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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第321章 兄友弟恭


    进了门,穆珀就看见在一边赔笑的梁常顺,顿时一脚飞过去,“长本事了你,敢放人在爷门前闹。”


    梁常顺挨了一脚,嘿嘿笑着道:“那毕竟是王爷的侄女儿,小的也不好赶走她不是?”别说他们府上没有女官,就是真有个亲王妃,也不能把王爷的侄女赶走。


    “少废话,把韩家的东西给她,该怎么决定,由她自己来选。”连皇后都清楚韩家的事,唯独身在其中的玉苑看不清,还三番五次的被韩家人利用,即便不为别的,只为了穆琮能好好办事,穆珀也得把这个大侄女救上一救。


    穆珀回到王府,各方消息立刻汇报过来,尤其是留在京城的盛京人士,穆珀得确定这群人里没有凑一起搞事的。盛京那边实在是太容易抱团了,不仅因为老族的缘故,更因为他们搞的事一般人看不懂。


    这也就是穆珀这么多年来从不阻止老哥几个去盛京的原因,别最后把皇帝都瞒过去了就不好了。


    “盛京那边连发电机都快搞出来了,他们还是慢了些。”基础教育普及不够,但是现在不能一步迈过去,需要穆珦先把士绅一体纳粮和清丈田亩的事情搞定,能保证绝大多数人可以温饱,再商量上学的事。


    “常顺,把你家三叔叫来,有好事找他。”穆珀说着,整合起来自己在路上整理的资料,开始写折子。


    梁家三房,本身也是一个旁支,但是这房的人手很得力,拎得清还不抢功,这几年在京城过得也是平平稳稳,家里的几个主要产业就是菜园子,给京中各大饭庄和王府供应。


    “往朶州种土豆,我们没问题,王爷。”梁三叔在听到穆珀的安排后,立刻应承下来,他家的菜园子还是多亏了有暖室大棚才能在京城发展起来的,这件事也是王爷主持,所以在种菜的方面,梁三叔对穆珀是极其信任,就算穆珀说在盛京种荔枝,梁三叔都敢拼一拼。


    “那好,你先找出一些老手,把朶州的情况跟他们说一说,三五天内,一旦皇上召见,你就带着他们随本王一起进宫,还有,朶州那边没见过土豆,要把注意事项宣传到位,尤其是土豆地上结的茄果绝对不能食用,有毒,那边对毒物的重视不大,你最好找一个懂行的,仔细教导,少学的那些乌萨人也可以,他们那边种了很久土豆了。”穆珀想到土豆西红柿这两种东西一开始都被称作毒物,其原因就是吃了不成熟的西红柿和土豆地上结的果子,一直到很久后才被正名。


    “是,小的明白。”其实梁三叔种了多年菜,该注意的东西哪样他不知道,可主子细心叮嘱,总比撒手不管后出了事再出来顶罪的好太多,所以梁三叔已经将这些记在心里了。


    穆珀又了解了一下梁三叔那边可用的人手还有暖室大棚菜的供应,穆珀在这上面从不搞技术垄断,但有些事想学也没那个条件,比如谁舍得将取暖用的煤炭给暖室烧着,谁舍得大片大片的玻璃在菜地里放着。


    等穆珀的折子上去,不用三天,穆珦转天就把他召进宫了,穆珀带着梁三叔和几位有经验的菜农进宫,等在那里的可不止皇上,还有几大军机。


    起了个头后就直接在旁边歇着的穆珀扫了一眼,胡诚默不在,看来两个军机行走今天都在值班。


    穆珀在旁边站着,听诸位讨论这件事的可行,不得不说,现在几位军机都被穆珦给训练出来了,做决定那叫一个快。其实军机们也不是凡人,他们知道这位皇帝是真的要做事,而不是像晟襄帝哪样需要考虑做衡量,所以摒弃没用的,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至于剩下的事,自然是要皇帝去考量的。


    至于朝臣之间的打压,那提出方案的可是端亲王,说不得要有一日皇子不堪造化,这位是可以直接兄终弟及的角色,而且看着人家的准备也知道,这不是给他们商量的,就是来通知一下。


    等定下了就立刻开始筹备,加上要派去朶州的人和宣旨给冯立谲的人,军机一众只觉得嘴里发苦,人手不够啊。


    御书房里留下的兄弟俩,穆珦看着穆珀道:“又想做什么?”


    “上次带他们见识了人间繁华,四海辽阔,这次,让他们见识一下人间疾苦,省的闹出来个何不食肉糜的主儿给咱脸上抹黑?”穆珀表示大侄子小老弟们那么多,都带出去涮涮。


    “宫里的几位也到了该领差事的年纪了,咱这些弟弟,要是你不好好盯着,可就要大侄子来养了,他是后辈,总不好说什么吧?”穆珀耸肩,这是大实话,现在最小的弟弟才不到两岁,最小的妹妹也才四岁,就穆珦的年纪,耗到他们成年当差,那得好好养着。他是知道穆珦现在手头没人,但是,老爷子的后宫还是有用的。那些官员想凭借个皇子皇孙以后有个王爷外孙,那就得先把这些皇子皇孙们养起来。


    “那些尸位素餐,准备老死在位置上不动地方的,也要让他们动起来啊。”穆珀笑笑道:“五哥你还担心他们不念你的好?”


    “他们动起来,能不能办事还不一定呢。”穆珦被穆珀的打趣弄得头疼,他想换人,但那些人不动就不错,动了错了则耽误大事,如是无故换人,朝上还不知道要起什么风波,毕竟先帝走了还没三年。


    “要不,让他们去给先帝守灵吧。”这辈子不做皇帝,穆珀才懒得管朝上的事,反正他要办的事能办就行。


    “滚!”穆珦气绝,这混帐!穆珀麻溜的滚了,下去就离京出海去了,弄得得知消息的穆珦有一种他好像被分配了差事的感觉。


    穆珀从京城到卫门,先北上去拿船接人,顺便把研究室那群一心钻研的新鲜力量一起带走,尤其是对生物细菌感兴趣的,这地方没有繁殖基础,而据他所知,艾德希的老家可还没有解决霍乱的问题呢。


    这个时候,火力压制的效果远比拼人上去好得多,而且,穆珀表示我们是带着最新技术过来友好交流的,大家要和平~


    其实这个时节不好出远洋船,这是海上飓风多发的季节,无论是雷暴,大风,还是那诡秘无踪,却能带来毁灭性伤害的疯狗浪,都是海洋上的远洋杀手。别说是现在吃水不到十米的铁甲船,就是以后的万吨油轮,面对突然出现的,至少二十五米高的巨浪也只能拼运气。


    好在,穆珀这次从盛京带出来的三艘船都是有经验的海员,而上面还搭载着两百多号理论先驱,天文精算的研究人员,即便是对着四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天象图,也能安全的把大家带到目的地。


    只不过穆珀这次的目的可不是登陆,而是在大洋上找人,虽然路线是定好的,但事有万一,何况老九现在是在被追击的状态,穆珀可不敢打赌他们没有被逼离航线的时候,毕竟满载的铁甲船,无论是耗能还是航速,都是个考验。


    这边穆珀出海的顺畅,但是宫里,从北边回来的十三穆琰在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找到了穆珦。


    “九哥那边就不能寻个地方落脚吗?非要这个时节让十六出海,这时候在海上找人,搞不好十六都要搭进去啊!”穆琰从穆珦那知道前因后果,顿时跳脚,因为他也打算出海闯一闯,所以对海上的事也有了了解,他知道这个时候海上的风险,原本就风.尘仆仆的脸上急的都透血丝。


    “你这是在怪朕!?”穆珦只知道出海危险,但是十六那些船队出了多少次,也没有什么大事,他一时也没注意,可十六自己应该清楚啊,穆珦被穆琰闹得脑子一懵。


    “皇兄,臣弟不敢,可是这个时候……皇兄恐怕不知道,您叫来胡诚默一问也能清楚,这个时候往东走还好,往西是一片大洋,没着没落的,海上大风要是刮起来,浪头能把船板打碎。去年上岸的海商还说,当初他们运一批急货,冒险跨海,结果人船货都没了消息。”穆琰寻常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只是知道穆珀回来不是被叫回来必须他出海,而是凑巧了回来就碰上老九的消息才出海,急的只跺脚。


    “好了,你说该怎么办!”穆珦脑袋有点懵,他看穆琰急成这个样子也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说谎,也是他事情太多,只想着交给十六放心,却没多问一句。


    “臣弟也没有遇到过,只是为今之计,倒是可以让人在路上追,不要下海,十六他肯定带的铁甲船,咱们追不上,但是由皇兄您出国书,沿路安排人关注,一旦有消息能传上去就告诉十六,他出了危险就能就近上岸,不要考虑地点。”穆琰说着还算可用,穆珦也点点头。


    “十六走之前说让能办差的皇子皇孙都去朶州,见识一下民间疾苦,这事儿你和二哥去办,玉苑不是要公主府单住吗,朕准了。不能让他们十六叔失望。”穆珦说着,御书房的大门就被推开,脸色不佳的太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穆琰暗道不好。


    “十六怎么了?”太后是知道穆珀回来又跑了的,但刚才穆珦的声音太沉重,好像出事了一样,太后也顾不得规矩了,直接推门进来。


    今天太后过来,本是因为后宫出了件逆事,所以才没让人通禀,尽量小些动静,她身边也只有兰蕊搀扶,现在兰蕊都觉得自己扶不住了。


    “给母后请安。”穆珦和穆琰赶紧问安行礼,穆珦瞪了眼跪在门边的张忠全,没心眼儿的东西。穆琰将太后扶进来,张忠全赶紧起身把门关上,自己站在外面看着。


    “母后放心,十六什么事都没有。”穆琰笑着道:“只是这趟九哥从人家那边捞了金子,让十六去接一下,之前儿子跟皇兄急呢,这好事儿怎么也不等等我回来。”


    “你少来唬哀家,皇帝,你说。”太后自然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单凭穆琰这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就不是个好交代。


    “母后,确实如十三弟所说。”穆珦表情平静,脑袋快速运转想着怎么将这件事危害说小还不至于让太后担心,“只是这趟急差,穆琪送回消息的时候正巧赶上十六回来,儿臣身边也就十六有出海的经验,加上这次是在海上找到回航的船队,所以比较麻烦些,十六也是从盛京带走了新造的船和人才出发的,母后您放心。”


    “儿臣方才只是感慨,自儿臣登基后,身边要事都是自家兄弟来回奔波,那些年轻的还是要多历练几番,就像十六这次,他本是回来汇报西南的事情,但是接到消息半点没犹豫,儿臣想,若是换了旁人,还不知道要拖延到什么时候。”穆珦说着,带上了真实的愤怒。


    太后见他如此,也就放心了大半,这个儿子为了那些老人不好用的事最近没少发愁,太后也是知道一二的,见穆珦脸色不佳,太后倒是先放缓了声音劝道:“皇帝,知人善用是你的本事,就是那些人说些什么,不过也是无能之辈罢了,你大可不必为他们而生气,这样对身子不好,更让你的哥哥弟弟们担心。”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穆珦心头一暖,由衷的感怀,有太后在真的很好。太后又看向穆琰,“还有你,别有差事就拼了命的上,你看看,这脸上埋汰的,兰蕊,快带着十三去洗漱,收拾齐整了,等下在宁寿宫,陪哀家吃饭。”


    穆琰知道这是有事要跟皇帝说,赶紧告退,跟着兰蕊下去了。


    一刻钟后,太后带着收拾好的十三回了宁寿宫,穆珦在御书房里气的打颤。


    现在晟襄帝留下的皇子和穆珦的儿子们都在教所居住,都是一般的待遇,加上太后和皇后善待后宫,一些有子嗣的太妃太嫔就时常给自己儿女送点吃食衣物什么的,在教所的诸位也都习惯。而这次,穆珦家老五,今年十四岁上的穆曪就出事了,他看上了一位太嫔的贴身宫女,因为她每次都给自己皇叔送点心衣物,穆曪就去偶遇,两次之后就把人带回了自己住处。


    这之后这番关系维系了半个月,一直到太嫔发现婢女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而且姿容不对,太嫔怕出了祸事,就带了人去找太后自首,谁料拷问之下是孙子辈的做下丑事,太后让人先回宫,她先找了皇后和穆曪的母妃林氏,皇后虽然震惊,但是毕竟涉及到太嫔,总不能把人家的婢女给处置了,林妃也骇然不已,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罚,她不敢抱侥幸这件事皇上会不知道,所以只求自己的态度好些,让太后别那么震怒。


    太后和皇后商议着,不然不要等大婚了,让十四岁上的皇子们都出宫开府,这下那个太嫔就不愿意了,她的儿子也才十五岁,要是现在出府,办不了差,自己还要跟出宫去养老,儿子养得起自己吗?


    最终这事儿还是要去找皇帝,太后让皇后安置太嫔和林妃,自己去了御书房。


    转天,穆珦的旨意就下来了,他可是按着自家小老弟算的年龄,凡十二岁以上的皇子,十五岁以上的公主,都领了差事去西巡,他们的任务有搓堆儿的,有听吆喝的,有主理办事的,犯了错的穆曪更是直接扔到他二哥穆晴手下,穆珦也知道自己的儿子里老二是个狠得下心的,就让他去做个听差跑腿的。


    朝臣们当然反对,毕竟这一群都是天潢贵胄,出事了怎么办?又不是谁都是端亲王,上次端亲王也没带着孩子们钻老林子啊。可是他们没注意到龙椅上穆珦的决绝,反对,好,将你们的门生故吏也安排过去,亲身保护,要是再不放心你们就自己跟着去,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朝上一片哗然,但是谁也不敢反对了,一些经年的老臣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已经快要忘记的严祈年,当年也是一样的路数,愣是逼得晟襄帝最后亲手处置了严祈年,现在,大多数人都回忆起了,这位皇帝可是狠辣的主。


    这次出行,还有了一个意外,方沐霖和韩承希这两个新科进士带着三四个小翰林也请随,穆珦是知道方沐霖一直以穆珀门人自认,但是方沐霖现在年轻也用不上,韩承希更不必提,他只是一直跟方沐霖在一处给人一种一起受端亲王庇护的错觉,穆珀可没承认,只是这么几个人,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穆珦也就同意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催化剂,有几位老臣在写告老折子的时候,手也不抖了,眼也不花了,感情都更真挚了。


    半年后,穆珀带着冒着和平白烟的船只,挡在了追击的两国联合舰队之前,而他后面,是已经远去的穆琪所带领的五艘船队。


    “艾德希,我的朋友,真的是好久不见啊。”穆珀冷眼瞧着对面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的艾德希,这位东大陆的总督,现在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面,艾德希却只以为自己的噩梦要成真了,他很慌乱,从那个远遁的皇室盗贼登陆曼奇士洛土地的时候,自己就被国王陛下从东大陆召回,并且任命为海军上校,他知道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对这片神秘东方国度的了解,而对于海战没有任何经验的艾德希,最害怕的不是追不上穆琪,而是追上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万幸的是,前面铁甲船跑了,而身边的慕兰舰队,作为盟友和竞争者,他们也显然不想出力,不然他们的速度不会和自己齐平的。


    不幸的是,新来的铁甲船上,是上次给自己武力震慑的那位王爷,而且自己身边那该死的盟友竟然还没有停下!慕兰的战舰竟然在前进!


    “不,不,快让他们停下。”艾德希疯狂的提醒前面主舰船上的将军,但是前面的将军并没有回应,显然他想让慕兰的舰队去跟鑫朝的船碰一碰,反正损失的又不是自己,至于已经远遁的舰队,只要确定他们回去了,就可以复命了。


    艾德希从望远镜里看见铁甲船上已经给出了停止前进,否则就要攻击的旗语,但显然因为海船而称霸海洋几十年的慕兰帝国并不了解鑫朝的实力,傲慢会毁了他们的。艾德希和穆珀用望远镜对望,艾德希眼见着这个魔鬼脸上露出了亲切友好的笑容,还朝自己挥了挥手,随即往后打了打,艾德希明白,这是让他后退。


    “大副,听我命令,后撤。”艾德希做出了一个明智的,但是并不得到大家认可的决定。这个大副没有跟他见识过鑫朝铁架船的恐怖,“船长大人,将军他没有下令!”


    “我是船长,我的船上只能有一个声音!”艾德希看见铁架船放出攻击警告,立刻涨红了脸吼道:“我命令后撤!”


    话音刚过,铁甲船上的炮筒子就伸出来了,大副虽然不相信,但是对面足有四层的炮筒子也让他担心,于是下令舵手降帆,转左!


    巨大的船帆刚降下来,前面主舰上的将军就皱眉道:“博加尔德那个废物在搞什么?”


    轰!轰!轰!连续三声巨响之后,将军就知道艾德希在搞什么了,火炮的冲击,船只的碎片,还有被波浪影响的己方舰队,将军长大的嘴忘了合上,这是什么魔鬼!


    “快走!”沉船附近的漩涡影响会把自己也拖进去,将军立刻下令后撤,同时给艾德希打旗语,让他上船!


    艾德希一点也不想上船,奈何自己没有最高指挥权,只能尽快和停稳的主舰搭建桥板,哦,该死的海盗板,他一点都不想走那个。


    而就在迦玛舰队慌忙撤退的时候,对面的铁甲船上却放下了一张大网,一张带着木块的大网,洒落在漂浮在海面挣扎的慕兰船员身上。


    他们竟然在救人?!将军看了眼正在两船之间行走的艾德希,叫骂道:“快点!艾德希女士!”


    艾德希脚下一晃,毕竟现在海面的情况也不好,在将军的催促下,艾德希双手上前一跃,直接扒住了主舰的栏杆,翻越过来后才觉得自己死里逃生。


    “将军阁下……”


    “博加尔德,你就像是演滑稽戏的小丑一样。”将军冷冷道:“快点运用你的知识,解释一下对面的人在干什么!”


    没工夫反驳将军的侮辱,艾德希摊手道:“如您所见,将军阁下,他们在救人,而按照属下的认知,这位王爷会很无辜的表示,一切都是误会。”曾经的待遇让艾德希不断地打听穆珀的性子,现在对他已经算是了解了。


    “他会说他们爱好和平。”艾德希表示咱们最好不要招惹他,但是对面的主将显然不这么认为,“既然如此,趁着他们的炮弹还没装上,先表明咱们得态度。”


    “传令副舰准备开火!”将军说完就不理会艾德希了,传令兵立刻去打旗语,艾德希看着已经跑远的自己的船,对将军这个愚蠢的决定很是不认可。


    然而,就在副舰放下炮窗的时候,一直戒备状态的另一艘铁甲船就好像是走火了一样,忽然有两个炮筒对着副舰发起了攻击,而对方巧妙的角度就像计算好了一样,仅仅两发炮弹,就让副舰整个龙骨断裂,船板开始折断,整艘船肉眼可见的开始下沉。


    此时,铁甲船上打出旗语,‘你们还有十六分钟,请尽快救援’冷漠,无情,恐怖,将军耳朵里听着船板的嘎吱断裂声,想也知道现在自己这艘副舰是万不能发射炮弹,只要一发炮弹的后坐力就可以让船整个断开。


    还有十六分钟这个精准数字他们是怎么得出来的?将军愣在原地,还是艾德希早有心理准备,而且这个处置比直接打碎要和平多了,所以他立刻下令船员去救人,用救生筏,十六分钟足够他们把训练有素的船员都撤离舰船。


    主舰上的大副也傻了,不然他不会允许艾德希有这样挑战将军权威的决定。海战经验丰富的主舰船员都清楚,这样的事如果出现在交战的时候,是放弃这一船可以被救回来的船员,还是牵累另一艘船退出战斗去救援?是眼睁睁的看着同僚葬身大海,还是延误战机?而造成这个样的后果,对方需要付出的只是两发炮弹,就像走火一样的攻击。


    果然,在两边都救援的时候,铁甲船上又打出了旗语,‘我们是带着友好而来!请不要误会!’


    ‘老朋友,请上船一聚!’


    艾德希从望远镜里看见这个旗语,想哭的心都有了,你不要过来啊!!


    第322章 兄友弟恭


    将军和艾德希最终还是登上了穆珀的铁甲船,但是穆珀却很明显不把那位将军放在眼里。


    “我只是来和老友相聚的,并不想发生冲突。”穆珀表示我只跟博加尔德交流,让那位将军觉得十分失礼。


    “艾德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才咱们重逢之时,你们正在追击我皇帝陛下麾下的铁甲船?”穆珀没有说后面铁甲船上面是穆琪的事,跟他们没必要。


    果然,艾德希可以用他的夫人发誓,穆珀绝对知道那三艘船是来干什么的,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听着不远处还没有停歇的哀嚎,艾德希的思绪莫名的回到了几年前,那是第一次他们见面,也是一样的场景,只是,那时候对方还没有那两炮打掉自家战舰的技术。


    “艾德希,我需要一个解释。”穆珀一脸苦恼的样子提醒道:“我想我们一直是朋友。”


    “啊。”艾德希从记忆中回来,“亲王殿下,您真实的风采真是让人难以仔细聆听您的声音。”


    “感谢你的赞美,不过这不妨碍我需要一个解释。”穆珀坚定的眼神看着艾德希,又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将军,“是这位将军阁下的命令吗?”


    “无故袭击我方军舰,迦玛帝国是有跟我们开战的……”


    “不不,你这个魔鬼!”将军立刻打断了穆珀的话,他知道只要这句话说完,就代表着他们有了打仗的准备,“那是一群小偷!偷走了不属于他们的宝藏!”


    “小偷?请问他们是不告而取了属于将军阁下,或者伽马帝国的宝藏?我希望将军阁下能够看清你的位置,你以迦玛帝国皇家海军中将的身份,在给我国无辜子民定罪?据本王所知,迦玛帝国除了那掠夺而来的土地之外,似乎,并不算富裕。”这时候的迦玛帝国真的不算富裕,等吞掉三分之一的曼奇士洛,并且把圣罗斯压回了老家之后,迦玛才算是完成了原始积累开始飞速发展,现在数得上的有钱人是慕兰和沙罗,以及垂垂老矣的曼奇士洛。


    艾德希和那位将军一起嘬了嘬牙花子,将军咬紧牙齿,偏薄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强力控制自己的语言,毕竟穆珀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而对方是一位亲王,该死的,贵族。


    “亲王殿下,我想这里面有一些误会。”艾德希还算有经验,把话头揽了过去。


    “不知亲王殿下远洋至此是来做什么的?”艾德希努力保持着自己船长的威严,但是成效不大。


    “我是来拜访我的老朋友的,因为我手下的科学家和天文学家还有物理学家,他们需要和更多的同路人一起进行交流。”穆珀指了指身后船舱窗口处密密麻麻的人群,“我们是抱着友好的姿态和目的来造访的,可惜,我们的重逢看起来并不美好。”


    艾德希心里很想说信你的鬼话,但是现在他们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于是立刻笑道:“不,我相信这会是一次美好的重逢,只要大家解除误会就好了不是吗?”


    “果然我还是愿意和艾德希你这样的新贵族打交道。”穆珀笑嘻嘻的说道,旁边的将军嘴唇抿的都看不见了,他也不是保守的旧贵族!他是凭借战功升上的将军!


    艾德希现在也不想给穆珀解释将军的身份,他有种感觉只要自己说出将军的姓氏,亲王殿下比自己还要如数家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么多消息。


    “亲王殿下是个友好善良的人,我们都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艾德希笑着道,他能清楚的看见跟在端亲王身后的士兵腮帮子都抽搐了,**,这艘船上还有谁听不懂迦玛的语言?


