按着晟襄帝这个年纪,他们确实应该担心,就连季安崎自己,如果在他要会试的时候出了废太子的事,他也要犹豫一下的。
“天威不可测。”穆珀没有明说,毕竟晟襄帝现在对二哥还有多少父子之情不是他能够推测的,但是他能够保证的是晟襄帝这是最后一次玩弄他的儿子们了。
“五哥倔强的很。”季安崎努力缓解着自己的心情,但是他声音中压抑的颤.抖还是让穆珀心软。“是啊,旁人若是有我这么一个弟弟,还不善加利用,你看五哥,从没找我做过什么,反倒是在朝中护着我们。”穆珀微笑,“晚上还吃东西吗?”
“吃。”季安崎说着有点咬牙切齿,自己要是真的被那些人吓到了,才是自损八百,对面无伤。
穆珀喷笑出来,刮了刮季安崎的鼻尖道“这才对。”季安崎抗议了一下,然抗议无效,被老老实实带去吃饭。
转天,季安崎去上朝,昨天/朝上拿下了两个官员,但是两边都觉得还不够,尤其是,庆国公和庆郡王两边都没说话,最近几天四皇子穆璜的嘴角都急起了燎泡。
穆珀则是带着面具去了知味堂,把宗皓熙的两个徒弟借出来,带着他们去了庆国公府,他要跟十哥讨教讨教。
穆珫虽然也能领兵打仗,但是跟穆珀比起来他还是差得太远,整个被碾压,奈何他除了年岁长些,无论是爵位,功劳,还是继嫡子的身份,都挡不住穆珀。
“耍小心思,嗯?”穆珀冰冷的眼眸透着面具看向穆珫,“你们打生打死就好好打,别碍着爷看戏。”
“十六,你敢说你谁都不帮,你难道连你亲哥哥都不帮吗?”穆珫躺在演武台上,脸上没有什么伤口,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筋络和肌肉都被穆珀打乱了,现在他整个人都好似被凌迟一般,一丝丝的肉痛。
“爷的亲哥哥,要是敢求上门来,呵,跟你说了也没用,废物。”穆珀伸手拍拍穆珫的脸,“我带了筋骨挫伤的好手来,你可别耽误了上场演戏。”
等穆璜下朝得知消息,看见正在哀嚎的弟弟,眼泪差点下来,但是等知道是穆珀打的之后,便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叹气道:“他不插手咱们都要烧高香,你还主动把他拉进来。”
“哥,我不服!”老十确实不服,成事的皇子里,除了前几个之外,穆珀把他们这些后面的都压了过去,他不服,这个心思在穆珀去盛京的时候就有了,现在不过是愈演愈烈罢了。
穆璜却摇头,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三天后,穆璜再次走进庆国公府,看着在床上躺着的弟弟,“今天早上,二哥他上了折子,自陈失德之人,不当为庆,他请封戾,被父皇明发告下,说既然你喜欢庆国公这个名号,就留着吧,改封二哥为裕郡王。”
输了……穆珫眼神瞬间晦暗下来,就这么输了?“哥,你呢?”
“我奉命清查江南生员罢考一案,南华学政何秋樟,楚家,林家等四家要被清算,其中林家涉及瑰固府海寇一案,所以之前跟着你去瑰固府的人手也要被调查。”穆璜冷冷的看着穆珫,他一生自问无愧于人,就是老五都对他尊敬几分,可是现在,他要亲手调查他弟弟的罪孽。
“立門府呢?”穆珫皱眉道:“立門府那两个就没事吗?”
“你还敢提!”穆璜一声怒喝,“你动用栾安和去做事,你可曾想过这事是真是假!”穆璜都不敢想,如果这件事被算到自己头上,他这前半生的清名,会毁之一旦!
