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兄友弟恭
“不只是好运。”一个声音出现,一袭长衫的穆琮走了过来,看见两人立刻站起来,穆琮默默感慨了一下,而后伸手示意:“我听说了老四的事,白天不方便过来,便只能深夜打扰,没想到老五你也在。”
“你们两个也没安排人盯着点。”穆琮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穆珦默默摇头,其实周围安置了穆珀的亲兵,但是对方没有报信,代表着……穆琮可以信任?!
“还真是,”穆琮笑了笑,“不过倒也不必担心,毕竟,我这个裕郡王还是他给我谋来的。”
穆琮记得那天,穆珀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书房,对于最近朝上的闹剧,穆珀只问了一句话,穆皙可能压服这些叔叔们吗?穆琮知道自己母族已经放弃他了,虽然没有人直说,但是很多事情都已经展现,作为一个当了四十多年太子的人,他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了。
而穆琮一开始也一样有着期待,如果穆皙可能的话,毕竟,父皇上面那些能干的儿子都已经不年轻了。但是穆珀的到来直接戳破了他心里的妄想,是啊,他不就是因为斗不过这些弟弟,也斗不过他父皇,才坦然的接受自己被放弃的现状吗,那穆皙呢?他怎么可以将穆皙也放到这个旋涡之中。
穆珀说得对,既然让了,何不再让一下,而得到裕郡王的封号后,穆琮第一次同意当年幕僚说的话,穆珀他的确是皇位的大威胁,不过现在,他一点也不担心了。
“我过来,一是为了看看穆璜,二,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安排人盯着穆瑱?”穆琮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面色恳切。
“穆瑱?”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安排了,但是没有消息传回来啊。”
“看来你们也被他给蒙骗了。”穆琮摇头道:“穆晖说他在万宝楼看见了老六,跟着老三家的穆晧和一个算命先生。”
“他说这个算命先生他在大哥门前也看见过。”穆琮是知道穆琥抄家的原因的,加上之前家里的几个混帐跟着穆琥瞎混,所以他仔细问过关于穆琥的事情,包括他们过去的时候都看见了什么,见了什么陌生人,有没有接触和交流。
穆珦和穆璜是不知道情况的,但是从穆琮的话里不妨碍他们发现有些人聚到了一起。
“二哥,能确定是万宝楼吗?”穆珦问道。
“当然,他是亲眼看着他们出来的。”穆琮确定,家里那几个小子还不敢跟他撒谎。
“那咱们明天可以直接去找老九。”穆珦的笃定让两个做哥哥的心里都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亏了走得早,这老五不声不响的把两大财神都聚拢到自己身边了。
转天,穆琮和穆珦先后去了穆琪家里,“再晚一天你俩就找不着我了。”穆琪家里正在收拾行李,“哥哥们,什么事啊?”
穆珦看向穆琮,这事儿你更熟悉,穆琮点点头,从穆琥被抄家开始讲起。
待等听到有可疑人物跟着老六那个愣头青去了万宝楼……穆琪就坐下了。
“走走,现在就去。”穆琪不是晟襄帝盛世时期出生的皇子,晟襄帝早期的乱象他是经历过的,对于那些造反专业户给他父皇闹了多大的麻烦也是深有体会,这次他们明显是冲着报复来的。
三个皇子一起行动,这目标就有点大了,但是事有轻重缓急,穆琪带着两个哥哥直接找到万宝楼的管事和掌柜的。
得知他们已经来了万宝楼两次,并且叔侄俩对那个算命先生还颇为尊敬,穆琪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有没有可能,就是个单纯的算命先生?”
“哪个算命先生现在会去找老三?奇货可居吗?”穆琮恨恨道。
“你们,盯好了,如果那个算命先生再来,派人跟上去,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能放跑了他。”穆琪对着两人严肃下令,而后又看向穆珦,“五哥,你那边的人给我几个?”
“四个吧,等下我让他们过来。”穆珦皱着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是准备南下?”
“北上。”穆琪摇摇头,没细说,但也是奉命出差。穆琮却扭头道:“方家的孩子安置了?”
“和韩承希一起在少学,下个月考国子监。”穆珦点头,“这事儿是季安崎负责安排的。”
“江南还是要派个人去。”穆琮提醒穆珦,不能完全依靠之前的那几家。
“胡大人和常大人都去了。”穆珦也表示皇上有安排,再动手不太合适,而且江南那边不是那些人的地盘。就如晟襄帝对海寇的事情上一样,江南六家可能会无恶不作,但他们不会造反。
“嗯。”穆琮说完才想起,自己现在可没什么正经差事,和这几位大忙人显然不同,“倒是我凭白担心了。”
“二哥。”穆珦这个老实人也不会安慰人,他这一声差点起到反效果,好在身边是个灵光的穆琪,“二哥,你这做哥哥的,给弟弟担心是应该的。”
穆琮被老九这话给逗乐了,三兄弟没在多说什么,离开了万宝楼后各自忙碌,穆琮却是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被圈禁的虢郡王府。
按说虢郡王府是不允许旁人进的,但是穆琮作为郡王,在守卫的陪伴下进去还是可以的。
然而守卫听到的话,就很不让人淡定了……
晟襄帝在得到消息后反倒是笑了,“他愿意出来做事了?”似乎那些人的出没和老六他们的傻事都比不上穆琮愿意出来做事。
“那就交给他去办。”晟襄帝心里十分欣慰,他还是有愿意做事的儿子的,不是每个儿子遇到挫折后都那么一蹶不振!
于是转天,穆珦就被调到吏部,给新来的户部尚书腾位置。
“吏部清选司?”穆瑢还没来得及震惊,他就换了位置,大理寺监察……他就只能调查内部人员?!
“老爷子又哪里不对劲了?”穆琮这时候已经和穆珦一脉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了。
之前在朝中近乎完全的襄亲王一系,调任的调任,出差的出差,穆琮都怀疑是不是父皇给严祈年报仇……
户部彻底清缴了严祈年一系,光从严祈年家里查抄出来的银子就多达四千万两,这可是一任户部尚书二十年的家财,上次被斩断手脚的严系,这次彻底消散在了官场,总计达到五千万两的赃款让晟襄帝近乎没有这么富裕过。
而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蒙洛恒,是原先的潘阳巡抚,潘阳指的是覆盖了瑰固府,洛阳府,南淮府等四个府地的沿海之府,上次瑰固府海寇入侵,这位巡抚大人保护了数以万记的百姓,以及四府重要账本,府志,等等,并且有效的组建民兵反击海寇,甚至,他拿到了一些关于穆珫和盐商合谋分账的证据。
这次晟襄帝把他提到户部尚书位,显然是给他候补军机做的准备。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户部尚书是自己带着一套班子来的户部,晟襄帝对他举荐的五人都允准了,这一下就乱了穆珦在户部的安排和人手。
这一遭可谓是大换血,除了专营少学的穆琍,连开府后一直无所事事的二十一几个瑞和宫养子都被调到了工部协理……穆珦从户部调到吏部,显然是要他跟穆璜留下的人打擂台,而且他接管的还是清选司的活计,这是吏部里的吏部,负责官员调配上任下马的地方。
简单讲,就是各地考评官员需要升官的,名字要先报到穆珦这里然后由他根据考评官员擅长什么,推举到附和其能力水平的空缺位置,当然他所需要考量的标准不只是个人能力。而五品下的官员罢免,也是各府各司上官将折子打到吏部这里,如果无关紧要的,吏部就可以直接罢免,换人,如果涉及重大事项的再给晟襄帝写一份说明事项的折子,除了兵部所辖,天下官员都要吏部负责。
“或许是为了锻炼咱们吧。”穆琰是没有期待过父爱的孩子,他生母是太皇太后的侍女,后又随着太皇太后而去,如果不是当年还是容妃的皇后护持,他是活不下来的。
“还是十六好,躲的远远地。”穆瑢忽然想起了什么,“五哥,你去了吏部,季安崎怎么办?”
十六家的那位脾气可是耿的很,之前还有过把严祈年气吐血的战绩……穆珦摆摆手,“他现在有父皇护着,倒是不必担心。”
穆琮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定是护着?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五这还有点单纯?殊不知穆珦是有苦难言,他的调令来的虽然突然,但也不是不能安排的,可季安崎直接否了跟着他去吏部的提议,他准备在户部一步步稳着走,争取两年内外放。
“穆瑱现在负责什么?”穆珦问后面的弟弟,穆瑱的事暂时只有他和穆琮知道,剩下的人只以为他们盯着老三的残余。
“父皇的驾辇南巡回来要大检修,六哥最近低调的很,主动去负责翻修工作了。”刚调到工部的小老弟表示他对六哥还是有关注的。
前面的两个默默紧张起来,“车驾翻修不是内务府的事吗?”
领了内务府差事的穆琰立刻道:“父皇的车驾用了新的钢架,是工部从盛京那边买来的,说是避震,转弯,载重和制动一体的,车驾内还有一个可以控制停车的扳手,如果一旦发生意外,在无法控制马匹的情况下让整架御辇停下来。”
“内务府说没有维修的东西和锻造炉,做些精致的东西还好,这样的大家伙只能给工部。”穆琰也是有些麻爪,要不是内务府还有穆珀和穆珦留下的人手帮忙,他带着那群小的都能被内务府的老油条给玩死,何况他八哥执掌内务府快二十年了,怎么能顺利让他们接手,“其实工部只负责御辇,但是他们把整套车驾都送过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我赚不了钱,谁也别想赚。
“内务府那边还是要安排人学习的。”穆琮开口,老爷子让他负责,可也不想想他手下还有多少可用的人手,要是找他母族,那些人巴不得使坏成功他们好渔翁得利,“总不能一直依赖工部。”
穆琰神色一动,点点头道:“好的二哥。”
“说是依赖工部,倒不如说是依赖盛京。”穆瑢轻笑道,“现在老九北上去整合禳西富商,说不得又是下一个诚运。”
“诶,禳西富商已经维系了几百年,并不是六大家能够比拟的。”穆琮在这上面还是比众人看的更高一些,“他们自前朝开始就培养旁支分宗,去考科举,养声望,今朝更是投资了无数学子,可以说西北十六府,包括巴台附近的学子,只要是有潜力的他们都笼络过去,如今朝上的官员,不说三成,至少有两成也和他们有牵扯,至少接受过他们的资助。”
其实这些富商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但是随着行事越来越便利,他们渐渐地也就不只满足于自保了。
穆珀扫平草原部落的时候算是打压了一阵,让他们安稳了几年,但是骨子里的习惯是无法改变的,他们想吃通亨的红利,但是通亨被控制在皇家手里,那有些胆大的不满足于吃边角料,就想往席上伸手,这不一下就够到了老三旁边。
这里面有一大半是第一次听到朝堂势力的分布,整个人都忽悠一下子。
穆琮现在心态也很好,既然合作是必然的,那么坦诚相待是必须的,他现在就像是固执走出迷宫的人,忽然眼前的墙塌了,唔,那就……来吧。
其实这些皇子里,当真是只有穆琮一个孤家寡人,老大有同胞兄弟,老三虽然没同胞兄弟但是有姐妹,老四老五自不必说,剩下的兄弟就算没有亲兄弟,也有跟班,唯有穆琮,序齿近的几个主意多没法拉拢,序齿远的岁数差得太远用不上。
如果不是穆珀,早期算得上是孤苦无依的穆珦倒是可能成为穆琮的帮手,但是有穆珀在,从小就拽着几个哥哥一起行动,虽然在他母妃那里有点碰壁,但其他的哥几个还是很好安排的。何况,以穆琮以前那没受过挫折的性子和穆珦那倔头,这两人就是合在一处也合不了多久。
皇子小聚会结束,大家各自行事,即便是大调整,大家都是办了实务多年的主,总不能连一些手下都不能解决。
他们却是不知道,晟襄帝想动的可不只他们。
“盛京那边,就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吗?”晟襄帝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尚荣,军机之人啊。
“这,皇上容禀,盛京被端亲王把持多年,若是他不愿意,盛京四府,是一个人都不敢举荐的。”尚荣拼了,他要赌皇上要不要留一个制衡端亲王的人,反正他已经把他们那一系都得罪死了,只不过一时找不到他的证据罢了。
“是吗?”晟襄帝冷笑,旁人不知,难道军机还不知道吗?穆珀根本不恋权贪权,在盛京那边培养的人才如今也可以反馈京城,这些在军机的调度里应该都能看到的。
“臣不敢欺瞒圣上!”尚荣说完,晟襄帝就让他跪安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此后接连三天,军机处只要是尚荣送过去的折子,尽数驳回重审,这已经是晟襄帝释放的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讯号了。
尚荣还没写好告老的折子,弹劾他的折子就已经成筐的飞往军机处,其他三位同僚虽然有些物伤其类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认为尚荣属于自寻死路,从他力主释放虢郡王,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思在晟襄帝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军机重臣,最利私心,也最忌私心,他们是皇上身前身后的最后一道关卡,所以万不能因私废公。
尚荣被下狱的前一天,虢郡王给写了道求情的折子,言及自己在自省期间,家中产业多亏了尚荣照料,自己感念在心,然不敢以一己之私而求得国法宽恕,只求在其伏法前不下刑讯,给尚荣一个自检的机会。言下之意,那些庄户管事因为找到新靠山而跋扈报复的事情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晟襄帝再一问,他家老二告诉的……不由得长叹口气,这个老大算是养歪了。
殊不知,因为尚荣的下台,老三和老八这对兄弟也是默契的痛心加懊悔,老三是懊恼,自己之前就在运作这个军机位,而他那好父皇为了不让他的人上位,愣是等到把他制裁了才对尚荣下手,何其愤也。
老八则是看着新到手的礼部,还不熟,不能用,不然他完全可以坐拥礼部和翰林以清流之名给手下人造势,登上这个空缺的军机之位,父皇为什么不晚一点处置尚荣,或者,早一些也好啊,他还带着内务府,虽然没有清流好用,但是得心应手,岂不美哉。
而在后宫的皇后却仿佛琢磨出点门道来,按说江南的事,根本用不到静妃的父亲,但是皇上还是把他和胡一梅一起派走了,结合现在看来,静妃的父亲怕是要上这个军机之位了。
只是,还有一个呢?皇后想不出来,这时候她就在想自己的小儿子了,要是穆珀进宫来,一定能给她解惑。
此刻远在天边的穆珀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人要算计他。
京城里的风波永远是一阵接着一阵,尚荣下狱,连伤还没完全好的穆璜都要出来理事,而着急收揽清流之心的穆珩,却遇上了对于他来说的好机会。
梅翰林去世了,这位虽然致仕但是一直挂着国子监祭酒身份的老先生,在主持完他任职内最后一次国子监入学考试之后,与同僚畅饮许久,晚归的时候感染了风寒,之后高烧,于第三日的清晨去世。
穆琍因是拜师梅翰林膝下,成年前又长久的在梅翰林家住着,对老先生的情感如祖父一般,梅翰林的离世他毫无准备,穆琍悲恸之下旧病复发,昏迷了半日才醒过来,之后便跟晟襄帝告请,跟随梅翰林的弟子们一起为他守孝。
而穆琍现在主理的少学才刚刚开课,晟襄帝既不想让自己儿子替别人守孝,也不想他这个时候离开这个位置,把公事放到一边。然晟襄帝也清楚,要是他不许,穆琍会听但是对他的身体绝不是个好事,而且梅翰林一生门生遍天下,皇室也不好不做表示,晟襄帝便直接派穆琍主持梅翰林的丧事,借用了皇家寺庙的僧道之流,并赏陀罗经被,圣旨下,梅翰林谥号‘文清’。
因为有个管事的身份,穆琍能全程参与,但是不能按着规制守孝,他毕竟父母尚在,更是天家之子,便是他愿意,梅家也不敢。
这样一来少学的事就耽误了,穆珩立刻请旨帮忙,礼部尚书也是梅翰林的门生,这段时间同样抽不开身,但是他不是看不出穆珩的心思,他不介意穆珩拉拢人,但是借着梅翰林的事,未免太心急了些,所以只是帮着转交奏折,并没有附礼部的意见。
晟襄帝看着这份折子,有些为难,他不是看不出穆珩的目的,但是也不希望少学完全被穆珀他们掌握,虽然他心中已经把穆珦列为继承人选项,可他毕竟还活的好好的呢。
然而少学不比其他,是照搬的盛京那边的模板,更是这些年穆珀在那边实行的重中之重,光海军那些苗子和这些年草原六府出的举人就可见他这套东西有多好用。晟襄帝担心他要是把少学给老八负责,非但他做不好,更会让穆珀掀桌子。
加上老八这吃相确实直接了些,所以晟襄帝借口礼部事杂,不可轻废,驳回了老八的折子。
可少学那边终究还是要人来管啊,晟襄帝干脆让穆琍举荐,他推举一个人暂代少学的事,左右不过是梅翰林下葬的时日,两个月足以。
这个权利放到穆琍身上,来梅翰林家前来吊唁的人就往来不断地跟穆琍打交道,攀交情,穆琍可不是个好惹的,他因为人来人往的打扰了梅翰林的清净,便着人单独去接见,而翰林院的人更是来往要记名,仅半天功夫,穆琍就宣布记名的人统统排除少学事宜,而他举荐的,是在翰林院时就已经考察好的人,也是他上次帮穆珀修教材的助手。
“你们兄弟,除了你,其他的都是招恨的好手。”穆琮看向穆瑢,点评道,穆珦是冷面无情,穆珀是威风赫赫,谁料到一直以病秧子,好脾气存在感颇低的穆琍也会玩这么一手,他这样一来,就把之前记过名字的人都得罪了。
“我这不是马上也要招人恨了。”穆瑢也没想到,那个算命先生的藏身之处,在他们的一位表哥所养的外室那里……虽然这个外室已经失宠好久了,但是,这种事情只要沾上了就说不清楚,不是谁都有耐心像穆珀对穆琥一样等他们有了单独接触才动手的。
“咱们那位表嫂,好像还是盛京老族的人?”穆琮有些好笑的问道,家有河东狮的表哥啊。
“可不。”穆瑢感慨一句惹不起,然后看见院子里的灯亮了,挥手示意抓人。大理寺监察,攘内也可,安外也可。
大理寺的人冲进去,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阵慌乱,穆瑢和穆琮看着被押出来的两男一女,面面相觑。
“老朽只是借宿,只是借宿啊!”主要目标那个算命先生还拼命撇清关系,他以为这些人是来抓奸的……
“十二!?”穆琮眼前一黑,丑事啊!这抓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奔母丧回京的椋国公,十二皇子穆現。
第302章 兄友弟恭
晟襄帝得到报告后,连夜处置,椋国公削爵,押入宗人府处置,而从那个算命先生引出来的作乱份子,押入天牢,等待秋后问斩。
大半夜把老父亲气醒,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两人也不敢邀功,安然退下就是万幸了。
至于那个表哥……还真是逃过一劫,毕竟都让十二把人给偷了,可见他确实是很久不出现了。
这案子接下来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穆琮在这里算是协理有功,虽然晟襄帝不会把功劳算在他身上,但是穆皙得了个京营副参领的职位,算是京中军职,和低等爵的什么将军不同,这是实权军职,虽然不带兵,但也是要到京营报道的。
涉及谋逆,任何事都不是秘密,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个皇子在,穆現在宗人府和大理寺的联合审讯下,连偷人细节都说出来了。他之前一直在皇陵给皇后守孝,好容易回来还是要守孝,家里的人碰不得,他只能找外面的。而这个外室也是不甘寂寞,被那个算命先生给蒙骗了,奉若上宾,还在他的指点下找了好几个贵人,算命先生说眼前人贵不可言,她就勾勾手,即便不能有个依靠,一时度日也是可以的。
此事一出,元后母族彻底沉寂,尤其是在宗室间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不孝之罪,在这个时代是能压死一族的。
穆琮也很是低沉了几天,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忽略这个同母族的弟弟。
老三家的四儿子穆晧,加上被骗还不自知的老六穆瑱,在算命先生落网后立刻圈禁在家。穆璋在知道自家崽和弟弟差点,就差一点点就被忽悠的给父皇的车驾改风水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儿子!
继续审讯下去,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一位晟襄帝的老丈人,那个有双胞胎女儿在宫里的凌大人,他因为仕途不顺,经常在外面喝酒,加上他家女儿进宫的事周围人尽皆知,虽然不敢调侃后妃,但是调侃一下皇帝老丈人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凌大人就被人盯上了,三番五次的请他喝酒聊天,诱导着他把皇帝车驾的秘密说出来,本来他们是想暗中破坏车驾的主轴,结果发现凌大人口中什么全钢挂轴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接触的,而且还得知,这东西不会坏……但是需要保养,那是什么?刷漆吗?
不得已,算命先生只能亲自出手去接触更高层级的存在,于是,在大伯父府门口踟躇犹豫着要不要去拜年的穆晧,就成了算命先生的目标。
也是多亏了穆璋教导的到位,穆晧是唯一一个准备给他大伯拜年的三代。
消息传到穆珀那边的时候,穆珀明显从季安崎的信上体会到了这位季大人的震惊,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这群人还真是没完没了的出现啊。
一看就是作业不够多,穆珀想了想,给晟襄帝写了道折子,让他们忙起来,看得到收获,让那些人无人可用。
晟襄帝收到折子的时候已经入夏了,从沙罗国过来的百姓已经在那片荒芜之地收整出来不少土地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还能种上第一批粮食。
几乎是和穆珀的折子同时过来的,是胡一梅和常大人的折子,他们发现了立門府的堤坝问题,并且申请抢修。
国库充裕的晟襄帝一边拨款,一边心情复杂,这都是他留给继任者的钱,但是,凭什么他自己不能花?
