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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40

    第331章 医探联盟


    转天早起,穆珀清醒后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感知了一下发现厢房里还没动静,连昨天感应到的两个监视他们的高手都不在,估算着时辰,这净莲寺竟然没有晨钟。


    晨钟暮鼓,是寺庙里最重要的事,难道这里的僧人都不上早课么?穆珀正想着,身边谷枫睁眼了。


    “这庙里怎么没动静啊。”谷枫眯眼起身,左右转了转,穆珀双手枕到脑后道:“咱们这里应该听不见。”谷枫扭头看着他,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样子,山上寺庙的敲钟声连山下都能听见,你跟我讲在寺里听不见?


    “你仔细听,连鸟叫都没有。”穆珀也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大清早的也没有鸟雀飞过的迹象,明明周围都是树,下面就是山。


    谷枫直接把窗子全部推开,外面也没有来清扫的僧人,去打开门,走廊里也空荡荡的,一种没有来的心悸让谷枫觉得不安。


    “我去看看我爹他们。”谷枫说着穿上鞋子,披了外袍,夺门而出。


    穆珀去旁边拿上自己的药箱,他已经能猜到这寺里有一个高手,用药的高手。从昨天他们的状况和那顿晚饭上来看,穆珀估计他们是人为造成了低血糖的症状。


    果然,旁边的厢房里,谷正道和同行的人都很难被叫醒,谷枫茫然的看向穆珀,关心则乱,穆珀笑笑,从药箱中拿出哄小孩的果糖,东南那地方弄不来麦芽糖,这是穆珀用一种很甜的浆果熬制的。


    将果糖一人喂了一颗,甜味儿融化后不久,谷正道就清醒过来,差不多的时候,冯不起等人也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冯不起当先问到,“这是我们两个月来醒的最早的一天。”


    “是寺里在饮食上动了手脚,”穆珀想了想,解释道:“糖这种东西,之所以能够成为军中粮草的一种,就是因为它可以让人快速恢复体力,而之前寺里提供的食物,包括那碗汤,都是能够快速消耗你们体力的,加上散功散的作用,让你们很难自主清醒。”


    最早军中的糖果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战马吃的,用以保持战马的体力和战力。虽然人有机体保护机制,但是长时间低血糖也很危险,也就是这群人都有功夫在身上,不然一颗糖可叫不醒。


    “这不是毒?”冯不起皱眉,那份汤他也分析过,并没有对人有害的药材。


    “不是。”穆珀看见大家都清醒过来,“我手里的糖存货也不多,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谷正道揉着额头道:“之前是一直盯着,最近半个月总要在午时前后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才回来。”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谷枫看几人说不到正题上,有些着急,“外面都在传王爷要出家。”


    “诶。”谷正道恢复了些精神,苦笑道:“王爷确实要出家。”穆珀挑眉,没说话。谷正道便开始讲述他们收到王爷的召唤后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份调查远比穆珀以为的时间要久,这是李桓斐还没有成为第一神捕的时候所接触的一件案子,那是三十年前了,当时还很年轻的李桓斐跟着师父去处理一件普通的佛门凶杀案,当时的凶手在认罪后选择自尽,但是李桓斐在凶手禅房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佛经,当时他并没有在意,而是作为战利品收藏了起来,他喜欢收集凶手和罪犯生活中的纪念物品或者记录他们的生活经历以此来分析罪犯的犯罪意图。


    那几本佛经在李桓斐的书房再次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年后,当时已经增长了阅历的李桓斐依旧觉得这佛经古怪,这次他没有忽视,而是研究起来,并且查找了其他佛经作为对照,发现这份佛经里讲的不是众生平等,而是众生皆孽,更是将佛家金刚度魔的故事完全变换成了惩戒。


    而他要再进一步进行调查的时候,老皇帝驾崩,新帝继位,李桓斐也只能暂时搁置。


    几年后,新帝朝局稳定,李桓斐却在不下五十例突然发疯造孽的卷宗里发现了这种诡异佛经的痕迹,有的是还俗的和尚,有的是烧香听讲的百姓,然而就在李桓斐将这件事立案调查的时候,朝廷和外邦在来往时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牵涉江湖和朝堂,所有人都无法分心,李桓斐也因为侦讯得力,被奉为天下第一神捕。


    在成为神捕后,李桓斐想要再次开启调查的时候,之前的卷宗上所涉及的线索和人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甚至连李桓斐最担心的杀人灭口都没出现,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了。


    这件事被李桓斐记在心里,他自己暗中调查,插手的案子也越来越多,但是始终没有发现。


    一直到四年前,京城周围的村子里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村民暴毙或者被野兽攻击的案子,而这些人突兀的出事引起了京兆尹的注意,但是再调查的时候又什么都调查不出来,京兆尹在闲聊时跟李桓斐说了,李桓斐立刻怀疑起来是那些消声灭迹的存在所以他直接从附近的佛门下手调查。


    然后李桓斐就发现,自己身边开始出现了刺客以及捣乱分子,不断干扰他的调查方向。也就是李桓斐对这些已经算是熟悉,所以能够逐一排除干扰项,但是他没想到干扰自己调查的还有来自朝中的力量,这一下就把李桓斐的方向给牵引过去了,李桓斐在朝里浪费了好多时间。


    直到半年前,知道他在调查佛门的武林盟主许明泽给了他一个线索,他发现京郊的净莲寺在十几年前派出过一群苦行僧,但是这群人又化为游方和尚再次挂单到了净莲寺。李桓斐立刻去调查了净莲寺的度牒登记,发现净莲寺通过这种手段,实际拥有的僧人比度牒上登记的会多出三倍到五倍。


    而这样一来,净莲寺就拥有了大量没有寺庙认领的游方和尚,但他们都是真和尚,一旦放到其他地方,他们的身份来历就无法查证。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桓斐让经常去净莲寺上香的妻子带着三个义子前往净莲寺,剩下的一位给外面的四个发消息,因为这是这么多年来李桓斐第一次准确的捕捉到他们的痕迹,所以他额外重视。


    然而李桓斐没等到他们回来,反倒是等来了净莲寺主持给他们父子的一封请柬,主持说王妃已经受邀,这话分明是在威胁,所以李桓斐只能带着世子一起来到净莲寺。


    这之后,留在京城的义子跟谷正道等人汇合,要上山救人,可是李桓斐亲自现身,命令他们上交武器,留在净莲寺观佛。


    据谷正道所说,这段时间他们只能简短的与李桓斐等人交流,净莲寺上下已经全部被洗脑,这里面的僧人看着和煦无害,但是随时有可能发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年来,谁也不知道净莲寺在外面发展了多少人,这一切只有净莲寺主持知道。


    现在李桓斐应主持的要求在闯心关,主持答应,只要李桓斐能闯过去,他就给李桓斐解惑,并且答应他的要求。如果闯不过去,李桓斐就要加入他们。


    穆珀听着谷正道的叙述,等谷正道说到关于京城周边村民暴毙……加上那个巧妙的时间,穆珀就知道这是大元帅在清理当年的知情.人。


    同时,穆珀也理解了为什么谷正道等人在这里如此听话,这不是一群和尚,这是一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疯子,他们可以控制一个,十个,一百个,但只要一个跑下去,在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的情况下,他们给山下,京城所带来的伤害就是不可预计的。


    尤其是在李桓斐的判断中,这群人还和朝廷有关系,甚至牵扯颇深,所以一旦他们做什么,危害都是他们所不能承受的,何况在里面还住着王妃和世子,这都是李桓斐自己的弱点。


    谷正道他们耗了近三个月才弄明白情况,这也是李桓斐只找了他的义子们的原因,因为只有他们才会无条件的绝对信任自己,并且有能力配合自己,而不是贸然去做什么引发不可控制的变化。


    等谷正道说完现在的处境,谷枫也呆住了,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等王爷闯关出来,如果是成功则万事大吉,如果失败了,那……他们也恐怕只能拼命,而现在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穆珀却是在这时候问道:“谷叔叔,你知道四年前出现村民暴毙案的村子吗?”


    谷正道点头,随即说出了几个村子的名字,这些村子他都记着,因为他们要从王爷给出的信息里尽可能的分析情况。


    “真的是这样。”穆珀讪然一笑,“谷叔叔,我可以证明,这些人的案子,包括朝上的阻力,和这些人无关。”


    “刚才那些村子,都是我和我的伙伴们逃出来的村子,四年前,如果时间能够再精确些的话,应当是当年监视我们的人被灭口了。”穆珀说的轻松,但周围几人都盯在了穆珀身上,这个小神医身上的秘密似乎更大了。


    “从山下的传闻来看,他们应该有人可以下山。”穆珀没在这时候解释什么,“如果咱们能往山下传消息,给朝中王爷信任的人,或许能得到一些帮助。至少不能在这里死等敌人来坦白,这么多年,那些佛经传播了多久,影响了多少人,正是一个调查的机会。”


    “没错,现在那老和尚牵制着王爷,又何尝不是王爷牵制着老和尚,”谷枫反应过来,赶紧道:“他们并没有阻挡咱们的人上山,显然是对寺里的控制有自信,咱们还可以叫一些其他的帮手。”


    “人在精不在多,现在寺里困了咱们二十人,三天前我去西边遛弯的时候和承道他对了下人数,现在这个寺里有七百三十六人左右,再多也不会多出十个来。”谷正道他们在这儿当然不是一点作用没有,虽然进展缓慢。


    “七百多人,这群人能够互相都认识?”显然大家在得知可能去传消息后都想到了一起,找个人化妆成和尚趁机下山,说话的是谷正道查案小队里面最精通追踪的洛兴昌,他身形瘦小,轻功卓绝,但是相对的,跑得快,却不能打。这次被困,他已经尝试了十几次潜行,但最终都得益于自己的谨慎有惊无险。随着散功散发挥作用,加上时常精神恍惚,洛兴昌也就不敢再冒险。


    “现在还是要先跟其他人通报消息,大家一起商量,”谷正道沉吟道,而后又看向穆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们摆脱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还能坚持,但是王妃已经无法起身了。”


    穆珀点头,“有,不过我不知道背后安排的人会不会发现。”背后下药的人既然能用这样的方式害人,说不得他也对如何解决有了解,穆珀不知道他了解到什么地步。其实穆珀有一种怀疑,毕竟这个时代要想专门去做调查,观察饮食影响的情况可能性不大,除非那种能够千古留名的医者才会有这样的耐心和条件。


    如此推想的话,穆珀怀疑这个下药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消渴症患者,或者他身边有很多患者,这样他才更容易发现食物的影响。


    “这个我们来找,这段时间我们也曾经想到厨房去通过食物传递消息,他们并不会阻碍我们行动,但是不许我们触碰食物。而且只要我们出门,就会有三到四个和尚在我们周围徘徊。”另一个人开口,这人是谷正道小队里的武力值最高者纪蚺,他跟左边的郎崮是发小,早年一起行走江湖,后来被谷正道收入麾下,由他来说的话,作为这里面坚持最久的人,至少在体力和行动能力上会更好些。


    “如此,纪叔郎叔,要注意有没有符合消渴症特征的人。”穆珀说着看向旁边的谷枫,“至于改善伙食的契口,就交给我们吧,谷大少爷,配合一下?”


    谷枫本来还以为是个重要任务,再一琢磨登时到:“不就是胡搅蛮缠吗,没问题。”


    接下来,穆珀和谷枫从谷正道嘴里得到了其他人的位置,尤其是已经卧床不起的王妃,李桓斐离开前最后一个交流的就是王妃,可是不到一个月,王妃就病倒了,由寺内的医僧诊治。冯不起和另外两个精通药毒之学的曾经去看过,那医僧开的方子并无不妥,只是王妃忧思过甚,心力交瘁,于恢复不利。


    为了避免被发现,谷正道几人再次睡下,而穆珀和谷枫则收拾停当,打开了院门。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出不远,就发现了三两名在前面打扫的僧人。而随着两人往内院走,周围经过的僧人已经超过了十六人,穆珀和谷枫没有故作轻松的说话,而是带着一种略显焦急的情绪往里面走。


    一直到了内院,因为里面是王妃的住处,所以守卫的僧人都在外面,里面是王妃的粗使婆子和侍女,以及王妃隔壁住的就是世子,这母子俩在一起住显然是为了方便控制。


    “谷枫携友穆珀。求见世子殿下!”谷枫在大门口高声喊道,声音直接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一个面带菜色的婆子神情冷漠的打开院门,穆珀从这婆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木然,但是她的下意识动作中却带着防备,穆珀在想,这是对于他这个陌生人的戒备,还是她们被僧人所影响了?


    僧人们是没有阻止他们求见的,只不过,他们已经从谷正道那边知道,这里的墙内都有传声的通道。进入内间,一个面容更为冷漠的婆子将他们带到了世子李明晨面前。


    李明晨靠坐在椅子上对着两人点点头,一副困顿模样,穆珀见到桌上准备的茶水,那浓香的味道可见茶叶放的不少,而且还是半发酵茶。


    “劳烦嬷嬷去换一杯,我喝不惯酽茶。”谷枫发现了穆珀的眼神方向,立刻对着那婆子笑道,“白水就好。”婆子没有反驳,而是漠然的离开,整个空间都充满着寂静的感觉。


    婆子离开,穆珀立刻掏出糖来,用投掷暗器的手法扔到李明晨的手里,李明晨今年二十三,也算是脑袋最好用的时候,但是长久的低血糖和缺少交流的状态让他反应迟钝,缓了一会儿才在婆子回来前将糖放进嘴里,穆珀怀疑他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


    谷枫看见后松了口气,喝了口白水,给了李明晨反应时间,然后道:“世子,我们想去给王妃请安,不知现在是否合适?”