    好在穆珀没再为难两人,而是邀请两人进舱喝茶,这一下艾德希和那位将军的脸色都舒展了不少,穆珀见状笑了笑,论起喝茶的礼仪和社交作用,鑫朝比迦玛早开发两千年。


    等落水的两国士兵都救了上来,穆珀也很恰到好处的结束了茶话会,他绝不承认自己是过来救人的,这次相逢也只是偶遇,毕竟在这个季节大洋上的安全航线就那么几条,碰到谁都有可能不是吗。


    而且艾德希和船上的研究人员交谈后发现,这群人是真懂,不是假的,至少比他懂得多,而且他们一路而来做了好多海图,有的区域连他们都没有记载,而这群人却说,在他们的古典书籍上就有记载了,他们只是来映照的,艾德希继上次的火力打击后,又被人智商碾压了!


    旁边的将军则是有些贪婪地盯着那些海图,显然,鑫朝的船队和他们一样能够随时到某些岛上获得补给,不然这海图哪能这么细致,现在这个时代,多一份海图等于多一条航线,等于多一笔财富,作为海军出身的将军,再明白这些价值不过了。


    穆珀只当做没看见,反正这海图他们也不能偷走,即便是过目不忘,对海图也不能只看看就记住。


    即便他有足够的经验能够映照上,穆珀也不介意让迦玛再尝尝岸防炮的味道。


    人救上船,穆珀便接受艾德希的邀请到离这里最近的岛屿暂作休整,毕竟双方都要给家里回报这里的消息,而穆珀也乐得拖延时间,给穆琪更多的时间调整,至于在海上的安全穆珀倒是不担心,现在已经不是那大风季节了,加上给穆琪做主舰船长的是经验丰富的柳林,就是第一任铁甲船船长,如今本是在朗山湾做水兵衙门的教头和海防总兵。


    作为老牌的航海大家,迦玛帝国他们的精确海图和沿途配给都是有一套的,这也是在载重远跟不上铁甲船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在海上追击近半年的原因。


    这半年来穆琪他们几次被逼离航线,实在也是因为淡水煤炭可以抢,但是适合铁甲船的炮弹型号旁的地方抢不到,打完了就一点自保之力都没了。


    多亏两个月前两边终于联系上了,靠着船长的精确定位,才能在这茫茫大海上相遇。


    穆珀那边自然不缺补给,除了老哥给的支持,抢海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停在海湾码头,几艘船的停靠位置就看出了差距,迦玛的两艘战舰虽然大,但是吃水不深,停靠的近乎在岸边,而铁甲船则虎视眈眈的停在他们后面约十里的地方,船上的人下来是先坐上小船才能上岸。


    将军觉得自己发现了这铁甲船的一个小弱点,可想到自己见识过的超远炮距,这弱点,算啥?


    岛上有一座标准的迦玛式城堡,带一个六公顷的花园,舰队的人上来,加上穆珀那三艘船上的人,能把拉车的马累死,加上城堡也没有准备那么多马车,而三个主事人谁也不觉得单独和对方待在一起很安全,于是在艾德希的提议下,大家选择步行,而路上,艾德希用一种带着些许谴责的态度,把穆琪他们的所做所为告诉了穆珀。


    “也就是说,我们的同胞只是接受了曼奇士洛帝国朋友的请求,邀请他们的后代去我们那里暂住,而并非盗取了,所谓的属于你们,却还没到手的财富。”穆珀转换着语法,笑意盎然的看着艾德希和那个快气炸了的将军,刚才这位将军可是几次反驳艾德希的说法,坚持说穆琪从曼奇士洛带走了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宝藏。


    “只是简单的邀请,一定要带走那么多东西吗?”将军硬邦邦的质问。


    “这位将军,你家孩子出门游玩,不带点零花钱?”穆珀仗着脸恢复了,十分天真的反问道:“他们要是想买糖果怎么办?”


    “那是上百吨的黄金!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将军跳脚,其实在曼奇士洛的元帅更跳脚,元帅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是带不回黄金,他们就直接跳海不要回来了。


    “可是,那是曼奇士洛的黄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穆珀眨眼,笑的十分亲切和煦,“难道,在曼奇士洛认输之前,你们就已经瓜分好了贼赃吗?”可惜没带疤,要不然吓死你,穆珀开始怀念自己能止小儿夜啼的时候了。


    “你果然是为了曼奇士洛来的。”刚才还跳着脚暴怒的将军恢复了平静,一身气度和刚才那副又蠢又傻的样子完全两样了。


    “曼奇士洛也是我们这次要拜访的国家之一,”穆珀挑眉道,“我不希望在我们拜访那个历史悠久并且曾经强盛的国家前,曼奇士洛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


    对面两人站住脚,艾德希这个时候不能说话,能够做决定的就只有将军。


    “亲王殿下的意思是,要分一杯羹?”将军略显好笑的看向穆珀道,“难道那些黄金还不够吗?”


    “阁下仿佛没理解我的意思,那些财富,无论是什么,有多少,都是属于曼奇士洛帝国的,我们作为朋友,想来曼奇士洛不会吝啬于赠送给我们一块港口之地以做未来贸易的。”穆珀说的无比自然,而其中冠冕堂皇的话让对面两人都默默无言。


    “亲王殿下想的太狂妄了些。”将军咬着牙道:“我们的国王陛下是不会同意的。”


    “我有这个实力,而且,我需要他的同意吗?”穆珀挑眉道:“你恐怕在内阁还说不上话吧,将军阁下。”


    将军冷笑,“那我只能祝您好运了,亲王殿下。”说完,再次起身带路,从他的气势上来说,飘了那么几分。


    “王爷,咱们准备直接打?”梁常顺跟在穆珀后面小声道,直接打,人手带的够不够啊?


    “咱们是来友好交流的。”穆珀轻笑,缓步跟上。


    艾德希听得懂鑫朝官话,见穆珀对自己人也不松口,有些好奇,“亲王殿下,你们真的准备来交流学习?”


    “我从不欺骗朋友,艾德希,如果我想打仗的话,我带着那些宝贝干什么呢?要知道培养一个学科的人才可是要付出很多心血的,相信我,朋友,相比于曼奇士洛的土地,我更想要东大陆的土地或者安南那边的,因为那里可以种橡胶树,橡胶是我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这种天然的胶制品,就像生漆一样属于大自然的奇迹。”穆珀立刻开始忽悠,梁常顺为了避免自己笑出声来,直接退后。


    “可是您刚才?”艾德希不管信还是不信,他只想着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我不喜欢战争,由衷的不喜欢,所以我的理想是把伤害放在我们的士兵看不见的地方,就连之前主动袭击的慕兰舰队船员我们都尽力营救,为的是表达我们对生命的尊重。”穆珀左手按着胸口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但是我们也不介意为了以后更好的交流进步,来接受朋友所给予的一些方便,就像我说的,你们的将军没法阻止内阁,也没法阻止国王签署同意书,同样,你们的军队,也不能做曼奇士洛的主。”


    眼看着艾德希的眼神逐渐警惕,穆珀眯眼笑:“你说,曼奇士洛那里四面环绕着敌人,而我们的铁甲船,为何只有你们两家来追?沙罗呢?圣罗斯呢?还有那些一样在旁边虎视眈眈准备占便宜的小喽啰呢?”


    “在这么紧要的时刻,给了曼奇士洛喘息之机,艾德希,我想你们的元帅一定和本王一样爱好和平。”穆珀拍拍艾德希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前面的将军脚步已经慢下来了,四国联军,只有两个出击,剩下的两个都是跟鑫朝有来往的,沙罗那边还在给鑫朝种地,圣罗斯更是几十年前就对鑫朝派过传教士,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显然,他们也对鑫朝有了解。


    这时候将军想到,本来见识过铁甲船的艾德希也提了否决意见,但是元帅被慕兰帝国提供的黄金数量给迷了眼,加上他们也心存侥幸,铁甲船需要燃料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只要耗着他们,把他们逼在海洋里无法靠岸,早晚有动力耗尽的时候吧。


    显然按着现在的结局来看,他们低估了铁甲船的载量和船上士兵的战斗力,这群士兵是最好的海盗,夜间上船偷盗他们的补给一点问题都没有……搞得他们比铁甲船还早的需要补充,而等他们回来,那船上的烟囱又开始滚滚扬烟了。


    当天晚上,两边的信就写好了,而梁常顺那边用游隼放信的时候,看着吭哧吭哧还没离岸的迦玛慕兰四人小船……招了招手,“需要更快的船吗?”慕兰的船员神情紧绷,毕竟从战场规则上来讲,他们现在属于俘虏。


    梁常顺没有直接把人放走,却也没打算按着俘虏的规矩要求他们,即便他看见了其中一个慕兰船员就是慕兰的舰长将军。穆珀的意思是,不要养着吃闲饭的人。所以这群慕兰人可以自由的和迦玛人达成协议。


    铁甲船的船舱打开,两艘在黑夜的海洋上亮着油灯,带起一条白线的小火轮带着螺旋桨的声音奔袭而来。两艘小船停下的时候,岸边的浪花把刚才四人乘坐的小船吹向了远方。


    而与之相对的,梁常顺带来的两名面相憨厚的船员,比之这种机械船体看起来要亲切的多了,他们还会说自己国家的语言!


    “他们可以送你们回家,比你们的那艘……嗯,船,快很多。”梁常顺分别用两边的语言嘲讽了一遍,但是两边带队的人互相看了看,相比于鑫朝的手段,他们的速度确实慢了些,“多谢!”


    送信的两个上尉倒是都有决断,各自向着一位船员走过去交流。梁常顺对着两个大副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放心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们放的游隼只能飞到西南季大人那边,但是从季大人那里到京城,也比他们的速度要快得多。


    梁常顺回来后,穆珀看了眼迈着四方步的家伙,笑道:“本王去给你找一副行头?”梁常顺立刻正色,“王爷,都安排好了。”


    大家都在城堡里住着,什么消息都瞒不过的,何况是送信这么大的动静。


    一行人在小岛上修整了半个月,艾德希和那位将军等来了本土的邀请,不光是迦玛帝国,连慕兰帝国都要邀请穆珀一行造访,理由自然还是那个,学术交流。


    “看来你们很成功啊。”穆珀拿着信件的复件看完后,看着回来的两个大副笑道。


    “哈哈,他们用醉酒来套话,论起喝酒来,除了那群乌萨人,还没人是末将两人的对手。”这个年代的远洋海员多数都会喝酒,因为在远洋航程上,淡水的保质期比酒要短得多,何况,这群大副二副都是盛京那边训练出来的第一批船员,是盛京的当地人,在那里,不会喝酒等于无法撑过下一个冬天,所以酒量自然是不必提的。


    “走吧,去看看那群做实验的家伙,还有多久完成,咱们要准备出发了。”穆珀活动一下脖子,现在他开始想着,这次交流会带来怎样的风暴了。


    四个月后,穆珀的铁甲船离开迦玛帝国的港口,驶向不远处的曼奇士洛,他们将属于鑫朝的龙旗插在了划分好的地方,同样,铁甲船的远程威胁,也给了曼奇士洛最后一击。


    穆珀拿到曼奇士洛最后一任国主的书信,这位亡国之君并没有将穆珀的行为当成背叛,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承诺,但是庞大的曼奇士洛,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执刀人,来划分这块巨大的蛋糕,从而可以让战火远离这片土地。


    穆珀却回信告诉他,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他们有足够保存自己的实力,那么虽然不足以保存全部,却可以在夹缝中存活。


    寄出信后,穆珀就发布声明,龙旗所在之地,可为和平之庇护,不许在属于鑫朝的土地上对无罪之人进行屠戮之事。


    而就在穆珀的驻地,他迎来了一个老熟人,沙罗的大皇子文列特。


    “文列特?我以为你不喜欢战争。”穆珀很意外,他是真没想到文列特会来参与灭国之战。


    “为了获得大元帅的支持。”文列特显得有些疲惫,而他在穆珀这里竟然直接放松的坐下,拿起一边温热的黄酒一口喝下,顿时五官扭曲。穆珀夺过他手里的瓶子,去旁边换了壶葡萄酒递过去,“你只要一直不会喝酒,大元帅很难支持你啊。”


    文列特接过葡萄酒灌了两口缓过神来,摇头道:“我会喝酒,只是不嗜酒。”他看着穆珀已经恢复的样貌,没有什么震惊之意,当年和这个王爷达成合作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隐藏颇深的家伙,他的智慧比脸庞要更可怕。


    “我听说了你的命令,”文列特脸色略红,他五官深邃,眼眸碧蓝,若是个诗人绝对能引得无数女子崇拜,而他是一个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比诗人还有魅力。“我想,能让他们退让,你肯定有让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


    穆珀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锡杯,嗯,古董。倒上葡萄酒后递给文列特,“所以?”


    “父皇让我问问,看看能让迦玛和慕兰两个野狼让步的,是什么好东西?”文列特和穆珀没有那些弯弯绕,说他是个纯粹的学者也行,是个矫情的文人也行,他的政治智慧隐藏在爱好掩盖之下,以此获得了国内大多数大臣的支持,现在,他需要跟大元帅确认自己的能力和对军事的支持,这样一来,他就无懈可击了。


    “不是一个。”穆珀伸手摆了摆道:“不过有些东西你们那里用不上。”


    “你的意思是,看不上曼奇士洛的其他地方?”文列特眼神平静又温柔,但是不能把他当傻子,穆珀也没有小瞧过这位优雅的狮子。


    “嗯,我看上哪里了你清楚地很。”穆珀在两人合作的时候就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但是这种蛮荒之地的开发,就算是文列特也不会做主给穆珀。


    “不过这次我父皇会很感兴趣。”文列特表示他父皇动心了,但是他的用词却很微妙。穆珀眯眼,“他想要什么?”


    “帮我们培养一些,不属于教廷的人才。”文列特的要求说出口,穆珀立刻了然,这是文列特自己的条件,并且可以作为中间人让沙皇答应穆珀的条件。


    “我们的人正在周游世界进行交流,我想,沙罗会是最后一个国家,毕竟你们实在是拥有太广茂的土地。”却没有足够多的人口,穆珀笑着举杯,文列特也举起酒壶,“干杯。”


    杯子和酒壶相撞,鑫朝的龙旗又往东边扩充了些,而作为唯一被穆珀忽略的圣罗斯感到了侮辱。可他们也只能无能狂怒,无论是慕兰,迦玛,还是他们意图清缴来彰显自己正统的曼奇士洛,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绝对的控制权。这群人带着圣罗斯一起行动,除了要个正经的名头之外,没有任何尊敬可言,而鑫朝,他们的人一直都一去不回,显然也能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两年后,脱离了大部队,提前回家的穆珀,来到时任禳西六府督抚的季大人住处,看着季安崎书桌上摆着的寒光长剑,摸了摸脖子,准备先去外面打听一下情况,然而没等他回头,就觉得身后有一阵危险传来。


    第323章 兄友弟恭


    身形一闪,穆珀躲过后面的攻击,翻转过身却是穿着一身劲装的季安崎,来不及诧异,穆珀直接与他格挡上,但是这招式怎么这么熟悉?


    这是姬殇的招数,穆珀几下就记起来了,但是季安崎出手节奏慢了许多,身体里也没内力,穆珀和他对手自然不会真打,过了十几招,眼看着季安崎呼吸错了,在他岔气前穆珀就收手把人固定住,没抱着,不然非岔气不行,“谋杀亲夫啊?”


    “三年没见面,谁知道来的是人是鬼。”季安崎双手被抓住,又舍不得上脚踹,恨意未消的张嘴就咬,然后就被穆珀精准捕捉了。


    许久之后,穆珀看着红晕未消的人,比在西南的时候黑了点,但精神比以前好了,而且身形也健康多了。


    “惊雷没叫,我就知道回来的是你。”季安崎被穆珀盯得心头火.热,什么气也没了,他是知道其他人的路线,他们要从沙罗那边回来,所以,半年前有机会升任三品京官的季安崎自请接了这个两年任期的督抚游官。


    一年前黑风挑战成功,成了新的狗王,恰那时穆昤和一众皇子皇孙下西南有了成效,不久就能回京,季安崎就给穆珀去信,让穆昤这个穆珀的小迷弟带着猎犬队回京城,季安崎身边只留下了老狗王惊雷。


    “我回来就看见它了,气性也不小嘞。”穆珀笑着道,这群猎犬自惊雷起,基本都是四五个月就跟着他的,年岁上惊雷不是最长的,但是最懂事,这次将它们一放近三年,有点气性是应该的。


    季安崎挑眉,你知道就好,“惊雷才不会生气呢,王爷这些年从外面给它寄了多少好吃的,还有那些专门给它做的玩具,捕猎的假饵,就差连洗澡水都从外面送来了。”


    穆珀摸摸鼻子,好酸啊,季安崎这边看着有点心虚的穆珀,心里暗笑,这两年惊雷和猎犬队可谓是足不出户吃遍天下,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肉干鱼干还有皇家专供的盒子装着。他虽然不会跟惊雷争这个,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在穆珀面前抗议。


    “我怎么会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不过总想着给你找些稀奇东西,可单独一件送回来未免单薄,所以就积攒了一大箱子,现在好几个箱子都还在船舱里,等他们回航的时候直接送到王府,我跟你一起回京的时候就看到了。”穆珀将人抱住低声哄着。


    “也就是说,你还要走?”季安崎没把重点放在礼物上,而是对穆珀的最后一句很在意。


    转念季安崎就反应过来,穆珀就算再自由也不能和在西南一样自己躲着陪在他身边,所以不等穆珀回答,季安崎就道:“正好我这边有江南和西南的消息,跟我进来。”


    公事要紧,穆珀笑了笑,没说自己以后会常驻京城的事,等季安崎这任督抚回京,他自然知道的。


    这二年多因为穆珀一直飘在外面,跟他联系方便的就是皇帝和季安崎,所以穆珀放养的那些人手除了按着穆珀最后的吩咐,归拢到朝中效力之外,西南和江南方家那边的商贸安排都只能由季安崎先做主,然后再转达,这两年把季安崎的商业才能都给锻炼出来了。


    西南方向多是修路和封官的事,他带到西南的那群人就是为了补充京城人手不够的问题,而且有着西南修路架桥的功绩在,无论他们做什么,都相当于因功入朝,而且这些人本就是举人身份,虽然从外员身份升官没有进士科风光,但是好用啊,何况以后的发展,如果翰林院不接纳他们,那他们就只剩下个清了。


    前年去西南体验生活的一众皇子皇孙加上公主郡主们也老惨了,可以说就算是在宫中府中不受待见的庶子庶女,也没有经历过这样苦难之地,而穆珦也有意让他们清醒一下,没有任何人有优待,就算是跟着过去的穆琮穆琰也明令不许让他们偷奸耍滑。


    这群在宫中府中修学的皇子皇孙本来还是一肚子豪情壮志,毕竟他们学的就是这条路,作为皇室宗亲,他们可以不学八股,但是不能不学无术,除非是个标准的废物纨绔。


    到了地方就老实了,别说去治世救民,就是往前一步都寸步难行,反倒是之前跟着下江南的那群公主们拿出了出人意料的毅力和亲和,没有半点皇家公主的架子,和节度使的人走进了大山之中,真实的见到了那些绣工们所说的,所绣的秀丽景色,也见到了即便在这种寸步难行的地方,也保持了文明和传承的百姓。


    西南的事不能一蹴而就,但是穆珀盛京的储备人才已经通过此事进入穆珦的视线,借此机会,穆珦直接把之前尸位素餐的老臣调拨到翰林院修书修史,提拔副手,安置新人,一切顺利。而穆珀也知道,穆珦给他们搭建的研究所也在建设中,以后工厂慢慢往南,但是研究主力会放在京城。


    江南方家那边其实安排的还要再早些,不过方家东南贸易方向牵扯的太多,到如今进展也不算快,不过穆珀曾经跟海商们要求的技术倒是都到位了,现在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专属纺织产物,鑫朝都能更快更好的做出来,而且在棉布,机绣,亚麻等混纺材料交易上也有了大幅度的增加。现在江南织造能给国库提供的银子比以前是翻了数倍,有远洋贸易打底,穆珦所实行的新政也有了底气。


    纵使还有人抵抗,但没了要挟资格的他们也抵抗不了多久,季安崎这次来禳西之地,除了给沙罗人租地的事情续约,就是监督新政实行,而有了这份功绩,只要在六部再历练一番,季安崎就可以准备进军机行走了。


    不过这番历练可不是轻易能度过去的事,穆珀看着东南的消息,思绪却转到了季安崎的仕途安排上。在旁边一直等着穆珀说话的季安崎眼瞧着穆珀开始走神,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就悄悄把他手中的折子抽出来,等到最后一点的时候,折子被穆珀的手指死死捏住,季安崎一用力就顺着对面的力道被圈住了。


    “想什么呢?”季安崎戳戳坏笑的穆珀,想着外面的传言,现在大家都知道端亲王的疤没了,可这家伙没了疤没待多久就跑了,不是在西南钻林子,就是在海上飘,京中好多传言,都在好奇他究竟长什么样,当然,更隐秘的传言就是,先帝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逼得两个儿子都以毁容这样惨烈的手段来避祸。


    “想你。”穆珀低笑,“想你怎么突然会功夫了?”


    季安崎脸色却是意外的扭曲了一下,而后恶狠狠的看向穆珀道:“西南那边的绣工,知道我要常喝补汤,给我提供了当地的方子。”


    季安崎没说完,穆珀就笑出声来,这边的方子,比北边可精巧的多,季安崎一看穆珀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知情的,咬牙切齿道:“习武也是强身健体的方式,我就找了个武师傅,学了些基础,我又没打算练成什么高手,练些气力出来就行了。不过武师傅说我天赋很好,而且对招式的领悟也很好,才教了半年就没得可教了,临走前还嘱咐我,不学多点可惜了。”


    穆珀默默无言,季安崎的这个天赋可真是没法说,自己瞎练把灵魂记忆给打出来了,“那把剑是?”


    “学了拳要学兵器,我自然选剑。”季安崎说着眯眼道:“武师傅倒是给我推荐判官笔,但是感觉怪怪的,不如剑用着顺手。”


    “你准备跟谁学?”穆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准备,跟自己学。”季安崎说着比划了两下道:“我拿到剑开始,就一直有一个人影在我脑海里演练一套剑招,我觉得那就是我。”


    穆珀笑了笑,伸手揉揉季安崎的脑袋,“在你能利索使用之前,先用木剑?”


    “自然。”季安崎一副我哪有那么笨的眼神看向穆珀,“桌上那把也没开锋的。”


    “好孩子。”穆珀随口道,季安崎挑眉:“我快三十了!”


    “你这三十怎么算的?!”穆珀立即抗议,季安崎看着他歪头,一脸的无辜。


    穆珀在禳西待了两个月,没有隐藏痕迹,他过来,是因为之前穆琪去曼奇士洛,就是禳西的富商给撺掇的。


    而这群人已经被季安崎收拾利索了,穆珀看着还想找他哭诉的佘家人,只觉得可笑。早些年,禳西的富商如果联合起来,对朝廷有倾覆之力,但是自打晟襄帝强势亲政之后,禳西巨商的优势就被强势压缩。


    现在,禳西如果跟不上进程,那就只能被抛弃。


    穆琪出海,禳西几家提供了不少帮助,为此甚至和穆璋断了个干净,要知道之前就算穆璋被削爵去职,也没有出首禳西几家而获得晟襄帝的原谅,而这群人的另投也让穆璋很不满。


    如今穆琪回朝,还带着曼奇士洛的人,之前留在禳西的那位信使也被送到了京城,然而这么做并没有让他们得到穆珦的青睐,甚至派来了一个油盐不进的督抚大人,要知道清丈田亩最大的受害者不是禳西这边的官勋,而是身为富商的他们,因为按照鑫朝的规定,从事商贾的商户,是不允许拥有超过五百亩的田地,因为商贾会造成大量土地囤积,但现在谁家没个千顷良田。


    季安崎过来的时候他们以为即便他再聪明,没有经验也一样会被他们哄住,谁想到季安崎一边油盐不进,一边释放出自己爱好的讯号,诱使他们去投其所好,并且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机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说出了一些其他几家的问题。


    现在,自诩被欺压的几家可算是见到真佛了,他们以佘家为首,哭诉季安崎仗势欺人,仗的是谁家的势?自然是仗你端亲王的势,他们以为穆珀几年未曾管过季安崎,在西南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帮他出手的事迹。那么无论是季安崎在穆珀这里失了宠,还是为了在新帝面前展现无害,季安崎都会被处置。


    等这几家哭完,穆珀手指点了点下巴,微笑道:“众位应该知道朝廷更改盐税之事。”


    几家人愣了,什么意思?