很快晟襄帝就为自己的英明果决喝彩了,因为北边穆珀六百里加急传来消息,沙罗的雪化了,不仅是沙罗,盛京最北,包括草原六府的积雪也化了,按着沙罗国天文学家和盛京方面的气象专家推测,南边今年会有暴雨。
而晟襄帝十分欣慰的写了封回信回去,放心吧,你老子我已经提前加固堤坝了。至于南边这次有没有人会贪污,晟襄帝完全不担心,其一有被敲打过,现在领衔的方家监督,其二,他放在南边的一个是清流领袖,一个是国之诤臣,谁敢动手脚,这两个老头儿就能让他们遗臭万年。
其三嘛,晟襄帝准备把老四和老五的几个儿子派过去,锻炼锻炼,看看有没有可堪造化的,办事儿妥帖的两个儿子难道还不会给自己儿子配点得力的人手?正好也可以看看他们两个在江南还有多少势力藏着。
琢磨完正事,晟襄帝又在想着,穆珀说草原的雪都化了,那今年夏天去打围好了,不好,今年夏天该去避暑山庄了,还是秋天去秋狝好。晟襄帝这边计划着今年的出游,顺手就把几个儿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六月,暴雨如期而至,江南十二府有八个府,二百多个县有洪涝的危险,下放的皇孙们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那倒卷的浪头能直接拍碎山体,无不宣示着自然地力量。
紧要关头,方家带头放开了自家田地处的闸口,任由洪水淹没他家的万亩良田,方行安的心在滴血,但是想到儿子在京城给自己写的信,他知道这是方家绝无仅有的机会。
紧接着,之前被四大家收揽又抄没的土地也承担了泄洪的使命,百姓们对着胡一梅和常大人长跪不起,他们不清楚其中内情,但却知道如果没有这两位大人下来,无论是修堤还是诉冤,无论是皇子皇孙还是方家,都不会如此表现。
“你是怎么做到的?”穆珦收到儿子的来信后,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去找了季安崎询问。
“这都是王爷的功劳,”季安崎表情淡定,似乎一封信让方家泄洪淹田的事与他无关,“王爷带着人开荒,海商从外面购粮,鑫朝不缺粮了,他们所把控的土地就失去了一半的价值,士绅大户不纳税,却能够拥有数不尽的田地,这份田地就是他们抗衡的筹码,让他们的筹码失效,就是王爷在做的事,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沐霖,让他代替方家做这个决定。”
“方沐霖有这样大的魄力和地位?”穆珦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士绅若是纳税,那天下的税款就会增长四成到五成。虽然现在还不能实行,但不妨碍穆珦畅想一下。
“不,他胆小。”方沐霖会用最精准的语言将这件事的威胁告诉方行安,这是季安崎不直接寄信的原因,如果由他寄信,那方行安得到的就是一份要挟,要是方沐霖写的,那就是一份提醒。
这还真是没想到的事情,不过现在来说结果是好的,江南虽然暴雨,但是目前没有任何坏消息传来,只需要接着注意山体滑坡这种后续影响,剩下的,就是……穆珦下意识的思考了许久才记起来,现在户部不在自己手里,他需要考虑的是这次防汛有功的人和在之前需要惩治的官员。
等穆珦沉思结束,看见季安崎还在对面站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户部有什么困难吗?”
季安崎想了想,摇头道:“国库充裕,没什么困难,不过王爷来信说,最近皇上要是想出去玩,五哥您别死命拦着。”
穆珦抿起嘴来,去年才南巡,今年他想干嘛?
六月半,穆琮家的庶长女玉苑嫁到韩家,晟襄帝虽然没有赐公主府,但是把韩家之前的产业赐给了玉苑,还赏赐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加上穆琮给玉苑准备的,正好两百四十抬,因为留在韩家的诸人已经被赦,所以各位皇奶奶,皇姑们也给了添妆,总共三百六十抬嫁妆,从裕郡王府嫁到韩府,一路上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点都看不出就在几个月前,韩家还是门庭冷落,门口地上最多的是割断的衣襟。
韩家要起复了?不会,但是韩家会死绝吗?也不会,真要是诛九族,那龙椅上那位连带着他亲生的儿子们都得算进去。所以远离权柄,当一世闲人,期待着国子监上学的韩承希能够再造辉煌,就是韩家人现在的生存要求。
皇上的亲孙女,风风光光的嫁了进来,这就是给大家放了一个讯号,只要韩家不继续作大死,他们就能一世安全。
裕郡王妃看着眼带不忿的玉苑,心里就是一沉,这样的风光大嫁,还有原属于韩家的那些产业,都成了玉苑的嫁妆,韩家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事来。
晟襄帝不管这些,等玉苑三天回门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后宫和十岁以下的小皇子皇女们去避暑了。
穆琮现在已经淡然了,该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是玉苑自己的本事,旁人帮不了她,如果要怨的话,也要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了皇上的心思。
皇上去避暑山庄,折子就要跟着送过去,那皇上去秋狝呢?
“五哥,十六不是都说了不要拦……”穆瑢看着折子被驳回重写的穆珦,上次被驳回的尚荣,现在跟天牢里数日子呢。
穆珦啪的一下把笔放下,“我拦了吗!我拦得住吗!我就是上折子劝一下。”穆珦也怒啊,都这个岁数的人了,一个正常的劝谏折子还能被驳回。
穆瑢哭笑不得,却也不再多说,离开了吏部衙门。
晟襄帝刚从避暑山庄回来半个月,就要组织秋狝,可见京城也确实热的待不下去,但是秋狝要动用大量京营的卫队,而且晟襄帝定的猎场是盛京和草原交汇的一处地方,那里地势复杂,有山有水有草原,唯独没有皇家猎场,属于野猎,无疑扩大了危险指数。
这趟晟襄帝带的就都是大儿子了,他不但要野猎,还要跟草原,跟盛京的人们比一比,证明自己在京城带出来的儿子们绝不比他们差。
收到消息的穆珀也是无言以对,但晟襄帝想要来,那就来吧,“盎德逊,带着你的猎队随我护驾!”这群乌萨人要想效忠,总要让晟襄帝看见效果不是吗。
“好的亲王殿下!”盎德逊穿着盛京的棉布袄子,“这个季节是打猎的好季节,皇帝陛下很会打猎!”
“他还没来呢,等来了再恭维吧。”穆珀表示他家皇帝老子从五十岁后就专门研究怎么玩,什么季节玩什么,普天下比他闲的没这个条件,有这个条件的没他这么闲,所以还真难找比他会玩的。“你的官话学的怎么样?”
“大家都说好!”盎德逊脑袋瓜子还没冻木,穆珀点点头,去给他家老子写信,一切准备妥当,请出发吧老爷子。
收到猎隼送信的晟襄帝十分开心,看看,这才是好儿子,这次把季安崎也给带上吧,两人也是大半年没见面了。
这趟晟襄帝出行可是不清闲,因为在后宫安稳了好多年的太后也想回盛京看看,她这个岁数了,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家,晟襄帝一直以至孝傍身,怎么会拒绝,而太后出行,皇后必然要随驾的,于是晟襄帝想到了这次带人的最终难题,儿子去不了的带着娘,娘去不了的带着孩子,于是乎,皇后所出的亲生子就都留下了,除了一个一直在外面飘的穆珀。
之前就获罪的几位自然也不能去,但是晟襄帝这次带上了訾嫔,却又带上了刚跟礼部打好关系的穆珩,算是这趟唯一一对母子随驾,一时间大家对洛亲王的圣眷又有了新的揣测。
“这是为了护住五哥吧?”穆琰好奇的问季安崎,皇后的亲生子没带过来,但是养子是带来的,而外面对洛亲王的赞誉,对于穆琰来说没有杀伤力。
“十三哥猜的没错。”季安崎浅浅一笑,和穆琰这种性子直爽的人接触,比和其他人要舒适的多。
“要是留八哥在京城,怕是弹劾的折子都能从京城排到草原。”穆琰语气中有些悻悻的说道,果然大家都要提防。
“其实倒也不必担心,盛京有王爷在啊。”季安崎说着,笑容加大,穆琰立刻走远点,免得被刺激到。
皇后是第一次见季安崎,自打车队出了京城,就时常叫季安崎到太后这边来,自己也跟着见见,太后的车驾也是特制的,一副銮驾打开,里面装十几个人都富富有余,季安崎在车驾里跟着,在旁人看来也是颇得圣眷。
“这是稀奇,你这孩子上次就来了一次,把这地方却好像记在心里了一样。”太后是知道上次季安崎从南到北传旨的事,不过看季安崎每到一处都能说出来这地方有什么典故,又有什么根系,山脉河流的起源,往东又会怎么走,无一不精,也是稀罕的很。
“上次跟着王爷坐船回来,船上的书房里有很多王爷写的水文山志,航行无事我便看那些,还有好多盛京和草原不同时节的祭祀和规矩,有些王爷还在上面做了批注,要改掉的。”季安崎笑着给他家王爷邀功,车里的两个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相视一笑,自家崽真棒。
御驾到了盛京,晟襄帝没有休息,先看了盛京大营安排的迎驾阅兵,而其中样貌奇异但是穿着和盛京大营无异的沙罗人队伍。
“属下拜见皇帝陛下!”盎德逊机灵的先行跪拜,随后三百沙罗青壮统一动作,用着不熟练但是气势很真诚的官话重复。晟襄帝点头,“起来吧!”
乌萨人起身,人均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让晟襄帝对他们的姿态很是满意。“你叫什么名字?”晟襄帝对带头的盎德逊发问,其实他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回皇帝陛下,属下是没有家的人,是鑫朝给了我们乌萨人活下来的能力,乌萨人愿意归附鑫朝皇帝陛下,请皇帝陛下赐予名姓!”
“哈哈哈!好!”晟襄帝的大笑传到了队伍外围,而后便听到晟襄帝赐予他们自己选择名姓的权利,还给盎德逊一家赐了国姓,穆。
穆珀在队伍后面藏着,一来确定晟襄帝的绝对地位,二来,他还真不想站在老八后面。
晟襄帝的随行队伍是不能参加阅兵的,连太后都一样,穆珀就安排了嫁到盛京的姑奶奶们前去接驾,总不能让太后觉得怠慢不是?
“躲着干啥呢?”穆珀出现在季安崎身后忽然出声,在外一直镇定自持的季大人连个惊吓反应都欠奉,只淡定的转过身来,“不是躲着,是等你。”
穆珀看看季安崎找的这个角落,也不戳穿他,直接将人抱住,“那你等到了。”
季安崎不自觉的呢喃一声,好想这个怀抱,不过,他还真不是躲着,“前面那个,好像是洛亲王手下。”
“不是好像,就是。”穆珀微笑,这个转角是行宫里宴席传菜的必经之路,而前面有个人影,正在房檐上做手脚。
“你怎么知道的?”季安崎诧异的抬头,他都没跟着来,怎么知道的?
“我的人从京城跟了你们一路。”穆珀笑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唔……”季安崎还想问什么,但是他抬头的角度太合适了。
“晚上的宴席怎么办?”有人动手脚,肯定有计划,季安崎本打算自己解决,但是现在,一起行动也不错。
“今天不从这边走菜。”穆珀表示解决方法千千万,最膈应的就是徒劳无功,“今天有盛宴,烤全羊,烤全鹿,烤全牛,这种需要仪式配合的菜,不会从小门走的。”
很快,季安崎就看到了什么叫配菜的仪式,正门大开,鬼面祭祀,号角,大鼓,歌舞……季安崎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的洛亲王,差点没忍住笑。
太后也换上了盛京的装束,眼前虽然没有了自己的亲族,但是她都这个岁数了,要说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后辈也是不错。
酒席过半,歌舞正盛,穆珀拿着酒杯坐在了穆珩旁边,“很失望吧?”
穆珩一愣,然后才笑道:“十六弟准备的接待很好,为兄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那就好,”穆珀微笑:“希望八哥,明日狩猎,收获满满。”穆珀不知道穆珩为什么要对宴席动手脚,那屋檐上洒下来的药粉可是无差别攻击,虽然只是简单的寒药,但对宴席上很多人都是有伤害的,尤其是太后和晟襄帝。
“借你吉言了。”穆珩能大概猜出穆珀的意思,但是他并不在意,本来也不是一定要成功的事。
晟襄帝或许都没想到,他的八儿子对这次圣眷,是有多抵触。
因为明天就要启程,所以宴会并没有持续很久,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
“好多狗!”转天,季安崎看见了穆珀留在盛京的猎犬队,不知为何,有一种之前都没出现过的在意。
“它们可是很厉害的。”穆珀看见了季安崎面色的古怪,笑着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猎犬队的头狗叫惊雷,是一条黑白花的细犬,而之前去江南找穆珀的黑风在第二序列,和它一起成为头狗预备役的还有一条金棕色的。
狗队跟着队伍出发,不知穆珀有猎犬队,盛京老族们也带着各自的猎犬队,整个狩猎队伍足有两百多只狗,而纪律最归整,战力最强的自然是穆珀的这一群,它们带着其它犬只在猎队周围巡逻防护,顺便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连晟襄帝都对这群动如鬼魅,静如军列的猎犬队表示了兴趣,尤其是黑风这家伙还认出了晟襄帝,特意跑过来问了个好,把晟襄帝逗得都想抱走了。
“盎德逊带的那也是狗吗!?”季安崎无意中看到了跟着盎德逊他们马匹一起的巨犬,相比于猎犬队的流畅线条,盎德逊他们牵的,那是熊吧?
“那是他们驯化的守护犬和雪橇犬,毛厚体壮,忠诚不爱叫,就是精力旺盛。”穆珀表示这大傻里面的熊号,也就是骑兵牵得住。
“好壮,和惊雷它们天差地别啊。”季安崎眨眼道,穆珀哭笑不得,真的是,再乖也会在意的吗?
“我让惊雷它们跟着你可好?”穆珀表示我是你这边的。季安崎眯眼笑:“好啊,反正你与我一起不是吗?”
“是。”穆珀笑着亲亲季安崎,“小醋坛子。”
季安崎都没有抗议,他又不是看不出穆珀是在哄他。
晟襄帝现在还能拉得动弓,但是准头已经不如以前了,所以护卫他们就负责封死猎物的其他出路,降低晟襄帝的狩猎难度。
“父皇,您休息一下吧。”穆珩从后面追上来,对着晟襄帝提议道:“儿子们把鹿群赶过来可好?”
晟襄帝勒马,淡淡的看着这个老八,一直看到穆珩开始犹疑,才笑道:“好啊,朕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第303章 兄友弟恭
“盎德逊,去让八王爷见识一下你们的围猎手段!”穆珀可不想给晟襄帝出意外的机会,而且正好可以给盎德逊他们立功,何乐而不为,他能容忍老八把手脚伸到盛京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梁世伯,靠你们了。”穆珀无意亲自掺和,盛京也要让晟襄帝放心,不然老爷子临走前把盛京老族都拉到京城守孝,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王爷把机会送到咱们手上,如果还不能成事,老朽都要无地自容了!”梁家是跟紧了穆珀的,对于晟襄帝反倒不上心,他家跟着穆珀见识了太多东西,不光是海外那些看不见的,还有西边那些看得见的,北边那些已经到手的,可以说维系梁家下一个十世安稳是没问题的。
晟襄帝那边不用穆珀担心,穆珀只要带着猎犬队去搜索猎物就好了,至于那个在屋檐上动手脚的随从,昨天晚上他就告诉晟襄帝了,而在野猎场发生一点意外也是正常的。
说起来,现在晟襄帝的儿子里,大三六十被圈禁,老二赋闲但是身份敏.感不好出来,老四毁容,五七十一是皇后亲生,此次在京监国,老九出差,这老八是这次带出来最年长的皇子,只可惜即便晟襄帝将皇位传给母族强盛的那几个,也不会给他。
不说他的性格,就说他手下的人,只能说老八为了达到目的,舍弃了太多东西。
穆珀带着季安崎在猎犬队的护送下往林子里去,他们其实就跟在晟襄帝的后面,季安崎一直担心晟襄帝出事,脸都绷的紧紧的。
“你现在出来,户部那个没为难你?”穆珀出声惊醒了季安崎,然后他摇头道:“皇上给我添了一个翰林院侍讲的职位,这次是因翰林院需要随驾,才把我算上的。”
“倒是平级……”翰林院侍讲不是皇帝的老师,他们只负责每日给皇帝讲解他想听的那一部分经意,回答皇帝的问题,属于皇帝的人形百度。这是自打几百年前的与士大夫共天下之时就传承下来的官职,虽然地位越来越低。而鑫朝也远不如前朝重视经筵之事,毕竟前朝那些士大夫们搞的事情,是鑫朝的前车之鉴啊。
用穆珀他老皇爷的说法就是:‘怎么哪儿都有他们的事?’可见鑫朝对于经筵就是个面子活儿,给清流们一份我很尊重你们,天子尚学的感觉。鑫朝翰林们的出路就是立德立功立言,指望着靠一场经筵操纵皇帝想法这种事在鑫朝是想都不要想。
“翰林院算是十一哥的地方,之前三哥从那边跨到礼部,虽然和清流关系不错,但比不过你的进士科身份。”穆珀说的是真的,穆璋的身份和目的是个天然的限制,以往也不是没有皇室成员成为名家大儒,但是那有个重要前提,放弃皇位继承权,穆璋不可能做到,所以跟着他的清流不好明着显眼,不会做什么事。
十一穆琍就没有这个限制了,天生心疾,除非晟襄帝的皇子皇孙皇侄子一.夜之间全死光就留他一个才可能继位的存在,他在翰林院人缘比穆璋好,唔,在梅翰林去世之前,不过那次之后穆琍的名声更好了。
“皇上那边真的没事?”季安崎还是担心,穆珀却挑眉道:“我听说你私下里叫父皇啊?”
季安崎闭嘴了,他决定不让穆珀混乱自己的思路。穆珀在旁边低笑,晟襄帝的父爱,不属于他那颗帝王之心,不过季安崎这个样子,虽然有点幼稚,但是穆珀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对于季安崎,晟襄帝还算和蔼。
穆珩的计划倒不是袭击皇帝,而是耍苦肉计,他要示弱,降低自己的威胁,以求获得更多的信任。
这一手怎么讲呢,玩晚了,晟襄帝废太子前,他对太子刚起疑心的时候用这招有用,现在用这手就是自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别看晟襄帝骂老三是逆子,却不是骂他的野心而是骂的他将国之重器拱手他人,晟襄帝把诚运票号交给江南六大家,其一是信任,那六家相当于晟襄帝的家臣,其二是因为他有足够牵制甚至镇压他们的力量,而老三一样都不拥有。
至于被穆珩挑拨起来的几个弟弟,那是真的弟弟,根本就破不开梁家率领的老族布置的防御,更别提在内部跟着晟襄帝撒欢打猎的盎德逊。
晟襄帝也从看看老八的本事转移到了这个傻大个真好玩的兴趣上。
晚上,各有收获的众人再次齐聚,篝火在宴席中间熊熊燃烧,穆珀看着晟襄帝身边两个金棕色的大号护卫,嘴角一抽,“父皇,您不会是想把它们带回去吧?”
“怎么?不可以?”晟襄帝自己吃不掉多少,却用小刀一块块的割肉给两个未满一岁却已经有半人高,体重将近六十斤的大狗喂食。
“京城太热了。”穆珀表示您带的这俩是冰雪之地的宝贝,京城容易给俩热傻喽。
晟襄帝哼哼两声,“把它们留下,那你跟朕回去?”
穆珀脸色变化的很精彩,最终还是无奈道:“儿臣这边还没忙完,马上就能回去了。”
“那你开着船回来?”晟襄帝虽然心情不错,但还是有着期待的。
“从这儿到卫门,海上也就半天的功夫,自然是坐船。”穆珀点头,晟襄帝确定了之后便拍拍身边两个护卫,“去,找他,等你回来的时候也就是冬天了,把它俩带回京城。”
穆珀看着两个咧着嘴,露出欢畅微笑的‘小熊’冲自己跳过来,都不用他动,惊雷和黑风一边一个的伏身拦在穆珀身前,呲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眼见着两只大狗被两只压低身子后好似狐狸大小的狗给吓到后退,周围人面色各异,毕竟这大狗可是皇上的狗。
“带它们去睡觉。”穆珀发出指令,惊雷先站起来,从侧边绕到两狗身后,黑风又威胁了两声才转身起来带路。
“哈哈哈,你这猎犬训得不错啊。”晟襄帝倒是当先笑了出来,“刚才那只黑白花的是头狗吧?”
“父皇慧眼如炬。”穆珀应道。
“不错,要加入群体,得到首领的认可是必须的。”晟襄帝说的意有所指,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应和。
穆珀挑眉,看向老八,他这时候要是敢出来考验一下盎德逊,估计晟襄帝会挺开心,不过老八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根本不敢展现。
穆珀暗自摇头,而老族里面可是有人精啊,当下就有人借着酒劲要跟盎德逊比刀,场面瞬间热烈起来。
趁着大家都在为着精彩打斗欢呼的时候,季安崎却从后面的位置悄悄跑到穆珀身边。
“之前让你过来你不来。”穆珀笑笑,将人拉过来,“怎么了?”
“我怀疑周围有蛇。”季安崎小时候给祖母守灵,曾经和一条黑蛇对峙半宿,所以对蛇的行动声音尤为敏.感。
穆珀扭头打了个短促的呼哨,惊雷立刻窜过来,穆珀比划了一个蛇头,并且模拟出嘶嘶的声音,往侧边一指,惊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呜呜两声,转身离开,后面吃饱了正在休息的猎犬队也被叫起来,飞一样的离开了。
“怕蛇啊?”穆珀拍拍季安崎的手,略显冰冷。
“不是怕,是担心有毒。”季安崎嘴硬,而后道:“小时候遇到过一条,虽然没咬我,但是,瘆得慌。”
穆珀了然:“放心吧。”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猎犬队有一半的小家伙都有收获,穆珀知道这是大量的篝火和烤肉带来的热量引出来的,“你看那边。”
季安崎顺着穆珀手指的方向一看,前面站了一排嘴里叼着蛇的,摇着尾巴跟他们邀功的猎犬,季安崎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然而很快,这感觉又被一阵安心给覆盖。
“过来。”穆珀对着摇尾巴的小家伙们招手,没叼着蛇的先围过来,叼着蛇的先去放猎物,然后到穆珀这儿来领奖赏,穆珀面前的肉基本上都给了它们,也是这个时候围猎的烧烤连盐都不放,吃的就是个新鲜刺激,要不然穆珀还要担心它们掉毛。
季安崎因为在穆珀旁边,所以也成了狗狗眼的攻略对象,和穆珀一样对这种眼神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季安崎也也开始拆肉喂狗。
此时场内发出一声断喝,只见之前挑战盎德逊的老族子弟和盎德逊兵刃相交,一声脆响,盎德逊的弯刀被斩断,盎德逊愣了一下,而后双手拱起表示佩服,对面的老族子弟也大笑,将自己的兵刃横过来托在手上,“你的力气很大,这把刀,很适合你。”
盎德逊惊喜连连,接过大刀来躬身道谢。晟襄帝也哈哈大笑,“好,来人,把朕的马刀赏给他!”
老族子弟谢过,晟襄帝满意的扭头,这才看见穆珀那边的热闹,“十六啊,你这是干什么呢?”大家宴席,你喂狗?
“回父皇的话,刚才咱们这儿的热闹把蛇群给引来了,儿子便让它们去抓了回来,这不是都在那边。”不远处的火把照耀处,堆积着的蛇尸还是很明显的。
“这草原上风大,咱们撒的驱虫蛇的药粉怕是被吹散了。”穆珀还好心的给布置营地的人解释了一下,晟襄帝点点头:“有你们训练出来的猎犬在,咱们不惧虫蛇!”