“怎么会是假的,漕运之上,谁的手干净了!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元后母族的门人就对他们额外宽容吗!”穆珫不信,他动了四哥的人又如何,这本就是御史该做的事。
“放屁!就算他们是真的,栾安和一直在卫门,洛溪一带活动,从未下过江南,没有去过立門府,他如何能知道立門府的事!”穆璜看着这个被人利用的傻弟弟,心里是十分复杂,要是真的这么有把握,你为何不用自己的门人?穆璜没有问出来,他担心要是问出来了,他们的兄弟情就永远回不去了。
“御史风闻奏事,这是本职。”穆珫地垂着眼躲闪开穆璜的眼神,但是很快他又道:“四哥,我废了,家里会全力支持你的,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大不了就是一个圈禁,父皇不会杀了我的。”
“你只要秉公做事,父皇会看见的,你比老三那个阴险的家伙好多了。”穆珫眼神中没了刚才的低落,有的是燃烧着灵魂的希望。他知道,除了他亲哥,换任何一个人登上皇位,都不会放过他,尤其是瑞和宫一脉。
“好啊,让我秉公做事,那我就先来审审你好了。”穆璜看着穆珫的激动,忽然有些心累,是啊,母家,现在就已经尾大不掉的存在,他们的野心,就像穆珫眼里的野心一样,是哪怕烧净了都不会放弃的。
“四哥,我不会阻碍你。”穆珫表态,他做的手脚有粗糙的,但也有精细的,有些事情,只要自己不说,是谁都不会查到的,他总要有点私房钱吧。
穆璜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劝,便转身出去了。穆珫不阻拦,难道自己的母家就不阻拦了吗?亲亲相隐,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身份。
而穆珀那边知道晟襄帝的决定后,嘴角勾起,怪不得他把江南的事压到现在,现在元后一族已经在弹冠相庆了吧。
“要过年了。”穆珀微笑道,“让昌伯放心吧,今年要不要跟我进宫看看太后?”
“我,我方便吗?”季安崎还没反应过来,他好歹也是个外男吧?
“太后诶,”穆珀笑道:“太后现在还有什么可忌讳的,老太太一天就在后宫看戏,没准还有咱们不知道的消息呢。”
“明天吧,趁着还没封笔,过年你才是真不方便过去。”穆珀想了想,“给你打扮的喜庆点。”
季安崎神经一紧,总觉得有点不对。
转天,穿着一身大红绣金纹的锦袍,带着羊脂白玉镶嵌的帽子,季安崎就跟个大号福娃一样被带到了太后面前。
“好,好好孩子。”老太太嘛,就喜欢看这热热闹闹的,这个岁数了,多少也有点在意那一屋子素衣的。“我叫你梓晨,你叫我皇祖母可好?”
季安崎看着皇太后,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对自己最好的祖母,那个在离世前都在叮嘱他一定不要顶撞叔婶,要好好长大,再艰难也要长大的祖母。
“祖母,孙儿给您请安。”季安崎直接跪下磕头,没让太后看见他掉落的眼泪,太后却听出来季安崎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于季安崎的身世,老太后自然也是知道的,赶紧让人拉起来,“好,以后你就是我孙儿,老十六要是欺负你啊,来宫里,找祖母给你做主。”
穆珀在旁边哭笑不得,以前他还羡慕自己有老人缘儿,这次的老人缘儿可都落到他身上了。“我哪敢欺负哟,皇祖母您可真是喜新厌旧啊。”
“就是喜新厌旧了,看你这猴儿样就不待见,哪有梓晨乖巧。”太后拉着季安崎坐在一边,笑呵呵的,“这次自己跑到沙罗国,你那五哥也是个嘴硬的,到你们回来才告诉皇后,你却是不知道,皇后来我这里好一阵哭。”
穆珀汗颜,他也不知道五哥选择保密啊,不过也不意外,他这个五哥也不会编瞎话。
“梓晨啊,吃不吃桂花糕?”太后对着季安崎就换了副样子,还故意对着穆珀那边挤眉弄眼,“咱们不给他。”
季安崎被这老太太逗乐了,不过也好奇这季节哪来的桂花糕,便直接问了出来,这一下可打开了太后的话匣子,之前穆珀从外面给宁寿宫送来的东西自然不在少数,从桂花糕开始,老太后就跟一个显摆玩具的小孩儿一样,被季安崎惊讶的捧哏反应弄得十分得意。
穆珀就这么看着这一老一小聊天,跟旁边的嬷嬷耸肩,以后这宁寿宫就没他位置咯。
这边其乐融融,穆珀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虽然急.促,但是来人年纪不小了,还没等穆珀细听,前面就有侍女来报说李总管来了,找端亲王。
“皇祖母,我去看看,您可给孙儿留着饭啊。”穆珀跟聊的正好的俩人打招呼,太后摆摆手,“你且去吧,要是回来太晚了可不等你。”
“嗻。”穆珀作怪的打了个千儿,倒退着离开了。
门外,李总管急的都要冒火星子了,看穆珀出来,赶紧拉着他往外走。穆珀莫名其妙,李总管身边没跟着小太监,这可是罕见的事,“李公公,这是怎么了?”