    “下一步,就是商税。”穆珀悠悠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本王在通亨票号有不少关系,而对你们的家底,本王也是知道的,那么,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穆珀就离开了,留下屋里面面相觑的众人。


    一切似乎和设想中的不一样,唯有作为苦主出现的佘家人在久久后叹了口气,“诸位,咱们嘴里的话,是真是假,端亲王自有分晓,督抚大人这半年来如何做的,只要问问外面的官员,就比咱们说的还清楚。”


    这话大家都知道,而他们能够撒谎的底气就是端亲王需要的东西,无论是钱财,人脉,还是他们能够做到的事,可端亲王一点都不在乎啊。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就等着被清算吧。”佘家人起身,当先走出门外道:“我只有一句话,老老实实配合,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


    存活,这个用词有点太严重了,剩下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陆续离开。


    穆珀离开禳西之地后,就去和北边的大家汇合,他们可是带来了不少慕兰和迦玛那边的年轻学者,有些天才程度不亚于现在的顶级大家,可以说只要给他们机会,不用十年二十年,五六年后,学术界就是他们的天下啦。


    在沙罗那边觐见了已经年老的沙罗皇帝后,穆珀拿到了那片蛮荒之地的开发开采权,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把一群初涉科学之道的青年大熊带在身边学习。


    一年后,有了些许成果的研究人员让沙罗皇帝十分满意,尤其是那由四方人员合力研究的升温透镜,那能够不用能源,将光亮投射出几十米远的存在,是海上灯塔的最佳选择,而那瞬间升温的能力也能让沙罗这个常年积雪的国家迅速融雪,更可以缩小后来烹饪食物,这对于经常因为无法点燃灶火而耗费大量力气的沙罗百姓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过了不久,曼奇士洛彻底溃败的消息也传到了沙罗,得到消息的穆珀恰到好处的提出了告辞,拿着沙罗皇帝写的契约书,穆珀带着一群没有什么战力的研究人员跨越风雪回到京城。


    京城里新建造的灰白色建筑就是仿照盛京研究室扩大的研究院,里面的一切都是从盛京搬过来的最佳设备,穆珀听着不同语言的惊讶的声音,决定先让他们高兴一会儿吧,他先进宫去,太后的旨意从他进京的时候就追过来了,不得耽搁。


    穆珀是不知道,在他的第一封信回来之前,皇上穆珦过的是什么日子。太后和皇后都不待见他,但是日夜盯着他休息,准时吃饭,准时活动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一旦穆珦有些许不耐,太后就哭自己的几个儿子一个都不让她省心,一个了无音讯,一个身体不好,就一个省心的还要被最不省心的大儿子带坏,一点都不知道顾忌她这个母亲的心情。


    最终总要落到太后要出宫跟女儿住去结束,当然,穆珦不能次次让太后哭全套,那他就直接退位好了。而皇后那边更简单些,只要皇帝不听劝,就默默掉泪,说什么要是十六叔回来,知道皇上不爱惜身体肯定会怪罪自己这个当嫂子的。


    穆珦被这婆媳俩彻底改变了生物钟,连上朝都改成了三天一次,没有天天早起的苦了。去年后辈们回来,穆珦直接按功劳给他们分到了各个衙门,而有了功劳的公主们则进了女子少学,这次他们回来还带来了穆珦当初定做的五子献寿,是七个绣工日日不休赶制出来的,用了十八个月的功夫。


    绣品自然是在太后生辰的时候送出,而那精美的绣锦让当时在场的朝官们都惊叹不已,他们在京城因为看多了机绣,但是只有如此精致的手工出现在眼前,他们才能产生对比。


    一直到这次穆珀回来,当年他因为风季让穆珀出海的事情才算是得到谅解,穆珦都没等穆珀过来请安,直接在宫门口接到穆珀后两人一起去找太后请安。


    太后看见在外邦待了这么久的小儿子,先是眼圈一红,而后发现他好像没什么变化,面目精致,身形健壮,说瘦了糙了,太后都有点说不出口。


    穆珦颇为得意,他在收到穆珀的信之后就知道穆珀在外面过得不错,但他没说出口,他怕太后把矛头对向他。


    “去叫你几个弟妹们都进宫来,咱们好好吃一顿家宴。”太后还是很快恢复了情绪,张罗着让自家孩子们都过来,之前嫁到盛京的大女儿一家也被穆珀接到了京城,太后时常招呼女儿进宫陪伴。


    太后家宴,自然不可能只招呼自己亲生的几个,以前养在瑞和宫的几个小的,还有一个闻讯而来的老九都跑了来。


    “十六,九哥这次谢谢你。”穆琪这么迫不及待,自然不会是单纯过来道谢的,三杯酒后,穆琪就暴露了真实目的,“十六,这次可以修铁路了。”


    穆珀恍然,合着这么久你还没放弃?穆珀笑道:“九哥这话怎么讲?”


    “材料,我这次捎回来的东西应该够了,无论是配比还是消耗,我们现在手上都有一份数据了,而且轨道扩大,火车轮子的模型也造出来了,道路规划我找了十几个风水先生。”


    穆琪一句话把穆珀嘴里的酒都给逗了出来,也知道了为啥穆琪带回来了那么多金属矿,原来是一直记着铁轨的事,“九哥,九哥,咱们这件事肯定能做,但是这事儿,是不是得上个折子,先找皇兄允准啊?”


    “咱们先做出来再找他允准?”穆琪也知道穆珦最近肯定不会允准,于是准备先斩后奏。穆珀无奈,蒸汽火车这个东西是肯定要出现的。曼奇士洛那边的石油还需要十来年的功夫才能彻底投入使用,反倒是沙罗那边的比较安全,毕竟荒无人烟……


    “九哥,你知道我带回来不少外国人吧?”穆珀知道这次不好再转移人家注意了,就想着把两件事合并,“他们过来是肯定要学蒸汽机的,百学不如一练,造火车这事儿,让他们跟着一起学,涉及外事,皇兄肯定允准的。”


    “还是你小子会办事。”穆琪心思一转,“可是我这边和曼奇士洛的两个继承人有关系,和他们能够说到一起吗?”


    “弟弟还在那边占了块儿地呢,不也来往的很好。”穆珀表示现在咱们拳头硬,不用担心。“而且学术界的事,与国界无关,大家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努力,科学没有国界。”但是科学家有,穆珀嘿嘿一笑,找个远古项目出来,足够他们研究的,也正好观察一下有哪位可以留下,毕竟在那边接触过顶级学术的,他们的知识范畴是很可观的。


    “行,那过几天咱俩联名上折子?”穆琪看穆珀又要推脱,直接道:“你别装傻,你那边的先行规划和设计都完善的很,现在矿石也有储备了,你在盛京那批矿车都换了二代了,你还有啥说的?”


    “没说的。”穆珀举杯,他的假期啊。


    就像穆琪说的,有了足够的铁轨,有了矿车的基础,还有盛京那边比穆琪还早惦记着火车这档子事的研究人员弄出的火车头模型,只要穆珦同意,首先能通车的就是京城到北郊猎场的那条道,因为太平坦了,十分适合练车。


    盛京的轧钢厂等设施也齐全,但是有一点,现在各地都需要盛京的人才支持,穆珦并不是很想答应这两个弟弟的计划,谁料得到消息的穆璋和穆瑢也带着人支援来了。


    穆珦对这俩兄弟的储备人才是喜忧参半,还是穆琮主动出面,带着皇上和几个弟弟去祖祠谈了一场,这帮子之前为了皇位打生打死的兄弟们才彻底放下心结。


    连着被放出来的穆現,他是专业工部,一起开始筹备火车规划之事,穆珀和穆琪先期计划是一长一短,短的就是从京城出发到外面的某个地方,做人事预备,而长的则是越过草原六府,沙罗境内,一直到曼奇士洛鑫朝占有的那片土地,因为这一趟几乎越过了所有地形,所以是工程资料的储备。


    而这种需要来回奔波的事情一旦跑起来,穆珀就没了休假的时间,以至于一年后季安崎回京述职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就是他家王爷又跑了。


    但是穆珦不是晟襄帝,不可能放季安崎这样一个好手去外面追穆珀,所以先用一个吏部尚书的职位将人留住,而后给在盛京的穆珀去信,尽快回来。


    第324章 兄友弟恭


    从盛京到京城,穆珀回来只需要四天的时间,这比在路上动辄一两个月的路程要快得多。穆珀回来的时候季安崎还没有正式上任,正在昌伯的水铺住着休假,所以穆珀回来的时候也闯了个空门。


    穆珀没去打搅季安崎和昌伯爷孙俩的时间,而是把这次回来要上报的东西整理成册,铁路不比其他,当铁道铺设成功,就代表着需要一套完整的配套服务以及维护人员,而关于火车头和运行系统,之前的矿工车已经提供了很多实验样本,现在铁轨和火车头车厢已经在试验场经过了三百次以上的考验,并且对雨雪天也有百次以上的记录。


    这次穆珀回来就是告知穆珦,已经可以进行短程开通了,当然,火车头加上第一次使用的车厢,是要先由马牵引过来。


    对于火车的事,穆琪是真的上心,当年在盛京见到那刹车还不算灵敏的矿工车时就有了想法,这之后更是沉迷其中,和那些致力于研究火车的盛京研究室的人一起。在穆琪的壕力助攻下,不但鼓捣出来空气闸门刹车技术,还弄出来了石墨润滑剂,卡扣轨道,甚至穆珀在盛京还看见了一个让矿工车翻山越岭的简易过山车轨道,也就是穆琪这个皇子里的土豪能支持他们胡搞。这些只是实验版,这群人的理由是为了记录重力加速度下矿工车保持平稳刹车需要多大的力量,嗯,穆珀信了,别以为他没看见车上的安全带。


    这一年多来,穆珀还时常回来联络两头,但是穆琪是一头扎进盛京,好久没回京城了,只能说那个亲王不许出京的规定,有穆珀这个带头破坏的,现在是着实没什么威力。


    至于说道路规划,穆琪找的风水大师还是很有一套的,只要穆珀说出要求,在规定的路线内,风水大师足以解决所有会被当成阻拦理由的麻烦。


    季安崎得到消息回府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穆珀这边铺满了整个书房的纸张,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图,有的还是曾经穆珀这边调查所得的折子,偌大的书房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爷,您这是干嘛呢?”季安崎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书桌后面把纸张铺在屏风上标注图纸的穆珀探头出来,“直接进来吧,帮我整理一下,多谢啦。”


    季安崎挽起袖子,按着字图的联系开始归类,他也是认识这些图纸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这些年来他从未放下过学习,毕竟他家王爷对于这些实在是精通。


    收拾到一半,季安崎看着自己的来路又被覆盖上了纸张,好脾气的季大人也忍不住了,上前拎起穆珀的耳朵,“端亲王,很好玩?”


    “啊呀呀。”穆珀作势低头,笑着道:“帮帮忙,我这边很快弄完~”


    季安崎咬牙道:“不许再乱扔了。”季安崎看得出,新添的东西都是穆珀查阅的旧数据,为了补充屏风上的大图。


    等穆珀弄完了,也跟着季安崎一起收拾,等弄完后,两人坐在地上,季安崎看着被死死压紧才能锁上的箱子,嘴角抽搐,他记得这些箱子在他们去西南前就已经在了!“王爷这是把多少年前的资料都翻出来了?”


    “不算太早,箱子老,这里面的东西每年都要换。”穆珀转转脖子,长叹一声直接躺在季安崎腿上,感慨一下真的结实了不少,“今年就是它了,这箱子回头带着锁送到工部去。”


    “工部没问题吗?”季安崎还记得现在依旧在工部供职的穆瑱跟他们可是不对付。


    “人总要着眼于未来,他跟咱们没有深仇大恨,连当年老大的事都能过去,有大哥在,他也翻不出幺蛾子。”穆珀表示老六只要不主谋啥事,其实办事儿还是靠谱的,在大家起争夺之前,因为都没希望,所以他和老六之间合作的还挺好。


    再说放人出来的是穆珦,他不能明摆着防备,岂不是让人多心,如果穆珀是臣子,他会对这种曾经犯过错的皇子加以警惕,但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不能和皇帝站在对面去。


    “吏部尚书还没走?”吏部作为穆珦的登天梯,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从翰林院调来的老尚书,自穆珦登基之后就把上一任吏部尚书给清算了。


    “老大人要给自己的门生做安排,我这几天也要随时给皇上奏对,吏部的摊子接了也无法专心,而且我也乐的休假多几天,这些年在外面,都不习惯上朝了。”季安崎倒是没什么在意,反正圣旨已经下了,他最多一个月肯定要上任的。


    “对了,朶州那边的土豆已经成规模了,而且山地上种植的味道更好,冯大人还往京城里送了不少,咱们府上也收到了。”季安崎忽然想起来那天他在厨房门口看到的几大筐土豆,“冯大人要谢谢你呢。”


    “冯大人进京了?”穆珀有些惊讶,节度使镇守一方,轻易是不进京的。


    “那倒没有,不过派了儿子来,还接受了皇上的考较,我想着,或许冯大人是在表态,自己家绝不贪恋节度使的位置,待等山民归田,就是冯家进京之日。”季安崎对冯立谲是充满了敬佩,连他老师胡一梅都对冯立谲很是看重,在节度使这个位置上还能安心护民,为国操持的少之又少,冯立谲就是其中之大者。


    “上次我进宫,皇上正说十三哥在东南筹备海军的事,你把两艘船留在米基,那边是不是也需要换防?”穆珀带走的三艘铁甲船只回来了一艘,剩下两艘船和人都放在穆珀占下的地盘上,既是驻防也是保护。因为那里和鑫朝的本土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沙罗他们都很放心,当然也是自欺欺人,毕竟鑫朝从海路上支援他们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那边还没安稳,曼奇士洛自己割裂成三方势力,加上被吞掉的,现在暂时处于平衡姿态,但是别忘了他们的正统继承人还在咱们手里,要是以后有点什么争执,少不了的麻烦。”穆珀说着长叹口气,现在熟悉外洋事物的除了老三穆璋就是老八穆珩,但是这俩人是一般的毛病,于事务精,于国事不精,他们熟悉的规则上升到国家层面后就不再适用了,“九哥是拉回来黄金就不管了,但是这种事,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把利益最大化,三哥他们还是年岁大了,加上先帝那会儿闹出来的事,他们做事难免放不开手脚。”


    在盛京那边穆璋也有插手,不过做事跟不上节奏,穆珀就当是放人过来镀金的,后来发现他们都是自小跟着穆璋培养起来的,脑子完全没问题,就是思维模式的问题,穆珀不想耽误他们,就找穆璋谈了一次,最后穆璋也没放手,穆珀自然不会强求,这些人跟在穆璋身边也足够。


    “你要是真担心的话,早就和皇上说了。”季安崎一眼就看透穆珀故作感慨的长叹,他可是记得曼奇士洛那边的事情把穆珀勾的几年不回京,要是没好处他会去?


    “诶,你站哪边?”穆珀轻笑,抬眼看着季安崎。


    “我坐着呢。”季安崎低头,看着穆珀道:“我发现,朝中怎么变,好像都干涉不到你啊?”朝中风云变幻,但是穆珀那边的事,无论是西南,还是外邦,甚至是盛京修铁路,都一点干扰都没有。


    “因为我也没用朝里的人啊。”穆珀笑了笑,“你可别学,我是有底气才这么干,你在禳西那边吃亏没吃够?”


    一提禳西,季安崎下意识的就皱眉,虽然事情办妥了,但是那边的情况之复杂,季安崎有些担心留下的人没法收尾,但是他继续待着已经是得不偿失了,所以任期未满,季安崎就被穆珦调了回来,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事情功亏一篑,季安崎非要跟禳西死磕不行。


    “有些事情不能急,”穆珀悠悠道:“要一点点磨他们,你说,要是修铁路的时候绕过他们,会怎么样?”


    “嗯?不是已经让人去测绘了吗?”季安崎眼神一震,这还能说着玩?


    “测绘嘛,要是不合适,自然就不纳入选择了。”穆珀表示不懂事的人就要长教训,禳西那些人配合季安崎工作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连盐商们都开始筹备出口火腿了,他们还抱着那些银库不放手,真以为靠民间力量能够和沙罗人合作?要不是因为担心白银外流,穆珀还真想让他们自食其果,吃吃苦头。


    心上人坏笑的样子让季安崎十分心动,不自觉的抚.摸着那张脸,“怎么这么好看?”


    穆珀伸手一勾,将人反压.在地板上,“好看就让你好好看。”季安崎正要说话,重逢的仪式就虽迟但到了。


    转天,穆珀进宫,把三大箱子堪称傻瓜图纸的东西交给工部,穆珦看看这个小老弟,“不想跑了?”


    “回五哥,盛京那边要是有事,还得回去,不过臣弟能做的已经不多了。”穆珀说着,笑道:“五哥,臣弟是回来请旨的,西外城郊的路已经铺好了,只要您下旨,火车头这就能拉来。”


    “这么快?”穆珦都有些惊讶了,他也从穆琪那边了解过,知道这是很麻烦的工程,尤其是火车头。


    “其实九成的零件和配置都已经生产出来了,只不过之前无论是铁矿储备还是合金配比都不合适,这个项目盛京那边就只是小范围使用,没有组合起来。”这还要多亏了穆琪带来很多的锡矿原料,在提炼锡的时候其实可以提炼出另一种金属铟,是一种可以增加铁轨弹.性的金属,这就让铁轨除了坚.硬之外具有更强的韧性。


    “那京城这边还需要准备什么?”穆珦可是看见了穆珀刚才送到工部的三个大箱子,京城这边不会是直接下旨那么简单的。


    “都在这份折子上了,五哥慢慢看。”穆珀拿出昨天写的折子给穆珦,需要穆珦决定的事可多了,火车成型,需要的决断可不是一拍手就能做到的。“臣弟先去给太后请安。”


    需要做什么,注意什么,折子上都写的很清楚了,穆珀可不会干涉或者促使皇帝做出决定。


    果然,穆珦看完折子后并没有立刻下决定,因为穆珀折子里的安排相当于新建了一个部门,这需要的人手和对官员的任职是很繁琐的,而且,穆珦不无感慨的想到,这还是吏部尚书一个很好的政绩。


    穆珦相信这般细化的分工不是穆珀临时起意,而自己选季安崎做吏部尚书也从没有和穆珀商量过,所以并不觉得是穆珀故意给季安崎成绩,只是觉得,这季安崎后半辈子的运道肯定会很好。


    穆珦同样也不知道,早在季安崎还在西南的时候,两人就知道他手下人手不够,所以无论在哪,季安崎都刻意的招揽培养能够自己的班底,以至于在季安崎离开后,当地也会留下一整套的行之有效的官员组成。这也让穆珦看到了季安崎识人用人的能力,进而给他在六部中选择了吏部的位置。


    穆珀在给太后和皇嫂请安后就离宫了,铁道的事穆珦且要考虑呢,有这个时间他干点啥不行。


    等到穆珦回过神来找人的时候,穆珀早就带着自家狗队出门打猎去了。不过这个躲是躲不过去的,穆珀跑了,这不是还有跑不了的,季安崎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家王爷过来做顾问。


    招揽人才在鑫朝这种时代根本不用担心,难的是选拔,穆珀没有把希望都放在盛京,光先帝在的时候盛京就往京城输送了不少人才,穆珦继位后更是近乎没有停止的让盛京的储备人才支援各地,要不是老族规则早已被穆珀打破,这样的操作会让京城的宗室武勋感受到无尽的威胁。


    何况火车站这个存在并不能只限于京城,所以,穆珀给了穆珦一个稳妥的计划,足以让他说服军机,至于朝臣,穆珦朝中的大臣们现在已经被训练的很听话了。


    而仅用了五天,穆珦就下了决定,军机上的人也没有反对,甚至有两个先帝时期的老臣,本来已经准备告老了,因为这件事也暂时搁置,因为朝廷要增加新的部门,这个关键时期他们不能给外界任何让人误会的讯息。


    巧妙的是,这个结合了工部,吏部,户部少部分功能的新部门没有被端亲王揣在手里,而是交给了穆琪的大儿子,等于是直接把对火车最上心的穆琪给锁住了。


    经过这样一个大活儿,吏部上下也被季安崎摸透了,而季安崎趁热打铁,迅速开战工作,上折子把自己用的顺手的手下也调了过来任吏部郎官,吏部笔贴式,这些位置是没有人数限制的,用多少要多少。


    本来以为筹备完铁道就能清闲一阵的穆珀发现,好像现在他最闲了?


    不止穆珀这样认为,两个月后,发现穆珀一直没回盛京的穆珦也察觉了,这个弟弟可不好抓,召见他没理由,找他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拦一下,这家伙等着上朝的时候过去请安,摆明了就是不想干活。


    穆珦又舍不得穆珀太忙,但是看着他成天在外面闲逛,给太后淘换那些东西,宁寿宫都快摆不下了,穆珦看着也是心塞。


    就在穆珦这么纠结着过了年之后,一道新的消息传进鑫朝,穆珀想不动也不行了。


    圣罗斯带头,带着原先曼奇士洛分裂而出的西奥德兰和洛桑维斯两个国家一起来寻曼奇士洛继承人兑现曾经允诺他们的条件,甚至还邀请了迦玛帝国和慕兰帝国的使者来一起见证,顺便谈谈战争赔偿的事。


    “曼奇士洛已经消亡了,他们怎么要赔偿?”


    穆珦看看前面那个傻乎乎的大臣,叹口气,军机蒙洛恒倒是明白,“他们是为了那些黄金。”


    “黄金,什么黄金?”又一个傻乎乎的声音传来,穆珦顿时怒了,然后看向那边,是穆珀?