“去,把那个牛腿也赏给它们。”晟襄帝吩咐身边李总管,其实李总管早就注意到了,不过什么也没说就是。
等大家歌舞起来,穆珀面前已经换了一桌吃食,都是精致小炒和切好的烤肉,以及冲泡好的奶茶,“刚才没吃东西吧?”穆珀是知道后面副席上的东西,都是提前备好的奶制品,干粮,干果,还有酒水,按着季安崎的饮食习惯他是一点都吃不下的。
“其实吃了一点。”季安崎吐舌,不过还是乖乖的拿起筷子,他可不敢打赌穆珀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喂他。
“晚上来我帐篷睡,清晨的时候草原六府的人也应该到了,你们的帐篷在外围,睡不安稳。”穆珀没有商量,季安崎眨眼道:“你不回府吗?”他是知道的,穆珀在盛京这么多年,到处安窝的事情,上次过来的时候就见识到了。
“皇帝还在这儿,我怎么回府。”穆珀笑了笑道:“要委屈你陪我睡帐篷了。”
“不委屈。”季安崎说的无比认真,穆珀直接笑出声来,给自己添了杯奶茶,桌子上有酒,但是在这种时候喝酒,不合适。
等季安崎跟着穆珀回去,才知道刚才穆珀为什么发笑,帐篷里是一个完整的卧房加书房,用屏风隔开,还有一个洗浴的地方,可以说除了围墙和顶子,跟在府中也没什么区别。
“要不要看星星?”穆珀拽了拽旁边的绳子,有一圈顶棚是可以打开的。
“嗯?”季安崎眼睛亮起来,穆珀便将顶棚打开,“你靠在榻上休息,我去洗漱。”
这个季节,草原的星空最美,穆珀和季安崎一起靠在榻上抬头看,帐篷的支架把夜空分为好几部分,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欣赏。
天将明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不过很快被营地里的护卫给安抚住,一点没有打扰到在内圈的贵人。
清晨,晟襄帝邀请草原六府的知府共进早膳,这些人是穆珀收拢的草原部落首领,鑫朝承诺他们可以做第一任的知府,并且首先考虑他们推荐的继承人。
“那些人你也不过去吗?”季安崎悄悄问穆珀。盛京老族穆珀有意避嫌,但是草原六府的人如果要想跨过穆珀这个中间人直接接受晟襄帝许诺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的。
“我巴不得提前把他们收拾了。”穆珀轻笑,“当年廉宏府的知府,我们举荐老八的人,其一是因为他们更有利于当地稳定,他们贪,但是有底线,其二是我想看看,有谁会犯傻,不过这两年来还看不出什么。”
季安崎一副三观被重塑的样子,“那之后廉宏府的人?”
“跟着老八一起回去就好。”穆珀表示他能把手伸到盛京,就要付出代价。
“有合适的人选?”怎么说也是季安崎第一次外放的地方,季安崎还是期待改变的。
“这件事就交给五哥去发愁了,我不好插手的。”穆珀笑笑,“去吃早饭,今天可是要辛苦的。”
穆珀一语成谶,晟襄帝鼓动着皇子们跟大家比试,穆珀也在其中,不得不说,他就是个保底的……
老八这次也是拼起来了,他的骑射功夫并不差,但是在皇家猎场和野猎场,无论是猎物密度还是捕猎难度都是天壤之别,而且,老八还不敢跑的太深,他知道这里有没清理的野猪群和狼群。
所以,相比于跟着穆珀嗷嗷的就跑远的第一梯队,穆珩还是选择了稳扎稳打的第二梯队,离身后养老遛弯的稍微远一些。
遛弯的季安崎看着身边围着的十三条狗,无比安心,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本来在接受训练的时候就自行捕猎,而季安崎因为带着半队猎犬,是后面遛弯的人里收获最大的。
晟襄帝这次没出来,而是跟上午才赶到的皇后一行在猎场附近闲逛,也算是打猎,不过内圈是已经确定过只有野鸡和兔子这类小动物的地方。
皇后是第一次去盛京,对这个她最宠爱的小儿子一手缔造的地方有着无数的好奇,但是安置好了太后,她也不能总在那边逗留,要带着后宫和嫁到盛京的女儿们过来和自家夫君汇合。
晟襄帝正跟皇后遛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听见了远处有狼嚎的声音,“是那个方向吗,有人在那边吗?”
身边的护卫赶紧上前:“回皇上,端亲王他们在那个方向,小的这就带人去看。”
“十六在那边,你们带两队人马过去吧,带上火/枪。”晟襄帝说完,看向并不担心的皇后,有些意外道:“皇后不担心?”
“如果是十几岁的孩儿自然担心,但十六都快而立之年了,自然不需担心。”皇后其实心里担心的要死,但是她知道,晟襄帝现在无时无刻不在考量老五,不光是自己,连十六的动静都要额外注意,而且,家里还有个想争上一争的老七,皇后也是心累的很。
“民间都有话说,养儿到一百,长忧九十九,可是大树下是长不出大树的,咱们的孩子,必须要迎着风雨成长才行啊。”晟襄帝笑着拍拍皇后的手,算是对她安慰一下。皇后听了心里也是稍稍放松。
等皇上派过去的护卫回来的时候,身后还带着一个狼群的尸体,足有二十多只的样子,晟襄帝笑道:“可有人受伤?”
“回皇上,无人受伤!”护卫们将狼尸排开,看着十分壮观,而且晟襄帝注意到多数狼尸都是一箭贯穿双耳,狼皮保存的额外完整。
“好,有了这个狼群,今天老十六的头名可是无可争议了!”晟襄帝一句话就定下了结果,旁人自然不会反驳他,比如这林子里万一遇到熊了咋办。
打退了狼群后,穆珀就退出了狩猎,刚才猎犬队行动的动静肯定瞒不过季安崎那边,所以他赶紧着回来报个平安。
“刚才黑风它们一下就围过来了。”季安崎看见安然无恙回来的人,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没有受伤吧?我刚才看见皇上那边的侍卫追过去了。”
“没有。”穆珀说着还转了个圈,“惊雷它们也没事。只是围猎狼群有点累了。”其实惊雷它们汇合的时候,黑风带队的部分就有些抗拒,因为它们身上沾了野狼的味道和血,不过还是很快辨认了出来。
“那咱们回去吧?”季安崎看着汇合后变换队形的猎犬队,眯眼笑起来,“我看它们今天也跑够了。”
“走吧!”穆珀和季安崎回到马上,穆珀除了马后面挂着两只野兔之外,剩下的猎物都给护卫队收集,反正这么多人看着,也不会有人冒领。
往回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同为遛弯的老年组,穆珀看了眼混迹夕阳红的季安崎,嘴角勾起的弧度忽大忽小,季安崎挑眉:“你笑出声来我也不可能跟你跑前面去。”他的腿还想要。
穆珀立刻笑出声,然后道:“有机会教你骑射?”
“我以后用上的机会仿佛不多?”季安崎考量了一下他以后跟着穆珀出来狩猎的可能,按着两人的工作范围,加上五哥如果继位的话,他们出来玩的机会可能不多。
“也是,而且……你这几年是别想了,以后再学筋骨也固定住了。”穆珀看着季安崎已经恢复了些的身板,看来这几个月没荒废啊。
“就是。”季安崎表示我就不挑战自己了。穆珀拿他没办法,伸手拽拽季安崎的耳朵,不求上进。
穆珀回来,晟襄帝又是一番夸奖,而后就放两人自去玩,他这里可不管午饭。
皇后本来还想跟儿子多说几句,看见晟襄帝的态度后也只是笑着点头。
“这次出来,怎么没有很多折子了?”季安崎可记得上次南巡,穆珀差点让折子给埋了。
“京城里留的都是自己人,他们也不会把什么折子都送过来了。”穆珀摇头,“更主要的是,南北不一样,南巡的路上折子不断,江南的百姓们知道了只会以为皇上勤政。而这边,如果还是折子不断无法脱身,草原六府只会认为中原一片混乱,如果他们懂了什么心思,中原也不会腾出手来对付。”
“而且在这边秋狝,无论是距离还是耗费的时间,都比南巡要短很多。”穆珀的解释让季安崎明悟了不少,不过现在,他只要知道穆珀不会案牍劳形就好。
穆珀说的没错,秋狝的时间比南巡要短多了,算上路上来回也不过两个月,穆珀依旧留下,往开荒的地方输送人口,等着老九那边的消息和沙罗的货物交易清单,季安崎想留下,被穆珀敲了脑壳,“最多半个月,没准我回去的比你们还早,你留下办个差事,我还要等你。”
季安崎对穆珀的承诺是无条件信任的,只有太后在知道这话后对季安崎的脑袋瓜表示了关心,傻孩子。
于是,一直到转年开春,季安崎才见到这个大忽悠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他进宫请安的时候太后那是什么眼神。
“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找我都不哭了?”穆珀安慰着这个气成河豚的家伙,季安崎发誓你别想再让我因为你掉一滴泪!
然后晚上就破了誓言……
穆珀跟晟襄帝述职之后,去找穆珦,“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宫里又有贵人遇喜算吗?”穆珦最近被吏部弄得头晕脑胀,他以前也轮值过吏部,但是现在势力清洗,吏部最忙……
“不是咱老子的?”穆珀的惊讶把穆珦吓得一个激灵,随即道:“胡说什么呢!”秽乱宫闱之事怎么能胡说。穆珀笑了笑,“你往好处想,没人会念叨老爷子晚年生了几个,而且,以后宫里那么多太嫔太贵人的,你养着?要是都能有个孩子傍身也是好事,不拘男女以后都能接出宫赡养。”
“不合规矩。”穆珦现在确实是头大,不然也不会顺着穆珀的说法来。
“规矩是要适应需求的,你那份士绅一体纳税的折子还不合规矩呢,也没看你撕了。”穆珀反驳,而后给了穆珦一个加油的眼神,“我去带大侄子出去玩了。”
第304章 兄友弟恭
春天,踏青的好时节,穆珀带着五七十一三家的孩子出行大大小小的有二十来人,不过穆珀看着,他家大侄子好像情绪不高,不光是他,连带着下江南的几个都情绪不高。
下江南的三个侄子,两个嫡出大哥二哥,一个庶出的老三,都是十五岁上十八岁下的年纪,去年下江南历练,这是见识了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穆昭,过来。”穆珀对着大侄子招手,这小子今年十八,小生日,过了年又算一岁,所以都按十九算,再虚一岁,今年下半年就及冠了。
“怎么?不乐意出来?”穆珀常年在外,但是他在侄子里的名声可是不错,不说每年年节的礼物,就是他征战草原的事迹和毫不避忌自己脸上的伤疤,自在逍遥的态度就让这群小的心服。
“不是,十六叔。”穆昭摇头,“我们想让家里的妹妹们上少学,可是父王和姨娘们都不准。”
穆珀眨眼,“少学?上书房不好吗?”
少学确实男女兼收,分男女班,但女孩子限制年龄,也就是十二岁以下,十二岁以上的还想上学要申请,等排班,凑够了人数从宫里请嬷嬷监管,授课先生也要五十岁以上的翰林。
上书房就不一样了,从晟襄帝女儿越来越多,上书房就分出了两间教室给公主们,一来也是为了以后嫁到盛京做准备,毕竟盛京现在和京城大不同,要是嫁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二来公主教所那边,一群公主们凑一起,嬷嬷们管不过来,没有先生有威慑力。
而上书房这边,不光是皇子皇女,王爷的儿女,侍读,都可以进去的。
“上书房讲的东西很浅显,少学的教材更好。”穆昭眼神转了转道:“而且,少学不是为了让她们嫁过去,女孩子的价值不能只在嫁人上面。”
穆珀挑眉,这个观点能自己琢磨出来,不容易啊,“你们在江南是不是见了什么?”
一句话出,三兄弟的脸都白了,其实襄亲王算是宠女儿的,旁的不说,即便原来的历史轨迹上他没有嫡出的女儿,他对庶出女儿也是一样的公主待遇,并且没有把她们嫁到草原或者盛京,而是尽量都留在了身边,如果不是他勤政寿短,是真的能护女儿一辈子的。
几兄弟在父王的带头下,自然也不是看不上妹妹的存在,何况自家妹子多可爱啊,怎么能不宠呢。
而下了趟江南,见识了河祭,回来的路上他们就开始调查,不光是河祭,还有更多的驱逐女胎托生的法子,听得他们毛骨悚然,好消息是从鑫朝执政以来,大多数地方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干了,尤其是这几年,大家生活好了,可以养活更多的孩子,也就不强求快生男孩,但是依旧有人执念,不喜女子托生在他们家,对托生的女婴百般虐待。
穆昭他们见识过得,不是京城的大家闺秀,就是自家府里的郡主县主,哪有听过这种事,这一下子属于三观都震惊了。
“十六叔也知道?”穆昭还是耿直了些,“十六叔怎么不下令禁止这些?”
“谁说我没管,盛京四府现在就不搞这些,草原六府也都绝迹了,京城附近你看到了?再说其他地方,你十六叔说话也不管用啊。”穆珀挑眉道,“你以为我是你皇爷爷?”
穆昭低着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六叔,能不能教我们?”
穆珀却是摇头,“我没法教你们,不过你们可以去盛京学,看看咱们盛京的姑奶奶们都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先去好好玩吧,前面还有个诗会呢。”穆珀拍拍穆昭的肩膀,“照顾好弟妹。”
等穆珀在河边折柳的时候,老五的总管张忠全从山坡上滴溜轱辘的滚了下来,“十六爷,季大人跟御史台在御前吵起来了,五爷去劝了,传信出来让奴才……”张忠全还没说完,穆珀就消失了,远远只传来一句照顾好孩子。
行至半路,穆珀没有直奔皇宫,而是先去了大理寺,结果一问,穆瑢也在宫里,他就又去了少学,果不其然,穆琍也在宫里,他们三个都在宫里,那季安崎还能跟御史台在御前吵起来,这样巧合的几率太小了,一定有人在幕后推动。
穆珀刚从少学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老八穆珩,而穆珩看见他的第一句就是:“不是我做的。”
得,找找正主了,穆珀轻笑一声,“劳烦八哥跟我一起进宫吧?”
穆珩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这个册子是半月前开始传播的,我刚拿到手。”穆珀接过册子一翻,神色忽然淡定下来,无他,里面的东西太全了。
至于穆珩什么刚拿到手,穆珀才不信,半月前自己还没回来,但是一个月前他传过消息,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下个月就能回来。
这个册子里,是这些年来穆珦,穆瑢,穆琍穆珀这老几位在这么多年里,处理过的事情,促成的事情,这里面所涉及的人员调配,人脉,关系,以及大概得到了什么好处,包括他们安插在重要位置上的人手,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家臣。
单凭这本册子,穆珀就能给他们几个定罪,结党营私是其一,霍乱朝纲是其二,蛊惑民心,欺上瞒下,谎报瞒报,渎职贪污,这都是小事了。而这个小册子在赌一件事,赌皇后嫡子们拧成一根绳,是晟襄帝绝对不想看到的。
进了宫,寻常上朝的大殿上,站在季安崎对面的可不只是御史台,还有好大一批礼部官员,而季安崎身后是一大批翰林,身前是三个王爷。
穆珀先扫了一眼,不错,没哭。而后跟殿上的皇上请安,他跟老八来得晚,晟襄帝叫了起,“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说的?”
“回父皇,此事都是儿臣的错。”穆珩这时候跟刚才在穆珀面前说的可就是两回事了,不过他这么说,晟襄帝却不一定认。
“你的错,哼,你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老八这次是被反噬了,晟襄帝清楚的很,但这件事打击面太广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后面作祟?
“你呢,就一句话不说吗?”晟襄帝这时候是完全抱着有人要害这小子的心思,要不然也不会允许季安崎带着人闹到御前。
“父皇圣明独照,那需要儿臣置喙。”穆珀表现得很淡定,不过这个表现晟襄帝并不想看到。
“置喙?若说圣明独照,哪里比得上你端亲王啊。”晟襄帝冷笑道:“以你的能为,从城郊来宫里用不了两炷香的功夫,而你却足足走了两刻钟,还跟着老八一起过来,你且说说,这路上是因为什么耽搁了?”
“张忠全是被父皇骗了啊。”穆珀恍然大悟道,晟襄帝哼道:“别顾左右而言他!”
“那儿臣就直说了,”穆珀嘴角一抽,走到正中来道:“儿臣请父皇立太子,以安国本。”
此言一出,除了几个王爷之外,连季安崎都跟着御史台和翰林院以及礼部众人跪下了,“臣请皇上,确立太子,以安国本。”
穆珦几个一看这状态,跪吧,好像在逼皇上立太子,不跪吧……好像有点逼皇上从他们里边选一个……其实无论他们几个做什么,这都是在逼宫。
穆珩想说点什么,因为眼前的状况肯定不会立他,所以他应该阻止,但是看着下面跪满一片的官员,他说的话还有多少价值?就在穆珩犹豫的时候,穆珀拿出那个本子晃了晃,穆珩深吸一口气,从未有过如此不甘却无力的时候,现在想来,从自己去少学找穆琍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吧。
晟襄帝没想到这个一向跟他有默契的儿子,这次这么直接,这次可是连他们内部都……
即便出了事情又能怎样?晟襄帝缓缓靠在龙椅上,他可选择的也不多了,而且,穆琮的母家,是自作孽,不是自己对不起发妻。
“老五你留下,你们,都退下。”晟襄帝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穆瑢怔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身,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穆珀拿出刚才威胁老八的小册子,在七哥面前晃了晃,手臂搭上穆瑢的肩膀,但是眼神却冷的能够杀死人。
这里面的东西,只要细究下去,就能找到穆瑢的影子,这点,穆珀十分确定。
穆瑢四肢僵硬的被穆珀带出去,前面离开的季安崎看见这一幕有些担心,但是现在更多的是需要他安抚和镇压的人,穆琍也对着季安崎摆手,这件事穆琍才是被牵连最厉害的,不过现在他也相信穆珀会解决。
“这本册子根本伤不到咱们。”走到僻静的地方,穆瑢首先道,“而且还可以让父皇看见我们是真心做事的。”
“顺便还可以给盛京,少学等地方安置监督。”穆珀一句话戳破穆瑢的目的,眼神淡漠的很,“你知道父皇只能在你们之间选择,所以提前给自己增加筹码,提前赌,父皇的猜忌,你赌的是父皇贪恋权位,却又毫无选择,所以需要制衡。”可是你却忘了,制衡是帝王之术,父皇岂能让他人染指。
“你一定要这样认为的话,我无话可说。”穆瑢僵硬的反驳,“我只能告诉你,只要父皇选择了五哥,我会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我相信。”穆珀直视着穆瑢:“我也相信只要没到最终结果,你都不会放弃。你身后宗室的力量和我身后的兵权一样,都是护身符,是谁也动不了的护身符,为了,能够不像三哥一样被轻易拉下去。”
穆瑢的眼神有了变化,他下意识的闪躲开穆珀的眼光,这个常年在外的弟弟,他的掌控欲不是一般的强。
“你说得对,这个小册子伤不到咱们的根本,还可以让八哥被反噬,也可以给你接下来谋六部之位给一个很好的踏板,因为这个册子的存在,以后你在大理寺的工作就是最后一道锁,将我们可能存在的罪恶都牢牢地锁在箱子里。这不是父皇想看到的。”穆珀悠悠道:“你料定我看不到这个册子,但是你没想到,八哥因为反噬,会把这个册子交给我以求自保。”
“棋差一着。”穆瑢长出一口气,“所以你宁愿逼宫?”
“分明是父皇让我说的。”穆珀挑眉,“其实你以为这些动作能瞒得过他?张忠全给我传的消息是御史台跟梓晨在御前争吵,御史台的老祖宗胡一梅和梓晨是忘年交,如果御史台集体上书弹劾,梓晨也会看在胡大人的脸面上,仅限于据理力争,而不会愤怒争吵。”
“至于三哥留下的人手,你以为翰林院里的人为什么不被清理?他们藏得真的好?当年胡一梅针对我,母后三天就能调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何况是父皇,他分明就是要看着他们露出得意的马脚然后就像十一哥当初做的那样,用名声来击毁他们,制约清流。”
“没想到除了八哥,连七哥你都接手了那群垃圾。”穆珀知道这些人手肯定是老三穆璋和穆瑢的交易,因为穆璋的儿子牵扯到了谋逆之案,但是他们还没动手,所以大理寺在处理上可以稍微模糊一下界限。为什么说是垃圾,因为暗地里操作,不敢冒头的人,和今日站在殿上参与逼宫的人完全是两拨人,而殿上的人,是皇上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怕逼宫,不怕弹劾,而且也对晟襄帝的选择毫无疑义,尽管他们刚才还要弹劾皇后嫡子。
这跟当年他们鼓动胡一梅出头,是一样的手段,也证明了他们是一样的猥琐卑鄙。
“从太子被废后,大家的野心都释放出来了。”穆珀感慨一声,哪料穆瑢一声嗤笑,“十六,你跟七哥说真心话,从一开始,是你,还是太子,将我们的野心养大的?”
“是我又如何?”穆珀缓缓道:“我明明已经给你们走出了一条路,为何还要用这样的手段呢?”
穆珀始终相信,选择,才是决定人生的根源。
穆瑢沉默了,缓了缓才道,“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七哥也知道的,只要五哥成为太子,一切烟消云散。”穆珀缓缓道:“你我还是好兄弟。”
“大哥,二哥,四哥,都是你的人了吧?”穆瑢心里放下一半,却又好奇,自家这个弟弟,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我的人只有梓晨一个,七哥你不要胡说。”穆珀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吐露什么,现在交底,以后老七要是再不安分了怎么办。
“如你所说,这次父皇可是给你们之间埋了根刺。”穆瑢也顺势揭过不提,这个老弟的根底,不是他能够探知的。
“这个不必担心。”穆珀微笑,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他今天这个表现也算得上薄情了。穆瑢不知是看透了,还是无法表达情绪,此时也笑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离开皇宫,包括跟着穆琍他们往外走的穆珩。
没人知道穆珦和晟襄帝在大殿里说了什么,但是从穆珦出来后的神采,穆珀就知道这事儿稳了。
穆珩看见穆珦出来,却是下意识的看向穆珀,这事儿他只是知道,真的只是知道,他完全没有要他们动作的意思。当年那场内府的劫难,穆珩对穆珦下手有多狠辣是记忆犹新,虽然得罪人最多的是宫里的穆珀,但外面处置最多的可是穆珦,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年十一的病患,和内务府有关。
穆珀笑了笑,没管穆珩,开玩笑,这事儿的幕后黑手是老七,要是不让穆珦先在穆珩那边消消气,老七可就惨了。而且他真的全然无辜?敢伸手接老三留下的垃圾,就要承担那些垃圾的臭味。
至于穆珀,他往翰林那边瞅了好几次了,季安崎愣是没给个眼神,穆珀心里还真有点小忐忑。
旁的不怕,这季安崎可是被抛弃过的,加上之前因为失信晚归的事儿还没过去呢。
“五哥,怎么样?”穆珀作为最无伤害的那个,主动上前。穆珦微微点头,这个一直在外面以冷面示人的王爷,要想让他笑一个比穆珀还难。
“这次的事,交给我来查。”穆珦开口,“你还要监督运粮的事。”沙罗的雪化了,但是沙罗人显然想吃饱一点,所以并没有主动截断以货换粮的事情,但是穆珀回来前去的折子,皇上计划用海船的粮供给沙罗,然后将沙罗的东西卖到江南,给方家他们恢复元气,这事儿穆珀已经和他们交接清楚了。
穆珀笑着点点头,然后道:“先揍老八。”走近的穆珩也听到了,顿时苦笑。穆珦扭头看向穆珩,他知道穆珀这意思是老八只是个挡箭牌,于是配合的冷笑一下,“先出宫吧。”
穆珀立刻道,“我不急。”虽然想看热闹,但是,他家季安崎还在宫里啊。
等季安崎把同僚们安抚好,立刻就看见了在书架旁看书的穆珀,加快速度走过去,“王爷,一切顺利吗?”