“出去再说,出去再说。”宁寿宫可都是太后的耳报神,这事儿要是求无可求了找太后没事,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就不好让太后知道了。
一直到出了宫门,穆珀看着方向是直接往正殿走的,“您这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王爷啊,这次可要您来救命的。”李总管快步往前捯饬,但他到底年纪大了,面儿上不显老,身体素质已经到了,此时腿脚已经不利索,脸上也见着汗,往前小跑还一戕一戕的。穆珀见状,直接把李总管背起来,“您快说,去正殿做什么?”
“使不得,使不得……”李总管吓了一跳,这怎么行,穆珀却道:“您要是不说,我可就带着您绕宫里转圈了。”
李总管眼圈一红,但还是赶紧道:“今天早上恒亲王来求见,说自己过不下去了,被礼亲王给骗了。皇上招了礼亲王来问,不知说了什么,里面吵起来了。皇上动了大怒了,老奴是来求太后去劝劝的,这年下的,皇上从江南回来就没恢复好,可不能再动怒了,这不是在宁寿宫门口才知道王爷来了,有您劝,比太后好。”
“您还真是看得起我。”穆珀轻笑:“三哥跟父皇说什么了?您总得给我个线索啊。”
“这老奴真不知道啊。”李总管顿了顿,“不过,皇上肯定知道,礼亲王一来,就把殿里的人都退了,连老奴也只能在外面。”
穆珀估计着是他三哥有什么事发了,不过,赶在这个时候事发,也真是三哥倒霉,也是他走运。
穆珀脚步快,到了正殿台阶外面把李总管就放下来了,“李公公,你去沏壶茶,安神静气的最好,剩下的交给本王。”
“王爷,太感谢您了!”李总管对着穆珀一躬到底,赶紧着要去旁边的茶水间准备,就在这时两人都听见了晟襄帝的一声怒吼:“你这个逆子!”
“不好!”穆珀顾不得礼仪,直接踹门进去,整个人就留了一道残影,冲到里面的时候正好扶住了因为踹了老三一脚而晃悠要倒地的晟襄帝。
“哈哈,老十六也来了,你是来揭发我的吧?”穆璋此时有点不对劲了,穆珀皱眉,“三哥,你胡说什么,还不请太医!”最后是对李公公说的。
“不请太医!”晟襄帝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也没了力气,“十六,扶朕坐下就好。”
“李公公,去沏茶。”穆珀说完,没看地上冷笑的穆璋,扶着晟襄帝到龙椅上坐好,这是往日重臣朝会之后议事的内殿,外面就是往日里大家上朝的地方。
“十六,你正好也坐下吧!”老三语不惊人死不休,穆珀捏着晟襄帝的脉,跳的跟兔子一样,这老爷子什么时候血压高起来了?