    “十六,你什么意思?”穆琪也从盛京赶了回来,此时一听还以为穆珀把那些黄金藏起来了,不是说好的一半做国库储备一半安排督造铁路的事吗?连曼奇士洛的那俩猴精猴精的继承人都被他给忽悠过去了,他容易吗。


    “曼奇士洛的炼金方法,成色太低,里面还有其他杂质,哪比得上咱们鑫朝自己的黄金,所以现在鑫朝上下,一块属于曼奇士洛的金子都没有了。”穆珀咧嘴一笑,穆琪这才想起来,当初回来之后,穆珀就传信说将金子重新提炼一遍,当时和那些矿产一起交给盛京处置的,穆琪也就没多想,反正够他用的。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那些金子还是曼奇士洛的,但是,如果要讲证据的话,那些金子现在浑身已经洗去了属于曼奇士洛的尘埃,焕然一新了。


    金子见不到了,就需要曼奇士洛来的两个人自己承认,而想单独见人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们那都算是仇人,在自己人在场的情况下交流,那不就简单的多了。


    圣罗斯这次本来就没落到什么好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带着两个小喽啰就敢过来。穆珀更怀疑,相较于黄金,那两边现在更需要的是生产材料,也就是物资。


    和众位大臣统一了接待规格之后,穆珀单独留下,等知道穆珦准备让他主理这次的事后,穆珀当即拒绝。


    “我可以做最后屏障,主理的事还是让礼国公和洛亲王来吧。”穆珀在穆珦发飙前解释道:“我跟他们太熟悉了,而且我手下的研究所里还有不少他们的子侄后辈呢,要是真的有个什么,我反而更受限制,不如三哥他们。”穆珀知道慕兰和迦玛也派了人过来后就一点不担心了,别的不说,他们的城市卫生系统还需要等这边更新换代,几百年来形成的习惯可不是那么轻易好解决的,加上迦玛那边还需要提防着自己抢占他们的海外飞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鑫朝。


    穆珦仔细看着穆珀,确定他眼里没有半点担心之后还是点头道:“那就交给他们处置,不过,这次沙罗怎么没来?”要是沙罗人也跟着过来,穆珦就不能放过穆珀了,毕竟沙罗对他们也是很熟悉的。


    “沙罗皇帝病重四个月了,文列特年前的时候希望咱们能派两个太医过去帮忙,但是他们那边大雪封路,根本过不去,现在看着应该很快就要新皇继位了。”穆珀表示人家忙着呢。“等文列特继位,咱们两边就可以加深合作。”


    穆珦闻言松了口气,他和先帝不同,不是个好战的主。想了想,穆珀还是给穆珦讲了关于圣罗斯教廷上的麻烦,以及据他推测,这次迦玛和慕兰派人过来,就是为了见证圣罗斯的失败,顺便打压教廷在本国的影响。


    穆珦听着,心里却打定了一个主意,圣罗斯的人过来的时候,让比安奇他们回避一下,出去采风吧。


    不出所料,圣罗斯他们这趟过来就是丢脸来的,不论是迦玛和慕兰的当场反水,还是曼奇士洛的两个落魄皇族的坚决,甚至,自己带来的喽啰都换了一副嘴脸,试图用自己的身份跟鑫朝建立交易,圣罗斯是转着圈的丢人,要不是打不过,穆珀相信那位带着银质镶钻大项链的先生都想要回圣罗斯请命出征,消灭异端了。


    迦玛和慕兰帝国带来了他们国王陛下的国书和礼物,甚至还有三株玫瑰树,也不知道是怎么带过来的,穆珦也回赠了精美的瓷器和刺绣作为回礼,现在穆珦能拿出来的国礼都是他们在市面上见都见不到的品质,尤其是那瓷器神女,身上的披帛高高飞起,薄如蝉翼,他们是真的发愁要怎么毫发无伤的带回去了。


    还是穆珀给他们讲了一个关于茶叶,檀木箱子和瓷器的故事,这才让他们欣喜若狂。


    可巧不巧的,圣罗斯他们那群人还没离开,火车头就拉来了,穆璋等人提议让这些外国友人也体验一把,穆珦在确定了车厢的安稳情况后,欣然允准。


    随着那些人拿着怀表不断地惊呼,第一列从京城到皇家猎场的火车开始了它的使命,这样以来穆珦如果想带人来打猎,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能到达,这比之前要快得多,而且铁轨走的路和官道互不干扰,这无疑又缩短了不少距离。


    随着使者团的离开,鑫朝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要持续许久,而京城里,穆珀则是又恢复了闲散的状态,现在就连穆珦都不好支使他,当然不是因为穆珀身体不好,而是因为太后发话了,再累坏一个兄弟,她就去祖祠跟先帝请罪。


    也好在,鑫朝自穆珦继位后就像一匹高速行进的快马,现在也需要吃点草料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了。穆珦的新政借由快速发展的民间财富开始顺利实行,毕竟现在拥有千顷良田不如拥有两艘海船,而新税法等安排也紧接着安排上了。


    如此三年后,蒙洛恒开始促成山民归田,西南三州的路修通了,山民们自己出来,首领也拦不住,加上新的府城规划让九成的山民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哪怕不种粮食,种瓜果蔬菜,土豆红薯,将其收获卖到城里也能换来不少粮食。鑫朝现在的粮食总产量是富裕的,或许十几年后因为人口发展而渐渐平衡,但这些年的功夫,也足以让大家都实现安居乐业之道。


    转年,为了精诚合作,迦玛和慕兰纷纷让出了一部分海外飞地,准备用上面已经可以采摘的橡胶树,棕榈树以及成片的棉花田来换取更优待的条件,然而鑫朝的海军成型,将南边原先的海盗大本营打了下来,橡胶,甘蔗,应有尽有,他们提出的晚了一步,新任海军大元帅的闰亲王穆琰十分憨厚的笑着。


    明泰十年,盛京的研究所研究出了第一套电力运输系统,而京城的研究所拿出了内燃机的试验品。穆珦下令以后科举要增考理工知识,而降低八股比重,天下考生没有哀嚎,反倒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对此,已经在鑫朝安家的科学家们纷纷大赞,八股什么的,太不科学了!


    明泰十五年,原本会早逝的穆珦平安度过,而同年,知道穆珦没有驾崩的林念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执意出家,继承了恒郡王爵位的恒亲王之子近乎是欢送的把这位老姑奶奶送走,哪怕在山上好吃好喝的待着,也不想再让她掺和自己后院的事了。


    明泰十八年,太后去世,皇上穆珦哀恸之下罢朝半月,把朝臣们吓了一跳,随即传令,军机不歇,嗯,大家都正常了。同年第一座火力发电站成功供给了盛京工业园四分之一的用电量。


    明泰二十年,穆珦发现他兄弟们都罢工了!老一茬的穆琥穆琮还知道告老,年轻点的直接跑了,穆珀那混蛋还拐走了自己最年轻的军机大臣!


    明泰二十一年,穆珦退位,传给了立志超越父皇的老二穆晴,自己带着太后和大儿子去南洋找那群玩疯了不知道回家的老兄弟们,顺带给穆珀传旨,让他带着季安崎回来当辅政大臣。


    穆珀收到旨意的时候正在海边晒太阳,用了零点三秒的时间决定把旨意喂海鸥,但是有一双手比他还要快,“五哥退位了!那,咱们要不要回去?”季安崎从上面看着这些年是半点不见老的穆珀,笑眼如朗星。


    穆珀立刻把圣旨夺回来,然后道:“官儿可以当,但是咱们不必回京,找新帝要一个钦差巡抚的官儿好了。”


    “王爷英明!”季安崎立刻赞成,而后把圣旨给了来抢薯条的海鸥。


    此时远在京城的穆晴,算着自己十六叔可能回来的时间,开始揪花瓣,十六叔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


    几百年后,新时代到来,在博物馆里,一个年轻人看着史上最年轻军机大臣和最帅王爷的照片,“怎么感觉好眼熟呢?”


    第325章 医探联盟


    呦哦——呦哦——呦呦——


    山谷中传来鹿鸣之声,吵醒了在吊床上睡觉的人,穆珀闭着眼不想动。


    上辈子跟着季安崎到处巡游,连国内带国外的事儿都能掺和,临老被新上位的侄孙给按了个外务总理大臣的名号,穆珀是知道这个黑心孙子的心性,把官儿推给了韩承希这个半路出家的学生,已经是商贸部尚书的方沐霖还送了韩承希一套西装,这两个白发老头当时也是鑫朝的一代传奇了。


    因为是和皇家千丝万缕的韩家人担任,那就不能随便甩锅了,黑心孙子还想再从穆珀手里掏点东西出来,失败后却装模作样的借口奴仆替换的名头,把在端亲王府侍奉一辈子,穆珀特许在王府养老的费安总管给赶了出去,费安一辈子小心谨慎,忠心不二,就算穆珀早先常年不在府他也给把府里打理的十分利索,这一下被赶出去,老总管立刻没了心气,没等到穆珀回来就离世了。


    可这个黑心孙子忘了,穆珀如今在朝臣中的地位,他欺辱王府旧人,等于侮辱他们,于是被触怒了的军机重臣直接请先帝,行废立,换了个皇帝。那时候鑫朝上下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此事过后,穆珀带着季安崎再次出海,他都多大岁数了,懒得和侄孙子做场面,自是出海逍遥。


    至于现在,穆珀来的这个时代比较混乱,比如,这里的武林盟主是朝廷的三品官,皇帝的叔叔是天下第一神捕,外洋的爵士被海盗绑架,对方没有选择本土战舰强势出击,而是要请本朝海盗王带着他们出海谈判,嗯,海盗王是他们的人。


    再比如,天下第一御厨是皇上的民间结拜兄弟,而这位御厨做出来的菜能让立志篡位的王爷痛哭流涕,放弃造反,跪求皇帝原谅。


    以及一看就是反派的监朝大太监,其实把持权利只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太后能活的开心。更不用说不但文有内阁武有司马大元帅,首辅,大元帅,监朝大太监这三位都可以自己开府治事的存在,也就是说他们自己有一套和朝廷官员可以行使平行权利的人手。而皇帝手中还有一支类似于大内密探的飞云卫,没有督查百官的职责,但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权责也是十分的弹性。


    至于地理条件的混乱,穆珀看着下面那只山谷中生活的巨大驼鹿,嘴角抽搐,这大家伙到底是怎么顺理成章的出现在这明显亚热带气候的山谷的?而且是一群,和这里的另一群据说前朝就已经消失的麋鹿天天打架,穆珀觉得很正常,毕竟麋鹿才是原住民,这是人家的地盘。


    不过这些混乱都比不上原身的混乱,一般来说穆珀他们接待的许愿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穿越者或者重生者,因为他们往往自己身负气运,很难有什么执念,有了也能自己解决,而这位原身就是重生者中的一员,而且他更特殊,他不是一次重生,他自己都不知道重生了多少次。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被村子里的老郎中抱养,但是老郎中经常要进山采药,一去就是一两个月,一年中总要去个三回,于是原身大部分时间都被寄养在其他村民家里,小山村里的人,有好也有坏,原身虽是孤儿,但天性孤傲,对一些恶意的打趣从来不理会。渐渐地村子里就开始传他是狼性的野孩子,不知恩,甚至传言他早晚会害了村子,可这些传言大家都默契的没有传到老郎中耳朵里,甚至在老郎中面前永远对原身一脸和蔼。


    这样长大的原身在老郎中去世后顶替了村子里郎中的位置,他不像老郎中那样随和,诊金随便给点什么就行,他只收钱,就算是山货也要去镇子上卖了钱再给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要离开这个村子,而更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离开村子比自己计划中的要早。


    有一年村子里受灾,村长上报人数领救灾粮的时候算上了原身,但是分粮食的时候,大多数村子里的人都拒绝承认他是村里的一员,直接在灾年把他赶了出去。


    当时原身十五岁,没有户籍证明,只有自己随身佩戴的一块铁牌,上面写着珀字。


    而从他出了村子开始,原身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亡,从无知无觉的死在客栈,到科考时被楼上的花盆砸死,为什么有这么多次?因为他每次死了之后都能回到村口,他离开的时候。


    原身本来以为是自己不够小心,但是他百般小心也会莫名其妙的中毒身亡,在别人捉贼的时候被贼人误杀,生病被别的郎中扎成中风……后来原身也有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份有问题,毕竟那么多次的意外反复发生在自己身上,没问题也会有问题,于是他直接去到官府,拿着唯一从小带到大的铁牌去寻亲,结果当天晚上就被蒙上黑布带走了,转天中午他就成了江洋大盗,被斩首示众。


    没法玩了,他躲到山里都会有猎户上山找他,被熊,虎,甚至被猎户误杀,原身在二十多次的重生后选择先发制人,他自己配置了一副有微弱毒性和麻痹作用的药丸子,自己在第一次被杀的客栈吃下去,我先死,看看你们怎么办。


    原身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一片黑暗,还有土腥味,身上的铁牌也不见了,但是他被封在棺材里,却也无法挣脱。


    再次重生,原主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死亡都不是意外,于是离开村子先去了自己经常采药的山上,做成了跳崖的假象,实则小心翼翼的下山,并且把证明身份的铁牌留在了一处熊洞前。原身改名换姓,还用草药改变了自己的五官,原本晶亮的大眼睛变成了浮肿变形的小眯缝眼,高挺的山根被他自己打断,鼻子就歪掉了,刻意用高枕加口呼吸把自己变成了地包天,整个下颌就变了形状。他再次回村的时候村里人都没认出来他,而原身这样做,就是为了调查自己为什么会被屡次设计。


    这其中的艰难自不必说,光是原身重生都重生了好多次,但他也调查出来一些东西,比如要杀他的人不止一家,而这些人都和大元帅有关联!最后,原身设法进入元帅府做杂役,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大元帅求娶那位真爱侠女的时候,元帅夫人的孩子丢了,这之后孩子是被那位江湖侠女真爱侧室给找回来的,此后大元帅一家就妻妾和睦了。


    但是多年来一直有传闻说那个孩子不是真的,是侧室随意找了个孩子冒充的,大元帅对此自是坚决维护自己真爱的名誉,但是这份传言在元帅夫人去世后愈演愈烈,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元帅肯定有个遗留在外的嫡子,目的是以后让侧室的孩子继承家业。


    原身激动了,可就在他想要偷偷找大元帅认亲的时候,却听到了大元帅和世子密谈,原来一切都是大元帅做的戏,像原身这样投放在外的假诱饵还有十几个,各自派人盯着,有用的就培养一下,没用的就放任自由,而他们的目的是对付那些想要通过这个隐藏那个在外的‘儿子’对他下手的人,即便对方没想到,大元帅也会主动暴露‘弱点’给他们。


    原身亲耳听到,有些诱饵还是大元帅自己解决的,这样可以挑起合谋的两家矛盾,或者嫁祸他人以至于祸水东引。元帅世子还可惜,当初的诱饵自毁了一个,不然以那位孤僻的性子,半点都不像山村里养出来的人,肯定更能吸引注意。


    震惊之下的原身被父子俩发现,这次原身因为神魂不稳,所以没有获得重生的机会,但是他出现在穆珀的面前。


    当时原身已经有点疯魔了,穆珀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稳定下来,而后他就后悔了,因为原身的愿望是认亲,和司马大元帅认亲,要做更好的大元帅,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大元帅的儿子,让他自作自受,还附加了一个如果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就接到元帅府奉养。


    穆珀表示大元帅确实该死,但我好像没得罪你吧?你要报仇可以理解,从军中上位把大元帅赶下来让他一无所有也可以,但你认亲是个什么地狱级难度?从大元帅的行事上不难看出,当初元帅夫人丢孩子,江湖真爱侧室还孩子这一手操作,证明这个侧室手里绝对有大元帅企图的东西,无论是江湖势力还是其他什么秘密,大元帅这两位夫人知不知情不知道,但大元帅的亲信肯定有知情的。


    再说,原身如果是从他父母手里弄来的,那父母很有可能也被大元帅处理了,认贼作父你是过得啥瘾?奈何当时愿望许出,交易达成,穆珀也只能认命,这个世界之混乱在穆珀落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最好奇的是,一个没有爵位继承的大元帅,嫡子为啥能被叫做世子,还没人觉得有问题。


    上次穆珀也算是弄清了这位大元帅想做啥,原来侧室出身仙人岛,家中是两百年前从海上过来的,一直隐姓埋名,却在大元帅征战的时候从战利品中找到了当年海船上岸的记载,为了能登仙成为人皇,大元帅可谓是煞费苦心。


    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仙人,穆珀一点都不在意,他这次过来的时候是老郎中刚去世,才十三岁,把老郎中带到山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葬,穆珀就在监视着他的两个村民面前跳下了万丈悬崖。这次穆珀不光把证明身份的铁牌放在了肉里,让狗熊吃了下去,而原身那身衣服也撕碎了扔在山谷中。


    这之后穆珀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那两个村民还真的带着人下来找来了,找到了衣物碎片还有熊粪里被咬变形了的铁牌,没办法,林子附近就三头熊,山下山上的老人都知道。


    真细致,穆珀咂咂嘴,一路往南跑,他所在的村子偏北,京城更北,但是他已经感知到了他家那位正在南边蹦跶呢,所以,找媳妇去,但是在相认之前,穆珀要先把大元帅投放在其他地方的假诱饵都救回来。


    在整场事件中,最无辜的就是他们了,也好在因为大家都是孤儿身份,所以只要穆珀出得起钱,并且冒充他们的家人,那些养父母还是很顺利的把人都送给他。至于监视的人手,穆珀给他们下了心理暗示,短期内他们会把另一个同龄的孩子当成诱饵,而后就会发现这人突然消失了,而养父母家即便说明了情况,也不会找到痕迹。


    当初大元帅投掷这些诱饵的时候选的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未必都能顺利长大到现在的,毕竟这个时候养大一个孩子还是不容易的。至少穆珀找到的十二个,和当初在大元帅府上找到的数目十六个是不符的。


    如今树上的穆珀已经十七了,是当地有名的小神医,谁让他过来的时候年岁太小,至于神医的名声,除了医术之外,穆珀也特意营造出了一个神幻的背景,比如他过来后就给山谷中的大小动物开了灵智,辨别好人坏人,带人进山谷还是组织防卫,这山谷中的动物们都能做到,以至于在外面学习的十二个娃早前都以为自己是要被带到马戏团,没错,这个混乱的李朝是有马戏团驯兽师这个职业的~


    穆珀把剩下的十二个娃改名换姓,没说大元帅的计划,只是收了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名字铁牌,其实也不用说什么,一个铁牌是证明身份的物件,十二个一模一样的再傻也知道有问题了,加上穆珀带着他们看了最后那两个确定诱饵失踪后离开村子去报信的监视人员,都是十三岁的孩子,大家都懂事了,如此如何还能不知道穆珀是救了他们。


    现在十二个娃是穆珀手下的十二天罡,至于为什么以天罡为代号,穆珀的解释是假装咱们人很多,然后这群娃就信了……之后穆珀就让他们在南边分散三个镇,各自找了个学堂上学,学费他掏,毕竟救出来就不管,那是对于成年人的手段,这群娃还没到自己能活下去的年纪,而穆珀也要注意着大元帅会不会发现。


    至于穆珀,他现在所处的山谷是一片原始森林的外围,穆珀研究过李朝的地图,这个朝代的大陆轮廓是向外膨出的弧形,李朝的占地面积还是颇大的,在此时的世界地图上近乎占了一个圆,当然没有那么标准,但是其南部的大片森林还是让穆珀比较稀罕。


    他所在的山谷被当地人成为绝命谷,因为谷中有迷雾让人迷路,不是上山就是入林子,现在已经改成药神谷了,只能说当地人也是很随意的。


    驼鹿出现,代表着有威胁的客人来访,穆珀对于这种打扰人午睡的客人历来不大高兴,不过药神谷早晚有雾,一些外来的客人也只敢在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拜访,而有武功的人在这个朝代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所以被判定为有威胁也很正常,不过松鼠们没来警报,证明对面没有恶意。


    穆珀等到驼鹿走到自己吊床下面才翻身跳到它背上,穆珀拍拍这位大家伙的脑袋,“你是换毛期知道吗?乖乖去换毛,抢什么活儿。”


    驼鹿在这里一年换三次毛,穆珀怀疑它们的栖息地在旁边那座高山上,那里有更适合它们的气候条件和海拔,但是这群不知道是上不去了,还是凑巧了,总之已经在山谷里待了好多年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颇为傲娇的鹿鸣,显然这趟它赢了,很骄傲。


    听着这声音,让穆珀莫名想到了上次季安崎养的那两只猫,从小跟狗打架,老了打不动了开始跟狗争宠,每次跳到他怀里蹭的时候都喵喵叫着挑衅,当然,也把从小带到大的季安崎气的够呛,他的猫,叛变了。然而人家是踩过天然巨大猫砂盆,见过无边洗澡盆的猫,对于季安崎这个铲屎官的意见完全不在意,这也导致这两只走后,季安崎再也没养过猫。


    一走神的功夫,穆珀就到了自己在山谷中的住处,一个横亘在三棵古榕树之间的树屋,当然客人们没上去,都在树下面等着呢。


    “好大的鹿!”一声少年的惊呼先传过来,穆珀笑笑,当然大,这家伙是最大的鹿种,随即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出现,“梨儿不许无礼。”


    穆珀挑眉,翻身下了鹿,驼鹿带着巨大的鹿角喷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穆珀此时身形偏瘦,一身棉布长衫,刚才他在午睡,所以穿着自然舒适为上,不过这不妨碍他身上近乎融入自然的独特气质。


    “在下慕容雪,见过穆神医。”慕容雪就是刚才出声的女子,二十岁的年纪,一身青蓝色劲装,腰佩宝剑,头发高高束起,剩下的散落在后,是个潇洒女剑客的形象。


    “在下唐梨,见过神医。”唐梨是个棕红色劲装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通体漆黑,上面嵌着铜铆钉。两人身边没有病患,也没有当地人带路,穆珀眼神微动,这俩不会是想请他出诊吧?


    “你们来找我,什么事?”穆珀没有去想这两位到底是谁。


    “传闻穆神医可解百毒,我们是慕名而来,请神医出谷,救治我的父亲慕容先。”慕容雪开口,并没有说她父亲的身份,她想以一个普通病患的身份来求救。


    “哦?你先说说令尊中了什么毒,有什么症状。”穆珀是轻易不出谷救人的,他只出谷玩,因为神医这种身份,一旦经常出门救人,基本就回不来了。


    “就是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才来找……”唐梨听穆珀说话以为是要推脱,当即就不满起来,然后被慕容雪瞪了一眼立刻闭嘴,转过身去。


    “实在不好意思……”慕容雪有些担心毕竟这种独居神医的脾气都比较古怪……


    “先说症状,中毒时间,确定是中毒吗?”穆珀笑着表示没事,有这个废话的时间他干点啥不行。


    “是,三个月前我父亲出门,回来后便脸色青黑,半个月后加重,耳朵开始流脓,口不能言,而后发展到现在卧床不起,手脚溃烂,家中寻了十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因为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旬日前有人告知神医谷中有神医善解毒,所以慕名前来。”慕容雪其实也算病急乱投医了,这神医光看着就年轻,但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信任,相反,只要有一丝可能,就是个三岁小孩她也愿意相信。


    “好,等我片刻,我回来跟你们一道走。”穆珀大概了解后便飞身上了树屋,这个朝代的毒很少能用科学解释,但是药理这个东西,穆珀自己也是一直在学习中,无论经历了多少世界都是如此。


    “姐,这神医还会武功啊!”唐梨转身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穆珀直接踩着树枝上升进入树屋内。


    “你说话要注意些,或许这位神医只是驻颜有术呢。”慕容雪轻声道,刚说完就听见了一声鹿鸣,一群从未见过的美丽鹿种出现在树屋周围。


    “好,漂亮,这又是什么?”唐梨惊讶地看向慕容雪,慕容雪也摇头,她跟着师门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这似马似鹿的存在从未见过。


    “这是麋鹿,它们要送咱们出谷。”穆珀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换了身藏蓝色的衣着,带着药箱,直接降落到了一头麋鹿的背上。


    “谷中道路不通,只有它们认识,要上来吗?”穆珀对犹豫的两人道。慕容雪想着自己和唐梨过来时的艰难,果断点头,穆珀座下的麋鹿呼唤了两声,两头差不多大小的公鹿就出列了,麋鹿比一般的马要矮一些,所以两人不用费力也能翻上去,唐梨还是第一次骑鹿,脸上就显示着兴趣。


    “穆神医,我记得这鹿已经几百年未曾出现过了。”慕容雪终于想起了古籍中对麋鹿的记载,因为之前的朝代的狩猎,自前朝很久,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未曾出现不代表消失,不过如果你们说出去引人忌惮,那就真的要消失了。”穆珀笑着道,慕容雪立刻发誓自己绝不多嘴,身后的唐梨也跟着,这麋鹿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能得见一回已经是走运,哪会说出去凭白得罪一个神医。


    穆珀笑了笑,点头不语,麋鹿也只是把他们送到山谷外,到了有路的地方穆珀就下来了。唐梨感慨一句,“好快啊。”之前他跟雪姐在林子里走了两个时辰,现在从山谷中出来才半个时辰。


    穆珀看向两人,“你们是走着来的?”