“嗯?”穆珀被季安崎的问题弄得没头没脑,“什么顺利吗?”
“王爷进宫,难道不是查清楚了才进来的?”季安崎纳闷,“那王爷是去做什么了?”
虽然他真的是去查了一下,而且撞大运一般的顺利,但是,穆珀看向季安崎:“和御史吵架累么?”
“我没有吵架。”季安崎更正到:“御史台可是鱼龙混杂,谁的人都有,我是提前得到消息,去找了那个带头要弹劾王爷的人,与他御前奏对。”
“他们怎么可能有我了解王爷,更何况还有五哥的人帮忙,还有翰林院的人帮忙,包括十一哥的少学我也是了解过的,他们弹劾的那些事根本站不住脚。”季安崎笑弯了眼,轻声细语的解释道。
“刚才翰林院的那些人还在问,少学教授的东西并没有离经叛道,至于收女学生,也是因为要让女子适应周遭的变化,而且少学教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盛京那边也早有例子,他们现在还记得十一哥当初修教材的事,想着结合比安奇画师的课本和咱们传统算术和天工开物等书,能够编纂出更合适的教材。”季安崎的声音带着雀跃,穆珀却挑眉,这群人代表着皇上的意思,也就是说晟襄帝终于不再把那些知识当成闲书了?
“还有,御史台的人想去盛京那边实地走访,他们让我保密,不过我相信王爷不会提前布置的。”季安崎凑近穆珀耳边低语,穆珀将人抱住,转到书架后面道:“你不生气?”
“这问题好傻……”季安崎看了眼前面散开的侍讲同僚,嗖的一下给穆珀嘴角咬了一口,“我跟他们御前奏对的底气就是王爷。要是王爷因为我失了分寸,我会高兴,但是会很失望。”
“如果王爷和以往一样可靠,并且相信我,我会很想王爷。”季安崎说着,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穆珀嘴角勾起,先松开季安崎道:“走吧,咱们回家。”
转天早朝,本该出现的弹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册封穆珦为太子,并于十日后举行册封礼的诏书。
那些知道些什么的官员都愣住了,就这一下的犹豫,把他们和当朝叩拜的官员们区别了出来。
昨晚上被结实的揍了一顿的穆珩今天没来上朝,不然他肯定又要头疼了。
后宫,皇后看着来请罪的訾嫔,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好在紧接着洛氏就进宫请安,将昨天发生的事一说,给皇后解惑了,皇后觉得这事儿她解决不了,就带着訾嫔一起去找了太后。谁料话说了一半,前面就传来消息,穆珦被册封为太子,这本是晟襄帝想给皇后一个惊喜,结果正请罪的訾嫔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太后这个老宝宝,看见訾嫔晕倒便说,“就凭这个,老八挨打不冤。”皇后在旁边又是喜又是愁,赶紧打发人去请太医,这算怎么说的。
“皇后啊,以后可得管着十六那小子,他就好欺负他五哥。”太后倒是不担心訾嫔,这个老八的亲娘,当真是把心眼儿都给了儿子了,只要老八不造反,訾嫔长寿的很。
皇后却嘴角一抽,这个,还真是要跟穆珀说一声……
不过还没等皇后叫来穆珀,晟襄帝就抓着他这个最会折腾的老十六去参观铁甲船了。穆珀这次回来是开着最新的铁甲船回来的,这艘船上就是之前给晟襄帝训练的水兵。
“这么说,你跟沙罗的大皇子已经达成了协议?”铁甲船上,晟襄帝开始和穆珀讨论这个最隐秘的事。
“以沙罗皇帝的贪婪,其实是很好控制的。”穆珀微笑道:“文列特是大皇子,他并不喜欢战争,而是喜欢文学和天文学,是个难得的学者,按照沙罗的规矩,只要文列特没有主动放弃,他就是第一继承人。”
晟襄帝点了点头,他对沙罗的看法就是不服就打,奈何这个掌握着盛京大营的儿子并不配合,现在他也老了,不能御驾亲征,不然,他才不听劝。
第305章 兄友弟恭
六月,万宝楼。
穆琪去禳西出差,回来的比穆珀还晚,而他刚回来,就给几个兄弟带来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消息。
“你要去博图里?”穆琮看着明显被禳西商人给说动的老九,把视线看向往外跑最多的穆珀,意思很简单,劝劝啊。
博图里这个位置,说远,可以不用出海,说近,按着现在的自驾速度,去一趟往返得四年到六年,因为中间要跨越两个无人区,要是在这里面耽搁了,十来年回不来都是正常的。
“九哥,你想出去看看可以,但是博图里是曼奇士洛帝国的首都,现在可是被沙罗,西边的慕兰,迦玛帝国,包括圣罗斯他们四家盯着呢,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九哥过去是想当救世主呢,还是想做最后一根稻草?您这个身份可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还是目的精确些好。”穆珀表示你到底想干嘛?
“他们那边的信使过来,说皇室要转移黄金,大量的黄金。”转移,也就是给自己的流亡政/府或者流亡后嗣准备一条后路,穆珀眯眼:“这是禳西那边得到的消息?”
“没错,我亲自见了他们的信使,那个信使不会官话,但是他认识字,可以书写交流。”穆琪说的话,周围哥几个好像都不信。
“真的,他说见识过盛京的教材,是海商带过去的翻译本,还有盛京的词典,他除了不会说,对咱们很熟悉。”穆琪说着,拿出一封信来交给穆琮,“这是那个信使写的信,他们的海路都被封了,信使是从骆驼队里混出来的,走了两年。”
穆琮看了信后交给穆璜,穆璜扫了两眼,交给穆瑢,随后穆珀直接摆手,这件事禳西那群人编不出来,但是在鑫朝的角度,去掺和曼奇士洛,等于掺和人家盯上的肥肉,而且,那边似乎有比沙罗那片地方还要好开采的金矿和巨量的黑色能源。
“之前十六不是一直说,咱们暗自强大,已经足够和那些地方比比手腕了,我想着,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穆琪话里的意思很显然不只是想要去掺和一把,穆珀和穆瑢几人对了对眼神,穆琮道:“老九,这件事,和禳西的富商们合作?”
本来他们就信不过禳西富商,而这种事未免太大了些。
“盛京的底子,也该露一露了。”穆珀眼神转了转,“不过这件事不用着急,曼奇士洛那边,六百多年的底蕴,不是三五十年能打下来的。”在热武器还没有成为战场主要进攻手段的时候,战争是要打好久的,持续百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何况还有比安奇他们所属的教廷做搅和。”穆珀先是延缓了一下时间,然后道:“九哥要是有心思,可以先去盛京待两年,明年铁甲船出海巡游,路上肯定会遇到海盗,那些人多数都是从那边出来的,想来九哥能有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穆琪看向没有异议的几个哥哥,也点点头,随后兄弟几人离开万宝楼,穆琪回来后还没述职呢。
穆珀他们进宫的时候,穆珦正在和礼部拟定常大人和蒙大人进军机的圣旨,军机大臣的确定是要请的,而不是单纯的晋封,所以圣旨上的措辞要额外注意,这种圣旨是可以放在祖先祠堂供奉的存在。
“胡大人怎么没进军机?”穆琮好奇,他现在赋闲,除了能进宫之外也很少关心朝政,不过上次江南水灾的事,胡一梅和常大人是一起去的,而且功劳相同,现在这差别好像有点大。
“二哥,我最近没惹你吧?”穆珀苦笑道:“弟弟我还挂着个军机行走呢,您惦记着把那老头儿弄进来干啥,成天参我?”
“胡大人年岁大了,而且他的性子也不适合军机。”穆璜还是有良心的,给穆琮解释了一句,而后他也纳闷道:“我听说你家梓晨都已经拜胡一梅为师了,为什么胡一梅对你还那么意见大?”
“我哪知道去……”穆珀摊手,“当初胡一梅在朝上绝了我封太子的可能,虽然是三哥派人挑唆的,但归根结底也是胡一梅确实对我有意见。”
兄弟几个也啧啧有声,惹上这么一位,老十六也是倒霉,不过因为胡一梅的战斗力和这次在江南近乎万家生佛的功绩,他们也只能选择在背后支持穆珀了,不跟着胡一梅一起参他就是支持。
进宫后,老九去述职,其他几个等着被召唤,老九那个计划肯定要人支持的,而穆珀,他被太后叫走了……穆珦被拉来替补,脸黑如墨。
穆珀在太后那里好吃好喝讲故事,其他兄弟几个在御书房挨训,有了太子做榜样之后,晟襄帝对训儿子越来越上心了。
季安崎的顶头上司要入军机,作为户部的一员,自然要表示表示,季安崎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存在,不过,他能送的贺礼也不多。
“要不我给你写幅字?”穆珀看着发愁的季安崎,笑的很坏,实在是寻常在外面季安崎都向他的偶像太子殿下致敬,一副生人勿进的清冷表情,这时候表情丰富,还没有什么别的加持,确实难得一见。
“不行,又不是皇上过寿……”季安崎立刻否决,穆珀好笑的抱住他,“算是咱俩送的?怎么说也算是我上司。”军机大臣自然是比军机行走高,勉强算是上下级。
“昌伯那里有今年新收的茶叶,今年南边的茶叶少,我送两个茶饼。”季安崎轻声道:“还不能让昌伯知道,不然他连御茶都能拿出来。”
穆珀点头:“其实御茶还比不上昌伯收的新茶,你们喝一次就知道了。”这个事儿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典故,也是此后历代明君的警醒。
晟襄帝为啥喜欢昌伯沏的茶,一来是昌伯的手艺独到,二来也是因为茶叶新鲜啊。
“昌伯说以后那茶饼要给他认的孙子,祖祖辈辈的留着。”季安崎缓缓道,语气中没有笑意,倒是难免有些感怀,他很希望昌伯老有所依,他虽然能给昌伯养老,但终究不能给昌伯传家,只是,一直是昌伯环绕中心的他,有点吃醋。
解决了送礼的问题,季安崎却起了兴致,“我给你吹个曲子吧?”
“你还会乐器?”这个时候学乐器已经是一项高消费的活动了,卖艺除外。
“嗯……不算乐器,等下啊。”季安崎离开书房,跑到院子里找了片合适的树叶,在旁边的流水造景处清洗了一下,然后放在嘴边试音,不多时,一曲如同笛音的乐曲出现。
穆珀听了一个小节便记起来,这是前次的曲子,虽然部分音节无法表达细致,但是大致旋律一模一样。
不过,两个世界,一个穿越女,一个重生女,都够折腾的,穆珀一个感慨把自己叫回神,还是自己这次的嫂子们好……必须要说的是,只要是晟襄帝认真给选择的儿媳妇,都没有一个作妖的,而且都是那种不需要依靠谁也能撑住家门的存在。
“怎么样?”季安崎吹完,期待的看着穆珀。穆珀点头,“看不出,你还有一份侠义心肠。”灵魂深处的意志啊。
“我做官也可以为民请命啊。”季安崎对穆珀嘲笑他眼高手低表示抗议,他也没那个机会去学功夫。
“不过你在乐理上的天赋,是天生的?”穆珀记得上次他教了好几回都失败了……这是隔代遗传?
“应该是吧?”季安崎回到书房,无比自然的坐在穆珀怀里,然后道:“毕竟我又没个合适的老师。”拼命读书考试已经快熬死他了,至于君子六艺,饶了他吧。而且季安崎心里一直有个感觉,就是……他好像自然就会,比如骑马……他第一次骑马就很成功。
“以后想学什么,我给你找老师。”穆珀微笑,季安崎扭头,“不应该是你教我吗?”他家王爷不是文武双全,六艺皆通?
“不不,影响教学质量。”穆珀坚定的摇头,而季安崎立刻秒懂,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不是学坏了……
七月,穆珀送他的几个侄子和老九去盛京,顺便接一船远航的人回来。
早些年刚开海的时候穆珀安排走了一船人,用的是仿造前朝的宝船,内里用了水密舱的设计,更改了动力装置,这艘船走的是最直接的航线,往东一直走,一直到达另一片大陆,如果他们迷路了,那就往冷的地方走,然后顺着结冰的边缘再往东就好了。
穆珀当初给了他们从比安奇那里诓到的海图,当时的比安奇并不认为穆珀能看懂。
不过这艘宝船如今已经往返四次了,给盛京提供了无数的农产品,矿物支持。穆珀让他们伪装成商人,尽量收揽原住民作为雇佣,一边打探情况,一边降低鑫朝的威胁,正好现在鑫朝决定不再低调,那第一批扎根对面的人也到了回来的时候。
宝船回来,停靠盛京港口,穆珀看着领头下来的人,忽然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顾城墨……你跟胡一梅胡大人是什么关系?”等给他们接了风,穆珀叫来船长顾城墨,当年这个小书生一人一骑想要仗剑天下,结果跑到盛京的老林子里迷了路,被练兵的穆珀所救,自称有学古人之志,平生所愿是以一人教化一国,穆珀表示我来帮你实现愿望,于是培养了三年就给送到船上赴远洋教化土著了,现在,穆珀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为什么胡一梅对他那么大意见。
“王爷,属下……胡大人是属下祖父,祖父他不知道属下过来投靠王爷。”顾城墨,或者说,胡一梅的孙子胡诚默,此时还带着酒气的脸庞愈发黑红,不过他已经彻底醒酒了。
“他不知道?”穆珀哭笑不得,“你当初就是告诉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个航海之才。”穆珀摇头,“这次打算跟着我回京吗?”
他们这艘船回来之前,穆珀已经用游隼传过信,胡诚默也知道穆珀的安排,或许在船上还有犹豫,但是被穆珀看穿最后的顾忌后,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胡诚默一脸破罐破摔的表情,穆珀一翻白眼,“别跟我让你赴死去一样,胡大人这两年看我可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赶紧着准备吧,咱们直接坐福船离开。”
胡诚默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属下这次还带回来了几个学的好的土著,有他们在,我爷爷也不会说什么。”
穆珀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黑脸汉子,你自求多福吧。
带着人从卫门登陆,穆珀直接带着胡诚默和一个土著首领去觐见晟襄帝,晟襄帝也是知道宝船出海的事,但是几次去盛京都没有赶上他们回来。此时节海上航线虽然明确下来,但是各种意外还是会造成返航的不确定,所以晟襄帝也不能在那里等着,这次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当初去那里扎根的那批人,时隔八年第一次回来。
胡诚默给晟襄帝去介绍情况,当那个和他们有些相似的土著首领用亲身经历证明着穆珀口中的那些海上强国已经开始征服那片大陆的时候,晟襄帝开始沉思。
穆珀在旁边补充,他手下的商队覆盖东西北中四个方向,除了晟襄帝的私人领地之外,他可以得到的消息比晟襄帝要多很多。
包括这次老九惦记的地方,穆珀对已经开始动脑筋的晟襄帝是旁证侧引,咱要掌握话语权,要掌握制高点,不能光靠打~
穆珀没有舌战群强的打算,但是也不想鑫朝这种礼仪传承了几千年的地方,陷入侵略的怪圈。所以,占地盘的不要,收小弟的可以。穆珀和胡诚默加上一个土著首领在御书房待了三个时辰的事,谁也没瞒住。
“这么说,你是在为孤解忧?”穆珦冷冷的看着这个投靠他的翰林,这位是晟襄帝的起居注记事,天子近臣,但是地位很低,毕竟晟襄帝也不是个愿意把自己什么事情都记下来的君主,而如果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们这种起居注记事,有七成是要殉葬的。
剩下的三成,自然是提前投靠了新的主子。
“太子殿下,常言道人无伏虎意,虎有害人心啊。”
“吼!”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虎吼,那人一个转头,正看见穆珀那张鬼面对着他呲牙,本就是背后害人,此时被正主看见,他岂有活路!
兄弟俩看着倒地抽搐的人,穆珀赶在老哥开口之前跑去叫太医,这是给吓出癫痫来了。
“怎么就没个安生?”收拾好那位投诚的小翰林,穆珦和穆珀回到吏部衙门。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忧患贫,何况匹夫编户之民乎~”穆珀笑着引了一句古人言,示意穆珦稍安勿躁,“当年那些人怎么在父皇面前说我的,很快也要在你面前说我了,你要是挨个生气,气的过来吗?”
穆珦闻言也是长叹一声,而后道:“怎么自己过来了?”
“梓晨带着那个不肖子孙去认错了,我才不过去找骂。胡老头那脾气,我要是过去,没准说急了他能当场参我一本。”穆珀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跟胡一梅是气场不和。
胡一梅因为穆珀帮孙子跑路,加上从心底就不认可孙子那套,所以一直对穆珀有意见,当然这仅限于有意见,倒不至于要打杀了穆珀才罢休。
胡诚默是唯实用论,他不喜八股,不喜考科举,坚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水平,但是胡一梅是唯功名论,如果世人都不尊敬读书人,不敬重举人进士了,那岂非礼仪教化都丢在一边?穆珀知道胡诚默的成功毕竟是少数,他虽不喜科举,但做事有韧性,善思考,通情理,他能成功所靠的可不是不科举,而是他除了不科举之外,什么都懂。
如果说按着胡诚默的模版复刻,那天下的读书人成材率反而会比唯功名可造就的要低。因为那需要太多的条件了,不是大部分人能够做到的,毕竟现在天下的读书人,能在有用之年考上举人的,就已经是千里挑一了。
穆珀在盛京的举措就是增加综合教育的机会,提高成材率,胡一梅之所以没有带着御史台和大学士们一起反对,也是因为他确实做出了成绩,而且穆珀从没有忽略圣人教化,还做出了他们都没做出的教化成绩,草原六府这些年出来的举人和今年春闱的时候考上的五个进士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下了衙,穆珀才跟着穆珦一起往回走,还顺道去昌伯的水铺里接了季安崎,听季安崎复述胡家祖孙相认的‘温馨美好’画面,穆珀嘴角直抽。
“这要是放在迦玛那边,怎么也算是一方总督了。”穆珀说着话锋一转,“还是要劝着点胡先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腰闪着,下次再抽他,我帮忙摁着。”
季安崎憋笑没憋住,拍着穆珀的肩膀解恨,“老师很想这个孙子的。”
“那我这也是不知者无罪……”穆珀表示这事儿不能赖他。
今年夏天是近几年罕见的平稳,一直过渡到秋天才有些回热,奈何那时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户部派人去各地查验税粮,季安崎也领了分派,好巧不巧的,正是他老家洛溪府。
“季家已经离开那里了。”穆珀觉得还是跟季安崎说一声的好。
季安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沉默不言,他对自家叔叔没什么介怀的感觉,甚至以前有一段时间季安崎自己都能理解当初叔叔的做法,虽然要他做是做不出。
“你要是想见他们,我派人去接。”穆珀表示人还活着呢,只不过过不上以前那样富裕的日子,那份产业本来也不是他们的,而是季安崎的父亲挣下的。
“不要。”季安崎摇头,“就这样挺好,以后永不相见就是了,当初他和我分家的时候,官府的文书上也写的清楚。”
即便他们找来,也没有侄子给叔婶尽孝的道理,何况还是分了家,生养死祭都不顾的那种。
“王爷什么时候做的?”季安崎心情平复,其实他叔婶一家本来也惹不起他什么波动了。
“刚认识的时候。”穆珀笑笑,这个事情他回洛溪府一查就知道。穆珀看见眼前笑的和狐狸一样的人,忽然有点不想放走了。
不过这次穆珀确实是没法找借口出去,因为他和穆珦要联手把上次鼓动闹事的垃圾们清理干净。
在内有刚正不阿的胡一梅做保,在外有穆珀手下亲兵调查监督的罪证,穆珦上奏弹劾清流,虽然引起一片哗然,但是能反对的人也确实不多。
至于老八是有多肉疼,他老实一点,还能有机会养伤。
穆珦在这次的调查里也发现了穆瑢的参与,但是这两位哥哥是怎么交流的穆珀并不知道,总之穆瑢在这之后明显服气了不少就是。
晟襄帝对穆珦的行为倒是并不担心,毕竟这个儿子得罪人是专业的,就算清流一直看不惯的穆珀,也不会像穆珦这样拉仇恨,他这一道折子,把清流翰林的地位至少拉下来三层,而这些人要想回去却是千难万难。
“少学那边有动荡吗?”穆珦对于他老弟所重视的基础教育也是在意的。穆琍摇头道:“少学和国子监那边都很安生。”
“国子监那边倒是有动静,被韩承希给安抚下来了。”穆琍补充道。
“韩承希?”穆珦眼神一变,“韩家想干什么?”从玉苑嫁过去之后,韩家就开始想方设法谋取她那些嫁妆,尤其是原先就属于韩家的产业,店铺之类,可以说晟襄帝这一手是把整个韩家给拖住了,困顿在内宅之中。
“不是韩家,是他的个人行为。”穆琍想了想道:“韩承希和方沐霖关系不错,而且国子监的学生里,他俩是经常来少学的。”
“是十六做了什么吧……”穆珦笑了笑,这两个小子,可算是穆珀的门人了。
第306章 兄友弟恭
“呦,母后,这是哪家的孩子?”穆珀来到祥坤宫的时候,正看见皇后抱着一个襁褓。
他本来是想问,这是我大侄子还是我弟弟,不过这话问出来他就得去跪祖先了,所以还是委婉点。
“这是你弟弟。大凌美人生的,你父皇让我给孩子找个合适的养母。”上次车驾改风水的事,凌大人遭了殃,现在罢官在家,宫里的大凌小凌姐妹虽然没有被牵连,但宠爱也大不如前,这不,大凌生了皇子,都没有让晟襄帝心软,连亲自给安排养母这事儿都不做。
穆珀从皇后那接过孩子,刚满月的小崽儿,肉嘟嘟的,“母后有合适的人选吗?”
“静妃无子。”皇后现在思考问题的方向要和皇上保持高度一致。常大人入了军机,静妃就需要更稳定一些。
“母后思量的妥当就好。”穆珀戳了戳小弟的鼻子,“母后找我来,不会是想儿子给见面礼吧?”
“是你五嫂,让我来问问她小叔子,昭儿都是成亲的年纪了,正是相看的时候,你把人弄盛京去算是怎么回事?”皇后当然不会单纯让儿子过来看弟弟,又不是她生的。
“盛京又不是没有好姑娘,还有四姐在那边呢,昭儿他们有人惦记的……”穆珀表示现在盛京的姑娘们比京城的还要厉害。
“老族的姑娘哪是那么好娶的?”皇后不满道,老族牵扯的东西太多,没看连晟襄帝的儿子们都没几个娶老族女儿的。
“上一辈儿的事,和我侄子有什么关系,只要这小子有本事,能娶到盛京的姑娘,我这个做叔叔的就给他做媒证婚。”穆珀表示不要担心太多,“而且,盛京那边总不能和京城越来越远吧。”因为之前老族叛乱的事,晟襄帝一直有些介意,不过就像穆珀说的,这份仇怨传到他们这辈儿就足够了,要是再往下延续,那就不是世交而是世仇了。
皇后一想,也是这个理,“盛京那边的姑娘,哪家好?”
穆珀抱着睡着的小弟,转头看皇后,“您还真是问对人了,我知道的都还不到待嫁年龄呢。”
皇后被穆珀晃了一下,也想起来自己是问错人了,随即正色道,“听说你惹你父皇生气了?”