    李明晨清醒了些许,没说话,点了点头,自己撑着椅子起身,带着两人往里面走,穆珀注意到那婆子的手短暂的收紧了一下,是什么让她如此紧张?


    传过走廊的时候,谷枫立刻扶住了李明晨,得来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随着李明晨的动作推开了王妃的厢房门,因为卧床不起,王妃也没有什么清醒和睡眠的概念,守在王妃屋子里守夜的侍女听见动静立刻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而差点晕倒,穆珀上前将人扶助,侍女眼睛看着李明晨,很是单纯的惊讶世子竟然会过来,而且还带着两个陌生人。


    穆珀让侍女坐好,示意噤声,然后悄悄上前给王妃搭脉,王妃的情况比其他人要严重些,但不仅仅是因为食物的原因,穆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轻轻唤醒王妃,只要有点意识就好,然后让侍女将王妃扶起来半靠着,用旁边取茶叶的茶勺轻轻撬开王妃的嘴,将药瓶里面浓稠又散发着蜜香的液体倒了进去,眼见着王妃能自主吞咽,穆珀放心了一大半。


    咕噜,穆珀听见了旁边吞口水的声音,转眼一看,那名侍女正无措的捂着嘴,穆珀笑了笑,将药瓶递给侍女,里面是他在山谷药田附近养的蜜蜂所产的蜂蜜,因为采集的都是药材的花粉,所以自然而成一副养身补气的良药。


    谷枫也在旁边轻笑,拿过茶壶来先是看了看,里面并不是酽茶而是清水,看来这些人也知道王妃的身体不能再恶化了。谷枫示意侍女伸手,把水倒在药瓶里,又给她晃了晃示意可以喝了,侍女一时也忘了尊卑,忙不迭的将那一小瓶蜜水倒进嘴里,李明晨也笑,这侍女一直陪着母妃在厢房里,给母妃试药试膳,忠心可鉴。


    穆珀寻来了纸笔,沾了清水在上面书写,好在寺里用的都是微发黄的竹纸,告诉李明晨王妃现在的情况和需要的治疗。以及王妃就算恢复了,心结不开也很难痊愈,至于王妃现在的心结,自然就是王爷李桓斐的安危。


    谷枫也补充了一句,留我们吃饭。李明晨默默点头,然后对着两人深躬到底,差点起不来。


    几人交流的功夫,王妃已经缓缓清醒,李明晨赶紧走到近前,王妃看着儿子勉力笑了笑,“今日却是觉得舒服了许多。”因为身体虚弱,她的声音也不大。


    李明晨连忙低声给母妃介绍,然后接过谷枫端的水,一点点给王妃喂水。喝了水后,王妃竟然能坐起来了。


    “多谢,你们冒险搭救。”王妃神情温柔,即便现在带着病容,也是个气质雍容的美妇人,“如有机会,我当跟你们引荐王爷。”


    这话说的有点不好理解,但是想到她长期处于昏沉状态,加上现在言行都不大自由,穆珀等人倒是也能理解,这是在问是不是有方法搭救王爷。


    “让王妃费心了,会有机会的。”穆珀微笑,要是能没有顾忌的行动,他自己就可以把李桓斐一行救下来,不过现在还是要小心些,总要先解决后顾之忧才行。


    王妃眼神亮起来,显然昏沉并没有影响她的智慧,穆珀笑笑,“王妃还是要多休息。”他已经能感觉到有僧人在紧贴着靠近厢房的院墙,净莲寺的厢房很特殊,有好几间都和院墙共墙,但是因为有搭建加厚墙体,所以并没有显得那么明显。


    “善儿,你带着两位出去说话吧。”王妃知道自己的情况,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也让她多少放心了些。


    李明晨点头,他现在比刚才清醒多了,穆珀将刚才书写过的纸吹干,手掌拂过就按平了,随后穿插到桌子上的那一摞纸中间,顺手把毛笔也烘干了。


    谷枫看着他的操作,忽然庆幸穆珀是个好人……


    李明晨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尊重还是什么都没问。带着他们来到外面,李明晨寻了个话题便和两人聊起来,毕竟他跟谷枫是熟悉的,也知道他擅长的地方,但是穆珀的博闻广记就让他很是惊讶了,他不是不知道穆珀的存在,毕竟和谷正道,谷枫来往密切的人,家中都会仔细调查一番,这个穆珀虽然来历神秘,但是品性和本事都是得到承认的。


    李家对穆珀的调查止步在他医术精湛上,而这次为了隐藏穆珀精于此道的事实,李明晨将话题重点放在了其他地方,而穆珀毫无障碍,甚至很多事比他都清楚,看法也很新颖,加上一个不在其下的谷枫,本来是为了配合计划的闲聊道真的让李明晨感觉到了久违的畅快,留两人一起吃午饭,也就更顺理成章了。


    午饭的时候,李明晨这里端上来的饭食确实和谷正道那里不同,虽然干粮都是杂粮,但菜色上多了些油水,还有四个菜油炸的糯米麻团,不过显然李明晨不喜欢吃这个,穆珀却在尝了一个后大赞美味,谷枫也随即连连赞叹,但是两人只是分食了一个,剩下的三个都给了李明晨。


    虽然吃惯了荤油和豆油的李明晨对这种带着味道的麻团觉得难以下咽,但是他很明白这份麻团能给他带来什么。


    麻团内馅是手打豆沙,甜度并不高,加上端上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有些凉了,味道不甚好,尤其是比起旁边精心烹调的素斋来说更是如此,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吃,何况是一直胃口不佳的李明晨。


    看着李明晨吃的面目狰狞,两人却好似恶作剧得逞一般哈哈大笑,随后李明晨灌了两口汤才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等着的!”


    “哈哈哈!”笑声再次传出。


    午后,两人离开后院,和上午的安静截然相反,这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交谈声,鸟叫声,还有木鱼诵经声传来,穆珀带着谷枫走到大殿,拦住一个沙弥好奇道:“小师傅,你们这里不午休吗?”


    第332章 医探联盟


    “施主,我辈修佛之人,片刻不敢虚度。”沙弥施礼回应道,穆珀了然一笑,随即当着沙弥的面给谷枫打了个作怪的眼神,谷枫歪嘴一笑,眼睛往外飞。


    穆珀随即点头,两人叽叽咕咕的往外走,说的基本都是加密语言,旁人只能听到一阵阵坏笑。大殿里有昨晚监视过两人的僧人,见状更是确定了,这两个就是依仗家里的纨绔,在家人面前乖巧听话,在外的时候就本性毕露,甚至连早上没有起床的长辈都不关心,就赶着来捧王爷世子的臭脚。


    对于穆珀来说,耍把戏骗过一群偏激之人是再轻松不过了,他们固执己见,极具行动力,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在他们的眼里任何解释都会变成借口,甚至一些漏洞都可能被他们忽略。


    整个下午,穆珀和谷枫就在寺内乱窜,而中午起身后发现儿子不见了的谷正道则近乎威胁的让僧人们跟着自己人去找,然后几个人在僧人的陪同下也踉踉跄跄的在外面找谷枫两人。只是几个长期体虚的人和两个刚上山而且精力比猴子还充沛的年轻人相比,怎么都追不上的。


    厨房,特意吩咐给李桓斐世子的糯米麻团被偷了!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厨子觉得事情不对,赶紧上报给了管事,管事不敢做主,跑去找了吩咐他一定要给李明晨准备特殊餐食的大和尚。


    “只有麻团吗?”大和尚跟着管事和尚来到厨房,正好看见四个火头和尚四面相对的围着一份刚做好的麻团,警惕非常。


    “像什么样子。”被两个小贼弄得如此失态,大和尚皱眉道:“都去做自己的事。”


    随即大和尚自己站到放着麻团的餐盘前,“小谷施主,小穆施主,请出来一见吧?”


    倏忽一下,大和尚面前出现了两个倒挂的少年,两人长衫扎在腰带里,腿上盘着一根绳子,两人互为平衡的从房梁上直接掉下来,准确的停在大和尚面前,“找我们有事?”


    嚣张,轻佻,带着一种蔑视,大和尚清楚的分辨出这些情绪,面上带着慈善的微笑,施礼道:“两位小施主,浪费粮食是不会被佛祖原谅的。”


    果然,穆珀笑了笑,从这句话里他听出了点意思,“大师傅这是直接给我们定罪了吗?你,亲眼,看到,我们,浪费,粮食?”穆珀和谷枫一个用力,围着大和尚转圈,每停顿一下,都会有两个脑奔儿弹到大和尚的光头上。


    “佛祖给你审判,定罪,污蔑他人的权利了?还是说,你要挑战一下这寺庙里监寺和尚的权威?”谷枫在大和尚面前转圈,话说的悠闲又扎心,绳子因为旋转而缩短,两人也随即落地,这才发现,这大和尚真高。


    “你要是想的话,我们没准可以帮忙。”穆珀和谷枫肩并肩,从宽度上碾压大和尚。


    “两位小施主,你们不要胡闹了!”大和尚被转的眩晕,脑瓜子还嗡嗡的,第一次尝到熊孩子滋味的大和尚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


    “大师傅,你犯戒了。”谷枫笑眯着眼,出家人不能犯嗔怒之戒,心性上的考验比什么酒荤之戒更严苛。


    “我们不过是看世子那里有好吃的麻团,所以想多拿几份给家中长辈,此乃尽孝之事,大师傅也要反对吗?”穆珀一副无辜的样子,这还真是二十四孝的故事,不过人家拿的是宴席上本就分给他的橘子。


    “小施主,不告而拿者,视为偷盗耳。”大和尚知道,这件事就算闹到谷正道面前,凭借这两个小子的演技,也是无济于事。


    “诶,这话我不认可,你这麻团是给世子的对不?”谷枫没等大和尚说话就继续道:“我找世子要,他肯定给我的对不?所以早晚是我的,我提前拿了有什么问题?”


    “别跟他废话了,麻团要凉了。”穆珀眼神一转,拍拍大和尚肩膀,“抬头,给你的。”话落,最后一份麻团落入手中,而大和尚看着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系成绳圈的绳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大和尚一把将绳子拽下来,还带落了梁上的陈年油灰,“再去做一份麻团。”


    “师叔,红豆馅和糯米团都用完了,现做的话来不及。”因为麻团只有世子的餐食有,所以大家预备的不多,最多富裕几个,这样他们还可以偷偷留几个吃,但是,这次都让穆珀他们给偷走了。


    “来不及也要做!这是智然师兄的命令!”大和尚说完,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厨房。而他走后,藏在厨房房顶上的两人相视一笑,智然师兄,这是个关键人物。


    从房上下来,穆珀让谷枫先带着麻团回去,而他则准备偷拿些糯米粉和芝麻,以及最重要的糖饴,厨子们去拿材料的时候,他都看见了。


    半个时辰后,李明晨看着忽然加倍了的麻团,自己拿了两个,然后对着婆子道:“让门口的和尚把这个送给谷枫和穆珀两人,那两人骗我说这东西好吃,那他们就自己吃个够吧。”


    婆子看着那麻团,不管怎么说也是油炸的,世子真是不知道珍惜。但世子的吩咐不能不听,所以婆子把盘子放回食盒,又拿了出去。


    婆子离开,窗户那里立刻飞进来一个纸包,纸包是糯米纸,一般负责祭祀的厨房里都有保存,用来分刚切好的点心,包着的是十颗褐色的药糖,李明晨将糖收好,把糯米纸融在汤里,照常用餐,不过他这次先把裹着芝麻的麻团吃了下去。


    很快,负责几人吃食的智然就得到了消息,小孩子胡闹?他不这么觉得,现在师父和李桓斐在斗法,困住这些人是他的任务,但是刚上山来的两个确实意料之外。


    等午饭后,李明晨那边的消息传了过来,智然心里的担心放下了大半,还真是幼稚,不过那个李明晨,之前他一直很沉稳,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如果是他们之间的配合呢?