    慕容雪立刻道:“马车就在前面的村子里,请神医跟我来。”她现在看出来了,这位神医虽然性子温和,但是不喜废话,所以减少了什么客套寒暄,行事比寻常还利落。


    穆珀进了村子,这里的村民都是很熟悉穆珀的,纷纷对他鞠躬行礼,也不上前来打扰,只有客栈的老板对慕容雪两人道:“你们是去请神医的,怎么也不说一声。”言语间竟然有些责怪之意,慕容雪也只能当做没听出来,询问穆珀是否要用些吃食,被拒绝后从老板那里买了干粮就上路了,那暴脾气小孩儿唐梨竟然还是驾车的一把好手,马车前进的又快又稳。


    穆珀离开后的第二天,一个和穆珀年岁相当的少年骑着马出现在山谷,“诶?竟然出诊了。”


    第326章 医探联盟


    马车行驶了三天,这期间除了晚上休息就没有停下来过,本来慕容雪还担心穆珀会对这样的行程表示拒绝,结果发现穆珀接受的十分良好,心中对这个神医也有了更多的感激。


    穆珀下车的时候看见唐梨脸上冒出的疙瘩,就知道这小孩儿是上火了,拿出药箱里的一瓶药递给他道:“涂在脸上,两个时辰见效。”


    唐梨正疼的难受,见状立刻双手接过,“多谢神医。”这三天的路程,神医缺水少食的一点也不矫情,唐梨也变了态度。


    马车停在了一处山庄之前,门高一丈二左右,黑漆木门看着压迫感十足,穆珀在门前驻足,忽然转头问慕容雪,“慕容姑娘在家里不做主吧?”


    慕容雪一愣,然后立刻道,“我自幼跟着师门修行,家中之事并不多承担。”


    “不知先生何出此言?”慕容雪恍惚有点感觉,这位不会还会算命吧?


    “看你家门楣,有些担心等下无人支付诊费。”穆珀悠悠道,“若是你在家当家做主,恐怕三月前就会来找在下了。”


    说话间大门打开,慕容雪急切问到:“先生为何这么说?”难道家里人有意拖延父亲的治疗?


    “因为,我很贵。”穆珀说完,见大门打开了便不再开口,示意慕容雪带路。


    门内下人拉开大门,立刻叫喊道:“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带着神医回来了!老爷有救了!快去禀告太太和大少爷!”


    一连串的叫喊加上出门夹道相迎的两排仆人,穆珀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扭头看了眼皱着眉的唐梨,小家伙还挺聪明啊,“你脸疼?”


    唐梨被这一句打断了思路,瞪眼看着穆珀,哼了一声。


    不过前面的慕容雪没发现什么不对,一连串的问管家她父亲的身体情况,然后焦急的看向穆珀,原来这旬日时间里慕容老爷已经看不见了。


    “先去看看病人。”穆珀在慕容雪介绍完后没有废话,直接道,毕竟治好了才好要钱啊,他那边十二个童生今年要考秀才呢。


    唐梨在后面反应快,“对,快去看看舅舅。”原来这是外甥,穆珀顺着唐梨的引路走,两人都有功夫在身,但没想到慕容家的老管家也不是普通人,不见他怎么动作,就走到了两人面前,“穆神医,还是要先去拜见夫人和大少爷才行。”


    “管家,你去请母亲和大哥,我带着穆神医先去看看爹,到了爹那里再一并见过。”慕容雪发话了,不管怎样她都是三小姐,管家只能后退半步应是。穆珀看向管家,“记得准备诊金。”


    说完不等管家反应,跟着慕容雪离开,穆珀没说谎话,他在山谷里住了两年,主动出诊的从不要钱,但是请他出诊,很贵。


    一踏进慕容先的屋子,一股子腐败的味道就传了出来,穆珀没有掩住口鼻,毕竟医者望闻问切,这气味也是病患提供的信息。


    因为慕容先早先就已经口不能言,所以慕容雪直接带着两人到了慕容先床前,贴身伺候的亲随脸上盖着白布遮掩口鼻,显然这味道不是长久如此,应该是最近半个月左右出现的。


    慕容雪给两人介绍这是药神谷的穆神医,两名亲随似然有点怀疑,但还是退开来让穆珀查看。


    此时慕容先面目青黑,微有些肿胀,而唇上有开合的迹象,显然是有意识的,掀开锦被,更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慕容雪所说的手脚溃烂已经蔓延到肢体,而慕容先的肚脐处也已经溃烂,穆珀皱了皱眉,这毒是经血管行动,先由身体薄弱处和远端出发作,这跟普通的破坏凝血机制的蛇毒不同,应该是一种反向的复合毒,他先叩击胸腔,确定慕容先的心脏还在工作,然后穆珀伸手示意两个亲随,“我需要查看慕容老爷全身的伤处。”


    亲随之一犹豫了一下道:“先生可有医治的手段?”


    “有。而且我可以先行行针,半个时辰后就可以看到效果。”穆珀淡定的语气和笃定的神情给了两人很大的信心,两人随即点头,穆珀转身对慕容雪道:“慕容姑娘,你先出去吧,等下我会给令尊行针,一个半时辰后你再进来。”


    “表少爷也请先出去。”长随表示唐梨也不能留下,唐梨刚要反驳,就听穆珀说:“你出去保护你姐姐。”


    唐梨立刻没话说了,他对穆珀已经建立起了信任,而且这个神医真的是很省心,脾气很好。


    慕容雪和唐梨离开,亲随也打开了慕容先的衣服,就如穆珀所料,慕容先身上的血管已经青紫突出。穆珀先从药箱里拿出酒精,碘酒还有纱布,这些都是穆珀这两年在山谷里鼓捣出来的,当地有一个天然盐池,地下和海水相连,每到涨潮的时候就会涌满,退潮的时候落下,当地人就采集海水晒盐,而晒盐后的卤水,被穆珀要来提取粗碘。


    “这些是可以消炎防止溃烂的药水,寻常擦在伤口处,就不会再腐烂下去了,就是会有点疼。”穆珀先给慕容先清理了一只手,“我这纱布也是用沸水煮过的,寻常的脏布是不能用。”


    长随看着被清理下来的污物和老爷手指上露出来的鲜血和嫩肉,有心想叫穆珀轻点,但是穆珀手脚太利索了,直接弄完了,随后不知从哪儿抓了五根针,从慕容先的心口处一直到肩膀,小臂,手腕,长短不一,针扎下去之后针尾还在上下起伏,而穆珀则将重心放在了心口处,他在心口处放了四根六寸的长针,把亲随看的想一掌打晕他,但是很快,慕容先左手的手指伤口处开始缓慢排出紫黑色的血液,穆珀暗叹好在没有形成血栓。


    “这是毒血吗?”亲随赶紧拿来一个痰盂来接血,同时问到。


    “算是吧。”穆珀又开始清理左脚,同样的一番操作,不过重点是先截断了胯部的供血,另一个亲随也过来帮忙,这个出血的过程缓慢又煎熬,而穆珀则在清洗了双手后开始查看慕容先的脸,青黑色,舌.头没有肿胀溃烂的痕迹,却口不能言?


    穆珀在慕容先颈侧行针,探知道他的呼吸平稳全靠意志力,其实他的呼吸气流极小。等了大半个时辰,门外已经传来争吵声,但是两个亲随和穆珀都没动,这大半个时辰里穆珀不断调整行针力道和位置给慕容先四肢放血,肉眼可见的,慕容先的神情和呼吸都缓和多了。


    等干净的鲜血流出,取下银针,穆珀才正经把脉,这毒下的有意思,不过现在的情况,慕容先是真的不能用重药了。


    “能否把慕容老爷之前吃的药方子给我看看?”穆珀说完,亲随之一立刻从床边的柜子上翻出了药方,就如慕容雪所说,找了不少人,但是能开方子下来的只有七个,“吃了药越来越严重对吗?”穆珀看着方子上的解毒药材,慕容先这样的状况,选择以毒攻毒是很正确的但是对方给他下的混毒主要攻击了肝脏,这是人体重要的解毒器官。


    这样一来,只要是重料的解毒药都只能加重慕容先的病情,尤其是他的毒素还影响到了凝血,穆珀都不知道该说搭配这副药的是个天才还是夸一夸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穆珀看着方子也是越来越平和,但是总要有味主药来缓解慕容先现在的情况,穆珀看完方子,心里有了盘算,从药箱里找出保肝的丸药,这东西不能解毒但是可以协助肝恢复解毒的功能。穆珀先给慕容先止了疼,肝病的疼痛是极难忍受的,疼痛缓解了,慕容先对着穆珀勉强笑了笑,他现在还不能出声,只能做简单反应。


    “慕容老爷,我可以现在给您治疗肚腑,但是会很疼,也可以先让您缓解两天再治疗,”穆珀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让慕容先听见声音,“您自己选,要是现在治就眨一下眼,


    要是吃两天药就眨两下。”


    慕容先的眼睛缓慢开合了一下,穆珀了然,将药瓶递给亲随:“这里面的药丸,取两颗用三勺温开水化开,等下给你们老爷服用,你过来帮我忙,压着点。”


    穆珀之前用过的针是不会再用了,这次取针亲随终于看见了,是药箱侧边的一个皮卷,穆珀取完针后又自动卷了回去。


    这次的针比之前的粗,之前如果是细如发丝,这次的就是如三股棉线一般,银针入体,慕容先整个人都弹了一下,而后穆珀早有准备的拿过刚才接血的痰盂放着,有过滤功能的器官可不止肝一个,慕容先都俩月不能动弹了,让穆珀一针扎的跟脱了水的鱼一样不断弹起,好在亲随拎得清,把慕容先压得死死的。


    足有两炷香的功夫,慕容先浑身跟水打了一样在床上喘气,好在刚才穆珀给扎的两针有了效果,呼吸声粗了不少。


    穆珀也没停手,逐渐引导着慕容先血脉畅通,先把循环搞起来,不然这老头再抗折腾也撑不住十天。


    内腑的调整确实很疼,但是整个过程没有之前四肢耗时那么长,穆珀拔针的时候,他都看出慕容先松了口气。“慕容老爷,等下我是否能够继续给您治疗,还要看您的意见。”


    慕容先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听见了。重新将溃烂处清理敷药,包扎好,亲随给慕容先穿好衣服,穆珀在旁边开窗透气,这生病的人不能见风倒是一样。


    穆珀还从药箱里拿出了一节香,手指一撮将线香点燃,随着香气扩散,还没等亲随质疑,就看见屋里床下爬出了好多各色小虫。


    “这,是有人用蛊虫害我们老爷!”亲随讶然出声,正这时去端药的亲随也回来了,就听见穆珀嗤笑道:“蛊个屁,阴暗潮湿不通风,不长虫子才怪。”


    药水给慕容先灌下去,亲随看向穆珀,“穆神医,外面三小姐快拦不住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让他们进来就是。”穆珀在窗边净手,嘴角勾起,这慕容家光慕容先这老头子房中的摆设就不下千金之数,这次可要好好地提提身价。


    房门打开,亲随去传话,穆珀只觉得一阵旋风刮进来,慕容先床边就站了四个人,一个老夫人,三个应该是儿子的家伙,合着这慕容家是人人习武啊。


    “好大的血腥味,你对我姑父做了什么!”好吧,其中一个不是儿子,穆珀淡淡的扫了一眼,血个头,痰盂上有盖子,开窗通风加上自己刚才点的香,这都能闻见你是属猎犬的?


    “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亲随倒是毫不客气直接上前帮穆珀维护声誉,毕竟刚才的治疗他们是亲眼看见的。


    “你……我也是关心姑父!”这位表少爷显然脑子不够用,唐梨这时候走上前,一把拉过叫嚣着要给姑父讨公道的表少爷,“走,咱哥俩在外面关心。”这俩算起来都是表少爷。


    慕容夫人倒是没拦着,显然她刚才已经发现了慕容先的好转,此时见到亲随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等唐梨带着那娘家侄子出去后,慕容夫人才看向穆珀道:“穆神医年少有为,是老身之前想的不够周全,怠慢了神医,还请恕罪。”说着,慕容夫人就要行礼,穆珀一个侧身闪开,然后道:“老夫人何必如此,毕竟我也才十七岁,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慕容夫人笑了笑:“既然穆神医的手段有效果,那老身就恳请神医在府上多留几日,好歹,让我们老爷亲自道谢才是。”人家开始要疗效了,穆珀微笑道:“治病救人为医家天职,何况,在下是要收费的。”


    慕容家大少爷闻言,轻轻拽了拽母亲,慕容夫人没理会,而是对着穆珀道:“合该如此,只要老爷康复,我慕容家会重金感谢。”


    “如此请老夫人放心,慕容老爷三天内必有好转。”穆珀欠身微笑:“在下去开方子。”


    穆珀把空间留给慕容家人,自己去旁边厢房开药,他才不管刚才大少二少为啥没说话,这家子外面吵利索了再进来,是个讲究人。就是不能看戏了,穆珀可惜自己刚才引导了半天,结果唯一一个二货还被唐梨给带走了,穆珀写完方子,心里可惜,差点摇头,他还没忘自己在病患家里。


    一连写了三张,配合着汤膳一起,服用方法和用量也清清楚楚,穆珀将方子递给旁边守着的管家,“明日我再给慕容老爷行针一次,想来失明的症状会有所缓解。”


    管家这次不敢怠慢,恭敬的将方子收好,“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神医跟我来。”


    “有劳了。”穆珀微笑,起身随着管家离开。


    当天晚上,慕容先好转的消息就传遍了慕容山庄,慕容雪在晚宴上对穆珀表示感谢,穆珀欣然接受,脸上疙瘩好了的唐梨更是坐到了穆珀旁边,询问什么时候能切磋一下。


    三天后,慕容先已经能坐起来了,穆珀趁着给他针灸的时候告诉他,这毒的作用,其实他刚中毒回来之后就用温药治疗,并不会发展成这样。慕容先差点说话,不过在穆珀给他治疗后,他也忍住了。


    三天里穆珀也没打听慕容家的身份,只是尽心尽责的帮慕容先治疗,直到慕容先的眼睛恢复了光感之后,穆珀才道:“慕容老爷,您确定不开口吗?”


    脸色已经正常的慕容先看向穆珀,本来板着的脸忽然笑道:“没想到,我的伪装瞒不过你。”


    “慕容老爷心性极佳,在下佩服,但是在下更相信自己的医术,所以,您一开始就能说话,只是后来病情加重,说话困难,您也不想为难自己,索性就不说话了,但是您这个开口与否和我的治疗效果直接挂钩,在下就只能冒犯了。”穆珀表示你不说话很影响疗效啊。


    慕容先先是笑了两声,长久不开口让他也有些憋闷,只是他想给那人拖延些时间,现在看来已经足够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还是家人。


    “明天就不必行针了,只要慕容老爷按着我的方子继续吃,伤口及时清理换药,就会慢慢恢复。”穆珀看慕容先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多问,他是爱看戏,但是不想把自己搅进麻烦。


    “多谢穆神医了。”慕容先打量着穆珀,别看这位年轻,但是身上淡然的气质让人很容易相信他,关键是手上也确实有东西,与其交好并无坏处。


    慕容先开口了,整个慕容山庄又欢腾了一天,早先被拒绝入内的慕容雪也终于见到了恢复了的父亲。


    慕容先安抚好女儿,让管家给穆珀结双倍的诊金,穆珀笑容更大了,慕容老爷懂事,这双倍是封口费。


    穆珀出诊的诊金是固定的,三百两金子,或者等价的银子,谁也不知道这位住在药神谷的神医到底干嘛要那么多钱,但是他治病效果好,恢复快,也是江宁府当地都知道的。


    至于他走了之后慕容先怎么教训他那个大儿子,穆珀是一点不担心,慕容山庄家大业大,六百两金子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拒绝了慕容家的马车,穆珀直接要了匹马代步,虽然这马也不便宜,但是诊金都给了双倍,给一匹马也不算什么了。


    唯有唐梨一阵感慨,要是知道他这个神医这么厉害,他们就骑马过去了,穆珀表示你这是对神医有偏见,谁告诉你神医就一定身娇体弱了?


    药神谷,再次过来找穆珀的少年谷枫正在谷内和松鼠比赛爬树,忽然自己的竞争对手都跑了,证明药神谷来人了。


    “呔,来者何人。”谷枫从树冠上翻下来,看见穆珀后立刻笑开来:“你可算回来了。”


    穆珀见到来人也笑道:“又来我这里欺负松鼠?”谷枫,原名顾子琛,江宁顾家的幼子,幼年家中遭难,把他托付给江宁提刑谷正道,言明不得告诉他身份,改名换姓,好好活下去。这位提刑大人是天下第一神捕,当朝王爷的螟蛉义子,谷姓都是神捕赐的,收养谷枫的时候还只是个小捕头,自己才十六岁,带着个两岁的小娃,所以养孩子完全是复刻自己义父那套培养方法,于是谷枫也子承父业的成了江宁府最年轻的提刀捕快。


    “明明是它们总不服气。”谷枫绝不承认,看见穆珀下马后便转移话题,“这次效果如何?”


    “双倍诊金。”穆珀挤挤眼,这副我有八卦要分享的架势,哪有一点神医的气质,穆珀把在慕容家听到的看到的告诉谷枫,“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你别说,让我猜猜。”谷枫先拦住穆珀,“天剑慕容家历来行事嚣张,这次没有闹得天翻地覆就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波折。”


    沉吟片刻,谷枫想着穆珀说的,那个慕容先的奇怪举动,“他可能在保护那个下毒的人。”


    不是推测,是近乎肯定,穆珀也点头道:“所以我才觉得这事情没完。”之前慕容先是真的将死之人了,现在他恢复了,慕容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谁敢给慕容先下毒呢?”天剑慕容家是江宁,乃至东南所在的第一武力,就连朝中大将都要去拜访的存在,可以说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在东南都一时无两,谁能这样嚣张的给慕容先下毒?


    “熟人,有愧疚之人,如果计较反而得不偿失之人。”谷枫眼神转了转,“要是第三种,那只怕慕容家这场只是个开始。”


    “提刑大人让你不要随便插手江湖事。”穆珀提醒,谷正道虽然不知道当年顾家出事的原因,但是这么多年来怎么也有点头绪,而动手的是江湖势力,这点已经很明确了。


    “不算插手,就是好奇,好奇。”谷枫用手比划着自己划出的界限,而后又道:“你知道我不能插手,还勾我好奇?”


    “我是给你提醒,自己推测没关系,不要找上门去就好。”穆珀笑了笑:“提刑大人进京了?”


    谷枫还在想慕容先的事,闻言也点头道:“王爷有事召唤,我爹他们几个都进京了,我还说趁着这个机会找你来玩几天,结果你一走半个月。”


    “搞不好我爹都在回来的路上了。”谷枫耸肩,忽的又看向穆珀道:“不如,咱俩私奔吧?”


    穆珀瞪眼,“我还不想被你爹天下通缉!”


    第327章 医探联盟


    穆珀其实只离开了不到十天,但是从药神谷往外走到外面就要花大半天时间,谷枫只是来找穆珀玩,又没什么正事,犯不着赶路一样跑,所以基本上,把谷枫送回去就要花不少时间。


    干脆把谷枫留在药神谷玩两天,穆珀这药神谷有一大半是纯天然的探险乐园,除了保持野生药草的生存环境之外,山谷中动物的生存环境也是穆珀所在意的,虽然开了灵智,但是穆珀并没有抹杀它们的生物习性,就好比,那群松鼠又来挑衅了。


    “啊!再来比过!”谷枫被眼前摇摆的大尾巴和蔑视的小眼神给气炸了,穆珀都没拦住,他跟松鼠选手就已经就位了。穆珀曾经以为谷枫的性子是上辈子被憋的,直到有一次去提刑谷正道家做客,发现谷大人正在给一对儿吵架的八哥解决家庭矛盾,他就知道,这性子放外面看绝对是亲生的。


    这不代表他不着调,相反,谷正道的教育方式,让谷枫对每一个生命都有基本的尊重,蚊子除外,穆珀这儿的除蚊草药都让谷枫挖走好几拨了。


    半柱香后,谷枫认命的给松鼠们剥松果,因为这里是山谷,松树都长在一百六十里外的山上,松鼠们要想吃松果需要长途跋涉,还有危险,所以这群小家伙就鼠仗人势的找人类要松果,其中此地村长和谷枫是两个受害大户。


    “不应该啊。”谷枫一边用石头撵松果壳,一边嘀咕,他的轻身功夫已经长进了好多,连老爹身边的教头都比不过他。


    穆珀在旁边帮忙,听着谷枫的话,嘴角勾起,这群松鼠作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跟谷枫比赛的松鼠长得都形貌相似,一棵树上六只松鼠,甚至有一只就在树顶藏着,他能赢才见了鬼。


    “你家的松鼠,不会骗人吧?”谷枫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旁边的穆珀,从他和穆珀认识开始,这家伙就展露了些古怪本事的。


    “我没教过。”穆珀选择回避这个问题,但是谷枫怎么说也是从小在衙门长大的,听穆珀这个回答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不是被穆珀,而是被这群松鼠骗了!


    “它们这么聪明?”谷枫察觉到真相,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知道穆珀山谷里的动物都很聪明,但是这么厉害的?


    “如果你让动物理解了规则,它们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聪明。”穆珀说着,招手给树上监工的松鼠,然后用灶边的灰烬给这只松鼠尾巴上抹了一个白团子,“要比赛吗?五颗松果。”穆珀做了个嗖嗖上树的手势,而那只松鼠则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沉思,随后讨好的把穆珀手边的松果推到了谷枫那边,然后用小脑袋蹭着穆珀手心表示自己的尊敬。


    谷枫见状立刻笑骂无耻,这小家伙未免太聪明了些,而穆珀则将讨好自己的松鼠放在肩膀上,松鼠立刻对着谷枫挑衅起来。


    忽然穆珀伸手一弹,将松鼠弹了下去,四爪落地的松鼠立刻明白穆珀是对自己刚才的动作不满,小脑袋在穆珀和谷枫之间转了转,小小步的往谷枫那边蹭,眼神还看着穆珀,见穆珀没有动作,不情不愿的跑到谷枫那边,抱着两颗开了缝的松子,对着他蹭了蹭,表示感谢。


    穆珀随即伸手,小松鼠抱着松子就跑上去了,蹲在穆珀肩膀上嗑松子,大尾巴还蹭着穆珀脖子,一副妖孽模样。


    谷枫看的目瞪口呆,“狐狸精!”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呆了,穆珀伸手挠挠小松鼠下巴,眼神却玩味又暧.昧的看着谷枫,眼眸微微垂下,柔声道:“放心,它抢不跑你的。”


    谷枫脸色微红,“谁抢你。”手下力气加大,松果碾碎了,穆珀肩膀上的‘小狐狸精’直接哭出来了。


    穆珀看着被三只松鼠围着叽叽喳喳的谷枫,笑的很没有良心。


    入夜,谷枫在穆珀的树屋是有自己房间的,就在穆珀的隔壁,但是穆珀很有心思的把两张床都摆在了一面墙的边上,树屋的木板隔断,能有多厚?耳聪目明的两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谷枫在床上躺着,回想着刚才的事,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初发现穆珀的时候,穆珀在提刑衙门口变戏法卖凉茶,结果他就这么被吸引过去了。


    如今两人相识三年有余了,谷枫在去年就跟穆珀有了默契,毕竟从那次之后,穆珀对他爹的态度有点太好了……不过穆珀那边似乎有什么顾忌,虽然两人默契,但是穆珀从未坦白过。谷枫想着刚才穆珀眼神流转的时候看过来的那一眼,心里烦躁的把手枕在脑后,这算是什么?


    只能说少年心性,在这个时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着空气打拳蹬腿的折腾了一会儿,依旧难眠的谷枫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幽幽的长叹,正翻身的他立刻就不动了,刚才穆珀一直在听着吗?


    “我睡了。”欲盖弥彰的声音,谷枫隐约觉得隔壁在笑,但是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不过谷枫并没有什么睡意,想要再动的时候又凝神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你睡了没?”


    “睡了。”隔壁不出预料的传来声音,谷枫扯了扯嘴角,“睡了是谁在说话?”