您这是怎么转换过来的……穆珀心里腹诽一下,不过还是要感慨他家母后对宫中消息的掌握真是越来越细致了,他跟老爷子在御书房顶了两句,这么快就被知道了。
“父皇让我去禳西,我不想去。”穆珀无意去摘别人的桃子,何况禳西那群人,也是几百年养肥的……咳咳,也是未来的好帮手。“九哥在那边打开局面不容易,再说,禳西的那些人,敢想敢干,九哥过去都给忽悠瘸了,我要是过去,再被人家给利用了多不好。”
“你就不担心盛京?”皇后含糊的问到。穆珀眨眨眼:“娘亲,他们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就得担心自己连渣儿都剩不下。”君不见,黄袍加身那位,转头就杯酒释兵权,此事可一不可再,此后再无此类。
“贫嘴。”皇后轻斥一句,“快把孩子给我,毛手毛脚的。”穆珀挑眉,他抱孩子老有经验了好不。
“真稀罕就从宗室里过继一个,以后也好有人给你养老。”皇后从穆珀那接过孩子,她自然注意到这小孩儿到穆珀怀里后连醒都没醒。
“那大可不必。”穆珀摇头道:“我的东西,以后给谁都不放心。”他手上的东西放另一个人手上是妥妥的造反预备役,所以只能给皇帝慢慢接管,就像他现在除了兵权几乎不碰其他一样。
皇后摇头道:“既然如此,你更需要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禳西,不是合适的力量,他们跟朝廷牵扯太深了。”穆珀沉吟片刻,给皇后解释道:“要是我接触禳西,等到朝廷处置他们的时候,连我自己的地盘都要被收回去三成。”
皇后立刻不劝了,皇帝什么的,哪有儿子重要。
其实穆珀也有法子把禳西巨商们拽出来,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又没有任务,禳西巨商们自己控制不住手,与他何干。
这时候,回到皇后怀里的小皇子醒了,几乎是立刻宫里就响起了响亮的嚎哭声,皇后拍拍孩子一抬眼,“十六,你抱……”
刚才还在座位上的穆珀已经消失了,皇后听着孩子的哭声,长叹一声,得了,自家孩子才多大。
三十岁了依旧是自家娘亲心里乖宝的穆珀逃出来后晃了晃头,他还真是有年头没听过孩子哭了。
等季安崎带着洛溪府的税粮名录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家王爷竟然交了兵权,在家赋闲了?!
“怎么了这是?”季安崎下了衙,回府就看见穆珀正在逗鸟,之前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校场的位置,现在可热闹了,连盛京的猎犬队都接过来了,梁上吊着鸟,院里跑着鹿,花坛边是孔雀,猎犬队和两只正在呲牙的怪猫打架……
“王爷,您这速度还真是快啊。”季安崎伸手引逗一只画眉,棕褐色的被毛,黄褐色的嘴,眼上的两道白色眼线差点勾到后脑勺,品相好极了。
他才走了两个月,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心它咬你,去年冬天刚接过来的。”穆珀一巴掌拍下季安崎的手,递过去一只文鸟,灰白色,大红嘴,温柔呆萌好亲人,“正好你回来,看看咱府里还缺点什么吗?除了兔子和刺猬,其他的你想养什么?”
“府上做过驱虫,所以蛇鼠一类,你就不要想了。”穆珀提醒了一句。
季安崎伸手摸了摸,将它放回到架子上挑眉道:“王爷,我听说有一种高背的陆龟,性子温驯,还可以训练。”
穆珀深吸一口气:“有倒是有,不过那家伙,咱俩可活不过它。”
“正好这次盛京回来的船上就有,明天让他们送一只,两只,送两只好了。”穆珀微笑。
季安崎仔细看了看,还没等说什么,忽然觉得自己腿上有点重量,低头一看,那两只跟猎犬队打架的怪猫正顺着官服往上爬呢,“诶呦。”
穆珀一个矮身,将两只豹猫崽子拎起来,“胡诚默带回来的,三窝十二只,刚断了奶,凶得很。”
“你不是喜欢养狗?”季安崎伸手接过来,小家伙呲牙,不过没有攻击动作。
“但是它们太好看了啊。”穆珀表示除却种类,颜值第一。
和穆珀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季安崎跟着他到了书房才安生下来,“王爷,怎么突然把兵权交出去了?”
“首先,不是交出去,而是交给皇上,等用的时候他还要给我,所以兵权还是我的,除了我盛京大营那些人谁也不敢动。”穆珀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言语间露出的自信让季安崎放了心。
“其次,他想我去摘别人桃子,我不干,这不就把他给得罪了。”穆珀耸肩,晟襄帝以前未必因为这点小事在意,但这不是老了吗。
“最后,诚运票号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可以自负盈亏了。”穆珀总觉得是因为这个让晟襄帝觉得缺钱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从南边是花钱买粮食,但和沙罗交易却是用的矿产货物,晟襄帝是不知道,他们把沙罗的货,在南边加工一下,然后翻了十倍的价钱卖出去,当然那个路途遥远,现在还没见到回钱儿。
“而且,你也确实不想上朝了,对吧……”季安崎彻底放了心,虽然事情交出去了,但其实掌控的还是王爷。
“现在五哥临朝,军机处的下了朝也不能走……”穆珀垮着脸,本来军机这活儿就不想干。
“可是……如果以后五哥天天上朝呢?”季安崎觉得这不是没可能的,现在晟襄帝已经把朝会改成五天一次了,虽然对于天天要值班的军机来说没啥差别,但是按着穆珦的勤政程度,以后天天上朝也不是梦啊。
穆珀却直接摇头道:“不不,等五哥继位,我上的第一道折子就是亲王不进军机。”其实亲王这个位置的人在军机,等于特权双重加持,如果王爷有歹心的话,是完全可以行废立的。晟襄帝比较特殊,他八岁登基,如今当了六十年皇帝了,无论是权势,声望,还是其他都是不可复制的存在。
季安崎诧异的看着穆珀,无言以对,你这种操作真的是……穆珀看着他家小官迷,晃晃头。“你回洛溪怎么样?”
季安崎立刻恢复正常,“洛溪现在安排的很好,而且知府是五哥的人,税粮一分不差,而且他们有清丈土地,尤其是关于举人和秀才名下挂着的免税田。”季安崎进入汇报工作状态,当真是事无巨细。
洛溪府在大河交界,有冲积平原,但更多的是山谷山坡,所以耕地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规整的,大多数都是开在山坡上,面积很难估算,这也就成了大家钻空子的地方。而洛溪府新上任的知府是个铁头娃,他不光把测量的地块补足重算,还以秧苗为测量依据,毕竟大家的秧苗种在哪,这个地块内,你种植了同样密度的秧苗,那我就按着秧苗的覆盖范围算。
这一下就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窄田,重合田,河道田都给算了进去,洛溪府今年的税粮一分不差,可以说是个奇迹。这里面不光有知府的功劳,季安崎这位下去查税的人也要坚定不移的相信他才行。
“蒙大人和五哥应该有默契,今年派出去的都是各回各府,而且都是在当地生活了是十年以上的人。”季安崎说完后补充道。穆珀想着那个废除士绅免税的折子,他五哥就是最大的铁头娃,而等这个铁头娃成为皇帝,那……啧啧。
“其实户部还有一个计划。”季安崎看向穆珀道:“蒙大人想把山民归田。”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穆珀一怔,其实这是他大侄子继位的时候才彻底搞定的,所谓山民,就是西南深山中的各家营寨,那些首领各自为政,原先听前朝藩王的,后来藩王迎了鑫朝,鑫朝又削藩,他们又跟了官军。
那些地方,为了便于统治,鑫朝还是按着之前的传统,不强制他们走出大山,依旧由各家首领统率,相当于知县这种地方官,统一受各地节度使辖制,这也是为什么节度使这个职位可以世袭罔替,毕竟信任这种东西,是很神奇的。
山民归田,有了自己的田地,他们就不必受首领统率,而是按着鑫朝的规矩,做鑫朝的百姓。
“这样一来就不只是户部的事了。”穆珀知道这件事牵扯的有多广,“蒙大人初涉军机,倒是志向不一般。”
季安崎十分赞同的点头,然后眼神晶亮的看着穆珀道:“王爷给我讲讲呗?”
穆珀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想去?”
“想,不过这样离你太远了。”季安崎表示我就是想争取一下。穆珀笑道:“我在东北,你在西南,你想干什么,嗯?”
不过季安崎是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的,穆珀知道蒙洛恒能告诉他,也是有提拔之意,就从书房里拿出舆图,开始给季安崎讲解西南形势。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新年,晟襄帝也不知道是想的啥,把圈禁在家的孙子孙女们全都放了出来,连带着各家的重孙子也带了过来。
而在年夜饭上,晟襄帝旧事重提的说到了禳西的事,穆珀不搭茬,穆琥家的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但也仅限于亮了,至于主动接茬是没有的。穆琥被穆珀救过三次,虽然他自己不认,但有一点他是认的,穆珀心眼儿最多,有好处他不做的事,绝对有问题。
何况穆珀为什么交权挂职,大家也都是有所耳闻的。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救大哥?”穆瑢是知道穆珀做了什么的,尤其是穆珦跟他讲过之后。
“他终究是长兄。”穆珀淡淡道,其实这有什么不理解的?留老大一命,能控制住郑妃一脉和老大家的所有孩子,就像圈禁在家的其他几个,只不过原本受牵累的各家皇孙,现在被提前放出来了,穆珀知道这原本应该是新帝施恩的手段,但老爷子想要天伦之乐,谁还能说什么不是?
“那老八呢?”穆瑢疑惑道,旁人就算了,老八给他们惹了多少麻烦,而且他可不会真心服老五。
“他是对外门面。”穆珀悠悠道,“总有挟制他的法子,而且,欺负老八,不地道。”穆珩没有母家,没有圣宠,这么多年来都是他自己啊。
“好像你没欺负一样。”穆瑢表示你们之前打老八可是毫不留情。“没有啊,你没看八哥都没求情吗?”穆珀对穆珩的壮士断腕也是理解,毕竟刚遭受过反噬,借着他和穆珦的手,虽然会重伤,但好歹还活着,他还是亲王,没有被圈禁。
“我说不过你。”穆瑢笑着摇头,转身离开,穆珀则坐正身子,看了眼被交到前面说话汇报的季安崎,咱就说,这臣子当得真到位。
年后,太后的精神就渐渐不济了,穆珀给太后诊过脉,自然衰老,也是老太太对晟襄帝终于放心了的缘故,心气儿散了,穆珀也只能保证老太太走的安稳无痛苦。
穆珀在宫里陪了太后一个月,在过了龙抬头之后,太后在一个中午溘然长辞。
太后的年纪在民间算是喜丧,但终究是晟襄帝身边最后一个亲近长辈了,也已经年近古稀的晟襄帝罢朝半月,整个人迅速的苍老下来。
四月的一天,晟襄帝把穆珀叫进宫,穆珀看着恢复了精神的晟襄帝,虽然苍老已经不可隐藏,但是他还是能挺直背脊。
“走,陪朕去骑马。”晟襄帝说着还瞪了眼李总管,他不然朕去骑马。穆珀对李总管做了个放心的手势,随着晟襄帝出去。
晟襄帝还是太后丧后第一次活动,马场上已经准备好皇帝喜欢的御马。“朕听说,梓晨准备外放了?”
“他还年轻,可以出去跑跑。”穆珀轻笑道,季安崎要想外放还要再过半年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季安崎会因为蒙大人的计划而导致外放时间被无限延后,但穆珀就是这个意外,他完全可以保证季安崎在外放期间不会被京城的争抢而遗忘,让季安崎可以放心往外跑。
“你不担心?”晟襄帝现在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子了,连季安崎都能放出去,他到底在意什么呢?
“他有手有脚的,我担心什么?”穆珀表示完全不担心,毕竟亲兵跟着呢。而且季安崎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而且,他翰林外放的这个资格,还是父皇您给的。”穆珀反咬一口,上次去秋狝,晟襄帝给了一个翰林院侍讲的官位,按着户部的规矩,郎官主事外放,是下放地方户部直属衙门,每年回京述职,而翰林外放地方,是受巡检司管辖,在地方官察评级之后,评优三年者可以入京述职。
季安崎走的是翰林的路子,他要想接触足够多的内容,就不能被局限在户部的范畴内。
“这么说,还是朕的错了。”晟襄帝翻身上马,倒是没生气,反而是有些笑意的道:“那朕给他找一个好地方,如何?”
穆珀上马随行,听闻这话便道:“父皇想要给他好处,儿臣自然不会反对。”
能出成绩的地方,其实危险是并存的,穆珀很清楚,也有些无奈,这老爷子,算计他不成,就打上季安崎的注意了。
“立門府那边,缺一个巡盐御史,掌三江盐务,你觉得如何?”晟襄帝这个问题,就不需要穆珀回答。
盐商上次因为海寇的事被打杀清缴了八成,现在留下的,新兴的八大盐商,虽然一时没什么跋扈张狂之事,却也不是好惹的。
“只他一个去吗?”穆珀微笑,不是没有翰林跨御史的,但是那都是在翰林院的老翰林了,让季安崎去做巡盐御史,这种一轮游的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朗山湾那边有水兵演练,你过去盯着如何?”晟襄帝一副朕早有准备的样子,穆珀点头,“儿臣领旨谢恩。”
“哈哈,走,骑快些。”晟襄帝解决完正事,立刻开始加速,别看他老了,骑术可是没忘,穆珀赶紧护着,老胳膊老腿,再摔着。
晟襄帝是过了瘾了,穆珀被皇后叫进宫里训了个够本,陪晟襄帝去骑快马,你功夫再好也不能再有下次了。
“巡盐御史?”季安崎有些意外,“我够资格吗?”
“这个位置只要在翰林院待过,有皇上的信任就足够了。”穆珀表示你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是盐商,你有把握吗?”
“有。”季安崎说完就见穆珀一愣,便摘下眼镜来揉揉鼻梁,“真的有,他们做的手脚无非是拉拢,震慑,威胁。对我来说,拉拢肯定是没用,除非他们丧心病狂想要支持你夺位。”
“什么话。”穆珀没想到寻常被用来教训他的话也从自己嘴里出来了,季安崎笑笑道:“就是因为不可能嘛。”
“其次,震慑,我背靠王爷和皇上的信任,再不成,我的老师是清流领袖,国之诤臣,我的顶头上司是军机大臣,还有谁的地位比你们高?”季安崎耸肩道,“最后,威胁,甚至动手,如果是那八个经营了三十年往上的盐商,我还会担心,但是现在他们本来也没有固若金汤,齐心协力,所以对我下手是极为不明智的。”
“盐商所犯的事情,小了是私卖私盐,大了是官商勾结,鱼肉乡里,这些是前朝老牌总商能做到的,今朝未必。”季安崎继续道,按说他应该对盐政之事并不了解,甚至说,应该是一无所知,但是他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显然对盐政并不陌生,“盐商卖官盐,需要买盐引,管理盐田,占口岸,成本高,官盐价就高,所以他们不断压榨盐丁,增大产量,暗地里制作私盐,价格低廉,但是成本更低,鑫朝大多数百姓,都是购买过,甚至是长期购买私盐。但是私盐并不能保证质量和安全,有些盐商为了降低成本,开采毒盐制作,长久食用会危及生命。”
“也是因为贩盐巨大的利益,让盐商的手段层出不穷。”季安崎忽然感慨,“要是朝廷能让盐的成本降低下来……”
“为什么不试试?”穆珀挑眉,“如果盐价降低,私盐就少,现在国库也不需要盐政补充银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季安崎眨眼,是啊,下次等国库充裕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第307章 兄友弟恭
其实降低盐价,自古以来都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卖盐的资格分散开,盐权从早年的地域控制,到朝廷下发,再到前朝的四大总商,被鑫朝绞杀后,分给了八大盐商,并且取消了藩王盐铁的管理权,这是鑫朝控制盐铁的手段。
只是这样的手段缓慢而低效,千百年来,盐依旧是普通百姓虽然买得起,但算得上奢侈的存在,相比之下,同样用于调味的酱和醋,是普通百姓更常见的选择,毕竟一罐盐是可以用半年的。
“俗话说得好,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安崎这次算是为民做主去了?”穆琰听说穆珀要下江南,赶紧过来,毕竟内务府和江南牵扯太深了,好多东西都是江南特供。上次打的老八缩了手脚,穆琰也不是吃干饭的,趁机把内务府上下都捋顺了,但是有多少人是口服心不服,内务府是干啥的,是专门给皇上和后宫服务的,现在是太后的国丧期间,后宫的需求会小一些,但是皇上那边和内务府常年使用的东西,如果无法按时按需的采购来,那你脾气再大也没用。
真以为皇室采购就没人敢惹?想简单了不是,一句话,天灾人祸,你能奈何?加上现在有好多外国进贡的东西,是自打开海以来,皇上用习惯了的,那些都是要通过四译会馆跟内务府接洽确认,四译会馆现在可还是老八的地盘。
“为民做主,所以无心杂事。”穆珀先堵了穆琰求助的嘴,按着圣旨,他是去朗山湾,和洛泉府临近,虽然顺流而下就是立門府,但毕竟算是跨境,而且季安崎的主要活动范围比他宽泛的多,他就是去压场子的,可不是去旅游的。
“别啊十六。”穆琰索性耍赖,“今年所有生丝制品的数量都不够,我派人去问了,除了跟海商交易成品,连绣工织工都派出去了。”
“少来,朝廷给所有海船下了禁令,不许输送人才。”穆珀表示你少蒙我。
穆琰却哼哼道:“朝廷下的禁令,是人才不许落地,却没说不许在船上交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时候的织工绣工多数是男子,就算在船上待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穆珀这才正视起来:“谁家做的?”鑫朝的各式工艺,在外面是求之不得的瑰宝,虽然机械复制不可能,但是他们如果真的学会了,再大批量教学,拉低成品价值,这种事那群该挂在路灯上的家伙们绝对做得出来。
“还能是谁,新任的江南织造呗。”穆琰叹了口气,财富迷.人眼,权势动人心,楚家尸骨未寒,新的江南织造就又出了问题,可是这问题,穆琰都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除了生丝,江南的木头因为今年雨水不够,也过不来,不过有沙罗国和胡诚默他们带过来的倒是也够用。”穆琰哭惨,他的手是真没伸到江南去,这生丝调查的事还是内务府人给他递的投名状。
“胡诚默的船,你用来运木头?!”穆珀跳脚了,那边是多重要的战略储备,怎么能用来运木头这种从哪里都能弄来的东西!
“没有没有!”穆琰也跳着脚反驳,“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压舱用的,还说是开荒的时候砍下来的,看着特别可惜……长得可直了,所以带回来看看有没有用。”
“胡诚默上次跟父皇说,那边的山林子无边无际,跟海一样。”穆琰老委屈了,穆珀见着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无计可施,“好好好,兄弟我错了。”
“其实不要老把视线盯在江南,西南那边也有好人。”穆珀表示要开源啊。穆琰却摇头道:“产量跟不上啊。”
“人家做了几千年的事,你真以为一个产量是问题?”作为最古老的桑蚕发源地之一,西南那边的传承无论是技术还是质量,都足以走上鑫朝的巅.峰,之所以产量稀少,主要还是因为吃饭都是问题,谁去大批量的织锦。
“所以?”穆琰眯眼,“我去那边修路?”穆琰也是知道那边境况的,要想压制江南那边,声势自然越浩大越好。
“光一个绣锦还不够,小心他们弹劾皇室奢靡,西南大山里,好山好水好药材,无论是香料还是药材,还有银矿,都是你动工的好理由,而且,别忘了,就在五百年前,那里还是重要的粮仓,你说现在西南粮食产量下降,是谁的原因?”蒙洛恒那边要动手,让穆琰去打打前站也不错,“千金买马骨,但是马骨也要装点一番啊。”
穆琰闻言眯眼,“盛京修路的材料,你可不要吝啬。”盛京的路修的比京城不差,虽然不如青石板路结实,但是快啊。
“要多少有多少。”反正主要产地也不是盛京,穆珀一本正经的拍胸.脯。穆琰深吸一口气,“哥哥要是陷进去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穆琰也不傻,之前他听不出,但是最后还听不出来吗,他知道肯定是要对西南那些山中首领下手了。
“光他们就能把十三哥陷进去?”穆珀笑了一声,穆琰挥手揍弟弟,这老十六是一点亏都不吃。
季安崎那边领了差事去找胡一梅,胡一梅对穆珀依然看不顺眼,但是对季安崎,胡一梅是很看好他的品行和能力。
“你这次虽然不算是临危受命,但要想趁着现在破开江南的局面也不容易,也不要低估因利而合之人。”胡一梅沉吟片刻道:“你要小心一件事。”
季安崎两眼茫然地离开胡府,没有选择回王府,而是回到了户部衙门。
“下了衙不回家,干什么呢?”穆珀回家没找着人,一打听才知道人在衙门里自闭呢。
“王爷是不是想要安南?”季安崎有些呆滞的回应道。
“我最近跟南边是孽缘啊?”穆珀无奈一笑,解释道,“我看上的不是那块地,而是他们的粮食和橡胶。”现在有胡诚默他们在东边打下来的地盘,倒是不强求安南,他对更南边的海岛还有兴趣呢。
“老师让我小心他们故意施恩。”季安崎一直将巡盐御史和盐商放在对立的位置上,他都没想过,如果这次盐商们配合他,以此来换取合作,最终靠上穆珀这艘大船的事情。
“胡老大人还真是,把你当亲孙子了吧?”穆珀想起之前胡诚默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咂咂嘴,这要不是亲支近派,谁会给季安崎说这种事,给他一个小官施恩有啥用,最后的好处还不是会落到胡一梅或者穆珀身上,这个好处有没有本事干净的吃下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最好还是别吃,穆珀也知道这个问题,看着茫然地季安崎,转身关上户部衙门的门,招手让人过来。
季安崎看了下周围,觉得穆珀不是那么胡来的人,就老实的走到穆珀面前。穆珀抬眼,严肃的盯着他,好似审视一样的眼神让季安崎心里一阵阵发寒,刚才胡一梅不是没给他解释,相反,他解释的太清楚了,让季安崎都不敢相信穆珀会放弃这样的好处,可是这跟他的认知近乎完全相反,这对于季安崎来说是理性和感性的冲撞,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回王府去找穆珀求证,他担心没有提醒过自己的穆珀,心里有一样的打算……
现在被穆珀这么审视的盯着,季安崎心里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难受,随即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委屈,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不过这会儿季安崎没哭,而是咬牙道:“王爷,盐商之祸,已经久矣。”
“盐商之苦在民,又不在本王。”穆珀淡淡道,就像之前的历任统治者一样,盐政能够给国库补充的银子有时候还在税银之上,所以对于盐政上官商勾结,不知道有多少人选择了听之任之。
“嗯?”季安崎听见这个回复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喜,因为他太了解穆珀不是说出这种话的人,如果谁有疑问,请去盛京,所以,王爷生气是因为他没回家?季安崎立刻走近,却被穆珀用桌子上的算盘抵住,无声地表示本王还在生气,你端正态度。
“盐商并非全然是祸。”穆珀用和刚才一样的语气道:“有了他们的存在,能够杜绝大部分危险的私盐,虽然他们自己也卖私盐,但是他们能够侵占控制的市场至少杜绝了混乱,这就是为什么,前朝在当年的乱局里,能够成功的原因,史书上记载的,可不只是盐政一项的混乱。”
前朝是建立在一片混乱之上,当时的国家,武夫当朝,统治者极尽奢靡,根本不顾及百姓的生存,单只一项,当时的末帝在位的时候,他仅登基了三年,就把税银收到了三十年后,最终百姓们揭竿而起,乱军丛生。
前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恢复生机,但是所谓物极必反,权利分化之后,大家都想较量一下,看看谁能推动这个庞然大物,然后,这马车的车轮就分道扬镳了。
“所以要重新制定规矩,就要了解他们,知道漏洞。”穆珀继续说着,“即便是接触又如何?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季大人,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穆珀还用算盘点了点季安崎的肩膀,语气戏谑又带着失望,然后他就后悔了。
“诶,诶,别哭啊。”穆珀看着开始掉金豆子的人,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如何不知道季安崎躲这儿来是因为心里挣扎,就是有点气不顺,刚才季安崎听话过来的时候也就顺了。
季安崎已经没那么容易哭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情绪控制更上一层,也因为有穆珀在后方给他压阵,让季安崎失去了以往的不安,加上穆珀暗中给他调理,季安崎上次哭出来还是太后的葬礼上。
这次也是情绪大爆发,季安崎真的担心因为自己这次的不信任和迟疑,让他失去穆珀这个最重要的人。
穆珀放下算盘,起身把人抱住,“生气的好像是我吧?”穆珀一句话勾起季安崎心里的愧疚,哭的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穆珀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拿出手帕给季安崎盖住眼睛,“你可不能双眼红肿的跟我出去。”
季安崎盖着眼,终于还是问出来,“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这件事?”