“三哥你闭嘴!”穆珀转头怒斥,穆璋从未真正和穆珀对上,这一下也给镇住了,穆珀对着端茶过来的李公公道:“去请一副通脉降压汤。”
李公公看晟襄帝半昏迷状态,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听着穆珀的吩咐赶紧再去,至于借口,他现在也逆血上升的。
晟襄帝摆了摆手,感受到穆珀给自己按压头部,眼前渐渐清明,好一会儿,晟襄帝长长的出了口气,抬手示意,穆珀起身离开龙椅范围。
“你可知错?”晟襄帝对着下面的三儿子,沉声道。
“儿臣错了,错在,不该生在皇家。”穆璋冷笑着起身,也不跪了,直直的看着晟襄帝道:“儿臣宁愿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以儿臣的资质,带领家族发展,改换门庭,成为书香门第,官宦传家,即便是满床笏也未为不可,可儿子生在皇家,要想证明自己,就只能往父皇的位置上努力啊。”
穆珀挑眉,晟襄帝没事儿净刺激儿子,刺激大了吧……老三太傲了,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将他的美好局面戳破,他的心思一下就败了。
谁干的呢?恒亲王?穆珀眯眼,他有种感觉,恒亲王带着一些老宗室掺和进来二哥的事,似乎有他七哥在后面推动的痕迹。
不过这个时候,穆珀只要保证晟襄帝不被老三气死就好。
晟襄帝此时想的是什么呢?造孽啊,逆子啊。
“你努力,其他人也努力,但是你错就错在不能自知。”穆珀冷冷道:“你可知道父皇给了你多少机会,你却不知足,你又可知,其他兄弟们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却不自省。”
“如今父皇再问你,你又不知错,三哥,你可知道,若非生在皇家,只每日衣食温饱就足以让你耗费尽你的心血。”穆珀说的夸张了,不过他三哥这个脑子,真的是个顶尖的学者,是高等级的幕僚,是最合适的经理人,但是他唯独不能做主。
其实学他的老八也是一个问题,他们被身边笼络的人牵扯太重,不能有效的赏罚分明,行事果决,没有震慑力,谁都能求到他头上,他们谁都想用,谁都想护,却不知最终会被这些人拖累。
“你跟他说这些,说不通的。”晟襄帝靠在龙椅上,喝了口茶,“你说说,你拉拢禳西的富商,想做什么?你收拢韩家的人脉,想做什么?你操纵宗室,想做什么?你说!”
“你,你把国家命脉,轻易交给他人之手!交给商贾之手!你卖官鬻爵,你跟下面的人,行乱令!你还想做什么?你想凭借着那些清流文人,那些商贾贼人,将你供上来?”晟襄帝也不给老三面子了,在穆珀面前就直接叱骂道:“你就算是坐上了这个位置,也是被他们欺瞒的傀儡!是儿皇帝!”
“那父皇呢?江南六大家,难道没有欺瞒父皇?他们巧取豪夺,插手诉讼,坑害商户,强买强卖,还鼓动生员罢考!把持江南官场,江南十二府,都成了他们的天下,他们做了这么多,父皇不一样是……”
穆璋话说了一半,晟襄帝就脸色涨红,这些是他最不愿意揭露出来的事,“你!废除爵位!圈禁于陵巷!”陵巷是前朝给殉葬的妃子和奴婢们上路的地方,比宫中的冷宫还要阴冷。
穆珀看着再次昏过去的晟襄帝,啧了一声,要不让他五哥提前继位吧?
第300章 兄友弟恭
这次不想请太医也不行了,晟襄帝直接昏迷,穆珀也不能担这个干系,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至于穆璋,按着晟襄帝最后的命令,暂时圈在陵巷,但是旨意还要等晟襄帝醒了,清醒之后再确定一遍。
“你怎么骗恒亲王了?”
陵巷,其实就是一排空荡荡的小房子,里面没有床铺,只有桌子和长凳,还有额外结实的房梁。穆珀看着被关进来后直接躺在地上的穆璋,好奇道。
“你是来审问我吗?”穆璋看着穆珀,挑衅的一笑。
“不是,就是好奇。”穆珀摇头,他不想刺激穆璋。
“他自己跟诚毅伯府亲近,与我无关。”穆璋哼了一声,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身去不看穆珀了。
穆珀眨眨眼,恒亲王还真是,自己作死啊,不过跟穆璋无关肯定不可能,穆珀转身离开,走过了半程,忽然听见唱戏的声音,汗毛都炸起来了,他怎么不知道他三哥还有这个隐藏技能……
太医将晟襄帝救醒后,又让其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说了一句穆珀听过无数次的医嘱,“万不能再动怒了。”这话给晟襄帝说基本等于没用,他身边的事都不是小事,不动怒,那就等着给手下人和儿子们收拾烂摊子吧。
晟襄帝醒来,看见的就是穆珀在他床边用一把银刀削苹果……晟襄帝连说他大胆的心思都没有。
“父皇要喝口水吗?”穆珀问到,毕竟晟襄帝半个时辰前才灌了两碗药汤子,这时候未必渴,但是嘴里肯定苦。
晟襄帝摇摇头,缓了片刻,自己撑着坐起来,用眼神示意着穆珀,穆珀了然,刷的一下切下来半块没核的苹果放在湿手巾旁边递给晟襄帝。
父子俩就这么默默分吃完一个苹果,晟襄帝才道:“太医封口了没有?”