    “梦话。”穆珀回答后,又放低了声音道:“人都说,混沌的时候说的都是心里话。”


    谷枫却只是笑了笑,他很清楚穆珀不是那样感情用事的人,他行事极有条理,要是不说,只能证明还是心有顾忌,那他可以努力变得更好,让穆珀心里的顾忌消失。


    听着对面均匀的呼吸声,穆珀了然,谷枫看着跳脱,心思却很是沉稳,不过还是年岁不到,加上他那边还有个大雷悬而未决,穆珀眼神转了转,实力还是不够啊。


    转天清晨,一大早煮粥的穆珀忽然听到了马蹄声,他昨天骑回来的那匹已经拴在后山了,山谷里的马只有谷枫那匹,性子温顺的很,难道说跟谷里的鹿打起来了?穆珀闷上灶台出去查看,而外出遛马的谷枫也在这时牵着马回来,显然他也听见了声音,“这样着急,怕是进不来你这山谷,我出去看看。”清早晨雾未散,听见马蹄声不代表人能很快过来,没准会直接走偏上了山也不得而知。


    “你自己小心。”穆珀没拦着,谷枫要去,他这山谷里的动物也是吃闲饭的。


    谷枫翻身上马,他的马早就熟悉了药神谷的路,穆珀打了几个呼哨,叫早起的雀鸟跟上,自己回去把粥盛出来。


    半刻钟后,谷枫带着人进谷,来人是江宁府府尹的随从,之前跟着来过一次药神谷,但是中午来的,这回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仗着自己认识路,大早起的就跑来了。


    “见过穆神医,我家大人想请穆神医出手相助,检验一份物证是否有毒。”长随下马既跪,仿佛穆珀不答应就不起来一样。


    “冯叔他们跟着我爹进京了,是道台大人派下来的案子。”谷枫没说其他,至于限期破案与穆珀是否要参与进来并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江宁府能破案的人才走了大半,府尹在几天前听说穆珀在给慕容先医治,就立刻派了长随去找,可好巧不巧的,穆珀早一步离开,走的还是小路,又是单人骑马,速度比后面追过来的长随快了不止一点。


    “正好我有事去江宁府,你且稍歇,咱们吃过饭就走。”穆珀并没有拒绝,虽然在李朝很多江湖上的大佬都不在意朝廷,但是穆珀表示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正道神医,跟驻扎地的顶头上司还是要搞好关系的。


    “多谢穆神医!”长随上次跟着府尹来谢过穆珀搭救老夫人之恩,就知道这是个脾气很和善的医者,没想到府中这事他也愿意帮忙,“神医若去,我家大人必设宴款待。”


    “好。”穆珀淡然点头,转身进灶房去拿粥和干粮。谷枫跟着穆珀进去,长随将两人的马栓好,在树下等待。


    “道台派下来一场仇杀案,犯人已经落案,处秋决,但是今年开春道台复查的时候犯人推翻了之前的所有说法,说自己是冤枉的,家里还联系上了江宁府有名的讼棍。”谷枫快速介绍道:“之前因为他认罪快,很多证物和痕迹都没有仔细保存,之前府里的仵作证实过,当时犯人带过去的腊排骨中有毒,但是不知为何在复查的时候,银针检测不出了。”


    穆珀挑眉,将盛出来的食物放在托盘上道:“你刚才说仇杀,两人之间结了什么仇?”


    “死者是开大车铺的,当年犯人的父亲行商归来在那里歇脚,结果半夜被人杀害,财物也都没了,当年他们就怀疑是死者见财起意动的手,但当地县官判定是遇到了行路的劫匪,因为大车铺当年有很多人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当年能找到的客人都说晚上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也是县官判定的依据。”谷枫就是个天生的捕快,江宁府现在忙的案子和旧案他都清楚。


    大车铺的人动手,要从外面到屋内,行商带着银钱回家,就是腊月头上,别看江宁地处东南,但是到冬天还是冷的,开门开窗都会被人发现,在排除伪证的情况下,确实是同住的人嫌疑最大。


    “犯人在三年后跟大车铺旁边开了一家羊汤店,生意到时两边总是互相引荐,如此与大车铺老板也就是死者关系很不错,死者那天晚上就是跟他一起喝酒,酒菜就是他拿来的腊排骨,剁了一半,留了一半……”谷枫想着,“如今看来他怕是故意的。”


    唯一的证据就是那留有余毒的腊排骨,但是,已经在腊肉里的毒,难道还能消失了不成?


    “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被银针测出来的。”穆珀摇头道:“走吧,先吃早饭。”


    谷枫点头,而后道“你到江宁府什么事?”


    “送你回家啊。”穆珀说完就出去了,谷枫乐着走出来,招呼长随吃饭。


    三人三骑,可惜昨天穆珀骑回来一匹马,不然谷枫还可以把人再送回来。


    再次回到江宁府,三人直接去了江宁府衙。


    “穆小友,枫儿,你们都过来了。”江宁府尹闻一鹤见到两人,立刻迎上来。谷枫嘴角一抽,每次到府尹这儿他都比穆珀低一辈儿。


    “闻大人。”穆珀看闻一鹤嘴角都起泡了,这初夏时节,可见闻大人确实着急,而且李朝的府尹虽然是三品,但是朝内朝外的吧,总有那么一点限制,所以李朝的府尹远没有其他朝代知府那代天子牧民的霸气。


    “知道小友要过来,我家老太太可是准备好了接风宴呢。”闻一鹤的老母亲去年到千佛寺上香,突发不适,正巧穆珀给山上的老和尚诊治下山,就顺手搭救一番,当时送老夫人回家后,知道穆珀身份的闻一鹤差点没抽过去,三百金,六千两银子,他一年的俸禄才三千六百两,可人家救母亲一命,难道要他知恩不报,做那不孝不义之人?


    好在穆珀主动上门的时候从不收钱,闻一鹤这才缓过劲来,之后就发现,这小神医当真是厉害得很,与之交好没有坏处。


    “多谢老夫人了。”穆珀拱手道:“我们这一路回来确实是饿了。”


    闻一鹤也没着急,一边一个拉着两人道:“走走,先入席。我府里的厨子还准备了枫儿喜欢的冷糟鱼。”


    谷枫笑道:“大人知道我要一起过来?”


    “我先去的提刑衙门,知道你去找穆小友去了。”闻一鹤不自觉间也流露出来他确实有些着急,过两天就上堂了,现在外面的百姓对这件案子的关注已经被那个讼棍给搅和起来了,道台大人也有叮嘱,这件事对他的官声官评都有影响。


    穆珀过来,自然是要先去看望一下老夫人,这是对老人家的尊重。闻老夫人也是个厉害的女子,当年她丈夫毁坏承诺,要降妻为妾,另娶他人,老夫人毅然与其和离,后来因为闻一鹤被后娘亲爹欺负,老夫人是带着自己另嫁的丈夫上门把闻一鹤要走的。


    现在闻一鹤的后爹也离世了,几个同母异父的弟妹都在他的照料之下,可以说是苦尽甘来了。


    一张六人圆桌,老夫人和闻一鹤,加上穆珀和谷枫是坐不满的,所以闻一鹤的夫人和大儿子也一起来陪座。


    “穆小友可能还不知道,天剑慕容家的家主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这都是穆小友诊治得当的功劳。”在李朝,江湖与朝堂的界限十分模糊,闻一鹤对慕容家的事情有所耳闻实属正常。


    “慕容家主功力深厚,之前不过是医者关心则乱,一时没有找对根源,我到了之后,遍查之前的药方,他们已经帮我排除了错误的方向,所以我才能药到病除。”穆珀笑着道,他收了双倍诊金,自然不会透露给闻一鹤慕容家的内幕,而知情的谷枫,在不到用的时候,也不会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到处乱说。


    “诶,你切不必替他们遮掩,这医术之上,以生死见,可不能谦虚误事。”闻老夫人看着穆珀自然是怎么都好,所以穆珀的搪塞也当成了自谦之言。穆珀笑着领教,老夫人看得开想得透,能有这样一个长辈在身旁,是闻一鹤的福气。


    “穆神医,听说你出诊一次要三百金,可是真的?”闻一鹤的大儿子闻长基今年二十四五的样子,已经娶妻了,但是不好读书好游历,常年不在家,今天穆珀还是第一次见,虽然问题问的突兀,但是他眼神清澈,并无恶意。


    “自然是真的。”穆珀微笑道,“我尚未及冠,在年岁上与那些成名医者没有竞争力,索性叫出高价,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支付诊金,我的名声就能稳定下来,人们只会认为我要三百金是因为我确有本事,有底气,而不会专注在我尚未及冠上面。”


    “如此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谷枫笑着补充道,“免得你行医时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穆珀顿时点头:“知我者,枫贤侄也。”


    “你才不是我叔叔!”谷枫立刻炸毛,席上众人皆笑。谷枫降辈儿的始作俑者闻一鹤更是捋着胡子讪笑,不出声。


    一场宴罢,闻夫人送老夫人回去,闻一鹤带着穆珀三人一起去了证物房,毕竟事情还是要做的。


    这件案子是去年犯的,本来今秋就要秋决,但是因为案犯翻案,道台将案子派发到府衙,所以犯人和相关物证都送到了府衙这里,案发现场在下属锡安县,现在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痕迹,所以闻一鹤派出去勘察现场的捕头也没带回来有用的东西。


    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原本被当做谋杀证据的物证突然无害了,所以之前的一切都可能被推翻。


    穆珀看着被切取过的腊排骨,这种东西一般也就是三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吃完了,但是这半扇已经干燥发白,上面竟然没有长霉菌,在江宁这种一年中八个月有雨两个月有风的地方可是不常见。


    “他们保存的很好啊。”穆珀小心的嗅闻了一下腊排骨,除了浓烈的咸肉味道,并没有什么异味,“我需要切取一块泡水。”


    闻一鹤早已了解过程,让闻长基从旁边拿过刀子托盘和白布,穆珀看着这娴熟齐全的配置,笑了笑,取下了一块油脂,骨头和肉上面的白色干燥粉末。


    “闻大人,当初的仵作带来了吗?”谷枫想到之前穆珀说的话,怀疑当初那个仵作做了为证。


    “没有……这个东西真的没毒?”闻一鹤闻言皱眉,显然他和府衙里其他人一样,并不希望这件案子是冤假错案。


    “凡是能用银针测出来的毒,长久保留在物证上是肯定会有痕迹的,这块排骨只凭现在看上去,只是有些干瘪,并没有什么霉变或者腐坏的现象。”穆珀解释道:“所以叫来那个仵作问一问,如果当初物证检验的时候有问题,那锡安县的县令怕是有失职之过。”


    闻一鹤点点头:“我这就下令让人去带他。”随即道:“长基,你带着穆神医和谷捕快去验房。”


    “是,爹。”闻长基应是,然后端着穆珀盖好的物证给两人带路。


    验房是仵作常用验尸,检验物证,查验尸骨的地方,所以,是个地窖……穆珀对验房的通风状况先测了一下,这才跟着闻长基下去。


    “说真的,在这里检验毒物,你们的仵作还好吗?”穆珀回头对着谷枫吐槽,谷枫默然,他不是府衙的捕快。


    闻长基在前面听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晕。


    穆珀用瓷碗加水加酒分别扩散查看,盛着油脂的水碗在煮沸后发出了一些味道,穆珀拦住上前要闻的谷枫,“再等等,你也不怕有毒。”


    “穆神医,之前的仵作已经试过,这气味无毒。”闻长基只觉得穆珀实在有些小心,但是当他看到穆珀拿出一个陶瓷药瓶后,就不那么确定了,因为穆珀将瓶口放在水烟处,那热气竟然变了颜色。


    “真有毒!?”闻长基立刻后退一步,穆珀和谷枫默默看向他,你是跟着测了几次?


    穆珀摇头道:“这颜色证明水烟无毒。”随即穆珀把瓷碗从小火炉上拿下来,放在一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油脂,穆珀将瓷碗拿到侧光处,而一边的谷枫则注意到,一边煮过的骨头里,倒是慢慢渗出来一些灰绿色的物质。


    “穆珀,你过来看这是什么。”谷枫立刻叫到,穆珀闻声放下碗,走到骨头碗那里,“之前找的霉菌,竟然在骨髓里……这就证明这骨头之前被打穿过。”穆珀眯眼,随即找到盛放着白色附着物的碗,此时里面的东西已经化开,穆珀直接伸手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一股苦咸的味道立刻扩散,赶紧接过谷枫递过来的水漱口。


    闻长基推翻了刚才自己觉得穆珀太过谨慎的看法,这神医有点莽啊。


    “是盐,这排骨上抹了过量的盐,他是为了遮盖排骨的异味。”穆珀漱口后道,“谷枫,仇杀案的卷宗你看过吗?”


    “那锅排骨里,除了排骨还炖了什么?”穆珀想着这盐都已经析出状态了,当初的味道也轻不了,那锅汤里肯定还有别的配菜。


    “卷宗上没写……”谷枫说完也觉得,锡安县断案确实不大细致。


    穆珀摆摆手,去了放置油脂的碗里,在侧光处照耀,能看见上面漂浮的油脂并不是完美的圆形,还带着些许金属的光泽。


    这是加了什么鬼东西?没有设备,穆珀也不能凭借肉眼去判断,不过穆珀想到之前自己尝到的味道,不是海盐或者细盐,那种味道透着涩感,倒像是矿山盐。矿山盐以前叫做毒盐,需要处理过才能食用,只是矿山盐有毒这事儿李朝上下都知道,原材料严格限制,一个寻常百姓怎么能弄到?关键是,江宁府这地方也没有盐山啊。


    穆珀将油脂碗递给谷枫,而谷枫一看之下就愣住了,随即道:“会不会是骨头里加了水银?”


    第328章 医探联盟


    “不是没有可能。”水银作为最早被人使用的液态金属,无论是提炼方法还是购买方式,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能知道,甚至药铺里就有提炼出来的水银和未提炼的朱砂。而且犯人家早年行商,确实有可能弄到水银,穆珀想着之前骨头里打眼的事情,“闻兄,劳烦你把物证室的整块排骨拿来,再给我找一把好用的手锯。”


    闻长基应声离去,半点也没觉得他一个府尹公子被穆珀指派有什么不对,主要是,他跟自己爹是平辈相交。


    闻长基离开,穆珀就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纸包,里面是好多小小的纸包,穆珀挑选了几个打开,倒在碗里,兑水,然后手掌一抹,大包就收起来了。谷枫看着搅拌融化后重新变成一碗清水的……液体,挑眉道,“你这个?”这手法有些眼熟啊。


    “看家的本事,怎么能随意示人。”穆珀嘿嘿一笑,“要真是能看出来就省事了。不过水银入肉,如果在排骨新鲜的时候动手,会在肉质上显现出水银斑,如果是在腊制后动手,且不说难度,直接滴入水银的话,风干后的骨髓根本滴不进去,我比较倾向于犯人会使用朱砂。”


    要是时间长了毒物挥发没了,或者这半边排骨里根本就没动,那他的方法也是没用的。这就只能等到那个犯人自己开口承认,但是一个能隐忍至此,心思缜密的人,穆珀严重怀疑现有的审讯手段对他有没有用。


    好在,穆珀在锯开第一段骨头之后看见了骨髓中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通道,因为已经被霉菌侵蚀,所以在灰黑色的骨髓颜色中异常明显。而这条通道中间有星星点点的棕褐色存在。


    这也就是在古代了,要是有现代设备和完善的侦讯思路,这块排骨早就被解剖了八百回,各种试剂一上,甭管是水银还是啥,统统现行,何况,后世的人不缺油水,也未必会吃这咸的过分的排骨。


    穆珀把刚才配置的药水倒了一点在那通道的位置,很快,那些棕褐色的范围就变成了深红色。


    “有个好消息,确实是朱砂。”穆珀抬头道:“虽然从剂量上看,这些朱砂不能让人急性死亡,但是已经足以证明他是故意谋杀。”犯人是真狠,且不说朱砂的价钱,就说把生骨头捅穿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与案发现场记载不符,可能会被讼棍抓住翻案。”谷枫有些担心,却也明白了为什么犯人家会花大价钱请讼棍。


    讼棍和状师别看都是帮人打官司的,但是状师讲道理,讲证据,讲人情法理,讼棍却是不管这些,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擅动民情,贿赂公堂,做伪证都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至于抓到对方错处死咬到底,更是拿手好戏。


    “所以最好能找到当时查验现场的差人和仵作,看看当时有没有什么东西和这排骨一起吃的,有些东西即便是单吃都会出问题,比如,发霉的花生,发芽的土豆,泡发后隔夜的木耳。”穆珀说着,就见闻长基脸色都诡异了起来,“闻兄是府尹公子,寻日里是见不到这些的。”


    闻长基闻言惭愧一笑,“不瞒穆神医,我出门在外经常炒些五香花生下酒,花生随身携带着。”


    穆珀了然的笑道:“如果在炒制之前就发霉,那即便是弄熟了也不能消除毒性。不过新鲜花生炒熟后,我想不会有人能忍到它变质而不吃光。”


    “哈哈哈,穆神医说的是!”闻长基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有种找到同道的感觉。闻长基去跟他爹汇报情况,而穆珀则看向从验证后就沉默的谷枫,“有什么担心?”


    “我在想他报复的仇人未必只有死者,还有锡安县的县令以及仵作等人。”谷枫看着穆珀道:“要想他心服口服,只怕还要找出当年他父亲遇害的真相。”


    穆珀把验房里的东西放进证物盒,带着谷枫离开,他也是如此想,可这个难度就不在他这个神医兼职鉴证科的考虑范畴了。


    “你找府尹大人申请一下协助调查?”虽然不是分属一个衙门,但提刑和府衙本就是合作关系,在提刑衙门里没大人的情况下,府衙帮忙带孩子也是可以的。


    “倒也不是不行。”谷枫眼睛亮了一下道,“不过还是要看看闻伯伯怎么决定。”


    闻一鹤见过证据后也是点头:“其实只要能够证明这腊排骨有毒就足够了。”除非犯人自己交代出更多的东西,但是他绝没有认为穆珀提醒的东西没用。


    谷枫带着穆珀回到提刑衙门,穆珀准备看看两天后升堂的情况,他那边的药田现在也没有需要采摘的药材,金银花已经摘了,藿香收过一茬,玉竹是今年刚种的,其他的也如此一般,总之来说,他现在很闲,正可以把慕容家的诊金换成银票给那十二个弟弟寄过去。


    提刑衙门跟府衙是差不多的配置,各府提刑总属京城王爷李桓斐手里,这位皇帝的亲叔叔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神捕,他手下八个螟蛉子,四个在京城贴身保护他,四个在外做提刑。


    穆珀和谷枫刚踏进提刑衙门,就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由远及近,嗖的一下站在两人面前,“你们果然回来了!”


    穆珀和谷枫脸上立刻扬起微笑,“参见郡主殿下。”眼前人是李桓斐的小女儿李灵犀,今年十五岁,按着辈分算,是俩人的姑姑。谷枫小时候在京城,是她的玩伴。两年前李灵犀陪着李桓斐的母妃,也就是她的祖母一起到江宁海边的西峰寺静修,这位郡主自然不是个老实性子,所以经常跑下来玩,与穆珀也算熟识了。


    “说了别叫我郡主,叫我灵犀。”李灵犀一摆手,随即看向两人道:“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咱们一起出力的疑难事件啊?”李灵犀双手交握在前,眼神可怜的在谷枫和穆珀两人之间游弋。


    “疑难没有,陈年旧案倒是有一桩,”谷枫无奈摇头,这个郡主的爱好真的是,他爹知道了又要头疼了,“我爹他们都不在,能有什么案子。”


    穆珀想笑,你好像在说你爹他们的体质问题哦。


    “陈年旧案,跟我说说嘛!”李灵犀钻到两人中间,一边一个挎住,带着人就往里面走。


    穆珀和谷枫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默契。


    “锡安县令太过分了。”李灵犀听完案件后一拍桌子,“我要写信告诉父王,让他罢免了锡安县令。”


    “这件事从根源上讲,是锡安县令失职,”谷枫无奈道:“但是当年的证据谁也找不到,如果有当年跟随了整件案子的人说实话就好了。”


    穆珀也点头:“可惜案子过得太久了,这个犯人能够忍耐这么久,很担心他在最后一次核查的时候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比如,在核查前说他不是本人,他是顶罪的。”


    犯人所报复的不仅是杀父疑兄,还有当年囫囵办案的县令,以及同样被囫囵判案的自己这件案子的所有经手人。按着他的计划,他设想自己可以无罪释放,毕竟在案发当时,他也喝醉了,完全可以不知道是否有人进门行凶。


    可是犯罪就是犯罪,只要做了的事就会留下证据,之前证明腊排骨有毒,已经足以给他定罪,只是这件事要想完美解决,之前那件案子也要有个交代才可以。


    “这个简单!”李灵犀立刻道,“秋雀姐姐!”李灵犀召唤声道,一个身穿浅灰色劲装的女子出现,暗卫这种存在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身边能带着暗卫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你去一趟锡安县,最好能在升堂之前带回来一个有效的证人,或者拿到那个县令的口供。”李灵犀说完,秋雀就消失了,弄得穆珀都有心思培养几个暗卫了,但是暗卫不是寻常护卫,培养起来条件过于苛刻,手段也比较残忍。


    “希望升堂前能有好消息。”李灵犀说着,衙门口忽然有人拜访,谷枫作为提刑衙门的唯一小领导,上前接拜帖。


    “穆珀,是找你的。”谷枫展开帖子一看,转身递给穆珀,就是之前闻一鹤说的,已经恢复的慕容先递上的帖子,上面是邀请他们去参加答谢宴。


    穆珀眯眼,“慕容老爷现在身体恢复的如何?”门口过来的是慕容山庄的管家,从这个身份上看已经是高规格待遇了。


    “多亏了您神医妙手,老爷现在已经能够言行如常了。”管家略欠着身,展示自己的恭敬。


    “我除了复诊,没有再次上门的习惯,所以替我多谢慕容老爷的好意。”穆珀微笑,将帖子交回给管家,“慕容老爷身体恢复,我的诊金也已经收了,咱们之间不必要再联络的。”


    管家闻言也没有勉强,只是笑道:“穆神医如此说,我便回去跟老爷复命了。”慕容家的善意还没有被人拒绝的时候。


    “慢走。”穆珀点头,带着谷枫和过来看热闹的李灵犀离开,管家在三人背影消失后才离开的。


    “慕容家行事可是霸道的很。”谷枫挑眉道:“他们可能还没被拒绝过呢。”


    “他家里乱的跟鸟窝一样,我才懒得掺和。”穆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李灵犀看着好玩,“是天剑慕容家吗?之前我父王还曾经请慕容家主帮忙过。”天剑慕容,是慕容家上一辈闯出来的名头,慕容先这代青出于蓝,不过下一代就……穆珀闻言点头,“慕容老先生确实实力非凡。”


    “那慕容老先生的实力还能恢复吗?”