“你以为我跟过去干什么?”穆珀气绝,给了季安崎一个脑崩儿,“你巡查三江盐务,我就在三江入海处,他们对你做什么手脚能瞒过我?”
施恩,也要有的恩可以施啊,穆珀担心的到不是盐商施恩,是担心他家皇帝老子施恩,给季安崎拉什么仇恨,毕竟,晟襄帝对这手玩得很溜,没见老五得罪了多少人。
季安崎盖着脸不出声,要是在府里,他或许能讨饶,可这里是户部衙门啊。
好在穆珀也没动手,等季安崎平复下来后拿出药膏,“你不信我,我要罚你啊。”
“这次新上任的八大盐商,你自己去查,我不给你提供任何内幕消息。”穆珀给眼眶微肿的季安崎上药,现在比以前肿的没法看的时候要好多了。
季安崎默默点头,“我错了。”认错态度很认真,一点也没有撒娇讨饶的嫌疑,穆珀轻笑,“我可没消气。”
“不要以为哭能解决问题啊。”穆珀瞪眼,季安崎后悔不已。
“那,笑可不可以?”季安崎伸手把自己两边嘴角支起来,扮鬼脸给穆珀看,他以前经常用这招哄昌伯的。穆珀反手将人拎起来,打开户部衙门大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季安崎眨眼,这是什么反应!
离开户部衙门,穆珀才笑出声来,不过听到后面季安崎追来的脚步声,他又恢复了正色,却是放慢了脚步,不然季安崎追不上。
王府书房,穆珀看着自己书桌上的草编摆件,不得不说,季安崎这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就是他从哪儿搞得枯草?自打王府变身逍遥之地后,端亲王府可是四季如春,所有的枯草都被打理了。
“这是鹿舍垫的草料。”季安崎坦白,穆珀立刻瞪眼,季安崎狡辩道:“我洗过了。”
“季梓晨!”穆珀气的过来抓人,季安崎挣扎无果,也笑到无力,索性摆烂,故意揽着穆珀,一副任你处置的架势。
转天,穆珀就把季安崎送上了南下的马车,季安崎从车窗里探头,看着脸色板正的穆珀眨眼道:“王爷到了后不要乱跑。”
穆珀挑眉,伸手把人摁回去,示意车夫上路,这家伙太气人。
送走了自家祸害,穆珀便去到太子府,也就是之前的襄亲王府,虽然按着穆琮之前的规矩,太子是住在宫里,但是穆珦很明智的不去挑战他父皇的疑心,而晟襄帝也一直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最近我过来好像总能碰到你啊?”穆珀进太子府是不用通报的,直接去书房,结果就看见了宗皓熙,这个被他举荐给穆珦的大夫。
“十六爷。”宗皓熙脸色不大好看,有些憔悴,这在医者身上出现的时候,不是病患出了问题,就是药出了问题。
“宗先生说,最近宫里进养生丸药的量和次数都大了些。”穆珦也是眉头微皱,随即解释道:“宗先生的药,方子比太医院的要重两分。”太医院的温和补药,尤其是糊弄人的养生丸子,真的是一天三顿吃都不会出事的那种,而知味堂的药丸是真的有药物成分,所谓是药三分毒,在养生丸子上虽然体现不大,但是短期内增量服用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前段时间还以为是因为国丧,但昨天在下遇到了常三爷,他说起,最近宫里要丸药的量也比以前大了,这样算来……”宗皓熙不敢再说,穆珀却觉得这位要是以后不作死,也是个殉葬的主儿,宫里的主子健康状况是你能揣测的?不过宗皓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宫里有谁因为不遵医嘱而吃出事来,获罪的还是他。
“宗先生想多了,之前宁寿宫的奴才们被太后遗旨要求不许殉主,在宫中守完百天孝之后就可以恩旨出宫。”穆珀摇头道:“宁寿宫,以刑公公为首的内侍和嬷嬷们都年岁大了,太后想让他们安享晚年,所以父皇必然有恩赐。你们进的药丸子,多半是要赏赐给他们的。”
宗皓熙闻言大松口气,穆珀和穆珦都是知道他心思重的,见状也直笑,之前穆珦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宫中情况。
“宗先生可放心了?”穆珦对宗皓熙道。宗皓熙面露愧色,只道不敢。
“宗先生也是医者仁心,如何有错。”穆珀笑了笑,宗皓熙连连告饶,便借机退下。
等宗皓熙的脚步声彻底离开,穆珀才道:“这个宗先生,胆子是真小。”
穆珦摇头不语,这个宗皓熙胆子可是不小,不过他的医术也确实可靠,“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这次去监督水兵演练,可以带着侄子侄女们一起出去,让他们长长见识,从汉河坐船,入海后转铁甲船,到朗山湾也不过四天时间。”穆珀开口道:“我想让你出面提议,毕竟过年的时候父皇都把他们带出来了。”
穆珀特意提起过年,是提醒穆珦不要让晟襄帝一个人施恩,而穆珀更希望那群皇三代们明白,他们的依靠不在垂垂老矣的晟襄帝身上,而是在穆珦这位未来新帝的身上。
穆珦沉吟少许,这样做虽然有和晟襄帝争权之嫌,但是,利大于弊,穆珦是很清楚穆珀为了困住那些侄子们用了多大的力气。
“走,我带你进宫。”穆珦这样说,就代表连穆珀今天过来,都是由他主动提起而不是穆珀主动,晟襄帝面前,他会担下一切责任。
晟襄帝看着一脸为难状的穆珀,对穆珦的话是半信半疑,他之前就有怀疑穆珀把穆昭他们弄到盛京是别有目的,现在又要带着侄子侄女们出海,虽然从京城到朗山湾的海路晟襄帝也走过多次,但是这次,他要转铁甲船,那可是能随时开到東炀岛的船。
不过提议的是穆珦,晟襄帝又有几分相信,毕竟这个儿子其身极正,断不会对侄子们出手暗害。
“这件事,朕代你问问。”晟襄帝缓缓道,“如果他们都同意的话,那就辛苦十六这个做叔伯的了。”
“儿臣多谢父皇。”穆珦一脸感激,弄得晟襄帝都想提醒一下穆珦,你那弟弟心思多着呢。
出了宫,穆珦认真的看向穆珀,“到底为什么要带走?”
“十三要去西南,我带几个人质。而且他们也正是长见识的年纪,总不能和昭儿一样,被弄得魂不守舍,连处理后续都无从下手吧。”穆珀赶在穆珦反对前开口道,穆昭就是被穆珦管的太严了,嫡长子,总是额外重视。
穆珦被穆珀举的例子打败,“带着侄女们又怎么说?”
“玉苑的事,你真的没听说?”穆珀语气略沉,他看得出来,韩家如今的情况都是晟襄帝一手导致的,“韩家当时准备了五个孕妇,如果不是玉苑的奶嬷嬷警醒,告诉了二嫂。五哥,你猜玉苑会生男还是生女?”
玉苑和韩三郎成亲,得了个坐床喜的宝宝,韩家大爷二爷处斩后,韩家的八成财产都落在玉苑手上,当时玉苑有孕在身,韩家人没有一个希望玉苑生男孩的,于是暗地里准备了备选,如果玉苑生的是男孩,就把孩子换走。
事情是被裕郡王妃暗地里处置的,当时玉苑临产,裕郡王妃没有惊动她,只是多增加了人手保护,最后玉苑成功生下一个女儿,韩家立刻就有传闻说玉苑不能生男孩,天生孤女命。
“女孩又如何,女孩一样能继承家业,顶门立户。”穆珀冷笑道:“韩家看不清,我就让他们看清,但凡敢欺负我侄女和侄孙女的,不是没人给她们做主。”
“那韩家三郎做了公主驸马,还想站着韩家嫡系家主之位,御史台的人早就盯上他了。”穆珦也对韩家现在的状态很不满意,他觉得自己当初救下的是一群废物,但是韩家还有一个在国子监的韩承希,那个小孩儿现在可不差。
“就应该盯死了他们。”穆珀表示做得对。
三天后,在晟襄帝的旨意下,浩浩荡荡的皇孙队伍登上楼船,穆珀不无戏谑的想着,他皇帝老子的孙子,差一点就不如儿子多了。
待等在出海口换了铁甲船,这群皇三代们在甲板上就不想下去了,而穆珀自然也没有按着既定航线走,而是将船开进远洋,这个季节,顺着暖流可以看到不少海洋生物,顺利的话还能看见鲸鱼这等巨物。
“王爷,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梁常顺有点担心,虽然船上都是自己人,但是带着这么多皇三代,但凡有一个出问题了就是大事啊。
“只要保证他们都在船上,不会出事的。”穆珀心里想的其实是,就算掉海里了,他也能救上来。“还有多远?”
“不到半日的航程了。”梁常顺心里为海寇们稍稍默哀了一瞬间。
穆珀微笑,要是他们不动,万事大吉,要是想要报仇,那么他不介意再来一次清洗。
第308章 兄友弟恭
“王爷!前面约二十海里处有船在被追击!”瞭望塔上的船员下来报告,穆珀挑眉,“谁的船?”
“看制式像是迦玛帝国的,船身有两层炮眼,整体庞大,不像慕兰帝国的灵活单薄。”船员对现在能出海的几家制式海船海舰都有了解,即便不能看清,从火光的范围和大体的轮廓,也能确定所属,“后面追击的是海寇的船。”
“这两天风平浪静,当真是无趣啊。”穆珀悠悠道:“继续航行,传令下去,乙级战斗准备,迦玛帝国可是出了名的绅士,想来是不会吝啬于求救的。”
吝啬于求救?梁常顺对穆珀的表述有点疑问,但是现在第一时间应该是去舱里传达军令。
船只继续航行,方向比之前略偏,穆珀在出来前就告诉这艘船上的人,这次过来是为了打海寇,而且还是私自出战,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海寇发现他们,主动过来,这样就有了理由。
现在的情况虽然和设想中有些出入,但是理由好像更充分了呢。
铁甲船船头上有厚两寸铁皮包裹矛头,按着这群船员的说法,他们往北开,遇到冰山都想直接撞上去,当然这种作死的行为是被穆珀严令禁止的,毕竟他们可是不止一次的往北巡逻,顺便把冰山一角这个词给他们着重强调一下。
远远的看见了被追击的迦玛舰船,穆珀都能听见上面贵族成员的惊叫声,船舷边的卫兵也看到了,还不等他们反应,就听见一声汽鸣声,随即甲板边上的绳子开始绷直,渐渐上移,甲板上的栏杆外层翻转上来,将栏杆加高了一倍,原本在众人腰间的高度,变成了超越大多数皇孙身高的挡板。
“十六叔,这是怎么了?”穆瑢的儿子穆昤第一时间过来,他是这群皇三代里最崇拜穆珀的。
“前面有海寇,害怕吗?”穆珀没有离开栏杆旁,看着前面的情况。
“不怕!”穆昤对打仗一直很期待,十五岁的年纪,身量已经和一个成年人仿佛了。
“哈哈,那你等会儿可不能跑。”穆珀说完,对船上的卫兵道:“传我将令!”
“左舷火炮准备!偏西十五!”下面舷窗的声音传来,火炮从洞口探出,铁甲船上的三个烟囱都冒起了烟,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提升。
“所有人,留在甲板中心!”穆珀扫了一眼慌乱的皇三代们,震慑力十足。
穆昤在穆珀身边,浑身一个激灵,“十六叔,我去安抚他们。”穆珀知道他是担心因为慌乱而让大家一起进船舱,失去长见识的机会,不过他也没说破自己本就是让他们长见识来的,便点点头“去吧。”
穆昤在皇三代里算不上最有威信的,但是他会玩,人缘好,所以一时半刻的还是可以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没等再说什么,大家就都听见了炮轰的声音,而对面的迦玛国海舰也看见了铁甲船,显然他们的船长是知道铁甲船的存在的,正命令旗手疯狂的打旗语请求协助。
没错,高傲的迦玛帝国是不会轻易求救的,他们是在请求铁甲船帮忙一起击退海寇。
铁甲船没有回复旗语,而是用略小于迦玛海舰的身形,绝对碾压的速度来到了海寇船队的另一侧。
海寇的船模仿了另一帝国慕兰的战舰,小,但是多,而且操纵灵活,如狼群一般围困着迦玛国的海舰。
“是鑫朝铁甲船!”海寇船上传出声音,但是已经晚了,铁甲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下三层火炮齐射,一瞬间,五艘海寇船尽皆中弹,而另一边瞭望的三艘已经望风而逃,然而他们的速度在铁甲船面前属实不够看,而海寇的火炮反击也根本打不到铁甲船,又是一轮齐射,比刚才还分散开的三艘船被拦腰击断,木板横飞,缆绳桅杆全断。
皇三代们惊呆了,连闺阁中的郡主们都知道海寇的凶残,也听说过上次因为瑰固府的事,把十伯给圈禁的事情,所以,老十家的几个孩子发现周围视线后,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们都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父亲作战失利,但看着在铁甲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的海寇,他们也无话可说。
沉船造成的旋涡让迦玛海舰上的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拖着受损的船体赶紧离开了沉船区域。
铁甲船也从前面绕了回来,旗语示意对面准备桥板,铁甲船上配置的浮桥都是给海军用的,对于迦玛海舰上的贵族来说又窄又不安全。
穆珀看得到,迦玛海舰的右舷位已经被打了三个大洞,现在整个船体是出于半倾斜状态的。
果然,等迦玛海舰把那个拥有着巴洛克风格围栏,白漆镀金的浮桥拿出来搭在灰白冷硬风格的铁甲船上的时候,穆珀明显的看见固定浮桥的船员咧嘴了。
两个护卫拿着长剑先行走过来,穆珀示意二副上去,他们还不至于让船长亲自跟他们交涉。
于是,刚缓过神来的皇三代就看着那个脸庞黑红的汉子从第二梯队走上前,用标准的迦玛语言和已经踏上浮桥的护卫交涉。这些海员多数是盛京或者中州府人,自古以来引以为傲的身高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更能够挺直腰杆与对方交流。
经过二副的交涉,对面的护卫只能回去请示,按着鑫朝的规矩,他们是不能携带武器上船的。
“十六叔,咱们要怎么办?”穆昤好奇道,他本以为两边要火炮对轰,没想到这帮海寇这么不禁打,至于这些迦玛人,看他叔叔的意思是要接到船上来?
“他们的船不能用了,八成要跟着咱们一起拖回去,至于船上的人,”穆珀从皇三代里扫了一遍,“去找你八叔家的老四,他懂这些。让他记住,不用太客气。”
穆昤了然,转头去找自己小弟,八叔家的老四也是难得的语言天才,尤其是喜欢跟四译会馆的人接触,穆昤去找的时候他正跟船上的船员询问他们是不是都懂迦玛语言。
老八遭难的事,家里孩子并不清楚,所以这次跟着出来还挺乐呵的,这时候听刚才威风凛凛的十六叔有安排,哪里会怠慢,赶紧给众位兄弟姐妹科普。
“王爷,那船都快沉了,他们还讲究呢?”梁常顺看对面护卫回去后半刻钟了也没动静,不由得问到。
“迦玛的海舰都有气密舱,沉是沉不了,走不远是真。不过讲究嘛,你说这群人是从哪里来的?”穆珀坐在椅子上悠闲到,他要是拿着望远镜,估计还能看见残存的海寇在挣扎,不过懒得看。
“从来路上看,是东大陆那边。”梁常顺也有些基础知识,从这艘船来的方向就知道,他们不是从本土出发的。
“小胡给咱们尽心尽力,这是找家里告状来了。”穆珀眯眼笑,“常顺,咱们打个赌,你要是赢了,明年我去盛京给你婚礼当傧相,要是输了,我就去给文家小姐当哥哥。”
梁常顺刚要谢恩,脸就苦了,“王爷,我不赌行吗?”
“不行。”穆珀哈哈一笑道:“咱们就赌,对面那艘船上的人,知不知道本王的身份。我说,他们一定知道。”
梁常顺眼神一动,他觉得他有赢的可能,“王爷,不是小的不给您脸面,东大陆那边的事情距离鑫朝未免远了些,他们能知道胡先生是鑫朝人就不错了。”
“如此赌了?”穆珀挑眉,梁常顺应道:“赌了。”
“好,那就等着吧,对了,让船长把空余的船舱清点一下。那艘船上的人不少,总要留一部分。”穆珀说完就闭上眼,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穆珀是不可能把对面整艘船都挪过来的,刚才这艘海舰还能动,而且沉不下去,就代表船上还能生存,没必要都接过来找事儿。
足足过了一刻半钟,对面才重新出现了人,而这次打头的,显然是船上的总督,陪在他身边的是总督夫人,还有一些少年少女跟在后面。
穆珀站在浮桥对面,领着自家皇三代们表示欢迎。
“端亲王殿下,我,艾德希·博加尔德,仅代表皇家亚德里舰全体成员,感谢您的相助。”领头的总督竟然还是船长,穆珀听着他一口地道的官话,并不意外,而是上前道:“博加尔德阁下,我们鑫朝有句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放在海洋之上也一样适用。”
“赞美您,我的朋友。”艾德希听见穆珀的称呼,眼神闪了闪,他不确定这位神奇的亲王是真的了解,还是从刚才皇家舰名上分析出来的,“这是我的夫人,温丝·博加尔德。”
穆珀微笑,他看见了这位夫人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家徽戒指,“您好,尊敬的夫人,请代我向您的祖父弗南思爵士表示问候,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航海家,也是我船上的水手们十分尊敬的前辈。”
“您知道我的祖父,我一定会转告的,这会让他很高兴。”温丝夫人明显欣赏起来,虽然这位亲王的脸上有些疤痕,但这在他们那里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
“还是要感谢您的援手。”温丝夫人对着穆珀提裙行礼,穆珀微笑着接下,而旁边的艾德希眼神则审视了起来,这位端亲王比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啊。
“这些是我的子侄,侄女,今天我是带他们来寻找鲸鱼的,现在想来,那些美丽的生物是被那些海寇们打扰了。”穆珀一挥手,铁甲船上高低大小,男女混战的队列齐齐行礼,男孩拱手,女孩福礼,艾德希和夫人也赶紧回礼,他可以用船长的身份和穆珀平等交流,但是对于皇家,他们必须保持恭敬和尊重。
“那些可恶的混蛋。”艾德希在还礼后用迦玛语嘀咕了一句,随后表示,“我们只是经过,他们就跟苍蝇一样追了上来。”
苍蝇?穆珀没计较艾德希的用词,不过从这句话也可以看出,艾德希这个位置,应该是靠了老丈人。毕竟,迦玛帝国自己培养出来的总督,都已经进化到要脸的阶段了,他们的用词是不会这样粗俗的。
“达令。”温丝夫人提醒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她不确定这里有多少人能够听懂,这样的用词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那些船虱一样的存在,也让我的船员们很不喜欢。”穆珀淡淡道,他用了比艾德希更蔑视的比喻,但是,铁甲船刚才的战绩让他有这样的资格,而艾德希,现在还在缓缓下沉没到极限的皇家亚德里海舰,足以把他的脸拍的啪啪响。
“对的,哈哈哈。”艾德希故作豪爽的一笑,被穆珀带进了船舱,而他们身后的少年少女,自然给穆昤他们接待,护卫和船员,交给梁常顺,正好打赌输了,让他好好打击一下对面的船员。
艾德希夫妇被带到主会客厅,专供战斗的铁甲船上是不会安排这种地方的,但是因为穆珀带着出来玩,所以把几个舱室给改造了一下。
“端亲王殿下,您对我们的了解,出乎我的预料。”艾德希没有用鑫朝官话了,毕竟,将胡诚默他们视作威胁的他们,在面对对方长官的时候,需要更明确的表达。
“其实这不算什么,毕竟我也一直心在航海,而且尊夫人的家徽,我是认识的。”穆珀示意了一下手指,能听懂鑫朝官话的温丝夫人不自觉的动了动。
“心向辽阔海洋的人,都是有大志向的人。”艾德希微笑道,“亲王殿下,不知道您的志向在什么地方?”
“我的师傅告诉我,把志向挂在嘴边的人,多半实现不了。所以,要学会谦逊。”穆珀微笑,略带动了脸上的伤疤。
“我在东大陆和您的手下很熟悉,在他们的描述里,您可不是个谦逊的人。”艾德希表示大家说话不要那么虚伪。
“我已经很谦逊了,如果他们不这样认为的话,只能说明他们的能力太差。”穆珀淡然的语气让艾德希觉得这仿佛是在说他,“不过也不能强求,毕竟他们只是去远方大陆开垦的商人。”
这就是在说他!艾德希后牙咬紧,但还是微笑道:“没错,远方的大陆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而对于我们来说,鑫朝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样的神秘并且富有吸引力。”
这还是想过去看看?穆珀咧嘴一笑:“我们欢迎阁下来观摩。”
铁甲船上是养着信鸽的,不过穆珀估计,他们过去的时候信鸽也就早到半天,但还是要提前说一声,不然这拖着一个来的,再把朗山湾的人给吓着。
铁甲船上腾出了七个舱房,给艾德希夫妇和他们的子女居住,女孩子可以多带一个侍女,但是护卫是没地方住的,需要和船员们一起回到后面的皇家亚德里舰上,不过好消息是船长可以安排一些船员去帮着他们尽量修补隔离破损漏水的地方,而艾德希也知道了穆珀并不是这艘船的船长,他终于承认穆珀是个谦逊的人了。
因为拖着一艘大型海舰,铁甲船的速度也不能全面发挥出来,但饶是如此,已经让在铁甲船上住着的艾德希一家震惊了,而艾德希本人则更为警惕,因为他清楚的看见了比他的海舰要小一圈的铁甲船上,有足足三层火炮,这证明了鑫朝的火炮比迦玛的更轻,至于威力,那天他已经看见了,威力比他们猛多了,这也代表着这艘船的结构稳定比迦玛的海舰要强,同样验证了他们在海寇大本营听到的传闻,三艘上面冒着烟的船,在远海打碎了目光能及的所有大船和码头,包括岸边的防护和一大半海堤,他们的反攻打不到,只能看着那三艘船毫发无损的扬长而去。
温丝夫人是艾德希的贤内助,更是迦玛帝国首批航海征服者的后代,她几乎是见证了迦玛帝国海舰的全部实力,此时对于艾德希的担心,温丝夫人也是没有能够劝解的方式。毕竟,太震撼了。
铁甲船完全可以不借用风帆的力量,温丝夫人很怀疑船上的帆是为了掩饰这艘船的真正动力,又或许,善意的想一下,这是在节省动力?