“叮嘱过了,连太后那边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老人比较忌讳冬天生病,如果冬日里传出皇帝身体有恙,加上过年期间,大家能见到皇帝的时候又少,难免会传出什么不利的话来,尤其是晟襄帝这段时间接连发作儿子们,实在是会让人多想。
“太医也说了,您好好养两天就好,别生气,就当看他们耍猴戏呗,要是缺人,从盛京调过来几个也就是了。”穆珀的话让晟襄帝没了脾气,而且这一遭下来,确实需要从盛京调人……
“二十个。”晟襄帝开口。
“放您这儿讲故事?八个,多了没有。”
“十八个。”
“十个。”
“最少十三个。”
“成交。”穆珀和晟襄帝讨价还价,连他自己都乐,晟襄帝也是一边生气一边乐,“去去去,年后把人找过来,不要梁家的。”这也算是晟襄帝少有的坦诚时刻,梁家人死心塌地跟着你,朕不放心。
穆珀无所谓的点点头,就是要人家也未必过来,不然当初干嘛弄一窝子棒槌来京城押着。
“三哥那边,您打算怎么办?”穆珀表示好歹是一个亲王,还没当两年,您这把他撸下去,清流那边不好交代。
“你在盛京和草原六府搞得那个基础教育,礼部打了折子,年后运作起来,由十一主要负责,他在翰林院待的也够久了,你不是还找他修过教材。老八协调礼部去,内务府由老十三带着几个小的负责好了。”晟襄帝几下子就想到了解决方案,“老三,去爵去职,由他儿子降等袭郡王爵,官职暂时挂礼部典仪。”
礼部典仪,五品,是一个散佚大臣的职位,属于机动人员,不用上朝,不用坐班,礼部有事儿需要用到大量人手的时候才去各府找人。
“他家中的幕僚,清客,一个个的都要详查!”晟襄帝对这些‘带坏了’他儿子的人,恨的是咬牙切齿。穆珀领命,去找礼部拟旨,至于礼亲王因何罪被罚,自然是等皇上的下一步旨意。
穆珀这边忙完了,回转宁寿宫的时候早就过了午饭的时辰,老太后正听季安崎讲江南的事,当初老太后也是跟着皇帝南巡过的,有些事听季安崎说着,再跟记忆里一映照,顿时又多了几分新鲜。
等穆珀进来,老太后顿时收了笑,端坐在软榻上,用那种我已经都知道了的表情看着穆珀,“是谁又倒霉了?”
穆珀拿过放在一边的茶水灌两口才道,“您老猜猜?”
“左不过是耍心眼的那几个,一个老三,一个老八,还有一个你。”老太后语不惊人死不休,穆珀茶杯差点没拿稳,“老太太,没您这么坑人的。”
“哼哼,你个猴儿,比谁都精。”太后见自己的话有这样的效果也是很满意,而后道:“不是老八,要是他的话,我那孙媳妇早就进来求情了,是你三哥吧?”
“要不还得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跟您猜的分毫不差,您是怎么猜着的?”穆珀狗腿的过来给太后续上茶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太后还当真抿了口茶道:“皇后封后那天,老二家的就过来,说恒亲王家的姑娘跟他家玉苑哭穷,还借了两套头面走,为了过年的时候撑场面。秋天的时候,我就知道,恒亲王手上新收的产业赔本卖了出去,家里什么都没落着,还欠了好大一笔亏空,就是老三派人从中说和,好歹全了这个亲王的脸面。”
“恒亲王过不下去了吧?”太后本来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连在旁边的季安崎都不由得感叹,这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老人,真是不一般。
“没您不圣明的。”穆珀笑了笑,将恒亲王告发礼亲王的事跟太后说了,没说礼亲王被叫过来挨骂的事,那就不属于八卦了。
“他自己要去捧臭脚,你可别心软。”太后忽然说了一句,“别忘了,他家那个林家的姑娘可还没嫁出去呢。”
穆珀脸色一僵,他还真给忘了,所以说,恒亲王突然抱二哥大.腿毛,是林念瑜的撺掇?