    当天晚上,穆珀和谷枫回去的时候就接受了一通爱的教育,但是两人把从厨房顺来的难吃的麻团拿出来的时候,各位叔伯还是吃的很开心。


    “今天世子还派人给你们送来一些,想来他是以为你们自己想吃。”冯不起吃着麻团呲牙,凉透的菜油麻团也实在不好咽,但是他自己能够感觉到,加上晚饭时那个,他现在精神好多了。


    “嗯嗯,世子很照顾我们。”谷枫也恰到好处的乖巧点头,看的谷正道一阵阵眼疼,他家崽他清楚的很,要是真这么听话,就不会带着穆珀一猛子扎到这里面来。


    虽然吃了东西,但是今天下午他们在外面消耗了很多,所以比以往还要早些的犯困,大家各自漱口后就回到厢房,穆珀听着墙里的动静,不知道今天出了风波之后,那两个监视的人还会不会走。


    穆珀没睡,一直等到过了丑时,墙内的呼吸声才消失。


    又过了两刻钟左右,穆珀才翻身起来,从药箱中拿出熬药的陶罐,谷枫也翻身起来,从厢房的角落里拿出郎崮等人给他们收集的枯枝干柴,穆珀打开外衫的内衬,里面足有大半斤的糯米粉洒落出来,解开腰带,里面藏着灌在竹节里的糖饴,还有袖口里被手帕包着的芝麻,不得不说,穆珀这变过戏法的各种道具,现在也算废物利用了。


    从外面拿出来一壶水,两人开始鼓捣米糊糊,因为两人今天早上起的很早,所以谷枫推断明天他们未必会等到中午才回来,所以两人只能加快速度,即便是给大家半夜加餐也顾不得什么了。


    寅时过半,两人端着温热的甜糯米糊挨个叫起来给他们吃夜宵,冯不起还很是感慨,想不到自己也有被人喂药的时候,当然穆珀不承认这是药。


    “糯米不易消化,只能顶一时之需。”穆珀跟纪蚺道:“纪叔如果有能下山的人选,最好弄一些糖油酥上来。”糖油酥是纯猪肥膘切丁,过上面糊浸炸,重复两次,之后将麦芽糖,芝麻等入锅炒制成焦糖浆,下入油酥翻炒,是江宁一线过年的时候常备的炸物。


    每年过年的时候,谁家小孩儿能揣上一把糖油酥在兜里,那就是孩子们绝对的王。


    “这群人鼻子比狗都灵,糖油酥未必带的上来。”纪蚺皱眉,而旁边的洛兴昌却笑道:“小穆神医的意思,是让那些找咱们的人能够找到联络的人,这里是京城,谁会吃江宁那边的糖油酥。”


    京城这边对肥膘最常见的吃法是熬油然后撒上椒盐,用作下酒。白糖比较金贵,很少有人用。


    “主动找过来的人,能信任吗?”纪蚺还是有些担心。穆珀却笑道:“现在京城里都在传王爷要出家,一个月可能是试探,两个月,三个月,现在唯一能稳住的也就是皇帝了。”


    毕竟是人家亲叔叔,就算王爷出家了,也不可能不管侄子,而且穆珀怀疑李桓斐进来之前肯定给皇帝交代了什么,不然皇帝不会任由传闻发展的,毕竟李桓斐是铁杆的保皇派。


    “真正要找人的早就急了,不过是因为咱们在山上什么消息都投不出去。”洛兴昌最善追踪,自然也最善于分析痕迹,“不是谁都有底气,跟这俩孩子一样能一头扎进来的。”洛兴昌自然不会怪那些人谨慎,要是他也不会轻易上山,万一下不去了岂非是自投罗网。


    “好,我去联系。”纪蚺明白过来,对着穆珀点头。等穆珀回去和谷枫汇合后,就看见谷枫颇有些愁眉不展的意思。


    “怎么了?”穆珀低声道,旁边的几位也都没睡呢,万籁俱寂的时候,不用动功力也能听见动静。


    “我在想王爷那边。”他们现在和几位叔伯都有了联络,但是王爷李桓斐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只要王爷坚定信念,不被蛊惑,那老和尚奈何不了他。”穆珀低声安慰一句,而后立刻竖起手指,有人回来了。


    谷枫虽然听不见,但是他对穆珀的判断绝对信任,点点头闭上眼,好在屋里的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


    转天,那两人果然没走,谷枫在知道后带着穆珀从门缝里看了眼睡着的老爹,勾手示意道:“走吧,还睡着呢。”


    穆珀两人悄悄溜出院子,还是和昨天一样,周围一片寂静,穆珀知道,这也是他们刻意营造的环境。


    “这是怎么做到的?”谷枫也知道周围有问题,但是一只鸟都没,太狠了吧?


    “他们去掉了能出果的树,加上树干上做了除虫,引入鸟虫的天敌,还有对周围的鸟雀定时喂养。”穆珀耸肩,“需要花费心思,但是不难做到。”


    谷枫嘴角一抽,“这不会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吧?”穆珀眨眨眼,“你知道小黑屋吗?”


    半个时辰后,独自一人在大殿来回寻摸的谷枫面上平静,心里嗷嗷乱叫,坏到家的混蛋!以及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小谷施主,在找什么?需要贫僧帮忙吗?”旁边的和尚看不下去了,这里是正殿,供奉的佛像都是寻常不能靠近的,谷枫在这儿转磨一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找人啊。”谷枫一边走一边不耐烦道:“那个姓穆的说他就藏在大殿,要是我找不到,就去找你们主持拜师,然后他要我取个法号叫智障。他别想得逞,我肯定找得到他。”李朝虽然没有智障这个词,但障字本义还是没变的,加上智字辈是如今寺里的高层,所以谷枫这话就是对智字辈的侮辱。


    和尚嘴唇紧抿,恶狠狠的盯着谷枫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大殿里的所有和尚都开始找穆珀,而谷枫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把大扫帚出来,从外面往大殿里扫灰!


    “施主!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万勿如此!”大殿的和尚赶紧过来阻拦,然而早就躲在佛祖坐下金童之中的穆珀却一声呛咳出现,“姓谷的你作弊!”


    谷枫顺手抄起扫帚当武器,和用红斗篷攻击的穆珀打在一起,大殿里的和尚们会武功的都有了下意识反应,而没有武功的则各自闪躲,这一下穆珀和谷枫就看出了大概会武的层次。


    两人不为打到对方,主要是为了扬土以及转场,只可惜没有把真正管事的引出来,而再闹下去就不符合两人的人设了,所以穆珀用斗篷把谷枫的扫帚卷走一甩,“你作弊,这局不算,咱们再来比过!”话落,穆珀就纵身离开了大殿,谷枫立刻追上,而等他们打闹扬起的土都落下,大殿里的和尚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大殿外,一个穿着黄.色僧袍,披着袈裟的中年僧人出现。大殿内的其他和尚立刻躬身行礼,“智然师兄(师叔)”


    “嗯,快些收拾吧。将金童的斗篷披上。”智然缓步离开,心里却已经下了个决定。


    两人这一跑,又是到中午才出现,谷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果子,正快步往院里走的时候被穆珀一把抓住肩膀,“诶,你不担心世子又送麻团来?”


    谷枫脚步一顿,瞳孔骤然紧缩,他看见了自己面前突然升起的一层薄烟。“世子宽和大度,怎么会记着这点小事。”谷枫扭了扭,挡开穆珀的手道:“先回去吧,不然老爹醒了又要大张旗鼓的找咱们。”


    “也是。”穆珀甩了甩袖口,和谷枫一起大踏步的进了院子。


    刚进屋门,谷枫就大口喘着气,做出一副累极了的样子去献宝,而穆珀也恢复人设一般的乖巧沉默跟在谷枫后面。


    谷枫找来的鲜桃甜美多汁,刚睡醒的几人也连连赞赏,显然很给这位少东家面子。谷正道看见儿子眼里的担心,只觉得这儿子没白养,宠溺的拍拍谷枫的头。


    不多时午饭送过来了,谷正道算着时间,比之前晚了有半个时辰,而穆珀和冯不起坐在邻座,穆珀挑出他的汤里增加的一味调料,这是一种晒干的花蕊,看上去和比较纤细的黄花菜一样,但是和黄花菜的片状不同,它还是卷曲成柱体的。


    两人用筷子沾汤在托盘上不断交流分析散功散的成分,能达到散功作用的配方有不少,根据效果和解药的不同也有很多区别,穆珀和谷枫这两天不断借用武功挑衅和尚,就是等着对方给两人下药。


    刚才穆珀在进院子的时候就发现院门口原先的实在地面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地道,里面还藏着人,与此同时徐徐烟雾正在扩散。


    穆珀表示最不喜欢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了,他能闻出来那里面的主料是一种曼陀罗花,但是在李朝的曼陀罗花有二十来种,其中效用只有些许的差别,而因为不同的君臣配伍,能够做到不同效果的方子足有上千种。


    而除了曼陀罗,穆珀还闻到了至少三种经过提纯后的药材味道,有些东西剂量达到后,其中的有效成分作用就会发生质变,而前面的药粉在互相影响下,味道近乎融入自然,如果不是穆珀提前知道下面有人,恐怕他都不会发现那消散于衣袂之间的烟雾。


    烟雾加上汤里的花蕊,就是净莲寺所用散功散的配方,穆珀推算出来的成分,还有之前冯不起的推断相互对照,除了曼陀罗,这里面还有一种让人意识混沌的药材,经过提炼后,可以让人们的肌肉反应迟缓。


    冯不起看着成分逐渐出现,并且能够跟自己的症状映证,渐渐激动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平复下来,期待的看着穆珀,他们现在无论是体力还是功力都受限制,能做的事情属实不多。


    穆珀略一点头,只要知道成分,他就能对症下药,而即便药箱里的成药不够搭配,他也能从空间里拿出替代的东西。


    冯不起闭了闭眼,这才平复心情,而后赞赏的对穆珀点头,穆珀咧嘴一笑,倒是有几分天真。


    午饭后,谷正道又开始检查谷枫的功课,而谷枫只能对穆珀求救,穆珀拎着壶清水过来,清水是谷正道要求的,有之前谷枫在李明晨那要清水的前例,谷正道要清水没有得到任何怀疑。


    “谷叔叔,说这么多口渴了吧,喝点水。”穆珀给几人依次倒水,原本应该清亮的清水此时带着几分诡魅的蓝色……穆珀无奈一笑,他真不是故意的,这起反应了。


    谷正道几人一口饮尽,顿时被苦的呲牙,穆珀又不容分说的递了一杯给中药稍浅的谷枫,刚才谷枫闭气及时,但那烟雾就在鼻子下面,终归是有影响的。


    谷枫看着被苦到整个人都有些扭曲的叔叔们,脸上一股子视死如归的表情将药水喝下去,刚咽下去,嘴里就被打了一颗糖,瞬间谷枫的表情就正常了。其实苦味还没下去,但是不妨碍他嘚瑟,于是被苦的近乎失去意识的几位长辈看着面前嘚瑟的谷枫,眼神中都表现出了一个意思,我记住了。


    至于穆珀,早就溜到墙角了,免得殃及池鱼。


    下午,谷正道一行没有出现,而是上演了一出训子,轮流的指点谷枫和穆珀俩人,同时也轮流恢复内力运转。


    穆珀将剩下的药粉交给纪蚺,让他把药分给其他人,这事儿他虽然也能干,但是纪蚺更得信任。


    当天晚上,过了规定时间还没有困意的几人隐隐有些亢奋,然后被穆珀一阵推拿给放倒了,呼噜声都小了不少。


    “你这手厉害啊。”谷枫竖起大拇指,然后就看见穆珀整个人晃了一下,谷枫赶紧将人扶住,“你怎么了?”


    穆珀含糊了几句,谷枫慌忙将人带回厢房,放在床上,“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累了。”穆珀眯眼道:“我先睡了。”这是被散功后消耗过大的正常反应,穆珀眨眼示意自己没事,而谷枫则看着闭眼的穆珀,眼神转了转,就剩自己一个清醒的了。


    丑时过后,本打算动作的谷枫被穆珀按住,墙里多了人。


    谷枫皱眉,在穆珀手上书写,为什么?


    穆珀思虑片刻,或许是起了疑心。毕竟他们过来之后太热闹了,而且关于糯米团子的事显然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穆珀知道今天中午就有人对伙食展开了反抗,只是不知道是哪边。


    当天,墙里监视的人根本没有离开,穆珀和谷枫也老老实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墙里多出来的人就是他们刚得罪的智字辈大师兄,智然。


    “找人再试试他们。”智然心思周密,对突然出现的变量并不能一下子放心。


    清早,穆珀和谷枫刚溜出来,就看见了手持齐眉棍练武的一众年轻僧人,谷枫看了眼穆珀,这明显是挑衅啊,都打到门口来了。


    穆珀笑笑,拦住要上前的谷枫,清了清嗓子,“救命啊!!!救命啊!!和尚打人啦!!!”


    声音清亮高亢,如凤凰初啼一般撕破了安静的空气,谷枫犹豫了一瞬,秉着不能让他一个丢人的想法,同样扯着嗓子开始:“救命啊!老爹救我啊!!!”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沉睡的人都叫起来了,大家慌乱的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群拿着棍子的僧人围着自家小孩,顿时怒了。谷正道几人要是胡搅蛮缠起来也是很有战斗力的,而前两天把寺里搞得乱七八糟,牵连了无数人挨骂的两个罪魁祸首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躲在大人身后,把想做什么还没做的僧人气的不行。


    谷枫眼神一转,在穆珀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冲着看管其他几位叔伯的院子狂奔。


    “张叔不好了!我爹和僧人们打起来了!”


    “陈叔快来啊!僧人打进我们院子了!”


    “世子叔叔救命啊!”