    “他要是有耐心慢慢调养的话,两年左右应该能完全恢复。”不过穆珀估计慕容先不折腾就不错了。


    “那还真是困难。”李灵犀感慨道。谷枫意外的看着她,“郡主知道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看穆珀说的前提那么严谨,对于慕容老先生来说,应该不容易做到。”李灵犀笑着道,作为李桓斐最宠爱的女儿,李灵犀才不是傻白甜。


    因为提刑衙门后院是封锁状态,所以李灵犀只能去知府衙门过夜,谁让她过来的时候提刑衙门的人都离开了呢。


    两天后,仇杀案再度升堂,闻一鹤坐在大堂上,穆珀两人在师爷旁边,谷枫黑着脸,因为之前跟闻一鹤说申请调查的事被拒绝了,所以他和穆珀一样只能做看客。


    穆珀在旁边椅子上正坐,将茶碗递给谷枫,“别板着脸啦,时间太短,闻大人需要很快结案。”


    谷枫叹气,“只是觉得有些太仓促了,要是像你说的,他再闹出什么人犯身份不实的事情来。”


    “且看吧。”穆珀示意放心,“郡主还在府尹府衙住着呢,肯定有新的线索。”


    “那讼棍来了。”穆珀提醒,大人排班升堂,衙役们喊堂威,所有人起立。当先迈入大堂的就是犯人的状师。


    “带人犯!”闻一鹤一拍惊堂木,大堂内一片肃静。


    接下来就是重复案情,包括四年前那场杀人夺财的旧案也在其中,而对方讼棍则是念了一份官匪勾结,误判凶案,多年后又重蹈覆辙的因果循环之惨案,他义正严明的表示犯人是被锡安县令找到的替罪羊,因为大车铺老板意外死亡,把事情栽赃到犯人身上,意图谋取犯人的家产。


    是嘞,大多数人都没注意过,他家是个富商,虽然犯人是在大车铺对面开了个羊汤店,但不代表他家穷啊。


    不得不说,讼棍的这份状子踩在了大堂外百姓的在意之处,官匪勾结,栽赃陷害,加上之前讼棍在外的操作,把犯人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弱者形象,并且在道台大人的影响下,外面已经把道台大人塑造成了一个青天大老爷的形象,至于主理此案的府尹闻一鹤,要是判决无法说服大众,他就是官官相护的代表。


    “时方才你所说,都是人犯的一面之词,现在,本官就让你们心服口服。”闻一鹤冷笑一声,“上呈证物!”


    闻一鹤让府衙的仵作现场演示了腊排骨中有毒的证据,谷枫看着大出风头的仵作,又看向穆珀道“你怎么不亲自去?”之前这个仵作也有轻信失职之罪的,他只看了锡安县的卷宗,并没有仔细做检测,只是走了下程序就把记录复写了一遍。


    “闻大人想要他将功折罪,这仵作是他的老兄弟了,这次之后,仵作就要离开府衙去义庄了。”穆珀耸肩,“而且我何必去,我去了还要自陈一遍自己的依据,来历,跟上堂自述一样,多麻烦。”


    谷枫笑了笑,眼睛盯着大堂上脸色变化的犯人,希望李灵犀的人手不让人失望。


    “堂下人犯,你可还有话说。”闻一鹤的声音响起。堂下犯人忽的笑道:“这么一点点朱砂,难道就能要人命?这么说来的话,开朱砂方的大夫,每一个都有杀人的嫌疑。”


    “没错,而且这东西也未必是朱砂,在下看,倒是更像给食物上色的红曲米啊。”讼棍显然没想到他这个犯人这么给力,更是把整个证物验证都直接推翻,谁家红曲米放骨髓里上色啊?


    “朱砂是不够,但如果加上发霉的花生一起炖煮,再喝上烈酒,几方作用之下,能够立即置人于死地也不是不行。”闻一鹤冷笑,“带人证!”


    堂下衙役带上来两个人,一个是锡安县的仵作,是之前就被闻一鹤拿过来的,另一个是锡安县的大车铺的伙计,是被秋雀连夜绑回来的。四年前他就在大车铺干活,出事后他就辞职了,但是大车铺的伙计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加上这次大车铺的案子牵连旧案,他就又回来了,正好被当年的同事给认出来,秋雀觉得他有问题,直接带回府衙。


    仵作交代了,当时排骨汤里除了有排骨,还有一些黑乎乎的花生,但是因为腊排骨的汤色本就不算清澈,所以他们也没在意。


    而且大车铺老板的口鼻处有呛酒的痕迹,当时他们以为是他喝酒的时候发作,无意中呛进去的,但是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为了加剧效果,犯人给意识不清的死者灌了酒。


    “大人,在下以为,锡安县仵作的证言不足为信。”讼棍对锡安县的人作证显然有所准备,当下一一列举当年锡安县的种种失误不当之处,尤其是在当年将谋杀夺财潦草结案,并没有追究案犯,草菅人命的事情说的义愤填膺,自己都越来越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为了公平正义不畏强权的状师。


    “好一个强词夺理之辈!混淆视听,蒙蔽众人,如此巧换案件,既然如此,咱们就先解决一下当年的陈年旧案如何!”大堂外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不知道锡安县其他人的证词,你信不信?”


    “是慕容管家?”谷枫听着这个声音熟悉,转头看穆珀。穆珀默然点头,这慕容家还真是,强买强卖啊。


    “他们这么快就弄到了证人?”谷枫皱眉,“不会是做伪证吧?”


    “天剑慕容诶,哪有这么低劣。”穆珀摇头道,“他们腿脚倒是够快的。”


    “何人喧哗!”闻一鹤没有得到通知,当下让衙役去带人,不管是不是证人,咆哮公堂就是不对。


    “在下乃慕容家管事,见过闻大人,在下听说闻大人要重审当年的仇杀案,所以特来相助。”慕容管家带着一串儿人出现,穆珀挑眉,这下可算是热闹了。


    “这几位是大车铺的伙计,当年他们都在大车铺干活,其中有一个离开了,听说已经被抓过来了,我们就想着多几个人作证也是好的,而这些人是在大车铺周围做生意的小贩,常年住锡安县大车铺的行商和脚夫,以及当地的地保,里正,大人,希望他们知道的事能够有所帮助。”慕容管家说完就离开了,大堂上闻一鹤面色诡异,这叫什么事?这是在挑衅自己吗?可一想这是天剑慕容家的一贯风格,闻一鹤也就释然了。


    “当年之事究竟如何,你们依次说来!”闻一鹤一拍惊堂木,堂下所有人都一震,显然在江宁府这地界,能够这么快找到人手并且精准的带过来,能办到的慕容家只有一个。


    加上之前那个伙计,还有当年一些人的佐证,当年大车铺确实有做过谋财害命的事,而这种事都是他们之中一个伙计藏在住宿的人里做的,一般都是偷,毕竟杀人他们也是不敢,但当初犯人的父亲所带财物迷.人眼,连住客都动了心思,加上犯人父亲十分护财,在他们动手的时候醒了过来,当时一个伙计下了狠手,将人给捂死了,财货和同样动了心思的房客分了一些,大家就算统一了证词,而逃走的伙计正是当年下狠手的那位。


    如果当初锡安县没有仓促结案,把离开后生活条件有变化的人追查一下,或者仔细翻找大车铺,就能找到藏财的地方。


    至此,四年前的旧案算是找到了真正的凶手,而大车铺的老板也不算无辜,当时犯人父亲是个过路的行商,为了省一份住店钱,才住在他的大车铺,却没想到因此而无辜丧命。


    旧案结清,犯人看着在大堂上跪着发抖的伙计,眼神渐渐血红,谷枫一直注意着堂上,此时立刻站起身,穆珀和他同时向着犯人冲过去,而与此同时,犯人已经猛的一下扑上伙计,用手上镣铐的链子把伙计的脖子缠上,试图把他勒死,但是穆珀和谷枫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拽住了铁链,给伙计拉开脖子,公堂之上,怎么能让他动用私刑。


    “快松开他们!”闻一鹤也没想到如此惊变,衙役们立刻上前用水火棍使劲撬开他的胳膊,乱棍拍打在犯人身上让他松手。


    “啊!!”犯人使劲嘶吼,最终还是被压制住,而死里逃生的伙计抱着衙役的腿不撒手,被衙役们一棒子打开,这也是个斩立决的命,因财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你的家人呢?今日你上堂,他们为何不在?”在一边甩手的谷枫看着犯人,他从刚才上堂就觉得不对劲,江宁府闹开的事,这位犯人的家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只是雇佣一个讼棍……


    而且,他的报复是在父亲死亡两年后,在大车铺又潜伏了一年,这个时间加上他刚才怒而出手的状态,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喂,雇佣你的是谁?”穆珀也发现了不对,直接问旁边吓傻了的讼棍,这位犯人是个及其能够隐忍的人,他的计划可以说滴水不漏,但是刚才他和谷枫往反方向拽铁链的时候发现,对方在控制力道……要知道不管多虚弱的人,在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出手时那爆发出来的力气都不容小觑,但是刚才明显不是如此。


    旁边的讼棍喃喃道,“是,是有个自称是狱守的人告诉我有人要请我打官司,跟我联系的是一位女子,我见她的时候隔着帘子……”


    谷枫和穆珀互相看了看,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刚才腰间有疤!他是掌柜的兄弟,是个山匪!”这时候旁边的一个伙计突然爆出惊天内幕。


    “你说什么!”闻一鹤在大堂上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在人群里的慕容管家也呆住了,这可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第329章 医探联盟


    衙役们控制了局面,只留下那个爆料的伙计在堂前跪着,剩下的人都押着人犯和证人跪在侧边。


    “掌柜的每次偷了的东西,都交给一个人去处理,我们都没见过,但是那天,我听见掌柜的和他吵架,说他贪得太多了。我怕出事,就下去看看,结果正看见那人在厨房,撩开腰间的衣服说那块疤是当年为了救掌柜的才留下的,还说他要是拿的少了,山上的兄弟们也不能答应……”伙计只求活命,他们本就是从犯,但是如果没有立功表现,那流放的罪过是跑不掉的了。


    此时有人掀开犯人的囚衣,右侧腹部确实有一块长三.角状的特殊伤疤,不像是刀剑的利器伤,倒像是被钩子一类的东西伤到的,当时很可能直接掉了一块肉。


    随着伙计的说法,谷枫的脸色已经铁青,如果真的是山匪,且不说他的同伙,就说被他顶替身份的原来的富商一家,现在只怕凶多吉少。


    “此人开羊汤店一年有余,你们都没认出他来吗?”闻一鹤皱眉,他不能因为一个伙计的话就判定对方是山匪,尤其是这种人犯查验不明的事……锡安县到底在干什么!?


    “老爷明鉴,这人我们从来只知道没见过,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上次是小的走运,不然就被掌柜的灭口了。”出首的伙计哐哐磕头,而此时,被控制住的犯人则冷笑起来,“都是说谎!官官相护!官官相护!”


    “小的不敢撒谎!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大老爷明鉴!”伙计的脑袋已经磕破了,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恍惚起来,看着比被三个衙役押着才老实的犯人要可怜的多。


    “现在是你的唯一机会,把所有一切说出来,你还能摘干净自己,要是等到下次升堂,恐怕你就要在下面跪着了!”谷枫锐利的眼神看向讼棍,这个他们一直没在意过的搅屎棍


    很可能成为唯一的证人。


    “我说,我说。”讼棍最是能察言观色,对危机也极为敏锐,当下把自己从接到这档子事到跟雇主的两次接触,都奉命做了些什么说的一干二净,谷枫闻言看向堂上的府尹大人。


    闻一鹤也不是废物,“来人,将鸿宴楼掌柜,二柜,包厢伙计都带来与他对质。”鸿宴楼就是讼棍两次和雇主接触的地点,随即吩咐衙役,“再把所有狱守叫来,你们去替换。”闻一鹤有些头疼,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但又想着这或许是好事,毕竟道台大人要自己办的案子,办的彻底,也算是给道台大人长了脸面。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师爷上前,在闻一鹤耳边低语,“大人,若此事为真,恐怕还要去犯人原籍查验,恐怕有灭门之祸。”


    闻一鹤乍然惊醒,然后道:“你去后衙吩咐人去,堂上的事暂且如此。”案中案牵连过深也不是什么好事。师爷应声离去,而堂上则需要闻一鹤镇压。


    刚才已经站出来的两人此时也回去了,不过谷枫有点坐不住,穆珀拽拽他,提醒他看师爷的位置,“只是怀疑,堂上直接说出来只怕人心惶恐,师爷应该已经去查了,稍安。”


    谷枫皱眉道:“我觉得这事儿八成是真的。”无论是伙计的突然爆料,还是在刚才的种种疑点,谷枫将自己放在犯人的位置推演,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脱罪,当真是环环相扣,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里,谷枫立即起身,找闻一鹤道:“大人,不管其身份如何,其下毒谋害大车铺掌柜的一事已经可以定案了。”


    谷枫的提醒很恰当,闻一鹤点头,“那霉花生?”


    “霉花生有毒,在古书上就有记载。”花生传入李朝也有个一两百年光景了,前人自然也做过各种研究。


    “好。”有证据就行,闻一鹤一拍惊堂木,先定其谋杀之罪。


    这边定罪,刚才去找狱守的人也回来了,但是把所有狱守都辨认了一遍,没有和讼棍接触的那个狱守。


    “你们何人帮他与外面联络,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官以同罪论处!”对付自己人其实要简单的多,因为朝廷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而且遇赦不赦,很快两个狱守就跪了,狱守往外面传消息赚点外快也是惯例,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想到,这里面会牵扯这么多事,这俩狱守一个找的是一位拉马车的马夫,让他给犯人捎几件衣服,一个找的是城郊客栈里住宿的夫人,让她回家。


    显然这是对两人开始行动的暗语,如此也就更证明了犯人的身份有问题。


    谷枫眼神闪烁,看向穆珀道:“我怎么觉得,找回人的可能不大?”


    穆珀长叹一口气,“自打案子递到道台大人手上之后,就已经开始了。”为了一件杀人案?穆珀对这个明显有些浪费的计划也是皱眉。


    鸿宴楼的人也过来了,纷纷证明讼棍确实没说谎,但是对那位夫人的样貌并没有见过,李朝对女子虽然没什么限制,但是人家要是自己带着面纱出门,也不能去摘了不是。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那位夫人只是不到四十年纪,看着虽不年轻,但也是风韵犹存,而且最特殊的是夫人身量颇高,行走上楼的时候踏步极稳,伙计连两次见到的衣服都描述了出来,但是容貌也只见到眉眼,其他的都在面纱之下。


    谷枫听着描述,眯眼一瞧,从师爷的桌子上拿了笔墨勾画起来,“可是此人?”穆珀探头去看,谷枫照着伙计的描述画出人物立像,连衣服上的花纹都有。


    伙计每日见到少说上百号人,但好在他是专门伺候包厢的,所以对客人都有记忆,此时被穆珀一映照,顿时点头:“很像,尤其是衣服!”


    谷枫收起画像,走到堂上抬头看着闻一鹤道:“大人,女嫌犯身上穿的,是江宁府三年前盛行的花样,根据伙计所说,那衣服看着簇新,料子还不错,可见她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外面了,现在还存着旧花样的绸缎铺,成衣铺并不多,只要循着这个线索调查,想来找到她并不是难事。”


    闻一鹤可不觉得这不是难事,“谷捕快,你见过此人?”谷枫点头道:“曾经在路上见过。”


    穆珀一直看着犯人的状态,在谷枫说他可以找到那女子的时候犯人明显紧张了一些,那不只是担心,更有恐惧,又带着些侥幸,眼神慌乱,手指微微蜷缩,但是身形并无变化,看来这女子虽不是主谋,却也定然知道不少事情,关键是他对这女子的信任有限。


    “好,本官这就下发海捕公文。”闻一鹤心里担心也不会在公堂上表达出来,谷枫领命离开。而穆珀则走到那个找马夫的狱守面前,笑的意味深长,狱守哭了,邦邦的磕头,他找人的时候那老头跟寻常马夫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就没在意,谁想到赚个外块能赚出事儿来。


    眼见着是问不出什么了,那讼棍忽然爬过来,“这位官爷,我,我还记得。”穆珀这才想起来,讼棍也见过那马夫一次。


    “站起来回话,好歹是个秀才,像什么样子。”穆珀嫌弃的看着他,不管他是不是衙门公人,对这种讼棍也没好感,这件事闹得这么大,现在堂前还有无数的百姓看着,可以说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个讼棍在外面搅风搅雨。现在无论是抓人还是找人都当堂进行,不也是因为门口人太多,怕谁去给报信吗。


    “我岁考被罢了三次,已经,不是秀才了。”讼棍眉眼略有些羞臊的说道。穆珀这才明白刚才这家伙这么利索就跪了,合着还有这个原因,当下没好气道:“跟我过来。”


    李朝的秀才岁考是颇为严格的,所以一般考上秀才的都在拼命考举人,因为岁考三次不过,秀才的功名就要没了。


    随着讼棍的诉说,穆珀画下马夫的画像,确定后往外面的人群中扫了几眼,正看见慕容管家,随即招了招手,慕容管家觉得穆珀笑的不怀好意,可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施恩,现在要是躲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神医还有这般手段的慕容管家拿着画像走了,天剑慕容诶,第一剑客诶,动作比官家还慢还像话吗。


    闻一鹤很忙啊,除了犯人之外,参与偷盗的大车铺伙计,下手杀人的伙计,扰乱公堂的讼棍,还有以权谋私的狱守,这些人都要挨个审判,而穆珀在旁边充当师爷的身份做堂审记录,心里却在想这次的事,犯人的两个同伙现在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要是没有新的证据,他担心府尹退不了堂。


    “堂下,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闻一鹤给犯人定了罪,但是没有立刻拉下去,此时这么问,显然这是准备让他将功抵罪,因为闻一鹤很清楚,只要师爷那边有准确的消息传回来,那眼前的人犯就是重罪。


    犯人沉默,他显然也在衡量,闻一鹤也不着急,他今天算是跟这位耗上了,要是没个说法,今天是不能退堂的。


    “既然你不说,那就休怪本官了。”闻一鹤其实不擅长用刑,一是府衙的案子一般没有县衙那么糙,二是他性格使然,不然刚才那群伙计和狱守都不用判,上堂来先打二十大板,问什么说什么。但不擅长不代表不会用,“来人,上夹棍!”


    对男犯的夹棍可不是夹手指,而是夹脚脖子,今天衙门的差役都很忙啊,那边还在打着板子,这边就把小臂粗的实木夹棍给犯人带上了,两根水火棍插在使力的环扣上,衙役们上脚一踹,犯人就趴在地上,肩膀被压住,小腿上翘,只等大人下令了。


    “本官再问你,你姓甚名谁,因何杀害死者胡三?”闻一鹤看着犯人,厉声喝问。


    “我杀胡三,是为父报仇!”犯人现在也就剩下嘴硬了,而他越不说,堂上的几人心里就越担心。


    “好啊,希望你等下还能这般硬气。”闻一鹤冷声道:“行刑!”两边衙役一个用力,夹棍立刻收紧,夹着犯人脚踝关节处,那里皮肉最薄也最疼。


    “啊!!”这可比打板子要疼的多,犯人一口气泄出来,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闻一鹤,“狗官!你们官官相护,想要屈打成招!”这时候还在耍心眼,不过随着之前的定罪,他早已没了大家的同情,闻一鹤也不再顾忌,直接道:“咆哮公堂,构陷朝廷命官,掌嘴三十!”


    旁边衙役拿出掌嘴的竹板,一头宽一头窄,窄的握在手里,宽的三指宽,边上还削薄了些,是抽在脸上的,衙役们掌嘴可不会用自己的手,那多疼,竹板子抡圆了往犯人脸上抽,打的就是从耳朵前面到嘴角那一道,那块没骨头,但是筋肉多,肿起来也不妨碍说话,下面就是牙,再往后点能直接把下巴打掉。


    衙门外面的百姓都有些害怕了,这也是大堂审案的用处之一,让人们知道,犯法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十下过后,犯人就跟被马蜂蛰了一样,两个巨大的腮帮子,眼睛都被挤得看不见了,衙役们也恨啊,因为这个重审的案子,他们都忙了好几天,更是饱受非议,没看那边打板子的讼棍都快叫不出声来了,那才二十板子,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哪还有轻手。


    “大人,行刑完毕!”衙役复令,闻一鹤摆手让他退走,夹棍还在预备着呢。


    “堂下,你究竟因何杀人!”闻一鹤紧接着就问话,犯人半趴在地上,有些呆滞。


    犯人自打被抓就没受过刑,在锡安县的时候他认罪快,当堂被判秋决,然后就进牢房了,加上银钱打点,真就没遭什么罪,狱守也知道他们这种死刑犯是最大方的,注定出不去的亡命徒,花钱是最痛快的。


    正这时,堂后师爷带着四个县衙的差人匆忙出现,“启禀老爷,这四位是徐路县的差人,他们是奉命来找死者胡三调查当年徐成被谋财害命一事的,徐成一家两年前被灭门了。”


    哗!随着师爷话落,堂上堂外的人都震惊了,徐路县就是犯人顶替身份的家乡,而徐成就是当地富商,两年前突遭灭门,财物尽失。


    徐路县一直在调查,但是找不到可疑的人。这次徐路县开始往四年前的徐成死亡案追查,也是奉了道台的命令,毕竟当地富商被劫杀灭门,虽然中间隔了两年时间,但是找不到任何思路的时候,重查旧案也是一个思路。


    穆珀开始好奇这个道台是谁了,李朝的道台不是巡抚那种游官,但也有□□,三年考评,五年述职,六年调任,八年降职,这是李朝道台的任职规则,这也就导致了大多数道台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像这种翻旧案查旧案的道台真的不多,在这个刑侦手段不全面的时代,太多的悬案无法解决。


    就像眼前这个,按着时间来算,当年徐成在锡安县被害,家中追凶无果,两年多以后,犯人上门灭门,无论是为了财还是为了灭口,他灭门后跑到锡安县大车铺对面开羊汤店,徐路县的差人们就没有想过将徐家灭门的事和两年前徐成被害联系起来。


    又一年后,不知是分赃不均还是另有原因,犯人冒充徐成后人以仇杀为借口杀害,并且闹了这一出搞不好就能脱罪的手段。


    这时候信息的交流障碍就显现出来,人被抓,锡安县没有去找徐路县核实,因为在徐成的案子上他们确实有错,只想快速结案,徐家灭门,徐路县也没有到锡安县找线索,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锡安县。犯人翻案,交给江宁府,闻一鹤只知道犯人是祖籍徐路县,犯案在锡安县,所以江宁府的人都只往锡安县调查,而那个讼棍也及时的出现,给闻一鹤手下一种错觉,就是犯人的家人已经知道情况,并且并不会配合官府。


    而按着犯人和死者胡三早就认识的思路,也就能证明为什么手上有案子的胡三对一个突然开在对面的羊汤店老板这么信任而且很快交心到了两人能单独喝酒吃肉的地步。


    灭门案一出,性质就不一样了,闻一鹤立刻下令将犯人加重铐,重枷,本想押下去择日再审,但是大堂外出现了两队人,正是之前出去拿人的谷枫和慕容管家。


    一男一女被带了进来,女子穿着粗布麻衣,脚上是黑布千层底,头发用百姓家女子常用的布条木钗缠.绕盘起,就是一个寻常妇人打扮,甚至谷枫手里还拿着一个粗拉拉但是看上去就结实的竹编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伙计嘴里风韵犹存的夫人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


    而马夫则身穿丝绸对襟外裳,棉布内衬,头戴一个老大的四方巾,颌下三缕山羊须,成了个老书生的打扮,慕容管家当堂把马夫头上的四方巾打下来,里面是另一套麻布衣服,显然这两人是随时准备跑路的。


    慕容管家还是没多说什么,把人交给衙役就离开了,不过这次离开前多看了一眼谷枫,这个小年轻不简单啊。


    谷枫这时候也把自己挎着的篮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劲装,帷帽,还有一条九节鞭,以及一双薄底快靴。“大人,人抓来了。”谷枫颇有些得意,但是看见方才的犯人已经用刑,心里有些嘀咕,随即退到穆珀一边。


    “堂下所跪,报上名来。”闻一鹤立即开审,而穆珀也在谷枫耳边说了徐家被灭门之事,谷枫眉头紧皱,“这两人都有是横练的身手,那老者还好,女子下横练硬功夫,只怕不一般。”


    穆珀了解,横练的肉身筋骨功夫,除非有大的层次压制,否则跟谷枫这种身怀内力的没法比。


    “你们也莫要想着喊冤,看见身边那个了吗?不说实话,就是这个下场。”闻一鹤看着低头不语的两人,心里一阵烦躁,明知道他俩有问题,但是拿不下口供,这案子就落不到踏实。


    “你们最好如实交代,到底是如何在徐路县杀害徐家满门,又是如何设计杀害锡安县胡三,否则刑罚之下可不会怜惜你们老弱妇人。”闻一鹤知道这俩是有问题的,但是有些事要先说明白。


    谷枫看了眼那个马夫,相较于自己亲自抓的那个夫人,谷枫敏锐的察觉到,马夫是个更好的突破口。


    “大人,属下想问问他们,可以吗?”谷枫按捺不住,当堂出列。闻一鹤点头,耽搁了这么久,说实在的他有点累了。谷枫走到马夫面前,衙役们已经将两人五花大绑了,但是他没冒险凑得太近。


    “委屈不?”谷枫一句话出,把闻一鹤吓了一跳,以为抓错人了。“你很清楚,狱守,还有你们找的那个苟且小人都能认出来你,而且,她那篮子里的衣服还可以解释,你这四方巾里藏的东西,怎么都说不清白。”


    “现在那位只要死不开口,还能换个秋决,这位夫人要是不开口,没准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只要你们的其他同伙不会追杀她。倒是你,即便一句话不说,也是个□□终生的后果。”谷枫仔细看着马夫,“你人已经在这儿了,之前暂住的车马店,你买这身衣服的地方,还有你顶着这个大大的四方巾走过的地方,都无所遁形。”


    “是不是觉得我们没证据?”谷枫看见了马夫眼神的慌乱,“徐路县调查灭门案一年多了,这次又被道台大人复查,他们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只不过是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在锡安县坐牢罢了。”这也是很多人忽略的地方,“还有你们和胡三的交易,销赃这种事不会毫无痕迹的,我可以用三年,五年的时间去找所有在胡三的大车铺里丢了东西的人,总会有证据证明你们早就认识,或者我们带着你们三个去挨个寨子示众,你觉得,会不会有人认出你们?”