“你不关心后宅,也难怪,这些年因为养着个被赶出宫的姑娘,连带着恒亲王家自己的姑娘都不好找亲事,没少让我这个老太太帮忙。”太后看穆珀脸色变了,便道:“这么多年你们也没跟她有什么交集,这个功夫,可不能再牵扯上。”
“瞧您说的,要不是您说,我都忘了这茬。”穆珀苦笑,“不过恒亲王毕竟是无妄之灾……”
“他要是不动心思,哪有这一遭。”太后继续叮嘱,“你和老五都是心软的孩子,但是有些人值得救,有些人不值得救,救了反倒要怪你,知道吗?”这话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穆珀了然,是说的韩家……嘶,老太太好敏锐。
“孙儿知道,孙儿一向是跟着五哥学的。”穆珀点头,表达了他肯定会转告的意思。季安崎却歪着头道:“怪不得王爷亲近祖母,外面人都说,襄亲王是冷面王爷,端亲王是鬼面王爷,这俩是地府阎罗手下投生,冷血判官和鬼面勾魂,一个比一个冷情,万不可招惹。”
“这都是那起子小人嫉妒,不过要是没他们,你哪能出来安安稳稳的做官?”太后自然是维护自家孙子的,“等十六揭了他那块疤,才有你担心的时候。”
这话一出,俩人都是一怔,穆珀嘴角都抽了两下,“您是怎么发现的?”他除了在老娘那露了底,连亲兵都不知道。
“皇后过来说的啊。”太后无比坦然,其实是因为知道穆珀的脸在沙罗国又冻伤了之后,太后也难免担心,这自小最好看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了到总是脸上遭殃,太后担心他雪上加霜,皇后在安慰的时候脱口而出,穆珀是不留疤的体质……
穆珀知道后闭了闭眼,他这个母后谨慎小心了一辈子,怎么就……不过好在太后也不是外人,穆珀便笑着道:“皇祖母放心,等孙儿脸好了,怕是也人老珠黄了。”
太后看了眼面色爆红的季安崎,乐的不行,她是最喜欢看这个的。不过,季安崎眨眼,不会留疤……上次宗皓熙可是说了一样的话。
老三被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圣旨下,从穆珀那提前得到消息的十一和十三都比较淡定,而首次执掌一部的老八差点没压住喜悦,临近过年,洛亲王府上来往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上次的赢家,裕郡王一家,似乎在这场分饼中没有领到差事。难道这件事还没完?比看戏的还期待的,是本以为没希望的庆国公一族,他们翘首以待着,皇上的下一个命令。
“调老四去刑部,”穆琮在家也听到了消息,之前已经准备庆祝的自家人被打的差点闪了腰,“老四去调查老三和韩家的事,这不是明摆着让两个继后势力再打起来,可那边靠的可不是外戚。”
“你回去告诉老八,我帮不了他什么了,也不需要他帮我什么,之前的事也足够了,老老实实办差事。”穆琮背对着一个人,那是老八派来的门人,得到这位爷的话后,那门人也没多嘴,躬身离开。
升穆璜为樊亲王,并执掌刑部的旨意是封笔前最后一道,军机尚大人松了口气,他可以过年了。
这个年,看似最得意的是洛亲王,最受看中的是樊亲王,反倒是刚刚升为嫡子的襄亲王,端亲王,好像什么都没参与一样。
“一下就这么高难度?”季安崎看着穆珀给他哥安排的新一代小学生,这些都是沙罗人吧?甚至连沙罗语都不全会,只用自己的土语就能交流的存在,你让他们重新学鑫朝的语言文字?
“他们是第一班,接下来的鑫朝孩子是第二班,咱们土生土长的崽儿,总不能连他们都比不过吧。”穆珀表示这是激励,季安崎表示你这就是胡闹……不过三十个孩子,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岁,这是这些年乌萨族拼命保下来的孩子,今年冬天如果不跟穆珀走,他们这批孩子很大的可能熬不过去。
“盎德逊,我的朋友,你是留在京城照看这些孩子,还是跟着我去盛京安置你的族人?”穆珀把乌萨人放在了盛京大营,旁的听不懂,跟着训练吃饭可以吧,而且那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也比较熟悉,但要好太多。
“我相信您,亲王殿下,我想跟您去盛京。”盎德逊表示自己还是跟族人站在一起,即是保护,也是约束,而放在京城的孩子们,虽然是人质,却也对鑫朝人有所制约,要是孩子们过得不好,他可以随时带着人离开,没有什么能阻挡乌萨骑兵。
“好,我五天后出发,你这段时间可以和孩子们住在一起,这里是未来的学校,他们会在这里生活一直到毕业。”穆珀微笑,这地方是晟襄帝年前批下来的,是国子监的旧址,现在国子监都搬到东城去了。
礼部那边去年就请示,要把盛京的集中式教育给引进过来,但是去年接连出事,礼部的这个折子就被留中了。
等穆珀带着季安崎离开,季安崎忽然看向穆珀道:“你五天后就走?”