    将那些人叫起来不是目的,两人真正的目的,是把清晨刚离开,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智然给引过去。


    “大胆!佛门净地,怎可大呼小叫!”就在两人跑了半场刚汇合的时候,一声极具威胁的呵斥出现,其功力之深厚让穆珀都警惕起来,他们上当了。


    这才是智然安排的真正测试,两人看着面前的和尚,面相约五十岁上下,但是穆珀清楚这种内力深厚的人看面相是没用的。来人缓步而来,面对着被‘吓傻’了的两个小孩,心里嗤笑不已,不过是两个小鸡崽子,智然也太小心了。


    穆珀死死拽住谷枫,他知道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任何防备都抵不过潜意识反应,一旦让对方发现自己两人根本没受散功散影响,他们的计划就危险了。


    第333章 医探联盟


    “你吼什么!声音大就有理啊!”谷枫在穆珀身后喊道:“佛门净地,拐带当朝王爷出家的佛门净地?”谷枫比穆珀控制内息的本事要差些,现在全凭着穆珀捏住他手腕帮他压制。


    “我看你们分明是妖僧!”谷枫知道的,都是寺里希望他们知道的。现在所有人的对外口径都是要等王爷的最后决定,到底是出家,还是回归,而在有监管的时候,谷正道告诉两人的原因也是如此,从浅显表面上看,这样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你给我闭嘴!”穆珀突然对着谷枫怒吼,谷枫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装的。


    “这位师傅,敢问法号?”穆珀警惕和护卫的姿态让对面的大和尚感到有趣,这两个欺软怕硬的小杂碎果然不出所料,不能对他们太客气。


    “好说,贫僧法号智嗔。”这个名号一出,穆珀差点去看谷枫,差点撞名。智嗔和尚是最早跟随主持的弟子之一,他们现在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了,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原来是智字辈的大师,那想来大师是智然大师的师兄咯。”穆珀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佛门弟子看岁数是分不出入门先后的,穆珀这么说单纯是因为发现眼前这个智嗔比智然的内力要更深厚,而且修炼的还是佛门正统,不像智然,内息中带着几分狂乱。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啊?”智嗔仗着自己武功高强,面对两人也没什么忌惮,反倒是有一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这个是小子我自己分析的,佛门以五戒修身,而大师以五戒为号,想来大师是很得器重和主持关怀的弟子了。”穆珀说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一点也没有谄媚的意思,反倒是手拦着谷枫,眼神也不安的四处乱看。


    “哈哈,你这鬼心思倒是不少,”智嗔看得出穆珀就是在说好听的,不过他确实没从两人身上感觉到内息运转的痕迹,至于说两人比他武功高这个可能他是不考虑的。


    “小子是班门弄斧了,还请大师见谅。”穆珀一副你说的都对的表情,而此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无尽幽怨的,“你吼我……”


    穆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力的瞪了眼捣乱的谷枫,倒是把智嗔看的哈哈大笑,随后却面色一正,“你们两个,扰乱寺庙清净,我要把你们抓到惩戒院去,放心,不会要了你们的命的。”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身如闪电般拎起两人的腰带,直接旱地拔葱一般腾身而起,两人立刻就看见了净莲寺的房顶长什么样子。


    这智嗔和尚还真是小心,穆珀在半空中也捏着谷枫的手腕,心里却在打算着怎么能再接触一个智字辈的人。


    这时候谷枫也是一样的想法,他跟穆珀在寺里乱跑,自然不是毫无收获,主要是从其他被困的叔伯那也得到了讯息,知道寺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都是类似于不堪造化的想法,因为没有人希望他们主持胜利。


    这样的说法还被穆珀吐槽过,难道他们想着让王爷出家就可以拯救了?


    而他们平时能够接触到的底层是问不出什么的,如智然等人又只相信自己,与他们难以接触,而穆珀他们的想法只是引出智然,没想到智然没出现,而是来了个智嗔。


    智嗔提着两人丝毫也没有影响他的速度,说时迟那时快,在两人琢磨的功夫,空中飞人体验项目就结束了。


    惩戒院在净莲寺的西北角,离关着李桓斐另一个义子张承道的住处很近,穆珀两人降落的时候晃了一眼,确定了位置。


    “好了。”智嗔一把将两人扔在院子里,这里有十几个刑桩,穆珀却没有闻到血腥气。


    “师叔!”惩戒院的守卫僧人被惊到,赶忙跑过来行礼。智嗔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指着地上的两人道,“此二人在寺内大呼小叫,扰乱寺内清净,你们按着寺规处置,不必留手!”


    此时智嗔也没了刚才笑呵呵的模样,眼神蔑视,神情冷淡的看了刚爬起来的两人一眼,就悠哉哉的走到了一边,显然要盯着他们动手。


    眼见着一共六个膀大腰圆的僧人要走过来,穆珀眼神急转,想要弄掉这六个僧人而不露馅,他可以办到,但是时间根本不够,那边还有一个完好无损的智嗔呢。


    “智嗔大师,得留手啊!”谷枫突然出声,带着一种被吓到的局促和明显的讨好道:“您想想,要是过一阵儿王爷真的出家,行知住持难道还能收王爷做徒弟?难道住持还能跟皇上平起平坐?按着规矩,皇室成员要出家也只能与住持为长!所以王爷只能是主持的师叔!到时候咱们可是一辈儿上的人,您说是不是?”


    穆珀诧异的看向谷枫,这种偏门的事情都能让他想起来?“没错,要是罚,也得住持大师亲自罚我们。”


    智嗔在原地没说话,几个惩戒院的僧人来回看看,等着智嗔下令。穆珀两人在虚张声势,这点智嗔不难看出来,但他担心的是,之前师父一直以掌控李桓斐为目的,现在看来,要是成功了也未必能达到目的,只要李桓斐一日不是他们自己人,他们就一日不能放心。


    说不准那些不知情的后辈僧人还会被李桓斐影响,不好,智嗔一下子瞪大了眼,对着惩戒院的人道:“看好了他们!”


    话落,智嗔就离开了,而他没发现,他离开后电光火石之间,穆珀就撒了把药粉挡住了六人的视线之后立刻出手,在不留痕迹又有效的穴位上重击,将六人撂倒,一把拉过还没反应过来的谷枫上了房,追着智嗔的痕迹跟过去,这是他们最有可能知道李桓斐在什么地方的机会。


    智嗔行动是快,但穆珀比他还快,很快智嗔那高大的身形就出现在视线里,紧跟着他走到了一处院落,这里离住持的住处不远,但是并不属于住持的居住范围。


    “嘘。”穆珀带着谷枫藏到一处屋外走獣下,巨大的走獣藏下一个还有富裕,藏两个就要近一些,谷枫盯着不远处进门的智嗔,回头要问穆珀,结果因为离得太近,直接亲在了穆珀脸颊处。


    穆珀嘴角勾了勾,捏着谷枫的下巴把他扭回去,“什么事?”


    什么事?谷枫恍惚了一下,而后也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王爷在那里面吗?”谷正道他们也有近两个月没见过李桓斐了。


    “不在,但是离得很近。”穆珀眯眼在房上扫着,地下,夹墙,这种改造后建筑的特征在净莲寺简直就是标配了,穆珀忽然看到智嗔进去的隔壁院子有一个和尚急匆匆出来,快速拐弯消失。


    “怎么不追?”谷枫疑惑道,他没有着急出去,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知之明。


    “我在想念我的松鼠。”穆珀忽然歪了楼,然后就见刚才那和尚消失的地方出来了十多个人,在周围巡逻。那个方向没有主殿,也没有这么好的藏身地,穆珀两人要是一起行动,十有八/九要被发现的。


    “太谨慎了吧?”谷枫不由得皱眉,这简直是一点可能都不放过啊。


    “在他们的世界里,世上没有好人,所以谁都有可能害他们,阻止他们净化世间罪孽。”穆珀说着,示意谷枫跨过走脊去另一边:“我去上面看看。”


    “你小心。”谷枫叮嘱一句,自己在穆珀离开后小心移动,帮着穆珀盯下面有没有人发现。穆珀在盯着他们巡逻一圈后,立刻找到了他们护卫的中心建筑,眼见着智嗔还没出来,穆珀仔细思量着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如果净莲寺的手下都是他的人就好了,穆珀和张承道等人并无默契,而且净莲寺七百多人,他们只有二十人,真是……


    “走,回去。”穆珀确定了位置之后,和谷枫快速离开,跨越了大半个净莲寺,从惩戒院附近出现,用跑的回到困着谷正道等人的院子。


    刚才围困他们的僧人已经离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穆珀两人闯回来的时候,谷正道他们正轮流出去找人,当然也是为了确定其他几个院子的情况。


    “我们用蒙汗药,把惩戒院的大和尚放倒了,”穆珀喘着气道:“谷叔叔,等下,有一个很厉害的和尚会过来,我俩最好挨个板子。”


    谷枫立刻瞪眼,然后僵硬的点点头,谷正道心知这俩小子肯定有什么问题,还是赶紧让俩人趴凳子上,纪蚺两人贡献出两块木柴,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常虎常豹俩人是专门执刑的,此时拿着带木刺的木柴,眼神诡异的盯着纪蚺。


    兄弟俩拿着木柴相互一敲,上面的木刺立刻掉落,木柴变得光滑了些。这时院门处已经传来风雷之声,谷正道立刻下令,“打!”


    木柴落下,打的是皮肉不是骨头,但疼痛是真实的,两人各自咬紧了牙,才打了三下,脸色铁青的智嗔就踹开了院门。


    看着被木柴抽的两人,智嗔很不开心,“谷施主,贫僧惩戒院掌院智嗔,你的公子和这位穆施主无故袭击我惩戒院僧人,谷施主准备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


    谷正道也脸色铁青的指着两人道:“这样还不够交代吗?”谷正道说的无比硬气,但是脚步是半点没动,刚服用解药不久的他们现在还不能暴露。穆珀两人也是十分配合的低声抽噎,隐忍的闷哼一声声的,没有死命喊叫,但是比那样更让人心疼。


    “要是智嗔大师觉得不够的话,亲自掌刑如何?”谷正道背过身去不看两人,似有些不忍,却是面冲着智嗔道:“如果大师不愿,就不要打扰本官教育子嗣了。”


    谷正道的意思很明显,我打,是教育儿子,你打,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你要敢动手,他就敢闹起来,这件事闹大了,很多被隐藏的事情就要被揭露出来了,比如,那群和尚是过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几人会陆续中散功散?


    智嗔也很明白,而且刚才他从住持那里得到的话也是一样,如果李桓斐在没有得到净化的时候出来,他很有可能影响到寺里的其他人,何况,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净化一切的东西。


    “既然谷施主自己教育了,那贫僧就告退了。”智嗔看着慢慢围过来的几人,虽然知道他们打不过自己,但弄出人命来很麻烦,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开。


    智嗔离开后,行刑的两人就要住手,穆珀立刻低声道:“继续,他没走。”此时智嗔就在外面,足足等到打了五十多下,穆珀和谷枫都没动静了才离开。


    “真是个变.态。”谷枫在被抬到厢房后低声吐槽,穆珀则轻手轻脚的拿出药箱,“咱们养伤,正好可以下地道看看。”


    “地道?”谷枫想要支起身子,结果失败了,五十好几下,不是轻松受的。穆珀撩开谷枫衣服下摆,常虎他们打的地方都是大.腿和小腿,打了屁.股要好久不能坐,还容易伤到腰。


    “嘶。”沾着碘酒的棉布擦在伤口上,虽然破了口,但都是皮外伤,没有棒疮的危险。加上有穆珀的药粉做保,半个时辰后就会好很多。


    谷枫这边的药粉固定后,他爬起来给穆珀上药,“这里能下去吗?”穆珀知道他们这个院子里没有地道入口,但是之前他们下散功散的地方,让穆珀怀疑那入口只是被遮挡住了,毕竟刚才那群和尚出现的地方和智嗔进去的地方没有任何联络和出门的迹象,只能证明这下面是地道相通,还有这几天发现夹墙内僧人来往,并没有在院子外面留下痕迹,穆珀就更确定这一点了。


    “肯定能。”穆珀深吸一口气,“等下你爹进来,让他们在院墙,水井,还有茅厕旁边找一找,要是有明显空腔的地方就方便了,要是没有,就去院门口那里,下挖大概两尺左右,就能发现填堵地道的东西,应该是可以移动的,但是一定要小心。”


    “两尺,这么浅?”谷枫问完就反应过来,他们上次在地面上能看见烟雾,证明即便是他们贴着地道顶放烟,那下面也不会太深。“我明白了。”有他们在外面吸引目光,老爹他们的功力应当至少恢复了一半。


    穆珀拿出药箱里的纸笔,推测着怎么从地道走到被重点保护的小院,这次他没用清水,而是用了笔墨,毕竟这份地图是要给他们带出去的。


    不多时,闹出动静的两人引来了谷正道,对方见到两人‘醒了’自然是一番说教,虽然是站在自己儿子这边,说他们是关心则乱,但也是在谷枫他们到了净莲寺之后头一遭了。


    谷正道和谷枫父子俩用父子俩的默契交流着,穆珀在旁边趴着闭目养神,他们今天晚上八成不会好过了。


    晚饭前,穆珀就和谷枫离开了厢房,纪蚺他们果然找到了地道入口,在后院枯井里的一半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附着的地方,而且洞口狭窄,穆珀怀疑这只是个通风口,但是这比挖墙挖地要隐秘的多。