    穆珀听着谷枫的问话,嘴角勾起,这小子吓唬人倒是像模像样。眼下他们确实没有定死这两人的证据,那个作证的鸿宴楼伙计没见过夫人真容,而马夫作为一个联络的人,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身份也不知道。


    “即便你们现在不说,也足以将你们扣押,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嘴硬,能挺得过几次提审。”谷枫站直身子,正看见脸都打肿了的犯人努力的瞪着他,谷枫立刻道:“大人,他蔑视公堂!”


    闻一鹤也痛快;“掌嘴二十!”


    方才的衙役再次动手,这次可就破皮了,毕竟刚才打的都已经肿起来了,现在两边脸就跟起了水泡一样,皮薄的很。


    犯人在后,另两人在前,行刑的声音不断传来,闻一鹤看着犯人翻动,厉声道:“将夹棍收紧!”


    大人刚才就没让松刑,所以夹棍还一直带着,这一下上下的痛苦可是把犯人折磨的够呛,刚才半响不说话的犯人不断用手拍地,不过衙役可没纵着他,满满打够了二十,一甩竹板子,甩了一溜儿的血珠子。


    “堂下,所求何事?”闻一鹤看得出来,这是要交代了。


    “大人,我招!”马夫当先抢话,受了刑的犯人当然抢不过他,刚要动作就又被衙役压住了。


    随着马夫的话,堂上众人的愤怒也逐渐累积。犯人叫黑袍子,以前确实是山上的山匪,但不在江宁府。


    十年前他们的寨子被仇家给摘了,他和胡三是从山上逃下来的,而马夫和夫人则是在山脚下经营一家小酒馆做掩饰的,由此逃过一劫。


    三人下山后,马夫做掮客,夫人踩点,黑袍子和死去的胡三偷盗,后来他们偷了个大户,被人追杀,四人都受了点伤,胡三自己拿着赃物跑了,剩下三个一直追到江宁府,看胡三用赃款开起了大车铺,索性就近方便,由胡三定目标,马夫找买家,夫人和黑袍子动手和转移。


    一般在大车铺被偷的人,回家后还会被他们偷一趟,而徐家因为闹出了人命躲过一劫,谁料到这一劫最后还是没躲过去。两年后给买家送货的夫人在徐路县看见了徐家的富贵,动了心思之后告诉了黑袍子,知道是前两年出事的那家,两人都认为这是注定属于他们的东西,于是黑袍子半夜潜入徐家犯下大案。


    黑袍子觉得都是胡三闹出人命耽误他们发财,所以徐家的钱不分给他,让夫人和马夫带着徐家的东西离开江宁府慢慢散掉,不让胡三知道。


    黑袍子则做出一副被他俩给抛弃的姿态麻痹胡三,毕竟四个人行动,光靠他们俩人也做不周全。在一次喝酒的时候,胡三无意中透露出来他其实偷了不少金银藏在大车铺,而这也让黑袍子起了心思,除了对金银的心思,他还有意把徐家灭门的事按到胡三身上,于是他给在外的两人写信,让马夫和夫人准备入江宁府帮忙。


    谁想到他这十八般武艺施展了不到一半,就让闻一鹤给打断了。


    当年的灭门案这三人都有参与,杀胡三也是三人合作,加上以前的偷盗,伤人等等数罪并罚之下,这仨就不用等秋天了,囚车枷众十日,立即处斩。


    而昏碌无能的锡安县县令也要被处置。胡三当初之所以选定锡安县做事,也是看中了这个十几年没动地方的废物,有他做县令,一切好糊弄。


    恶有恶惩,百姓们得了这个惊天大案,对闻一鹤的处置也是大呼青天,闻一鹤先是叫了肃静,然后退堂。


    穆珀走到外面,看见人群里的慕容管家,笑着道:“慕容家这次又是为民除害了啊,果然不愧是天剑慕容。”


    慕容管家也笑着道:“还要多亏穆神医的妙手,不光能救人,还能隔空拿人啊。”他们找人这么顺利,跟穆珀画的画像是有很大关系的。


    “今天的事还要多谢慕容管家仗义相助了!抓住了贼人,还百姓一个太平,慕容管家为民之榜样。”两人继续互吹,不过慕容管家留到现在是做什么?穆珀眯眼瞧着,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谷枫吗?


    第330章 医探联盟


    “有件事想跟穆神医打听一下,刚才一起出去抓人的那个小哥儿,好像不是府尹衙门的人?”刚才慕容管家可是一直盯着呢,不说抓人的时候谷枫思路明确,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那女子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而是同样放在看热闹的周围人里。


    那两个人,一个在离衙门口最近的小菜市场,一个在衙门口附近的茶馆,都是那种能得到消息,又不会让自己的伪装身份很突兀,又能随时逃跑的地方。


    再说在堂上的时候,那份心态和选择是很厉害的,旁的不说,他能一下子扫中三人之中的薄弱点,这份眼力就不寻常。


    “不是。”穆珀眯着眼笑道:“不知道慕容管家有什么赐教?”


    “赐教不敢,不过是想要结识一番,既然凤鸟已经有了梧桐树,也不强求了。”这样年轻的俊才,既然有了主,那就是他们慕容山庄不方便插手的存在,不然这江宁府有几个才俊是他们搜集不到的?或许眼前人是个例外,而那个谷枫,就是第二个意外。


    知道自己引起穆珀怀疑的慕容管家立刻告辞,毕竟他的目的是笼络这位少年神医而不是得罪他。


    “我还以为他会邀请你给慕容老先生去复查一下。”慕容管家走后,藏在门后的谷枫走到穆珀身边,脸上还带着对之前堂上犯人的怒气,也正因如此,他刚才没有直接走出来,不过看穆珀对慕容管家没什么特殊优待,心里也有些庆幸。


    “慕容先未必会再信我,而且,再请我他也请不起啊。”穆珀用眼神表示,我很贵。


    谷枫想起穆珀那古怪而不成文的规矩,嘴角扬起,继而哈哈大笑,之前在堂上的郁气尽数消散。


    “多待几天再回去?”谷枫发出邀请道,“最近衙门里没人,无聊的很。”


    穆珀挑眉,“无聊的话,跟我去做游医吧?”他可不想挑战自己。


    “好啊!”谷枫是纯粹的闲不住,加上老爹被叫走了,他有点失落,就是那种小孩子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承认的感觉。


    江宁府隔壁临昌府的山村里,两个少年正对着一大锅猪腿炖土豆努力,带后臀连猪蹄的整条猪腿,加上山里种的拳头大的土豆,加上些许香料,顿足了时辰,旁边是刚做的还热乎的黑豆豆腐,还有一盆切片的蒸腊肉配豆角干,穆珀和谷枫一人捧着一大碗浇了肉汤和辣椒酱的米饭吃的满口流油。


    吃着饭,谷枫忽然喷笑出声,“要是让慕容家知道,一顿饭能让你给整个村子的人治病,他们能哭出来。”


    穆珀咂嘴,“我以前就要口饭,但是他们不信啊,我有什么办法。”谷枫看着一脸无奈的人,竖起大拇指,然后继续吃饭,不是他们饿死鬼投胎,而是村长坚持他们吃完村子里其他人才能吃。


    穆珀知道这是他们仅有的能表达谢意的方式,劝了两次之后也就没强求,他们吃菜都会用勺子先盛出来,不会让村民吃口水菜的。


    “我刚才听村长说,最近村子里时常能听见狼嚎声。”这边因为东南的大片原始森林,所以在江宁和临昌附近要是有什么野兽出现是很正常的事,“等下我跟着巡逻队去找找。”


    穆珀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药包,“这是消散气味的,洒在身上能保证三个时辰。”这药粉自然不是把人味儿都给屏蔽掉,而是用更细微复杂的味道混淆野兽的鼻子。


    “好。”谷枫接过药包,解决掉最后一口饭,拿着碗去旁边刷洗,这里的村长家有从山上引得泉水。


    穆珀看病很快,开的方子也是村民们所熟悉的药材,遇到不熟悉的,他会给画出来。穆珀知道很多村民都不会选择去外面的县镇里去买药,贵啊。


    谷枫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穆珀给一个年轻人教推拿的手法和如何锻炼力道,而躺在床上的老人手脚上都做着艾灸。


    “外面有狼群活动的痕迹,大概十几只,但是这个季节狼在林子里并不缺东西吃才对。”等年轻人和老人离开,谷枫给穆珀倒了杯水,皱眉不解。


    “这时候村里也要打猎,猎好处理过的猎物就是吸引它们的诱饵。”穆珀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水,“下一个!”


    “你想帮忙猎狼?”在下一个村民过来前穆珀看向谷枫。


    “有这个想法,你下一家去哪里?”猎狼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但是穆珀并不会久留。


    “野兔沟。”穆珀说了下一个目的地,门口进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女子腰腹微凸显然已经有孕四五个月了。


    穆珀看出两人的不安,微笑道:“恭喜啊,请坐。”孕妇面色有些微黄,但是搭上脉后,穆珀的脸色就凝重起来,“第一次有孕?孩子动过吗?”脉象上看孕妇已经怀孕五个多月接近六个月了,但是胎儿很弱。


    “是第一次,一个月前动过一次,然后就没了动静,神医,我家婆娘没事吧?”男子倒是先关心了妻子。


    “母亲没事,但是孩子很弱。”穆珀先微笑把两人安抚下来,“要想好好养起这个孩子,你们需要去镇上,她需要十天看一次大夫,一直到顺利生产,要确保孩子的情况,还有,不能饥一顿饱一顿的,要吃些好东西,至少也要保证一天三顿饭,最好吃四顿。”穆珀一边写方子一边道:“我给你们的方子是暂时的,最多喝七天。你的身体感觉舒服了之后就不要再喝了,对你和孩子都有危险。孩子也会稳定下来,但是我的建议还是去镇上,那里可以随时找到大夫。”


    “至于诊金,”穆珀重新写下了一张方子,“你们拿着这个方子去找给镇上富人看病的大夫,无论是要他给你看病还是直接卖了方子换诊金,都可以。”穆珀又写了封信,“要是事情不顺利,这封信你们可以交给镇守大人。”镇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李朝特色,直属知府衙门,属于代知府牧民。


    “多谢神医!”男子被穆珀的细致给震到了,直接跪倒在地,六尺的汉子口舌笨拙,除了磕头和道谢也说不出什么旁的。穆珀赶紧将人拽起来,“你们家应该人口不少吧?”


    男子连连点头,然后就听穆珀道:“回家多护着点你媳妇啊。”这种家人多,条件差的小家族配置,一般老实人比较容易受欺负。


    夫妇俩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谷枫眨眼道:“这俩,是有问题?”


    “不会哭的孩子没糖吃。”穆珀笑笑,“下一个!”


    上午去诊治不能行动的,下午诊治能够自己过来的,穆珀每次只待一天,但是能高效的解决整个村子的问题。


    晚上走的时候,穆珀自己离开,谷枫留下来帮着村里人猎狼。


    穆珀每次当游医,一般都是两个月左右,到了秋收的季节他就收拾归整往回走了,但是等两人回到江宁,就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爹怎么还没回来?”以寻常李桓斐的办案速率,短则不到一天,长了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不然就会陷入像之前锡安县那件案子一样,时间太长很多证据都会消失,只能找犯人的弱点让他自己招供。


    这次更是把神捕王爷的得力助手都召集了过去,竟然耗时超过了两个月。谷枫看着连动都没动过的留言信,证明他们连中间回来一趟都没有。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穆珀扫了眼周围,“要不要进京去看看?”


    “我没有资格动用官船,上京要一个半月。”谷枫说着看向穆珀,你是啥意思?穆珀晃晃头,“官船嘛,我跟漕运总督关系也不错。”


    漕粮几乎是三天就要往京城送一批的,李朝的运河只能走官船和运粮船,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和时效。


    “现在走?”穆珀笑着看向谷枫。谷枫心领神会,点点头:“现在走。”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运粮船要离开,穆珀的神医身份在这个时候特别有用,直接一路顺利的上到了运粮船,在朝廷的运粮船上自然不担心吃不到东西,穆珀也拿出村子里人给他的谢礼酱菜给大家分享。两人在押粮官的外间打了地铺,从这时候开始,他们距离京城,只有十天的路程了。


    李朝的京城坐落在一条大河的拐弯处,从大河延伸出四条运河,分管运兵和运粮,京城中势力繁杂,即便是摆在路边的小摊贩,可能属于他的老顾客就是朝中大员或者三大开府的时候属员,所以谁也得罪不起。


    两人从运粮船上下来,穆珀先带着谷枫去了客栈,沐浴更衣,衣服自然是他们做游医的时候整理的,行李和药箱都带在身上呢。


    “小二。”洗干净了,穆珀找来小二,手里拿着两角银子,“我们刚从南边回来的,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小二盯着银子,笑的和见着亲爹差不多,“客官您可是问着了,这新鲜事啊,还就发生在我们店里呢。”


    “就前面那个桌子,前两天,有个远山客,穿着一身的绸皮袄子,好家伙,活活造了两大桶米饭,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了,连咸菜都吃没了。”小二说着,就见穆珀把银子扣在桌上冷笑道:“少拿爷们当傻嘎,你这新鲜事,值一个臭脚。”


    小二嘿嘿一笑,挠头道“客官您见多识广的,小人这儿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自然就当这个是新鲜事,客官您有什么想问的,您说,小人应着就是。”


    “我说你应着,好,我要是说一件事你应上来,看见没?”穆珀手掌一翻,刚才的两角银子变成了一个小的二两银锭,小二眼睛都瞪圆了也没看出来是怎么弄得,“这赏儿都是你的,要是应不上来……”


    “您今天的这顿饭算我的!”小二说的很有自信,他家这店面不大,两个人吃死了也吃不掉三两银子。


    “好个滑头。”穆珀轻笑一声然后道:“我要问问,有没有神捕王爷的新鲜事?”


    神捕王爷就是李桓斐,天下第一神捕,他办的事多数是办完了才传播开来,除非是什么疑难杂案指定李桓斐负责。旁人看着,穆珀是专门找了个啥事儿为难小二,并不会以为他是有意为之。


    “诶呦!您真问着了。”小二一拍手一跺脚,和刚才台词一样,穆珀赶紧道:“你要是说王爷在你这儿吃了两桶米饭,我可揍你。”


    小二嘿嘿道:“那不能,那不能,不过,实话跟您说,这事儿在京城还真不是什么秘密了,王爷春天那时候就带着阖府的人上净莲寺进香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京城里有些传言说王爷要出家,但是还没证实呢。”


    出家?穆珀笑了笑,将银子扔给小二,“烧鸡,蒸鱼,炝炒青菜,酱油蒸蛋,两碗米饭一壶青梅酿,剩下的归你。”


    小二算了算,还能拿到一多半,嘿嘿乐着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这时候谷枫也下来了,看见坐在窗边的穆珀,走过来道:“你怎么这么快?”


    “我没你那么黑。”穆珀伸手,素白修长。谷枫这次是小麦肤色,跟穆珀对比整个人又黑了一度。


    “我问了一下,王爷带着家里人在净莲寺,有人传言说王爷要出家,要是再等几个月,没准传言就变成事实了。”穆珀给谷枫倒了杯茶,同时低声道。


    “净莲寺,在京城往西七十里。”谷枫也是来过京城的,他每年都要跟着老爹来京城给王爷拜寿。


    “吃完饭,咱们去看看,我想虽然王爷一家在寺里,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香客。”穆珀示意稍安勿躁,他们都到京城了,既然知道至少大家还安稳,就不急于一时。


    不多时餐饭摆上,穆珀和谷枫也是不再说话。


    京城往西,其实除了净莲寺,还有大元帅的别院,不过穆珀从门前经过的时候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有些可惜。


    两人到达净莲寺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但是出乎预料的,他们在山下就被拦住了,净莲寺现在拒绝没有接引的香客,也就是说你不认识几个老和尚是上不了山的,这次穆珀的神医身份不好用,只能是谷枫拿出他爹的身份令牌,两名迎客僧立刻放行。


    不过被放行后,穆珀就察觉到了周围有几道视线在盯着他们,穆珀仔细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提醒谷枫,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谷枫的心性。


    “小枫,你之前猎狼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狼骨啊?”穆珀突然开口,谷枫浑身一个激灵,穆珀啥时候叫过他小枫?


    “狼骨狼肉都给村民分了,我留了两个狼皮护膝,这次过来给我爹的。”谷枫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年的雀跃,虽然他这个年岁在这儿,但是自幼跟着衙门办案的谷枫沉稳早就超越了同龄人,所以这份雀跃对于他来说,属于装嫩。


    “下次猎狼带我一起啊,我还没打过狼,你知道,我身手不错的。”穆珀转头微笑,谷枫已经明白过来,“就你,能跑过我再说。”穆珀当即不服,两人便在山路上追逐抓捕起来,随着两人的位置不断变换,山路两边的树林里隐藏的人也终于被发现了痕迹。


    一直到了寺门前,穆珀眼神一闪,“跑得快有什么用,我还跳得高呢。”说罢一个旋身直接越过了寺庙的高墙,直接站在了寺外倚着墙的一棵古树上,居高临下。


    “这是高门大寺,你要讲礼数的!”谷枫随即爬树追了上去,他功夫虽然不错,但是属于十七岁的天才水平,穆珀那是老妖怪,等谷枫上树,穆珀一下子就跳下去,“讲礼数,现在在树上的是谁?”


    “你上来!”谷枫在树上跳脚,他也发现了穆珀视角的好处,而且,他看见了寺庙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去的一些僧人。


    “你下来!”穆珀吐舌,把大拇指抵着鼻子剩下的手指在那扒拉,谷枫气笑,这家伙怎么这么幼稚!“你等着!”


    “我不等!”穆珀说罢就转身要去敲门,而谷枫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众位僧人的位置,追了下去。


    “寺里有问题。”谷枫赶到穆珀身边低声道,语气中难掩担心。穆珀知道谷枫和谷正道的父子亲情,没有多劝,而是道:“困了王爷四个月,肯定有问题,但也能证明,现在王爷他们处在僵持阶段。”


    说着两人就到了门口,穆珀拉动粗重的铜环叩门,“这份量可是不轻。”一般的寺庙门环都是硬木镀铜,铁镀铜,这份铜环是纯铜的。


    “嗯。”谷枫在算时间,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小沙弥出现,谷枫和穆珀都注意到这个小沙弥刚才不在院内。


    “两位施主,本寺现在不接待外客。”因为上来的不是迎客僧,所以小沙弥以为两人是从别的山路上来的。


    “我是谷枫,来找家父谷正道的。”谷枫单手施礼,“还请小师傅行个方便。”


    小沙弥略一犹豫,还是打开了寺门放两人进来,穆珀和谷枫走进来,寺门就在他们身后沉闷的关上了,两人好悬没压住回头看的冲动,好在前面来了年长些的沙弥,分散注意力。


    从寺门走向大殿,前面是两大门神,后面四大金刚,前殿是三十六罗汉,后殿应该还有七十二位,这里到没有和寻常大庙一样单独列一个罗汉殿。


    “谷施主的厢房就在前面,请随我来。”绕过大殿,这俩又不是来拜佛的,就不碰人家的规矩了,沙弥倒是很和煦,但是问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京城来的贵客在这里住着,来干什么的一概不知。


    沙弥上前敲门,谷枫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说他爹的本事,就是身边的几位叔叔也不会离这么近还听不出他们的脚步声,穆珀在旁边跟着微笑,却在沙弥敲门的时候同时提醒道:“房里一共九个人。”


    谷枫不动声色,等着里面开门,出来的正是谷正道,谷枫立刻跑过去跳到谷正道背上,“老爹你走了好长时间都不回来,留我一个人闷死了!”


    谷正道啥时候被这么热情的迎接过,不过自家小子的反常也代表了他有所提防,这是好事。“好好好,是老爹的错,小穆啊,你也来了。”


    “是啊,谷叔叔,小枫带我来的。”穆珀温和一笑,等谷正道父子俩进门后对着沙弥道:“多谢师傅了。”


    “施主不用客气,小僧还有事,就不多陪了,若有需要可以到前殿找人。”沙弥被这几乎什么都没说就消失的客人给弄得有些麻,不过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转身离开了。


    穆珀跟着谷正道父子进了屋,谷枫已经下来了,正拿着自己的狼皮护膝跟谷正道显摆。穆珀扫了一眼,屋里加上谷正道一共七个人,是谷正道和他常用的查案班子。


    “你也来了!”之前谷枫嘴里的冯叔冯不起见到穆珀相当亲切,一巴掌拍在穆珀的肩膀上,穆珀伸手挡开,“师傅,我可挡不住你这一下。”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了冯不起的手腕上。


    冯不起可不是个热心活泼的存在,相反,因为常年跟药毒尸体等东西打交道,他性子颇为孤僻,虽然说不冷心冷情,但也不是这么热情打招呼的人,每次两人见面也就是点点头,但不代表两人关系不好,毕竟他俩是同好。


    “还应该再练练。”冯不起被穆珀的一声师傅弄得有点抽搐,但是很配合的点头。


    穆珀通过把脉已经知道冯不起身上有一种散功散的迹象,以冯不起都没有察觉的下药,更让他无法解除,这代表着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基本上是被控制的状态。


    可是看着大家活动的状态,穆珀并没有发现什么无力的表现,散功却不妨碍行动?刚才冯不起那一巴掌也很有力气……


    不多时僧人们将晚饭端了过来,寺庙里的斋饭,虽然素,但是有菌菇,有豆腐,有用药材配出来的薏米汤,味道很鲜美。


    谷正道他们也自在的吃饭,冯不起更是没有犹豫,穆珀相信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也大快朵颐起来。谷枫还抱怨了一句连鸡蛋都没有,穆珀怀疑这小子要演纨绔。


    饭后沙弥给他们送上了清茶,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开始犯困,而穆珀也第一次看出了异常,他们的困倦来的突然又深沉,而且很快入睡,穆珀发现大家连床铺都没整理,仿佛很快就要睡觉了,没必要收拾一样。


    九个人有四个厢房,应该是足够分并且可以空出来一个,但是谷枫要求和穆珀单独一个房间,理由是穆珀不打呼噜,谷正道也只能无奈,让两人去了最后一间厢房。


    收拾好床铺,穆珀在黑暗中看着眼神晶亮的谷枫,示意他闭眼,而后两人并列平躺,手在被褥下互相书写着交换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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