穆珀挑眉,“你听懂了?”他跟盎德逊交流用的是乌萨土话啊。
“只熟悉了数字,剩下的是我猜的。”季安崎咬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穆珀摸摸下巴道:“其实你不问我马上就告诉你了。”季安崎表示我咬死你。
他在年后要去盛京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季安崎没想到他这么急,盛京那边还雪厚三丈呢。
“今年冬天雪大的出奇,沙罗那边几乎被雪封了,盛京那边也不安稳,我早点回去看看放心。”穆珀微笑:“你在京城待着,当我的信使?”
“你要待多久?”季安崎总觉得穆珀这次跑路不会太短时间。
“怎么也要……八个月?”穆珀看着季安崎,一个闪身把人抱进胡同里,“我从沙罗回来你都控制的好好的,这怎么说哭就哭?”
季安崎一边掉眼泪一边表示他不想哭!“你,是,要,准备后路吗?”然后季安崎就真的想哭了,他这边担心的不行,对面这混蛋笑的没心没肺!
“后路不至于,哈哈哈,我就是去盛京安置一下,毕竟那边算是我老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穆珀拿出帕子给季安崎擦干眼泪,把人抱怀里拍拍,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季大人给咬了……
“陪你去是不会了,你记得来信就好。”季安崎深吸一口气,决定他以后有机会一定做个巡察御史,至少能光明正大的跟着穆珀到处跑,现在还是只有盛京,未来江南方家那边,还有海船的事,穆珀肯定不会这么放手的。
“好,等回去我给你一只游隼,咱们来往的信用它们带可以节省一个多月的时间。”穆珀看着眼睛又挂上泪的季安崎,直接笑的喘不过气。
季安崎死死的咬牙,一瞬间恢复了生人勿进的表情。
穆珀在元宵前离开的,带着盎德逊和两个亲兵就上路了,连京城里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端亲王什么时候领的旨意?
连皇后都纳闷了,这孩子离开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皇后还是在十五那天问了一下晟襄帝。
“他是盛京大营的主将,回盛京算是归营,之前他在锡林府协防,本就是额外的差事。”晟襄帝倒是跟皇后解释了,但是奈何不通军职的皇后是一点也没听懂,不过她只要知道自家儿子离京不算抗旨就好。
正月十八,后宫大封,老八的生母訾嫔还是没能更进一步,老八现在执掌礼部,更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过好在她也从未奢求什么。新上的妃位本该有景嫔一个,但是因为南巡路上十四穆琏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所以这次景嫔也纹丝不动,倒是后来居上的三个刚过了三十的嫔成了妃子,溱妃晋了贵妃,还是皇后举荐的,静妃成为四妃之首,她岁数比其他三位也只大了几岁。
剩下的又有几个贵人晋位嫔,贵人之下的普遍提一层,这是晟襄帝对后宫的惯例,毕竟他后宫很多,挨个提拔太费时间。
两个月后,后宫又传喜讯,连皇后的脸上都有些尴尬,晟襄帝这是要给曾孙添爷爷奶奶?
不过很快,前朝的热闹就把后宫的事儿给遮下去了,穆璜上任,彻查江南一案,加之韩家的弹劾也上了日程,可以说这位新上任的樊亲王从年后就没有休息过,而他查韩家,他把严祈年给钉死了……
这位户部尚书可是穆珦他们打了两回都没打下来的,这次却被穆璜好像搂草打兔子一样,顺带手的就给他钉死了,严祈年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这些年的账册就放在他面前了?
朝上看不明白情况的还不止严祈年,之前跟在韩家后面准备捧圣孙的几人都傻了,不是说韩家保住了吗?怎么韩家大爷二爷还在丁忧之中就给下了天牢等待秋后问斩了?
支持元后母族的几位也傻了,他们只是想把韩家彻底撵下去,把所有的资源都归整到玉苑未来驸马身上,怎么就彻底把韩家给打死了?