    四肢撑着井壁,穆珀和谷枫慢慢滑了下去,这对于刚刚带着伤的两人可不轻松,不过能够找到李桓斐才是重中之重。


    洛兴昌去了两人的房间,既是佯装两人还在养伤,也是研究穆珀给他的地道大致的地图,在这个时候,地下挖几层地道的可能比较小,所以大概就是一层,何况上面还有净莲寺这样一个建筑。


    晚上的时候,谷正道把一点都没动的食物又端了出来,听得出两个小的还在生气,不肯吃饭。


    谷正道再去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投掷东西砸门的声音,让谷正道不敢靠前。


    而这个时候,穆珀和谷枫已经离开了狭窄的通道口,站在了一人宽的地道之中,刚下来,穆珀的鼻子就闻见了硫磺的气味。


    “我记得附近没有温泉吧?”穆珀眯眼,他好像猜到他们用什么东西挡住地道了。


    “没有。”谷枫也压低声音,在地道里他们的声音会传的很远。不多时,穆珀他们就遇到了岔路,原本仗着夜视的行进也需要做出选择,穆珀和谷枫没有拿出火折子,因为刚才闻到的硫磺味让两人心里都不安。


    站在岔路口,谷枫仔细的感知着风向,在这点上他比穆珀反倒更方便,因为穆珀受到的干扰太多。


    顺着通风的方向走,前面忽然晃过了灯光,穆珀和谷枫立刻张开四肢,反爬到弧形的地道顶部。前面有三个排成一队的和尚拿着琉璃灯盏走过,这代表着前面不远就是一条横廊。


    等脚步声渐远,穆珀两人翻下来,谷枫在穆珀背后写了巡逻两字,穆珀反手捏了一下谷枫的手腕,未必,但不能忽略。


    顺着白天的方向,在地道中行走不是件容易事,他们足足走了大半夜,期间经历了好几拨在地道中来往的僧人,以及十几个被油布包裹的,堵在地道某处的大包裹,穆珀在知道这里面藏得都是什么之后,心里更加重视净莲寺的情况了。


    谷枫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长久的黑暗,幽闭的环境让人很容易紧张和疲惫,穆珀拉着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在黑暗中传递着安稳的信息。


    两人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别看他们在上面用轻功的时候很快,但是从不确定路线,只确定方向的地道里过去,这个难度是翻倍的。


    等空气中的硫磺味儿突然变淡了许多的时候,两人就知道,方向对了。虽然这边还是有包裹着火药的大包,但是因为经常使用或者通风口经常打开,所以味道很淡。


    在地道中,除了刚过来的时候说了两句话,穆珀和谷枫一句交流都没有。


    前面出现了一道光柱,是有人要下来,这份光亮比之前的灯盏都要亮,因为此时两人身处的是一条直道,身后不远处的拐弯处也没有隐藏的地方,穆珀看了眼已经被火药包堵住的通道,用力推动,将两人藏进了阴暗处。


    谷枫紧贴在里面,忽然戳了戳穆珀,原来两人的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这里面和之前他们院子里那处一样,是动手脚的地方。


    穆珀先抬手捂住了透光的地方,要等前面的人走过。光亮很快消失,那是一个七人小队,其中一人身量很眼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味,虽然没披着袈裟,但穆珀怀疑那人就是智然,但是在这种密闭空间去做任何引起对方警觉的事都很不明智。


    一直到脚步声消失,穆珀才拿下手,又把火药包往里面使劲推了些许,这包裹下面做过处理,推动的时候只有浅浅的摩.擦声,穆珀怀疑只要不用心,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显然上面的人比他们要用心,火药包刚离开,透光的隔板就被掀开,随即甩下来一条鞭子,谷枫一下子抓住,被鞭子带到了地面。穆珀立刻上去拽住谷枫的领子,在准备往下面转的时候看见了愣神的人,“王爷?”低低的惊讶声,他可没想到李桓斐是一个这么,活力充沛的状态。


    李桓斐也愣了一下,他以为是那些僧人又要动什么手脚,正准备拿人,结果,上来的是自己人?


    “谷枫。”穆珀把拎着的谷枫撂下,刚恢复视力还没适应光线就被俩人弄得脚不沾地,谷枫气绝,他回去一定好好练功!


    “啊。”李桓斐是认识谷枫的,也知道他的身世,并且其他人也一直在调查当年顾家的仇人,只是他们一直不冒头,也难找线索。


    “我这里没有人监听,不用担心。”李桓斐听着穆珀简短压低的声音,便知道这是个小心谨慎的,“你是穆神医?”谷枫身边的小伙伴嘛,不简单。


    “不敢,晚辈穆珀。”穆珀笑笑,谷枫却道:“王爷,让穆珀给您看看吧?”这寺里的和尚下药的手段防不胜防。


    李桓斐倒是没什么忌讳,直接伸手到穆珀面前,穆珀搭脉,然后就发现这位王爷体内也有散功散的迹象,但是李桓斐气血充盈,已经将其药效抵消大半,“王爷功力深厚,实乃万幸。”


    “外面的情况如何?”李桓斐对自己的情况还是知道的,见穆珀这样说,对他的医术也有了了解,他想和外面传消息,但是这两个月来和住持论经,总能感觉到旁边至少有两百人在监视,弄得他寸步难行。


    谷枫将外面的情况和他们的计划大概说了,包括李桓斐一直担心的朝中势力,谷枫也在穆珀的允准下告诉了李桓斐,这是个误会。


    李桓斐没有觉得是穆珀他们的行动误导了自己,反倒是笑着开口道:“多亏了你们的自救,不然他们也不会这样着急的暴露在我面前。”确实,如果李桓斐不在那时候无缘无故的重启调查,净莲寺要想被发现还要耗费个几年的时间。在知道穆珀救治了王妃后,李桓斐更是起身躬身行礼,穆珀赶紧还礼,告诉李桓斐王妃之病在心,他只能辅助。


    “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谷枫想着既然王爷没有被影响,他们就可以里应外合了,不过大军包围是不要想了,这老和尚要是一声令下,地道中藏着的东西能把整个山头都净化了。


    “怎么办。”李桓斐冷冷道,“他想看着本王绝望,那本王就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好了。”


    第334章 医探联盟


    在确定了李桓斐的方位后,穆珀和谷枫又从地道离开,根据李桓斐的观察,地道中每到丑时三刻的时候都会空荡荡,之前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也会消失,而且他还说了一个重要讯息,那就是这地道只在净莲寺范围,并不能通到山下。


    这点穆珀倒是并不意外,从那海量的火药来说,老住持是打定主意坐地升天的,断然不会给人破坏计划的机会。


    拿着李桓斐的亲笔信,穆珀先去趁夜送到了李明晨那里,也是趁着这个半夜,穆珀才发现李明晨这边的防卫力量并不大,至少不如他们那边,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边的两个都没有什么武力威胁……


    等他们回到院子,立刻收到一个好消息,纪蚺之前联络的人已经下山了,可以说是刚恢复了功力就行动,而他们也一直在寻找这样下山的可能,不然就他们现在手里没利器,做事被人监视的状态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人选显然不是贸然行事的。


    下山的是另一边靠近南山门,也就是穆珀他们上山的那条路,那边困着的是廉齐道的人,廉齐道,张承道,谷正道,加上东边困着的童崞道,是李桓斐放在外面的四个义子,而李桓斐放在身边的四个义子,本应该贴身跟着他,却不知为何在刚才的院落里没有发现,但李桓斐如今的状态,肯定少不了四人的照顾。


    其实也是他们出现的太巧了,四人离开李桓斐身边去住持那里了,结果两人就在地道下面动作,弄得李桓斐以为是个圈套,揭开地道盖板的时候,他都有鱼死网破的打算了。


    穆珀从谷正道那里得知,其实大家都预备好了要随时替换人下山,就像谷正道这边的常虎常豹兄弟,自从被困后就很少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即便他找到机会消失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廉齐道那边也有一样的人选。不过自打穆珀和谷枫找过来之后,谷正道这边受关注的程度就高了许多,现在就差每天早上点名了。


    两人从水井里钻出来,踩着井沿直接运起轻身功夫,从厢房虚掩的窗口钻进去,回到了这里,两人也不能大口喘气,索性运功压制,这滋味属实不好受,但为了保险,只能如此。


    藏在两人房中的洛兴昌刚要说话,就闻见了两人身上的硫磺味,眼睛立刻缩紧,神情都带上了惊恐之色。


    谷枫见状点点头,来不及喘匀气,拿穆珀药箱中的纸笔书写,‘地道里面一些地方用火药包支撑,岔路也被火药包堵着,我们一路往里面走,至少有三十个,每个约在八十到一百斤,王爷的住处下面也有一个。’


    洛兴昌差点一下子坐到地上,他这种跑得快的人最怕啥,最怕跑不掉,而下面这么多的火药,足以把半个山头夷为平地,飞都飞不出去,尤其是王爷脚底下就踩着一个,这要是出点事儿他们就直接在山上陪葬算了。


    穆珀他们回来一刻钟后,天就亮了,刚换好衣服的两人就听见了院子里有敲门的声音。


    一脸困倦的谷正道过了许久才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智然,谷正道脸色很不好看,他身上没有换下的衣服和没有整理的面容也暴露了他一.夜没睡的事实。


    “有事?”谷正道见过智然,在他们刚进寺的时候,他披着袈裟,是住持行知的代言人。


    “阿弥陀佛。”智然看见谷正道的表现,心中好笑,“昨日贫僧师兄莽撞,得罪了,贫僧这里有上好的棒伤药,还请施主收下。”


    智然拿出一个褐色的陶瓶,瓶口上是白布包裹的软木塞,谷正道冷笑道:“我不需要你们的好意。”


    “天气要冷了,施主也是希望两位小施主快点好起来吧?”智然很坚持,就像谷正道试图做出的一切抗争一样,净莲寺的人总能找到合适的角度劝服他们。


    “好。”谷正道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疲倦和长久的接触让他选择了放弃,就像经常酩酊大醉的人,很多时候会放弃思考,并且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


    说着,谷正道就要接过那个药瓶,但是智然却收回手,“谷施主的脸色不好,想来是没有休息好,不防贫僧来给两位小施主上药,也好表达一下贫僧的歉意,毕竟师兄莽撞行事,想来两位小施主是没有见识过的。”


    “呵,好啊。”谷正道让开门口,“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进来。”智然微笑,示意跟着他的三名僧人在此稍候。


    智然被谷正道带着到了穆珀两人的厢房门口,敲门,门扉打开,行动较为顺利的谷枫开门,昨天多跑了一圈儿的穆珀现在趴在床上装伤员。


    “爹。”谷枫略显生硬的叫了声谷正道,但是脑袋却傲娇的闪到了一边。谷正道说明了智然的来意后,明显瞪眼不想让谷枫答应,然而现在的谷枫明显是要叛逆,立刻笑着引智然进门。


    屋里点着安神香,是穆珀现配出来的,为了抵消屋子里那依旧存在的硫磺味道。智然嗅了嗅,“这药香很好啊。”智然身上还带着些许药材的味道,就是昨晚他们在地道里闻到的气味。


    “这是我冯叔的方子。”谷枫拍醒了睡觉的穆珀,“这位智然大师给咱们送药来了。”


    “赔罪就说赔罪,送药,好像我们没有一样。”谷枫一边低声嘀咕一边让穆珀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的样子好像确实伤的不轻。


    “不必起身,贫僧想帮两位小施主上药。”智然并不放心,昨天住持发病,他带着人连夜处置,但是从地道离开的时候,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寅时去检查火药状况的智安也怀疑有几件药包有挪动的痕迹,但是在山中寺中,大家行走,都有可能影响周围的痕迹,所以智安并不确定。


    那昨晚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一直没出现的几人,智然正在想着,就看见两个年轻人一脸控诉的看着他,智然头脑缜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两人。


    “不用起来你早说啊,你就纯来看我们乐子,折腾我们来的是吧?”穆珀顿时抗议道,“还有,我们受伤的地方凭什么让你看,昨天你师兄都没说什么,你个不知尊卑上下的过来给你师兄赔罪,你得到人家同意了吗,人家用你赔罪吗?显你那么厉害呢,还药香不错,怎么就你一个人会配药是怎样,昨天我一包药放倒六个人,你想来以牙还牙别是越俎代庖吧!你看上掌院这个实权位置了吧,你以为替人家智嗔大师赔罪就能解决一切?不可能!智嗔大师有实力能办事,比你这种背后讲人小话的要厉害多了!”


    智然被穆珀连珠炮一样的的话给弄得有点懵,不仅是因为穆珀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附庸状态,还有他相信穆珀绝不会在谷正道面前暴露本性,即便谷枫对谷正道态度不好,他都不意外,但是穆珀这样突然的态度转变,让智然更是怀疑起来。


    只是怀疑是怀疑,他现在要是强行要查看的话肯定会引起更大的反弹,智然正要说话,却听见身边谷正道那里忽然发出了哭声,就像是一头困兽的哀嚎一般发出悲哭。


    衣衫褶皱,面容憔悴的中年汉子突然爆哭,别说智然了,谷枫和穆珀都愣了,他俩是最了解谷正道性子的,这个能跟山匪做兄弟的提刑大人这是憋坏了?