不能远航这个设想,在艾德希夫妇听见穆珀给皇三代们讲解洋流和那条他们引以为傲的运河的时候就放弃了,这艘船绝对可以直达他们本土,而且,这还不只一艘……
“海豚!”儿女的惊叫声从甲板上传来,一大群少男少女都叽叽喳喳的对着海中精灵指点,艾德希夫妇相视一眼,心中有些羡慕了。
朗山湾,之前接替程羡的水兵衙门统领耿火对于冒着烟的铁甲船在他的地盘你呼啸而来已经习惯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铁甲船后拖着一个比它还大的半沉巨舰过来的。
铁甲船开进港口,船员卸掉拖拽的缆绳,绑到朗山湾派出来的四艘小火轮身上,然后,整个水兵衙门的人就见识了什么叫老鼠拽大象。
之前一直给运粮船开路拖引的小火轮一直没有引起重视,毕竟晟襄帝也是很注意保密的,但是现在,这个一直被当做鸡肋的小家伙有这么大的力气,这震惊不亚于他们第一次见铁甲船。
耿火给船上下来的诸位爷们行礼,然后就看见几个洋婆子和郡主们一起站在皇孙们中间,这,他准备了轿子和马车……
“末将参见端亲王!”耿火决定先给最大的行礼再说,别看这位端亲王交了兵权,单凭铁甲船的调动还要经他的手,便知道他圣眷正隆。
“耿将军不必多礼。”穆珀叫起,而后先介绍了艾德希,“这位是迦玛帝国的艾德希·博加尔德总督,你可以直接称呼为总督阁下。”
“这位是朗山湾的军事统领,咱们明天会看到的演练,就是这位统领大人组织安排的。”穆珀对着艾德希微笑,“耿将军,本王可给你带来了新的观众,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请王爷放心,末将一定不会让贵客失望!”耿火气势十足,但是他身上颇为文雅的气息让人很难相信他的本事。
“我们相信端亲王的眼光。”艾德希口出官话,耿火眼神一闪,这洋总督在哪里学的?
接下来就是安置,皇三代加上洋人的组合让围观的百姓们大饱眼福,尽管有些老学究对女子们抛头露面有不满,但现在大势所趋,他们说话也没人听,更不要指望端亲王能够接受他们的意见。
“亲王殿下,朗山湾会成为开放港口吗?”作为航海家的孙女,温丝对优良港湾的辨别能力可以说远超一般海员船长,她从铁甲船进港后就发现了。
“朗山湾是由军事主官驻守的海防港湾,法令上是不允许外来商船停靠的,但是我们欢迎朋友的造访。”穆珀表示你们要是自己来,那就不要怪我们防卫了。
温丝略一点头:“这里真的是很美丽的地方。”朗山湾的景色也确实不错,穆珀欣然接受。
等到了亲王别院,穆珀第一时间拿到消息,季安崎的马车刚到商亮府,也就是出京向南五天能到的地方,这家伙还真是不着急啊。
把艾德希一家和皇三代们安置在别院,剩下的护卫亲兵都安置在水兵衙门,包括铁甲船上的船员也下来了,朗山湾的衙门里也有之前受训的,铁甲船这次虽然不参加演练,但是对着废弃旧船开几炮还是可以的。
“亚德里号已经进了船坞,船工们说要想修复至少需要十天时间。”梁常顺过来汇报。穆珀摆手道:“至少需要两个月。”
“是,两个月。”梁常顺咧嘴一笑,而后道:“要是艾德希他们不相信怎么办?”大家都是行家,你这边技术这么高,修我们的船需要两个月,你们是不是想趁机偷我们的技术?
“他们会配合的,还有咱们可以多夸夸他们,要详细请教亚德里号的船员,铁甲船的船员要轮流参加演练,不能随时出现帮他们翻译。”穆珀说着挑眉道:“这还用我教你?”
“不用,不用,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给胡先生争取最多的时间。”梁常顺离开,穆珀开始盘算着时间,最近的事多线进展,而且效率都不低,希望他家老爷子别累坏了。
三天后,朗山湾水兵演练开始,艾德希和穆珀在铁甲船上近距离观看,原本对于能在远海潜水作战的水兵接受正常的艾德希,在被精确计算的预射炮把船掀翻后的海水打了脸之后,就好像整个人都呆滞了。
用火炮布置天罗地网只是基本操作,利用海洋的力量作战才是艾德希没想到的,这无不揭露了鑫朝对于海洋的了解。
只要算好角度,结合当时的风浪情况,只要一发炮弹就可以掀翻一条船,尽管那船上没人,尽管它只是在自由漂浮,但是该死的现在除了那冒烟的铁甲船,谁家的船不是顺洋飘?艾德希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那个看上去像个书生的将军文雅了,而自己身边这个,就是个恶魔。
恶魔穆珀则毫不顾忌的对着艾德希露出獠牙,“阁下觉得如何?这些水兵已经投入训练三年了,本王认为他们还不错。”
艾德希嘴角一抽,“这已经非常棒了,亲王殿下。”
“哈哈哈,他们会更好的,我相信他们。”穆珀看着前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艾德希的感受。
演练持续十天,无论是水兵的各种战斗方式,还是火炮的射程,多角度配合,海岸和船只的配合,甚至包括翻船急救,可以说是十分全面,也给了艾德希的全面震慑。
这天刚结束庆功宴,穆珀就在别院看见了等待的季安崎,“季大人,终于过来了?”
“我都来了两天了,哈哈,没抓到我吧?”季安崎嗖的一下跳起来,正好被穆珀接住。
“两天?”穆珀惊讶道:“你走水路了?”不然怎么这么快?
“没有,我跟着一家押镖的队伍过来的,车还在官道上呢。”季安崎半路逃跑这件事穆珀还是真没想到,但是:“我记得,车夫是我的人?”人半路没了还不上报,是找死吗?
“五哥派人来说,我们被人盯上了,这才让我单独离开,车夫去吸引注意,并且按着时间给你传信。”季安崎看着穆珀道:“别担心。”
穆珀叹气,人都安全到了,他再念叨有什么用,“那接下来呢?”
“听你安排。”季安崎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绝对听从指挥。”穆珀轻笑:“那先休息,明天我找人送你。”
“好。”季安崎微笑,蹭蹭穆珀的颈窝,“对了,那个洋人总督过来是要做什么?”季安崎忽然想到这两天朗山湾这边的最热闹的新闻,他家王爷是怎么出趟海捡了个总督回来?
“他来……他好像一直没说,就是,他来做什么的?”穆珀回忆了一下,艾德希还真是没说过呢,是太忙了?
第309章 兄友弟恭
其实艾德希过来的目的,双方都很清楚,他是来算账的。让这些敢于在迦玛帝国的地盘上伸展拳脚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
只不过,现在作为自认世界绅士的迦玛帝国,面对鑫朝的时候不能像对待那些野蛮人一样处置,甚至,艾德希还收到了本土来信的警告,是来自于他老丈人和国王陛下的警告,对于无论历史还是神秘程度都远超过他们的鑫朝,这个在几百年前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家,他们需要足够的尊敬和慎重。
而一直在东大陆做殖民总督的艾德希不知道的是,这些年他们本土依靠鑫朝的商品,船队,以及鑫朝那巨大的市场所赚到的财富,也足以让他们客客气气的,亲自登门来讨教了。
客气的艾德希在被穆珀这般不客气的接待下,连续做了三天的噩梦,每每梦到铁甲船带着那巨大的烟囱,扬长而去,留下哀鸿遍野的圣玛丽港口,艾德希都会啊啊大叫着惊醒,白天做好的心理建设也会如港口的堡垒一般崩塌。
而转天的演练,亲眼见到铁甲船将一艘不亚于他们战舰,不,甚至比他们的战舰还庞大的七层楼船用近乎是瞬发的两轮齐射给打的粉粉碎,艾德希连睡觉的心情都没了。
“叔,那洋总督怎么看上去跟纵欲过度一样?”穆昤和艾德希擦肩而过,被艾德希的黑眼圈和苍白肤色唬了一跳。
“小孩子家懂什么。”穆珀轻踹了穆昤一脚,口无遮拦,穆昤嘿嘿一乐,最近跟水兵们混的久了,说话难免糙了些。
“艾德希失眠了。”穆珀淡然道:“前天演练上毁掉的福船,比他们战舰还要大两倍。”宝船是前朝的,五层,福船是传说中的巨舰,七层,古书中记载,长一百八十丈,按着鑫朝的标准来算,也有将近五百米,当年天下一统,举国之力,采千年古木造就,远东寻仙,自此了无音讯。
朗山湾的福船是试验品,用的都是拆卸下来已经无法再使用的船木龙骨,这些年水兵衙门更新换代,不少船只都报废了,与其堆在那里,不如废物利用,如果真的能再现福船,也能当个祥瑞送上去,但是按着古书说明和记载的大概图纸,大家都认识到一件事,当年船上载的人,都是船工吧……毕竟这船太大了。
只一个缩略了些的空壳就把朗山湾废弃的木料用了个干净,耿火也不想着祥瑞了,这玩意儿不是人弄得。
这次演练,穆珀让耿火把这个占地方的大家伙拖出来一阵炸,全湾民众和水兵都振奋啊,也算是体现价值了。
至于对艾德希的打击,穆珀只能说,这不是巧了吗,谁让你们趁着我出海的时候被海寇追,不给你玩点大的,都对不起小世界意识的偏爱。
水兵演练的折子和回报艾德希一行的信鸽已经飞到了京城,京城里对这次穆珀‘顺手搭救’并且‘予以款待’的外宾是个什么态度暂且不知,但是,穆珀看着眼前的情况,对自己八哥的态度可是太知道了。
“听我说,你只是一时冲动。”穆明,也就是老八家的老四,被兄弟们戏称为小洋人,今年十三,这时候他正在码头的石墩子前劝说艾德希的二女儿,而他视作救星的哥哥和叔叔,在旁边看戏。
“不,我这是一见钟情。”爱妮,今年十四岁,长相是传统的西列罗海样貌,金发碧眼,少年期到青年时期精致,略带雀斑,成年后需要好好保养,不然苍老的很快。“你不喜欢我吗?”
对面的穆明不说话了,而看戏的穆珀很清楚,少年慕艾时期,有这么一个精致的和洋娃娃一样的小女生,见识不凡,行事又大方有礼,穆明难免在人家面前开屏,要说不喜欢不会,但这跟娶回家是两种概念。
爱妮显然不明白,或许她明白,但是有意而为?穆珀不想把小姑娘的心思想的太复杂,他知道这是一种单纯的慕强,当然,穆明长得也不差。
“叔,咱真不管?”穆昤看着又开始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人,小声问道,他是受人之托找穆珀救命的。
“管什么,找家长去?艾德希那心思能让俩人和亲。”穆珀撇嘴,家族联姻这种事情在那边流传的时间更长。
“穆明不是嫡长子,以后没意外也是要分出去的,娶一个洋婆娘也不是不行吧?”穆昤挠头,穆珀转眼看着他,“我七哥怎么有你这么个棒槌儿子?”
穆昤两眼茫然,特别无辜的看着穆珀,虽然是被训了,但是被穆珀训和被老爹训不一样。
“你看看比安奇一家,再想想宫里那些洋画师,”穆珀看穆昤没反应,知道这离得有点远,就道:“盛安年间,安玄宗为何一怒之下灭了西虏察尔卡?”
“察尔卡狂肆失礼,还鼓动边民竖清壁野,造成绥昌一带州府混乱,暴民四起。”穆昤的史书学的还是可以的,而后他就想起来了,在这一切之前,察尔卡是逃出京城的,因为安玄宗责问他,当时的和亲公主为何不到三年就一病不起,以至于英年早逝,而察尔卡找事儿的原因也是为了拖延玄宗派兵的速度,虽然这跟他早有反心不冲突。
“艾德希虽然不在本土,但他是东大陆的殖民总督,东大陆的情况你们最近也应该清楚些了,咱们同样在那边有人,所以是必然的竞争关系,何况,艾德希的岳父家是老牌航海家,是迦玛帝国的实权公爵,地位不比亲王低多少,加上他们那里贵族和资本掌握着绝对权力,国王都是统而不治的存在,这样的一个群体,别说你八叔了,就是你皇爷爷都不可能答应。”穆珀给这傻侄子科普,比安奇他们在鑫朝好吃好喝好待遇,你可以吃喝玩乐讲故事做手工甚至可以入朝为官当翰林,但是,不许传教。
比安奇他们在鑫朝的待遇是很好的,甚至比安奇都已经带头还俗了,因为无法完成传教任务,也不能回国,不如入乡随俗,在鑫朝他们还会更受到重视些。
“那,他这怎么办?”穆昤挠头,这好像不好处理啊。
“我看穆明拒绝的很明确,但是对爱妮也有好感,仅限于欣赏,就是不会说话。”穆珀摸摸下巴,“要是能保持一段纯真的友谊也不错,大侄子,你去跟穆明这么说。”
穆珀在穆昤耳边嘀嘀咕咕,穆昤使劲搓着胳膊,“叔,你咋不去?”
“你季叔刚出门,我得避嫌。”穆珀说的义正言辞,无比正经,随即一脚把穆昤踢了过去。
穆珀看着穆昤气势汹汹的过去,一把将穆明拉开,声势浩大的把刚才自己教的话吼出去,对面穆明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呆滞了,但好在他还是反应过来,等穆昤‘怒斥’他之后,对着要上来帮忙的爱妮阻拦了一下,然后开启影帝附体模式。
气势汹汹走回来的穆昤立刻换成得意的大笑,“叔,我做的不错吧?”
“聪明,知道给穆明一个台阶。”穆珀点头赞许:“你们也就是欺负人家听不懂。”艾德希夫妇都会鑫朝官话,但是孩子们都不会,也正是因为如此,孩子们之间玩的更好。
“其实他们最好也是做朋友吧,毕竟隔得太远了。”穆昤颇有些感慨,看着互相行礼后相视而笑的两人,咂咂嘴“我还以为要生离死别呢。”
“话本看多了吧,小心我告诉你爹。”穆珀摇头离开,都是小孩儿,就算比旁人懂的多些,那也是孩子。
当天晚上,穆明过来找穆珀,一是感谢,二是他从爱妮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十六叔,博加尔德阁下曾经在東炀岛上停留,并且去过南边的海寇老巢。”穆明说完,有些忐忑。
“啊,这件事啊。”穆珀看着忐忑的穆明,微笑道:“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吗?”
这是可以分析出来的?穆明的眼神怔了一瞬,然后摇头道:“是爱妮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到的,她很不喜欢那里。”
说了,好像背叛朋友,不说,这件事关系很大,对博加尔德一行的安排一定会有调整的,穆明快把自己缠起来的心思被穆珀这个问题弄得茫然了。
“看来四译会馆的人还是把你当孩子了。”穆珀一句话就得到了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认同,这个岁数的孩子,都是想长大但没长大的时候,能撑起事儿的很少。
“你知道博加尔德一家是做什么的?”
穆明点头。
“大多数的殖民总督,都跟海寇有联系,无论是过船费,还是生意,海寇所在的地方都是他们的重要中转站。”穆珀拿出纸笔,勾勒出鑫朝的海岸线,鑫朝所需要面对的海寇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直线袭击瑰固府一带的東炀岛海寇,一个是东南方向的厄呢沼岛链方向的海寇,不过前朝的海防已经能够完全抵抗住东南那些舢板海寇,可东南方向三府还是乱糟糟,穆珀和晟襄帝提了几次,但是被晟襄帝都给驳了回去,理由是,‘那都是流放之地,你弄得跟盛京一样,像什么样子。’其实是不想穆珀的手伸的太远。
“東炀岛海寇早先是被驱赶到南边的贼人,后来被西边的航海家们屡次撬开关口,海寇们也得到了新的制造海舰的技术,成为航海补给和中转的地方。”穆珀将海寇所在的岛屿,和博加尔德所在的东大陆位置,中间的航线画出来,借着地图给他讲解。
等穆明从穆珀的书房出来,径自去找了和水兵一起训练的几个哥哥,他要出海!
“明啊,别想了,十六叔还没耗到出海呢。”有了解情况的知道,早些年穆珀就打着出海的主意,这不是一直没成。
穆明却不这么认为,他有耐心,而且,这个时候还能跟着铁甲船上的海军求教。
穆珀没想到,自己给穆明转移情绪的小计划,直接给穆明转了志向了,不过这时候他没想着这些,而是想着皇三代的上课计划。
穆珀可没打着很快就把皇三代们还回去,他准备让女孩子们南下,不必见识穆昭他们见识的东西,而是见识一下江南的繁华,展现一下皇家姿态,在这个大家对皇室很尊崇的时候,郡主县主们是可以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的。
至于男孩子们,自然是沿海转一圈最好,只是这样一来路线难免分开,穆珀在想怎么确保双方安全。
“王爷,博加尔德阁下求见。”
艾德希待不住了,但是他们的船要两个月才能修好,对于这点艾德希并没有怀疑,毕竟那是他们本土最精密的舰船,加上船工和船员们沟通不畅,维修慢点很正常,但是他需要做点什么,他无法说服这位手段一流的端亲王,但是他知道鑫朝的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他想要进京去说服皇帝,以鑫朝的礼仪,要求他们停止对于东大陆,迦玛帝国海外领土的侵占。
穆珀听了后立刻同意了艾德希的请求,并且安排他们乘坐巨大的宝船从海上回去,至于铁甲船,它还需要进行训练和修整,其他船也一样,只有你们相对熟悉的宝船,还有,你们最好快些,我们的下一任皇帝可不像现任这么好说话。
听了穆珀的威胁,艾德希立刻表示我已经等不及了。穆珀笑的很亲切的挽留了两句,然后就立刻安排人给艾德希他们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艾德希他们的存在和目的早就飞鸽传书告诉京城了,穆珀还重点提示了那个温丝夫人,不要小瞧人家,她手上带的戒指雕刻的家徽,是重要凭证,用这个戒指印在信件封口的火漆上,就代表着这封信的来历和可信度,比他们鑫朝的个人私印还要正式。
把艾德希一家送走,穆珀立刻和耿火开始研究皇家亚德里号的弱点,艾德希只留了二副和三副在这里盯着修船,剩下的船员和护卫都跟着他去京城了,不是他不担心船,而是正式觐见需要足够的随从保护,而且,他们也想研究一下宝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总之这两边都心怀鬼胎,还暗自庆幸对方好糊弄。
穆珀在朗山湾,季安崎那边的消息也是隔日一到,无论是信鸽还是信使,近乎不加掩饰,而这也确实给季安崎的动作增加了许多便利。
至少那些想做手脚的盐商,在季安崎自己强大的查账能力下,原本心里的打算一个也不敢动了。
一个背靠皇家,依仗清流的御史,近乎无懈可击,加上新晋的方爵爷亲自过来陪同,盐商们有种感觉就是他们早上对季安崎下手,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会被抄家。
“王爷,渤郡王来了。”艾德希离开半月后,穆珀正准备实行分开巡护的计划,耿火手下的亲兵就过来通禀。
“随我去迎。”穆珀搓搓手,可算是来了,他之前就从京城的信鸽里知道了这个消息,老九要过来,这样一来监护人就有人了。
“九哥。”穆珀看着脸上略带风霜之色的穆琪,上次见面还是给太后奔丧的时候,太后守灵结束,穆琪就又回了盛京,他本是去巡查盛京大营的。
当初是穆珀上了折子,盛京大营到了该巡查的时候了,并且由军机和兵部推举人选,把老九和老五家的穆昭几人都弄到盛京去了,巡查的主要内容是军中吃空饷,兵器损耗等等违规之事,一般守营大将都很抗拒巡查。
曾有一朝用太监做监军,闹得军中哗变者层出不穷,更极大地挟制了营将对军队的统治能力,所以鑫朝历来是由兵部尚书,军机大臣共同举荐巡查人选,之前安南大营克扣,贪墨之事,就是这么瞒下来的。
而这次,是负责盛京大营的主将穆珀自己提起,军机和兵部自然不会驳了穆珀的面子,更有,他们也相信太子家的孩子们不是那因私废公之人。
太后去世的时候,巡查已经接近尾声,老九守灵结束又回去了,这显然是刚回京述职结束就追过来了,老九自己一人自然是不能下海,所以走的是晟襄帝南巡的老路,运河路线。
“十六,我是等不及你回京了,有急事跟你商量。”穆琪一进来就风风火火的说道。穆珀表示你先坐。
“我要造火车。”穆琪两眼放光,穆珀嘴角一抽,“盛京那边跟你说的?”蒸汽船都起飞了,自然不会缺少蒸汽火车的研究,不过为了安抚盛京老族祖先的安稳,穆珀只将这种研究控制在挖矿,运输矿石的上面,最近提出来的大工程是从沙罗国运送矿石,不过他们还不能自行去开采,还有待商议。
“我看见了。”穆琪表示,如果用铁轨铺设出路来,他们就可以从曼奇士洛那里从容撤退。
等听完穆琪的计划,穆珀苦恼的揉了揉头,“九哥,你不知道铺设铁轨有多麻烦吗,要是等火车成型,估计曼奇士洛都没了。”
“还有,在铁矿储备没上来之前,我拒绝一切大消耗的提议。尤其是铁轨和车轮,对合金要求很高,盛京那边的研发也没完成。”穆珀看着还想说什么的穆琪,“稍安勿躁,路线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嗯?”穆琪想说服穆珀克服困难,但是听见这句后就重新坐下来,在盛京的这段日子他被影响了,对穆珀有一种近乎极致的信任。
“你来的时候见过艾德希一家吗?”穆珀算着时间,穆琪回京的时候艾德希一家应该刚到。
“见了两次,那个洋总督的官话说的很好,知道我从盛京回来,还一直想找我,我哪有功夫理他。”穆琪表示他们所在的迦玛帝国和自己属于竞争关系。
“他刚见识了海军演练,我推测他一定会回本土汇报,即便他不主动回去,京城里也对他们多加防范,他们一家的消息是传不回去的,所以只能亲自回去。”穆珀分析道:“有这样一个见识过海军实力的证人,你说,从咱们这儿去迦玛帝国那边的商船,会不会更加顺利?”