只有晟襄帝知道,这次绝对是两个儿子联手了。
甚至,联手的可能不止他们,晟襄帝看着殿下跪着的严祈年,这个倒霉的家伙。
“你还有什么话说。”整个御史台都站出来了,晟襄帝想不到是谁让他们这样团结,而更多的是,这次到底有多少人参与?韩家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吗?
“臣,有罪!”严祈年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别的不说,就说襄亲王盯上自己,这次可以付出韩家,下次呢?严祈年可没有那么多筹码。
“念在你多年辛劳,虽功过不能相抵,但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晟襄帝看了眼穆璜,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但是在京城,他们是怎么瞒过自己联络的?
“臣,谢皇上恩典!”严祈年面色苍白,走到这步却也坦然,“皇上,老臣以后不能侍驾,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说完,严祈年磕了三个头,缓缓起身,离开了朝堂。
朝上此时此刻并没有人对严祈年斩尽杀绝,他们要等最后的消息传来。
“退朝!!”李总管声音响起,晟襄帝此时已经走向了后殿。
对晟襄帝不了解的,可能会以为他是被臣子气的,但是对晟襄帝有些了解的都知道,他是担心下面这群儿子们,或许在他眼中,这些已经快要当爷爷的儿子们,都已经幻化成了恶狼。
下朝后,樊亲王穆璜的轿子被惊马所撞,轿子碎片扎进了樊亲王的左脸。
“是什么人的马!?”晟襄帝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然后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蓄意报复。
“是一家山货行拉货的驮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拖着板车直冲着王爷的轿子去了!”来报信的侍卫也不敢抬头,正是因为后面还带着板车,轿子才被拖拽解体。
“太医怎么说?”晟襄帝愈加确定这背后有阴谋。
“太医说……伤口太深,轿子上也沾了脏东西,于伤口愈合不利,恐怕,是要落疤。”侍卫说完,一个茶盏就碎在了自己眼前。
“去,叫太医院的太医都去,御医也去,都去!朕要一个好消息,懂吗?”晟襄帝发完火,瘫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
这是要干什么?
太医院都去了,带回来的答复却不容乐观,有些木刺伤到了穆璜脸上的肌肉筋络,他以后半边脸可能都会不受控制。
晟襄帝却没有迁怒于太医,只是摆了摆手,赏赐了一堆恢复的药膏下去。
入夜,樊亲王府,宗皓熙对着几乎整张脸都肿起来的穆璜,赶紧着给清理。穆珦就陪在旁边,面色复杂。
“我相信十六的药。”穆璜被药膏镇住了疼痛,所以还能说话,“而且他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我岂能对不起他的信任。”
穆珦没说话,叹口气后坐在了旁边,宗皓熙给穆璜仔细检查伤口,没有任何残余后才换上穆珀给的药。
“我是自愿的,而且老五你也知道,我宁愿一身清正,也不想……”穆璜没说完,但是穆珦很明白,他不愿被父皇戏弄,不愿看着母族那些人犯蠢,不想被母族的牵累裹挟。
“我本以为,和二哥斗的时候是在考验我,可和二哥斗完,还要和你们斗,你们之后呢?我们这次输了,你们下一个对手是谁?”穆璜缓声安慰,他是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较量,比功绩,比能力,而不是比谁不被拖后腿,谁又去给谁拦路。
可惜,晟襄帝从来都是一个,希望儿子们老老实实干活,不图名不争利的君主,之前是给太子让路,现在是给晟襄帝自己让路,废了太子后的晟襄帝,似乎越来越偏激了。
“樊亲王放心,十六爷给的是疗伤好药,当年他的伤也是经过验证的,但是疤痕一点没留下。”宗皓熙上完药,对着穆璜笑道。
穆璜点点头,“有劳了。”他是知道这位的,而普遍的评价是,医术高超,城府颇深,心地善良。
宗皓熙退下后,穆珦也沉默着起身,“四哥,好好休息。”
“老五等下。”穆璜拦了一下道:“今天御史台上下一致,是那个季安崎安排的?”
“不只是这些,连韩家和严祈年的交易都是他发现的。”穆珦面上罕见的露出了些许笑意,“十六去了盛京,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穆璜也笑,“十六这家伙,永远比咱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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