    “是我的错啊,我不该打他们!”谷正道哽咽着哭诉,谷枫和穆珀立马跪了,毕竟不是真的熊孩子,再说,再熊也不能辱父啊。


    于是乎,厢房里,谷正道坐在地上哭,还捶打自己的脑袋,而谷枫和穆珀两个跪在地上哭,因为有伤所以跪的姿势偏向于侧趴,而很快,三人都默契的看向了还站着的智然。


    智然愣了一下,他要跟着一起跪吗?当然,不能,智然僵硬的笑了笑,把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道:“是贫僧多事了,既然两位小施主可以自主行动,这药还是两位自己上的好。贫僧告辞。”


    没等几人说话,智然就转身离开了,然而还没等他走远,就听见屋里的对话:“你真的看好那个智嗔?”这是谷枫的声音。


    “挑拨离间嘛,谁不会。”这是刚才那个穆珀的声音,“我昨天在智嗔面前也这么说的。”


    智然脚下一顿,他昨天在智嗔面前说什么了?昨天智嗔去见了师父,是因为他,师父才发病的吗?


    “那你看好哪个?”这是谷正道的声音,这父子俩难道一直在演戏?就听穆珀笑着道,“我看好智障大师,诶呦!智障你到我干嘛!”随即一阵笑闹声传出,智然扫了眼四周,其他厢房里很明显还没起,他便折返回来透过窗缝往里面看,就见谷正道正把地上的俩人架起来,他俩竟然自己站不起来?


    “昨天我不该打你们,爹可是从来没打过你们。”谷正道情绪上头,声音竟然又带上了几分哽咽,从小到大没少挨揍的谷枫嘴角抽搐,好悬没忍住,不过还是配合道:“爹,我们原谅你了。”


    “嗯嗯。”憋笑的穆珀连忙点头,然后谷正道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别以为他没看出来。


    智然在窗外听着,脸色有些扭曲,他本以为是这仨给他演戏,想不到人家还真是演戏,不过实情跟他设想的也是大相径庭,智然腹诽,这么惯孩子,迟早出事。


    等智然离开,穆珀立刻打开他给的药瓶,浅浅嗅闻,里面除了上好的棒疮药之外,还有一些导致人精神亢奋的成分,因为这种东西遇水挥发,所以这个药瓶应该是特制的,不仅瓶壁厚,在之前密封的也很好。


    “是好药吗?”谷枫有点迫不及待的问到,他看见穆珀皱眉了。谷正道却道:“无论是什么药,先拿去给你师傅看一下,他毕竟有经验。”


    穆珀点头:“谷叔叔说的是,不论他是什么好药,咱们自己又不是不会配。”


    这时候谷枫忽然笑出来,穆珀诧异的看过去,你要干嘛?谷枫却手上比划着鬼脸和挨揍的动作,穆珀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谷正道就脸黑了,什么意思,在这里惹祸不用挨打是么?谷正道立刻擒住谷枫的手臂,顺手一拧,对着那得意的笑脸就是一个脑奔儿,这下谷枫安生了,他爹想揍他,不用兴师动众的。


    谷正道拿着药瓶离开,穆珀提醒了一下千万别吸进去,冯不起刚恢复的身体经不住亢奋。谷枫趴回床上,拿出纸笔道:“咱们就这样等着?”


    “他就是希望咱们惹祸。”穆珀回复,趴在谷枫旁边,叹口气,“这智然和尚不懂事,光拿药,不管饭。”


    谷枫嗤嗤一笑,然后写道:“他拿来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写完,两人把纸张藏在药箱里,闭眼休息,确实是饿了,这两天的糖都给了谷正道他们用以恢复体力,他们俩每天两顿低糖饮食,高消耗的活动,需要多缓一缓。


    过了不一会儿,谷正道拿着昨天留下的干粮给他们,这些餐盘是不能留下来的,每天都有小沙弥过来收。


    两人吃了东西,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这可不正常。


    谷正道让两人留在厢房里,他们要是太活跃了也不合适,谷正道走向外面,外面竟然是廉齐道。难不成智然又去了其他地方?可是这速度也太快了。


    “老三,救人。”廉齐道是个高瘦汉子,此时他胡子拉碴,眼眶通红,他和另一个人抬着一个伤者,脸色苍白,手骨折断,胸口有重击的痕迹但是却有些膨胀,呼吸微弱。


    “快,进来,穆珀!”谷正道看见抬着的人是廉齐道的手下,也不顾其他,这可是个突发事件。


    “来了!”穆珀也已经清理好厢房的床榻,谷枫拿过他的药箱准备,廉齐道等人把人抬过来放在床上,旁边厢房里的冯不起等人也急忙赶了出来。穆珀先在其胸口肋间处扎了三根放血针,针入其中,带着气鸣声的针尾就冒出来些许血气,而随着针尾的放气,伤者也开始恢复呼吸。


    接下来的正骨是难不倒穆珀的,正骨,拿削直的木柴做夹板,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几乎是一瞬间穆珀所需要的夹板绷带热水就都齐备了。


    从药箱里拿出正骨恢复的药膏,这是他在外游医的时候常备,因为有的是骨折后因为没有恢复好而变瘸的村民需要断骨重新拼合。


    把这些收拾好,肋间的银针也慢慢没了气,穆珀立刻上手封堵,“谷枫,按着。”虽然气口小,但加压不能放松。穆珀趁着这个时候将其断裂的肋骨复位,又拿出药粉“止疼安神的,清水化开。”


    洛兴昌立刻接过去,穆珀在旁边检查着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其他的只有一些挫伤,看样子是和什么人交手了,绷带,固定架,穆珀在谷枫按压的地方放了一个脉枕做弹.性压制。等药水化开来用漏斗给人灌进去,已经颇为清醒的伤者还想起身,被穆珀自带主治气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药为了不多一会儿,伤者就沉沉睡去,穆珀点头道:“没事了。”话落,跟着廉齐道过来的那人立刻软倒在地,谷正道极有经验的拿过来一壶糖水,之前穆珀两人去厨房偷得糖饴还没用完,留下了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一碗糖水灌下去,人也缓过劲来,廉齐道也坐在一旁,长叹一口气道:“多谢了小友。”


    穆珀赶紧道:“廉叔叔不用客气。”这时候冯不起等人也聚集在门口,谷正道疑惑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廉齐道摇摇头:“丰明出去的时候遇上了老七,不由分说便被打了一顿。”老七就是跟在李桓斐身边的护卫义子,大二三四在外,五六七八在身边,


    “没有原因?”谷正道瞪眼,这是怎么回事?廉齐道苦笑道:“要是有原因就好了。”


    “张希还在病着,丰明先放在你这,我带穆珀回去看看?”廉齐道扶着墙起来,看向谷正道。


    “这,穆珀身上也有伤,你们慢着些走。”谷正道点头,治病救人嘛。穆珀也点头下床,“师傅,你开个方子?”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不必开方子。”冯不起知道穆珀那边都是成药。


    谷枫被留下来照顾唐丰明,穆珀跟着廉齐道离开,诡异的是这周围竟然没有和尚盯着他们。


    “王爷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张希已经下山,老七有消息要给你。”廉齐道如此说着,穆珀则震惊了,这传递消息这么拼命的?那位可是重伤了,下山的时候能不能走还两说呢。


    “有人盯着,必须下重手,胸口的伤是他自己撞的树。”廉齐道不是第一次见穆珀,之前这俩小子给他们送糖送麻团的时候他就见过。


    穆珀也是不太理解,但这么一想,或许真的是个意外,便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廉齐道的住处,穆珀一眼就认出来床上躺的那位是化了妆,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把了把脉,确定对方现在功力都恢复了之后才道,“我寻个方子,只是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无碍,只要能找到法子就好。”旁边另一个开口,廉齐道也点头,从旁边拿出纸笔,还有一封写好的信。


    信上是几句话,意思就是五六七八准备叛变,劝服王爷,而他们这些人在外面要争取反抗聚集到一起,然后由王爷劝服,再以送王妃和世子下山的名义将一部分和尚送到山下。


    由山下的人换装替换,这是第二手准备,在山上的王爷要说服老和尚行知,至少不能把整个净莲寺都净化掉。


    穆珀当然是配合,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不配合也是不可能。


    两个时辰后穆珀又去找了李明晨,结果在那边就碰见了正要劝服王妃的某位没见过面的叔叔,这位义子干儿显然把亲生儿子李明晨气得不行,穆珀过去的时候李明晨正有气无力的往外面扔茶杯。


    有了穆珀的转达,李明晨和王妃也有了心理准备,穆珀又蹭了一顿饭,回到廉齐道那里。


    “明天,那四个应该就要过来了。”谷枫认为这份计划王爷已经进行很久了,而昨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恰到好处的是他们两个出现,构成了两方的联络,不然突然出现,肯定要出事。


    谷枫想要去另一边,但是被谷正道给拒绝了,他们和廉齐道这边换人是因为廉齐道那里缺一个人,越乱越好,和另外两边再联系,就显得突兀了。而今天唐丰明被揍,也是因为智然去找了老七,出言挑拨,显然他是要观察一下廉齐道那边的人数,但是不想亲自去。


    果然,转天,五六七八四人就先后去了四位哥哥的住处,然后无一不是被打了出来,尤其是昨天就被揍了的廉齐道,和过来接穆珀的谷正道等人撞在了一处,两个哥哥打小老弟,很快就引来了僧人的制止,而后在被揍的老八强烈建议下,谷正道等人被关到了惩戒院,而两个病患也被背着进到了惩戒院的牢房。


    不过半个时辰,剩下的两边也昂首拓步的走了进来,他们都相信王爷会胜利。智嗔则在暗处冷笑,他们可不希望李桓斐得知实情。


    谷正道几人在惩戒院待了两天,而李桓斐那边,通过得到特许而出去的几个义子那里,获取的消息是,谷正道几人已经放弃相信王爷,要自己反抗,而且王妃那边已经很久没得到照顾了。


    这群不省心的义子,李桓斐得到消息后再次见到了行知主持,对方一派慈和的看着他,“看来,王爷的几个手下,并不能做到精心无障。”


    李桓斐冷笑,再也不复当初的自如,行知并没有什么意外,他经历过太多,很清楚这些自持身份的人其实崩溃就在一瞬间,而且在之后就会毫无顾忌,有些人何止失态,什么粗鲁的事都做得出。


    “王爷现在相信老衲所说的吗?只有惩戒才能洗清自身的罪孽。”


    “大师,本王不信。”李桓斐咬着牙,就好像是一个无能者的呲牙,行知点点头:“那,我们继续今日的问题吧。”


    所谓闯心关,其实就是行知所设置的一系列问题和困难,让人能够正视自己的恶,正视他做过的错,放大人的负面影响,加上他的言语蛊惑,目的是让人为他所用,用他的方法去洗涤罪孽。


    “今天换本王来问大师一个问题可好?”李桓斐忽然恢复了冷静,而后看着怔然的行知微笑,“大师不敢吗?”


    第335章 医探联盟


    当你在吵架的时候进入对方的层次,那么,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理解在对方之上,李桓斐就像那些在行知面前挣扎过的人一样,行知应对有余。


    而李桓斐的挣扎也在行知一句话后败下阵来,一个充满着恶意的选择,已经让李桓斐失去了在行知面前对自我认知的高傲。


    行知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准备由李桓斐身边的人来给他最后一击,毕竟他是善良的,已经洗涤了自身罪孽的人啊。


    等行知走后,李桓斐的神色从莫名恢复到怅然,他不敢想象,一个人在拥有了能够干预其他人生活甚至命运的能力后,会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来。


    忽然,一个纸团被扔了进来,李桓斐伸手抓住,展开后脸上露出微笑,好在,正常人更多。


    随即李桓斐打开一扇窗子,为了闯心关不受干扰,他这边是没人监听的,但是也没有什么人跟他交流。穆珀从外面翻进来,对着李桓斐躬身一笑:“王爷这里有药材?”


    “我旁边就是智然的配药房,你有办法过去吗?”李桓斐拿出纸笔画了个方向,算是个简易地图,穆珀看着这上面的布局,直接映照了之前他在房顶上看见的方位,“可以。”


    “可是熬药怎么能不被发现?”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在惩戒院。李桓斐对唐丰明的伤有知情,确实是个意外,但后期恢复在惩戒院肯定是条件很困难的。


    “这个王爷不必担心,我能出来,自然能做到。”穆珀其实是担心李桓斐真的被行知影响,现在看来他是多此一举了,这位王爷的心性是很不错的,“王爷对下面的东西有没有想法?”