“你是说,声东击西?”穆琪不是没见识的,他手里自己就有三条船队,六十多条船,不然他也不会被禳西的人说动,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没错。”穆珀表示跟穆琪说话就是省事,“我还要留他们一两个月,九哥要是不着急,就在这边等等,等他们回来,你用我的竞争者的关系跟他们接触,事半功倍。”
穆琪闻言笑了,“你怎么欺负人家了?”穆珀挑眉,我还用亲自动手?
“对了九哥,你留在这儿也别闲着,带穆昤他们出海转转吧?”图穷匕见,穆珀笑的十分真诚,虽然有伤疤影响发挥。
穆琪虽然觉得上当,但是如果能走海路帮曼奇士洛转移黄金,比陆上的风险要低很多,所以,上就上吧,不就是看孩子么。
很快穆琪就后悔了,这群在水兵衙门差点混成大头兵的熊孩子,要跟他比武!比起比武,穆琪决定,先带出去,怎么也是手下有人有船的,穆琪很快调来了两艘商船,带着欢呼的小伙子们出海去。穆珀明显看见了穆琪庆幸的表情,不过他也没戳破。
“王爷,没您这样的……”耿火发现穆珀要跑,苦着脸过来阻拦,亲王啊,要是擅离此地,他是要掉脑袋的。
穆珀摇头:“我不走,我就在洛泉府。”他在京城可以随便跑,因为顶头上司是他老子,在外面他没有牵累别人的习惯,“洛泉府运河段往下之后交给我的亲兵和水兵衙门的人。”
“我亲兵也是有家室的,有跟过来的家眷在内保护孩子。”穆珀后一句让耿火放了心,虽然这群郡主们都带着伺候的人,但安全还是要注意的。而穆珀的这个决定,让刚燃起了闯荡天下心思的皇家郡主们一致拥护,虽然跟过来的嬷嬷不大高兴,但是在端亲王的威慑下,谁也不敢说话。
送走了所有皇三代,穆珀从朗山湾挪到了洛泉府,他刚落定,季安崎的信就飞了过来,江南织造局总院大人动身了,穆珀见信冷笑,消息很灵通嘛。
季安崎在查盐商的时候还能顺手把江南织造给盯上,穆珀悠悠然的想到,季大人,加油啊。
十天后,新任江南织造在亲王别院静候端亲王四个时辰的事就被洛泉府传开了。
以亲王之身惩治江南织造本就是一件僭越之事,可江南地方的御史,竟然全当不知道,没有一个对端亲王这样的行为进行弹劾,这其中的意思就很微妙了。
转天,江南织造再去求见,连别院的门都没进去,这一下洛泉府就跟开了锅一样,这位新任江南织造的种种做派,或真或假的传闻和‘丰功伟绩’也如沸水般扩散开来。
江南织造是皇帝的钱口袋,但是给皇帝赚钱,到了丧失品行的地步,这是为读书人所不齿的!相比于贪官,此时的读书清流更厌恶媚上之臣,失了读书人的风骨,给江南读书人丢脸不说,还直接影响了江南学子的晋身之路。
此时,在更南边的季安崎也得到消息,笑容逐渐加大:“走,咱们去给先生们解忧。”穆珀也没想到,他家季大人能光明正大的算计人,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添柴,不会泼水。
第310章 兄友弟恭
江南织造的总院大人,连续三天求见,一次比一次离得远,其实他只要不傻,就一定知道自己有了错处被端亲王抓到,只是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自己的主子晟襄帝会不会救他。
这丝侥幸,根本就是妄想,江南织造虽然是皇帝的信臣,但这个程度也是分等级的,这位总院又不姓楚,而且晟襄帝现在国库也不缺钱,所以晟襄帝就当不知道,只等着江南那边的御史上折子。
穆珀很有耐心的等了五天,才给洛泉府的人放话,御史们的折子联同南华府送来的证据一起送上了京城。鑫朝虽然没有前朝飞云卫这样的特权机构,但是亲王仪仗的船也没人敢拦。
实在也是这位总院大人做事太糙,而穆珀则要给海商们协商解决绣工之事,不明说我们有规定,而是要求技术交换,用之前在船上传的普通技术,换你们口中次大陆上的沙丽织造技术,慕兰的蕾丝织造,迦玛的法兰绒,罗布,等等。
总之,想赚钱,那就回去求你们的技术吧,也好在总院大人之前准备后期提价,没有泄露更高等的技术,但是只织工们显露出来的纺纱制纱技术,就已经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超过三十名御史弹劾,总院大人必须停职回京自辩,而穆珀看着直接求过来的副总院,和蔼的笑笑。
“来来来,正好盛京送来了两台机器,你跟我一起来。”
盛京送来的机器?副总院差点跳起来,他来对了,他就知道!
“这个,是脚踏式缝纫机,手摇式的在迦玛和圣罗斯已经出现了,不过比不上咱们的精准。”穆珀指着一个正在操作缝纫机的裁缝,给副总院讲解,“这个完全是盛京自主研制出来的,现在已经能够量产,缝制毛皮,棉布,皮革都不在话下。”穆珀将扎好的布料递给副总院,“看看这针脚。”
整齐,细密,结实,副总院连连点头,然后就被穆珀带着到旁边的机绣工上,“他用的也是缝纫机,不过针头稍加改造,可以快速完成大批量的刺绣工作。”
“刺,刺绣?!”副总院吓了一跳,江南的一大贡品就是绣品,宫里的绣娘哪有足够的时间和花样,不过,等等,看着对方绣出来的东西,副总院嘴角一抽,这也叫刺绣?
“这是用机械做的简易产品,通过缝纫机,可以绣在硬纱,绒布,皮革,甚至是成衣上。”穆珀挑眉,还想不到吗?
副总院定住了,想着穆珀和对面要的技术,还有这些东西,副总院的脸色越来越红,忽然嗷的一声叫出来,把正在做示范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王爷,下官明白了!”副总院兴奋的口水都出来了,“我就说嘛,那些罗布怎么比得上咱们的松江布,王爷要它们干啥……”
穆珀眼神诡异的看着副总院,摇摇头走了。
副总院被穆珀丢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得罪了王爷?
倒是一边的裁缝好心,对副总院道:“大人,迦玛本土的罗布,基本都是咱们的机子在东大陆那边织出来的。”
嘎!副总院两眼茫然,那,他,刚才?不是,那为什么还要罗布的织造技术?穆珀已经走了,没人告诉他这是为了避免迦玛本土的排外,以及这是为了和更多的殖民土地合作。
“你们,这个机子?”副总院茫然无措,自己一句话得罪了王爷,连个赔罪的机会都没有,他还能拿到这机子吗?
“大人还是快追上去吧,后面的机子在院子里呢。”裁缝是很淡然的,当初参与织造研究的就是他父亲,现在他们一家都跟着王爷做事,自然知道刚才穆珀没生气。
“还有?好好,多谢!”副总院还是有眼力的,刚才这两个人在穆珀面前只有尊敬没有紧张和不安,明显是王爷的亲信。
后院,副总院看着那巨大的带着各种设备的机子,虽然还是要靠边的手摇控制速度,但是那白布进去,花布出来的成果,已经让副总院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都这样,以后他们的绣工绣娘,怎么办?
“别看了,这东西不会越过刺绣和丝绸。”穆珀的声音淡淡道,“他们掠夺别人的财富,咱们掠夺他们的财富。”
“是,王爷!”副总院一股子雄心壮志油然而生,穆珀回转过身,“印花机,染料,缝纫机,绣花机,工人都给你了,早点把家里规整规整,送到京城去,明白吗?”印花机这个东西是刚折腾出来的,但是穆珀觉得用蒸汽烫印的量太小,草药固色的成本太高,而且鑫朝现在所拥有的能够购买印花布的人太少,容易赔本,所以没在盛京开设,但是不代表不能震慑外商。至于织机这东西,晟襄帝一直不让他往南边放,弄得穆珀只能低价售卖少量棉布,来保证这边和西南等地的穷人不至于衣不裹体。
“是,王爷,下官明白!”自己的晋升之机到了,而且,江南织造永远只能忠于皇上。
“印花机十台,缝纫机和绣花机各两百台,尽快找人学习,产品不许零卖,只能卖给海商,明白?”穆珀淡然的吩咐,副总院被震惊后还没反应过来的脑子立刻答应。
“我会盯着你的,不许和你的前任一样,犯那种愚不可及的错误。”穆珀说完,一挥手,工人们停止机器的转动,巨大的热量立刻充斥了整个院子。
等蒸汽散开,被烫的满脸通红的副总院再看时,穆珀已经没了踪影。
京城,晟襄帝最近心情不好,谁也不知道原因。
江南,季安崎身后站着的清流联手给盐商施压,最终盐商同意盐政衙门进场察看,而且对于账册全部封存也没有异议。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禳西那边投资学子清流的好处了,至少在禳西,季安崎想要用这招是难上加难,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被人施压。
新的盐商是重新选出来的,虽然手上也不干净,但是庇护牵扯并不大,所以季安崎插手进去很顺利。
查账,查制盐流程,查入盐引岸,谁都知道这位大人可能要对盐政进行变革,但是谁也不敢主动去问。
人家武有亲王亲兵,文有清流大儒,一文一武防的是严严实实,没地方下手。
“我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是第一次见御史这么听话的。”洛泉府知府跟幕僚说起这次已经结束的权利更迭,“要是以前,别说五天,一天,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就能飞起来。”
“这件事,说的公正些,是有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隐晦些,还真有在南边查盐的那位帮忙。”知府想起上次南巡的时候那位的圣眷,事实也证明了,人家担得起。
幕僚在旁听着,“大人忘了一件事,如果没有王爷作保,季大人也未必能得到这么多的信任。”
知府得到的消息是更多一些的,但是其中涉及隐秘,不便多说,但是他也没否认,“郡主们到哪里了?”
“南华府,宋家主持的接待,他家的太夫人曾经跟着老太爷出海到梁州岛,方家人也在,不过似乎被方行安下了令,没有主动接触郡主们。”幕僚对这些消息是一直关注的,不能知府问的时候再现去查。
知府感慨一句,“我怎么就没个姑娘呢。”
因为郡主们这次是乘船出去玩,所以随驾的不少官员都送了姑娘上去陪伴,不过真的能加入进去的只有那么一两个,但这份缘分何其难得,都是十几岁,几岁的小丫头这份友谊是最单纯的。
别院。
“王爷,朶州节度使冯立谲手下参将衡执求见。”梁常顺禀报,他记得上次穆珀就没见节度使。
“姓衡?到是少见的姓氏,叫进来吧。”穆珀随口给了个理由,就让人去叫了。梁常顺也没问什么,只是给两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警醒着点。
衡执三十五岁上下,面目狭长,看着面相就是说书先生嘴里标准的小人长相,尖嘴猴腮,三绺胡须看着也不体面。以至于穆珀看见他第一眼,觉得是不是冯立谲故意的,这个晟襄帝的心腹故意找一个奸诈小人来找事儿,借口自己和节度使的冲突把他叫回京。
“末将衡执,参见王爷。”衡执见到穆珀,单膝下跪拜礼,用的是军中礼节。穆珀笑了笑道:“衡参将是带着任务来的吧,说说,什么事?”
跪着说?衡执犹豫了一下,而后道,“冯大人让末将来给王爷带个话,闰郡王去青州有大险,还请王爷一定留心。”
“董先群还在青州?”穆珀忽然提问,衡执却没有犹豫,直接道:“董将军已经去了胡祁府。”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穆珀挥手,待等衡执起身却又道,“如今我手中没有兵权,也没有军中职位,你应当执官礼而不是军礼。”
“末……下官知错,谢王爷恕罪。”衡执这才知道刚才就是给他的惩罚。
大险?穆珀手指点着桌面,“常顺进来!”
“王爷。”梁常顺就在旁边,甚至刚才的话他都听着呢。
“蒙洛恒和冯立谲他俩认识吗?”其实这些信息如果是做任务的时候,穆珀自己就去找了,实在也是懒了。
“回王爷,蒙大人和冯大人是同年进士,蒙大人是二甲第九十六名,冯大人是当年状元。”一个是当年头名,一个是进士里的倒数第一,两个还都是能臣,虽然派的有点远,但是一个是节度使,一个是军机大臣,只要能确定他俩认识就行了,同年进士三甲一共三百人,不说同在官场二十年,十年后能剩下七十人,这一届就算成就非凡了。
“行了,你先去休息,明天,找个会开小火轮的,回京给太子报个信。”穆珀知道算算时间,穆琰估计刚出发,但是青州朶州和阙州那边肯定是提前知道信儿的。
上次南巡见到的折子,西北总督举荐青州的一个统领去胡祁府这种关口之地任总兵,穆珀记得他给的意见是可以考虑,留中待吏部和兵部考评。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出身节度使麾下,只需要兵部考评就可以了,晟襄帝对现任西北总督也没信任到他说谁是谁,现任西北总督是个闲散宗室,这些年西北无战事,放那边熬资历的,现在看来董先群的考评还不错。
转天,梁常顺就带着会开船的亲兵来了,拿着穆珀的亲笔信立即上路,用小火轮比八百里加急还快,只要能安全驾驶。
而留在别院附近的衡执,也看见了被水兵带走的亲兵,好像很正常的出行,但他还是不放心的跟过去看了眼,等看到对方带着一条白线从运河上消失,衡执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大人有了怀疑却先考虑告诉端亲王,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不是皇上。
节度使,尤其是冯立谲这种天子信臣,这是晟襄帝南巡的时候都要特意过来看一眼的信臣,为什么不先告诉皇上?当然是怕狗急跳墙,而冯立谲能够信任的人里,有能力并且能同样考虑到这点的,也就是端亲王了。
穆珀的信送到京城太子府的时候,太子府上正一片忙乱,太子妃遇袭,昏迷不醒,今天已经第七天了。
穆珦拿到信去书房,刚看完就听太子妃醒了,是宗皓熙献上的灵犀丹起了作用。以灵犀丹入香,熏了五天,把太子妃洛氏给熏醒了。
强压下要去看望的心,穆珦先将书信锁起来,然后手写一封回信,字迹略显潦草,一边叮嘱亲兵,让穆珀忙完了尽快回京。至于原因,穆珦在信里说了,只希望穆珀能看懂。
来不及招待亲兵,穆珦便带着他离开了书房,亲兵离府,穆珦则直接去了后院。
亲兵留了个心眼儿,找来留在京城的人询问,得知已经将消息用信鸽送过去之后便尽快离开。
另一边,洛泉府,穆珀拿到京城的来信后冷笑连连,洛氏是五哥的爱人,但她也是兄弟几个最爱戴的嫂子,还是宫中皇后最得意的儿媳妇。
信鸽上写的明白,是被废庶人穆現的妻子,这位原先的十二皇子妃张氏,求上门来,因为穆現被废庶人,从宗人府出来之后,整日饮酒作乐,在家中吃喝嫖赌,把家中积蓄都挥霍空了。
穆現的事牵连了元后母族,所以他的母族也不会照顾他,反而恨不得牵扯不上关系,而且他们要避免任何人将明嫔之死的秘密暴露出来,所以将自己家的一切不幸都归罪于穆現,更是撇的干净,更别提接济。
本来晟襄帝对儿子,对元后母族仅有的那点亲缘之心发挥作用,只把穆現废为庶人,在宗人府关了半年,并没有罚没家财,所以张氏带着家里的孩子们搬离国公府的时候,是带着全府的家当,还有她一些私下里办下来没被罚没得庄子和田地,总是够一家人吃喝。
只是这一家子吃喝不够啊,儿子要娶妻,女儿要嫁人,这一切都需要当家主母操持,于是她就把家里的小妾都卖了,毕竟曾经也是皇子的女人,她倒是卖了个好价钱。
这份安稳在穆現出来后就彻底不存在了,穆現炸了,把钱夺了来,从青.楼重新买了二十几个妓子做小妾,完全不顾母孝在身,他已经被废,逐出皇族,凭什么给皇帝的女人守孝。不仅如此,还招揽街上的青皮混混在家中立赌局,吃酒饮乐,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折腾没了,买来的小妾又重新卖给了妓.院,他整日里玩弄的对象变成了他家中的婢女。
而这次张氏过来求救,是因为穆現已经把手伸到她的嫁妆上,甚至偷偷联系外面的盗贼,把府上的库房都开了,要不是家中小厮还有几分忠心,他就真的成功了。
洛氏是太子妃,有义务处理宗妇之事,只不过张氏随着穆現被废,已经不是皇族中人,却到底是皇上的亲儿子,洛氏便见了她,可等听到穆現的操作后,洛氏恨不得没长这双耳朵。
张氏过来,求洛氏给穆現解决赌债,不然他们一家子都没地方住了,还要给女儿找个好婆家,儿子找个好媳妇,总之就是让洛氏发动一切人脉,把他家拉上来,就算不是皇子了,也要过个皇亲的生活,不然穆現的债主三五不时的找上门来,他们家没个依靠,受不了的。
洛氏没有答应张氏那给她一大家子负责的请求,这样的事自己要是救了,会招惹一身麻烦,她虽然心善,但不傻。连张氏的娘家都不顾这个女儿了,加上张氏的一些操作,她要是真的为孩子着想,穆現当初从宗人府出来的时候可还是在热孝期间,要是张氏让儿子去找京兆尹,肯定能阻住穆現后面的折腾,如今穆現一家是个什么情状,虽然宗人府不管不教,难道还真的不知道?
只要张氏有心思,并不是无能为力,洛氏最终只答应了帮穆現还赌债,总不能让这一家子被青皮骚扰吧,虽然是废庶人,那也是皇室啊。
可就在洛氏起身,准备去把动用这笔钱的事跟穆珦说的时候,张氏却疯了一样从后面扑上来,大喊着:“不许告诉太子!”
洛氏身边的人都没拦住,张氏就把洛氏扑倒在门口,侧脑撞上了门槛,洛氏当时就晕了过去,张氏还死死压着洛氏不让她动,好在身边宫女反应过来,将人拉开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穆珦和晟襄帝正在御书房,穆現和张氏被晟襄帝下令直接押入天牢,如果洛氏救不过来,就推出去斩首。
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穆珦并不满意,但他还不是皇帝,所以皇帝的第一命令还是很重要的,而且他心里惦记着洛氏,告罪后立刻离开,带着太医令,路上还让张忠全把宗皓熙和常洺甫都拽了进府,好一阵扎针用药,稳定了情况,但是什么时候醒来,不保准。
穆珦为什么让穆珀快些回来,也是因为在几天前给晟襄帝汇报情况的时候,晟襄帝脱口而出了一句,“老十六不是跟洋人一起折腾的挺好,他们没有主动上门,你不会去找他们?”
当时穆珦心烦意乱,但是在陪洛氏说话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父皇竟然开始忌惮十六了。穆珦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能够想明白这点已经到了极限,至于怎么做,他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法子。
至于那些洋画匠,穆珦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找,他听穆珀说过,那些人都懂一些基础医术,却也不算完备,最多擅长包扎和消炎,但是对于洛氏这种昏迷不醒的情况,穆珦还是更相信太医的说法,暂时来看是好事,毕竟碰到侧脑,离太阳穴很近,能够没变化就是最好的。
还是宗皓熙,在洛氏昏迷三天后,想起了自家祖传丹药在那次比试中被胡太医说出来的效果,如果当初医圣能救醒妻子,那或许可以一试。
穆珀从亲卫那得到了更详细的消息,比如晟襄帝那‘越俎代庖’的护犊子举动,比如亲卫回来时已经苏醒的洛氏,比如,晟襄帝现在已经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只可惜,对于这种皇帝有过无数经验的穆珀知道,当了太上皇的晟襄帝会更难缠,尤其是有那——么多儿子的太上皇。
穆珀已经不指望怎么让晟襄帝放心了,江南织造给他赚钱丢了原则的事让老爷子想多了,这也是事实,无论是自己的名声,还是对儿子的掌控,还是对手下人的无能和失望,对于这个几乎是做了一辈子帝王的老人来说,都足够让他焦虑,暴躁。
让他早点回去,穆珀冷笑,他现在出发,没准还能赶上穆現夫妇俩出狱。穆珀已经去信给穆珦,让五嫂主动表示宽谅,至少让人从天牢里出来,总是在晟襄帝眼皮子下面护着,什么动作都不好做。
而京城里,皇后已经开始了报复,她一开始因为迁怒,所以也不待见这个儿媳妇,可这么多年来洛氏早已经是她最得意的儿媳,这次被袭,加上晟襄帝的态度,还指望皇后不记仇?
皇后施恩,因为穆現和张氏都在天牢,所以特别派了七个六品教养嬷嬷加上三个宫里的五品女官,帮着穆現家教养规矩,整顿家务。
穆現这样的行事作风,加上张氏的欺软怕硬,家中孩子的规矩可见一般,要说在宫中一辈子的女人,要想整治人的手段是很平和却很有效的。
皇后不必让教养嬷嬷常驻,只要二十天左右换一批,不出三批人换下来,穆現家的孩子就一个都别想好过,女孩嫁不出,男孩娶不到。皇后还特别体贴的在穆現出狱的时候赏了件体面衣服,换上锦袍的穆現和穿着在天牢里捂了半个月衣物的张氏一道回家,穆現直接把张氏关在了家门外。
等到半夜,门房出来,给缩在墙角睡着的张氏塞了封休书,之后要再次关门的时候却被装睡的张氏给挤了进去而且还把休书撕了,她是皇家选的儿媳妇,休书不管用!
进了府的张氏有儿女护着,有女官拦着,穆現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把她再赶出去,只能在府里继续鸡飞狗跳,之前的几个侧妃护着各自的儿女,心中一片绝望。
直到第二批教养嬷嬷进府,穆珀和穆琪才带着一大群皇三代回京,开了眼界的皇三代们回京听到穆現府上闹腾的新闻后,恍惚有一种不真实感。
“十二这是怎么了?”穆琪和穆現接触不多,虽然一直知道他不着四六,但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弃子。”穆珀淡淡的评价,“我带着安崎去看看五嫂,九哥,他们拜托你了。”晟襄帝现在是哄不好了,穆珀也懒得费心思,还不如先去看看自己五哥,被太子这个身份限制,他现在消气了没?穆珦不像穆琮一样把太子当成特权,而是把这身份当成责任。
“好好,你先去,等我交了差事也过去。”穆琪点头,然后带着一串儿马车进宫去了。
太子府,已经清醒过来的洛氏正面无表情的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儿女,穆珦坐在旁边柔声劝着,“千万别生气,我教训他们,他们也肯定知错了,午睡醒了头疼不疼?要不要喝红枣水?”
穆珀和季安崎进来的时候,跟见鬼了一样看着穆珦,原本还有些气的洛氏被这俩的作怪给逗乐了,穆珦也不在乎在弟弟面前暴露什么,站起来道:“还不给你十六叔和季叔请安!不会说话了是吗?”
刚去教训了一通张氏母家的穆昭哥几个大松口气,赶紧谢过救星。穆珀挥手让他们先走,季安崎帮忙打门帘,几个侄子一溜烟儿的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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