    “你年纪轻轻,操心的倒是不少。”李桓斐看得出穆珀的神色,颇有种老怀大慰的感觉,看吧,同样有能力的人,完全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那自诩将自己罪孽都净化了的人,才是真正被孽念侵蚀的人。


    “咱们下山前,晚上寅时左右,我会让人下去将地道灌水,这两天他们已经数清楚地道里火药包的数量了。”李桓斐将计划说出,穆珀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多谢王爷。”


    李桓斐笑笑,看着穆珀翻身离开,心里却道,要多谢你们啊,要不是谷枫和穆珀冒险上山,他们要想再次联系上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穆珀去药房自然是打个掩护,他何必冒险,李桓斐已经有离开的计划了,就不必他操心了,正好借口出来找药,把一些物资也拿出来,除了药和必要的糖,穆珀也去了一趟行知的厢房,确定这个老和尚就是那消渴症患者之后,穆珀脑袋里转出了一个计划。


    惩戒院里,在外面的二十人现在都聚集在此,除了下山的那位之外,剩下的都在牢房里,两个病患的房间人少一些,穆珀潜回来的时候先把一些糖和鲜果递给那边,同时藏起来的还有一封介绍情况的信,而自己的房间则是要先照料两个病患。


    等一切处理的差不多了,穆珀又缩骨出去,拔掉守卫身上的银针,在他们清醒之前回到原位。


    净莲寺没有晨钟暮鼓,也算是帮了穆珀大忙。


    消炎镇痛的药灌下去,穆珀先检查了唐丰明胸口上的伤口,虽然是针眼,但是在压力改变下一点小口子恢复不好都是大问题。


    同时穆珀将路上发现的东西告诉谷枫,让他去跟其他几位叔伯商议,他和冯不起以及另外两个善医毒的在一起照顾病患。


    谷正道等人自有一番交流的默契,别看长大后都各奔东西,但是作为从小跟在王爷身边长大的人,他们的默契是穆珀所转达不能达到的。


    穆珀在那边和专业人士交流,廉齐道那边下山的那位就是医毒专家,而另一边,面对面的监牢,四家人已经大概完成了计划。


    其实很简单,他们这群人自诩高尚,心内无孽,然而按着他们的行事上来看,这群人才是自诩高人一等,放大自己的贪婪和私利,操纵他人,以自己的规则为规则,心内其实无比自私暴戾,偏偏用一副普渡慈悲的模样遮盖住。


    穆珀发现,智然这个管事师兄,在人前人后都穿着代表身份地位的袈裟,但是智嗔这个明显位置更高的则依旧穿着僧袍,没有袈裟。


    这一点穆珀在行知住持那里得到了更好的证实,行知墙上挂着的是清心静气,吃的东西是素寡低糖,但是他屋里铺地用的金砖,柱子是金丝楠,蒲团是象牙丝,帘子挂的是六分的海珠,桌子上摆着香橼,点的香是至少七种名贵香料和药材特别配置的,可以说行知的一切都极尽奢华,除了吃食,可偏偏这位将这口腹之欲当成是苦难修行。


    这就可以看出,如果有人要挑衅行知的地位,那就会让行知十分在意。而身边放着这个能直接见到行知并且及其重视行知的智嗔,要是不用,实在也是浪费。


    惩戒院自然没有做客的待遇了,别说烹调美味的斋饭了,就连茶水都不再有,每日倒是有足够量的黑面窝头,但是这种加了红薯干粉和土豆干粉的窝头,反倒是成了他们恢复体力的好东西。


    “真是怪了,我这还越吃越舒服。”张承道身材胖些,但也很是高大,有八尺上下,肉眼看着有两百斤,据说上山后瘦了得有五十斤。


    穆珀知道这些窝头都是红薯,土豆,再加上木薯等山上的野根晒干磨粉,混合一小部分面粉做出来的,不过净莲寺做的窝头,木薯的比例低,其实味道还不错。


    “你倒是好养活。”谷正道嗤笑一声,而后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口消失了。


    唐丰明躺在草席上也在笑,虽然他只能吃些泡了水的窝头糊糊。


    三天后,有人来看他们,来人正是李桓斐,此时他远没有之前精神充沛,红光满面的样子,而是面容憔悴,很有些阴冷的模样。


    要不是穆珀昨天才摸出去看了眼王爷,他怕是都要信了,这张希的化妆手段真厉害,不仅是对冒充他的那位化妆,对王爷的化妆也是出神入化。


    显然,这是让王爷来面对他一手造成的孽,要不收服他们,增加净莲寺的力量和影响,要不,就直接净化了他们。


    显然,对于义父的话,谷正道他们还是很听话的,在李桓斐震怒的态度下,所有人都跪了,而在暗处被搀扶着的行知,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选择了一个很好的继承人。


    旁边,被行知告诫过的智然脸色充满着隐忍,他尽心尽力伺候这老家伙这么多年,他所选择的继承人竟然是一个外人。


    当天晚上,要举行李桓斐的剃度仪式,所有人都被带出来了,包括现在已经能坐起来的唐丰明,还有已经悄然归队的张希。


    王妃和李明晨都送下山了,而上来的人里除了张希,还有武林盟主许明泽带来的人手。穆珀扫了眼周围,发现少了人,穆珀和谷枫凑到一处,小心注意着周围。


    眼见着要到时间了,李桓斐和行知都没出现,而穆珀看着脸色如常的智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要是临门一脚,把智然给逼反了,那就好玩了。


    时间到了,行知和李桓斐没有出现,但是智嗔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寺内的众人,直接走到智然面前道:“智然,智安他们呢?”


    “他们另有要务,要等仪式开始才能过来,师兄有什么指教?”智然披着袈裟,神情自如。


    “还有什么事比李师公入门更重要?”智嗔的一句话立刻引起哗然,凭什么?而谷正道等人也立刻翻转过身,跟众位僧人站到了对立面。


    藏在和尚后面的许明泽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谷正道等人一直在借助行知住持来挑拨智嗔和智然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今天是两人合谋演了一场戏啊。


    “师公?”智然冷笑道:“你承认他是师公?”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一直没有表态的老六程至道迈步上前,既然都答应了要入门,难不成这些和尚还想跟当今圣上平辈?


    “没什么意思,如今师父和王爷都没出现,不如一起去看看?”智然说的无比自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此时李桓斐这边的人纷纷将视线转向了廉齐道,他毕竟是义子里面的长兄。


    “不必了。”李桓斐的声音忽然出现,穆珀看的出,有几位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他们是知道李桓斐是去干什么的,倒是自己身边的谷枫,整个人还在紧张中。


    “我有危险的感觉。”谷枫感觉到穆珀的担心,在他耳边小声道,好歹也是做了两年多捕快的人,他很信自己的直觉,但穆珀一直认为他这直觉时灵时不灵,脚底下踩着火药包都没危险感知,现在的这份直觉是哪里来的?


    危险?穆珀看着扶着行知过来的李桓斐,这行知好像遭遇了什么大恐怖一般神色,被李桓斐扶着也有些哆嗦。


    “害怕吗?”穆珀低声道,这种时候当然是主角身后最方便看戏了,哪知道他刚说话,智然已经行动起来。


    “不怕。”谷枫立刻明白穆珀要做什么,不过看着智然已经去到行知身边,他也有一样的担心,来得及吗?


    穆珀眯眼笑,“走,跟我找个好位置去。”说完,穆珀就带着谷枫从人群中移动到前面,与此同时,他手中出现了一个羊脂白玉瓶。


    “大师,我劝您最好不要吃。”穆珀一声出来,刚才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都转了过去,而智然正要给行知喂药,闻声皱眉道:“穆施主,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行知大师,以您的智慧一定能明白,无论我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此刻,我们比你的徒弟,更希望你活着。”穆珀眼神坚定的看着第一次见面的行知,同时举起手里的瓶子道,“大师的消渴症,想来已经快要无法控制了吧,您还要给这些人劳心劳神,真是不容易。”


    “在下这里有专门为消渴症准备的续命药,大师您可愿意相信在下?”他刚才很确定,在听见活着二字的时候,行知的手和眼睛都不自觉的表现出闪躲的痕迹,他是在躲着智然。


    李桓斐心里一阵大笑,这个穆珀当真是太有意思了,比他那些义子的反应都快。


    智然冷冷的看着穆珀,谷枫一个闪身站到两人中间,微笑道:“大师,有人能救你师父的命,你难道不应该感激吗?”


    “还是你认为,我们能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要了你师父的性命?”谷枫说着摊手,环顾四周,示意周围都是你自己人,你怕什么?


    谷枫的话无疑加大了穆珀的可信度,行知的眼睛看向了穆珀手中的羊脂白玉瓶,从瓶子的质量上,行知就多了几分信任。行知笑了笑道:“老衲多谢小施主,既然小施主信心满满,那老衲又何惧此身,如果此药当真有效,当为大善。”


    老家伙,穆珀嘴角抽搐,这老和尚的意思是你要拿我试药,那我为了造福大家不惧危险。“大师心怀众生,我等医者亦要心怀仁善,在医者眼中,大家都一样。”即便要审判你,也要保证你能清醒的认知到自己的罪行。


    行知笑了笑,虽然心里对穆珀的说法不屑,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子是个聪明人。“阿弥陀佛,净莲寺能得施主相助,是众生之福。”


    穆珀随即走上前,将药瓶里莹润到带着油光的药丸倒了出来,行知小心的接过,忽然看向穆珀道,“这是小施主的朋友,从山下带上来的吧?”


    “大师果然高明,不过这个真不是。”穆珀笑了笑道:“待等大师主持完仪式,可以派人去江宁府查一查,小子在那里还算有名。”


    行知顿时笑出声来,他喜欢精明的人,因为他手中有足够的力量让他们听话,成为自己的拥趸,现在,除了李桓斐,他又看到了下一个继承人,而且,行知看了眼谷枫,很好的护卫者,“好。”


    说完,行知就吞下了药丸,旁边的智然连阻拦的话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了师父的神色,此时,他倒是真正希望这药丸有问题的。


    但是事与愿违,行知吃下药丸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肉眼可见的他站立的有力气了些,穆珀和谷枫顺势接替了李桓斐的位置,走到行知身后扶着他,李桓斐认真的看了眼两人,走到了大殿中央。


    行知看向智嗔,刚要开口,就听见智然提前道;“师父,寺中仪式主持,一直是由弟子来的。”


    行知身侧,穆珀和谷枫都看见了智然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执着,显然如果此时行知拒绝他,智然绝不介意捣乱,毕竟刚才那句师公已经足够铺垫了。


    随着智然的话,两边的僧人也开始站队,其实智嗔作为惩戒院的掌院,寻常惩戒的僧人不在少数,他的人缘应该不太好,但是净莲寺不是一般的寺院,他们将这种惩戒视为净化,所以能够被施行惩戒是一种拯救自己的过程,所以智嗔身后的人比智然还要多一点,仅仅一点,毕竟智然这么多年管理寺中事务,也不是白给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差出的人数正是李桓斐一行人的人数,穆珀视线横扫,这净莲寺还真是没有不受影响的人啊。


    谷枫也在观察,不过他没有看戏,而是盘算着他们的胜算。智嗔则缓缓上前,“智然,你之前说,智安会在仪式开始的时候回来,现在,智安人呢?”


    智然也不知道,他安排的智安应该跟着行知一起出现,无论行知做出什么选择,智安都会出现才对。“智安自己没有回来,你问我有何用?”智然强作镇定,他不相信智安一行人会全数离开。


    此时,大殿外面的一处地砖下忽然咕嘟嘟的往外冒水,李桓斐手在身后一动,廉齐道几人立刻占据了有利位置,这突然地变动在此时的大殿中显得无比明显。


    “其实,我或许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李桓斐微笑道:“现在,智安大师应该和山下的人汇合了,大家不要担心。”


    “什么意思?”行知诧异的一动,然后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穆珀笑着扶好行知,“大师小心。”


    谷枫则悠悠道,“最好小心些。”李桓斐无奈的看了眼两个小的,转身一挥手,廉齐道加上藏在和尚中的许明泽等人立刻行动,因为刚才的位置变化加上寺内人的情报,可以说有武力威胁的人都聚集在前列,所以,大殿里的最佳观测点就是挟持着行知的穆珀和谷枫俩人。


    穆珀咂咂嘴,“没看出来,王爷真是宝刀未老啊。”谷枫听着挑眉,才不信,他分明给王爷做过诊断。但是这话落在行知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可惜,那散功散只能现配,而且现在撒出去也是敌我不分,要不然,啧。”穆珀感觉到老和尚要动,伸手拍拍行知的肩膀道:“大师放心,那药丸对你身体无害。”


    “只是会让你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只能说实话。”穆珀幽幽道:“所以大师最近还是别开口的好。”


    “对了,里面还有一份散功散的主料,多亏了智然大师帮忙,我也不知道,他准备那么多散功散,是要给谁用。”穆珀一边看戏,一边好像浑不在意的说着。谷枫已经开始可怜行知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这个变戏法的骗,要知道在谷枫刚认识穆珀的半年多时间里,对穆珀说的每句话都要转几遍,就这样还被他忽悠过。


    “他们的毒,都是你解的。”行知怎么可能不说话,眼见着场上的情况已经迈向对他们不利的局面,行知表示我可以输,但是你要让我知道我输在哪儿!


    “智然大师很厉害,药材提纯的手段也确实罕见,但是他太依赖这个了,散功散里有,安神香里有,连给您的药中也有,如果这么多次都不能发现,我也确实对不起这一身本事。”众生皆孽嘛,老和尚你就好好想想为何你最信任的徒弟要害你吧。穆珀摇着头说话,此时场上能听见的都心里一个咯噔,这家伙明着挑拨啊。


    此时场上拖累人最多的就是智嗔,一个大和尚拖着三个人,而要控制其他人的人手只怕不够,地道里的人还没赶过来,拖得时间长了对他们不利,穆珀眼神转了转,将行知的几大穴位封住,交给谷枫道:“小枫,陪老住持聊聊天~”


    话落,穆珀就直接飞身跃起,双手在空中伸出,拽住了智嗔那如降魔杵一般的手腕,“他交给我。”之前被智嗔牵制住的三人之中有许明泽的好兄弟,见穆珀赤手空拳的过来,把自己手里的判官笔扔给穆珀,“小心。”


    穆珀反手接住,刹进腰带里,这大和尚浑身罡气护体,判官笔在破罡上有奇效,“谢了!”说着,智嗔就借着他落地的势被甩出一个半圆,整个人平躺在地上。


    “好小子,上次你藏得很深啊。”智嗔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警惕的盯着穆珀,浑身关节都发出脆响。


    “不是我藏得深,是你层次低。”穆珀摆开架势,站在高大的智嗔面前,就跟个小猴子一样,但是这不妨碍穆珀挑事儿,“来,这次再试试。打赢了我是你师兄。”


    智嗔不是智障,当即合身上前,他自诩实力超群,在寺中是最厉害的。穆珀见状一个助跳在空中旋转起来,空中旋转四周半,穆珀忽然缩腿整个人踹在扑过来的智嗔胸口。在周围人震惊的表情中智嗔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包括刚才给穆珀武器的,加上有余力关注这边战场的都看得出来,穆珀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用内力,纯靠自己的整个身体加上蛮力,将人踹出去的。


    穆珀落地,没有犹豫就扑到智嗔面前,手中出现了刚才的判官笔,对着暴怒的智嗔连戳六下却是虚晃一招,此时判官笔横扫反握,在弯腰要抱起自己的智嗔胳膊间闪身躲过,判官笔头尾各击中膝盖关节脆弱处,正用力要拔的智嗔膝盖一阵剧痛,却已经是被戳出血洞来。


    智嗔擅长拳脚功夫,跟他近身战是极危险的,刚才与其交战的三人就陷入这样的困境,他们的攻击落在智嗔身上跟没有一样,智嗔扫过的拳风他们都要躲闪。


    但是穆珀利用自己的优势,扬长避短,以腿创上身,以手点腿,在没有寸劲功夫的智嗔身上是绝杀。不过此人也绝非善类,双.腿膝盖受创却也硬是不倒下,只是行动间迟缓了许多,这就够了,穆珀没有跟智嗔拼力气,躲过他的拳风后一个地滑以智嗔的脚为中心,勾着他的小腿来了个旋转,整个人到了智嗔身后,判官笔直接奔着智嗔的后脑袭去,可惜被智嗔弯腰闪过,同时变招肘击脊椎关节,咔嚓,收工。


    穆珀拎着智嗔的脖领子往行知那边走,路径的战斗组合纷纷让路,穆珀把判官笔还给那位前辈,走到行知面前,李桓斐也已经结束战斗站在了行知前面,视线放在带着战利品回来的穆珀,满脸的复杂。


    谷枫则是对着穆珀竖大拇指,“回头把你解剖图借我,还有那个旋身的招数,我想学啊。”谷枫是一直分心在穆珀那边的,整个战斗的关键点都看得清楚。


    穆珀眨眼,“你爹同意再说,还有,什么解剖图,我不知道。”那种东西被发现了还不被谷正道给当杀人证据。谷枫挑眉,想了想穆珀装傻的功底,算了下次再说。


    一刻钟后,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此时刚才去处置地道的人才上来,一上来就报告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王爷,司马大元帅动兵把山下给围了!”


    李桓斐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为了抢功,甚至是为了保护某些人,毕竟净莲寺是京郊香火最旺盛的地方,寻常也有不少达官显贵在这里。


    这个消息一传回来,谷枫和穆珀立刻一人一边的把行知给打晕……嗯,加起来的话可能有点手重。


    刚准备说什么的李桓斐笑了笑,“行知交给我,你们去他们的厢房里搜索一下,有名录,账册,佛经,还有什么秘密的东西都拿出来。”这件事谷枫和穆珀做最合适,因为他们不在司马大元帅的视线之内。


    “保证完成任务。”穆珀和谷枫站直道,李桓斐点点头,两人刚要走,许明泽叫住两人:“诶,带着这个。”许明泽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扔给两人,谷枫打开一看,糖油酥,真难为许明泽一直带着。


    “谢谢许叔!”两个年轻人呲牙一笑,就给许明泽降了辈儿。


    李桓斐看着恍若雷击的好友,终于是可以放松,随即大笑出声。此时被控制住的僧人里,智然眼神转动,那个大元帅是来抢功的,他可以借此和王爷合作啊。


    第336章 医探联盟


    行知的住处和智然,智嗔,智安这种备受重视的智字辈弟子住处都是重点搜查对象,穆珀因为担心山下那个不定时的炸雷大元帅,所以直接扫了一遍,找到了行知的密室。


    这里面确实有行知这么多年来的净化记录,多年来,行知已经从亲自动手度人变成了教唆影响他人,继而变成刻意指导他人,并且谋财害命,排除异己,这个净莲寺原先的住持方丈就是被他害死的。


    当年思想还不完全的行知就能用他自己乱改的佛经将一个佛门弟子心中的孽引诱出来,现在已经进化的行知已经开始把自己的影响范围扩大了,并且试图利用这个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也是他一直执着于收服李桓斐的原因,有李桓斐加入,他会事半功倍,甚至可以让净莲寺成为国寺,他也可以想一下国师之位。


    现在是别想了,谷枫翻看着行知这些年的记录,从西到南,从南到北,行知也就是早年间没放开,不然早就把整个李朝给祸害了。


    “那老和尚……他要是再多活十年,怕是京城都让他给弄烂了。”谷枫评价道,其实看得出行知对于京城的人还是存在利用的心思,没有做什么赎孽净化的事,甚至他还帮几个达官显贵批过八字,只有四个,显然是经过挑选的。


    “他就算不折腾也活不了十年了。”穆珀之前给行知搭过脉,行知也就这三两年的功夫,受了这次刺激,估计还要再短些,不过京城如果判决足够快的话,也熬不到。


    收拾好账册和名录,用一个金丝绣红宝的袈裟包裹住,两人出门开始找家长,毕竟是俩没名没分的小屁孩,还未及冠在这里都是小孩儿。


    “许爷爷!”


    兴奋的声音让留下来等两人的许明泽立刻后悔了,他才四十岁,就要当爷爷了?不过让两人叫叔他亏得慌……他跟李桓斐是平辈相交,李桓斐是谷正道的义父,谷正道是谷枫的爹,这个辈分还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有收获吗?”许明泽看着两人,十分和善的问道。刚才的战斗中许明泽的胳膊被擅长爪功的智然给抓破了,现在胳膊上还缠着布条。


    “有,大大的收获,不过需要尽快给王爷。”谷枫很清楚两人手上东西的分量,除了李桓斐,怕是其他人都不敢接。


    “走,我送你们下山。”许明泽看看谷枫手里的包裹,带着两人下山。


    深夜,山下的火把连成火线,司马大元帅司马西正跟李桓斐面对面相持,两人对主要人犯的分配有分歧。


    “王爷,谷枫求见。”外面通报的士兵只通报了一个名字,李桓斐点头,“让他进来。”


    谷枫进来,身上却什么都没拿着,而在见到帐篷里的司马西后,谷枫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行知的房间发现了些东西,事关重大,已经由许盟主直接送至宫中了。”


    轰!一股子气势乍然扑过来,谷枫身后也传来一阵相差无几的气势与其对峙,李桓斐慢了一步,但也前进两步挡住了谷枫,“司马,你这是要欺凌弱小?”李桓斐是皇上的叔叔,司马西是皇上的臣子,司马西看着李桓斐缓缓撤掉了气势,“我只是觉得,年轻人处理证物的手段,太草率了些,而王爷你即便要提拔新人,也要更加仔细些才是。”


    司马西丝毫不掩饰他的针对,作为朝中三大权臣之一,他有资格也有权利质疑李桓斐的处置,但是他不能给李桓斐定罪,因为李桓斐不需要对他负责。


    “司马多心了,我家的孩子是什么品行,我很清楚。”李桓斐也是护犊子的,虽然他很担心外面本应该跟着谷枫一起进来的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不代表他能把谷枫被欺负这件事轻易过去。


    司马西脸色黑了,他家四个儿子,一个嫡子三个庶子,均是资质平平,文武不成的货色,相较于李桓斐家里这些亲的干的,确实拎不起来。


    “本王要带着人回宫复命了,元帅你,不防山上清理一下地道中的火药,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李桓斐伸手扶着谷枫的肩膀,离开帐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司马西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抢功。


    李桓斐带着谷枫走出去,发现了远处跟着许明泽站在一处的穆珀,还有他们手里的大包裹,现在那耀眼的金红袈裟已经被一个破布包裹住了。


    “走吧,咱们先回家。”李桓斐看向穆珀,这孩子脸色不大好看啊。


    回京的路上穆珀都显得很沉默,李桓斐在马车快到了的时候让车夫继续绕圈,他则看向穆珀道:“监视你们的人,就是司马元帅?”


    穆珀抬眼,苦笑一声,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谷枫想说我也猜到了,但是他不敢说,刚才穆珀的小心让他担心要是说了,穆珀就跑了。


    “穆珀,司马珀,加上当初朝中的阻力主要来自于司马元帅,这点并不难猜,我想,你已经在准备对付他了,但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李桓斐不愧是神捕,只需要些许的线索他就能联系到一起。


    “我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穆珀苦笑,半真半假,他那些小伙伴很快就要考秀才了,有了秀才功名他们就可以自己谋生,一旦牵扯到这件事里,无论以后他们干什么都会被监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是一个整体。


    “能跟我说说吗?我想我们已经建立了信任。”李桓斐说着看了眼许明泽,许明泽当即表示:“我跟司马没交情。”穆珀听着嘴角抽搐,所以这朝上一群江湖好汉?


    不过把事情告诉李桓斐确实可是省下他不少事,而且这次司马西要是真的想争一下那穆珀的存在是瞒不住的,尤其是之前李桓斐莫名奇妙的调查他处理灭口的事,难免不让他多想。


    穆珀把发现有人监视的事情推到了已经去世的老郎中身上,在知道穆珀假死脱身,那些人竟然还去查验熊粪,李桓斐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而后穆珀编造了一个彩戏师的师傅,教给他变戏法,催眠,下幻术,而流浪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另一个带着珀字铁牌的孩子,紧接着是第三个,他将这发现告诉了师傅彩戏师,但是那位帮他去调查的师傅只来的及告诉他元帅会追杀他们,然后就告诉他出师了,以后不要联系了……


    之后联络了一共十二个人,加上穆珀自己是十三个,穆珀和他们单独接触的事情都是真实的,除了那个提供了关键线索后就消失的彩戏师师傅,剩下的皆有迹可查。


    穆珀带着他们亲自见识了整个过程,这才让小伙伴们都跟着他到了南方,除了穆珀,其他人都改名换姓,不再和以前有任何联系。


    最后穆珀也告诉了李桓斐自己的顾忌,他希望一切能跟没发生过一样,但显然元帅不这么想,他一定会找他们。


    “我在想是不是干脆不打扰他们,反而会让事情更简单,毕竟这么多年,除了安排人监视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反倒是大家一起跑了,让元帅大人灭口。”穆珀说着有些颓然。


    “万不能如此想。”李桓斐立刻说道:“你们接受那么严密的监视,证明他在你们身上一定有所图谋,甚至是不小的图谋,很可能危害到你们性命,这种事情自然是早些脱离要好,你当年做得对,现在也对。”


    “就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许明泽看了眼穆珀,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才多大,十三岁,十二岁?


    谷枫一直没说话,他知道穆珀身上肯定有秘密,但没想到穆珀的对手是实权实力两把抓的大元帅,而且还是不能化解的生死之仇。


    李桓斐沉吟了片刻,他看向穆珀道:“你准备留在京城吗?”李桓斐想到之前穆珀刻意隐瞒的细节,比如他在知道那些村子之后并没有透露实情,而关于大元帅,这位小神医肯定还知道些别的东西,但或许是时机不到,或许是干系不大,总之他没有选择透露出来。


    “他们都在江宁,我在京城如能将一切解决,自然是好事。”穆珀没说自己以后要一直留在京城,但是如果李桓斐帮忙,他不介意一下子把大元帅解决掉。


    “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许明泽闻弦音知雅意,笑着道:“大元帅不好下吧?”


    李桓斐点点头,而后看向穆珀道:“你们十三人,可有亲生父母在世?”虽然不抱希望,但是李桓斐还是希望司马西没有赶尽杀绝。


    穆珀黯然摇头,“这些年我暗中打听过,但是无论是元帅夫人丢子期间,还是世子出生的时候,都没有丢了孩子的人家在京城,西北,河中等地寻找的痕迹,有几户人家还在找,但特征无有相符的。”


    上次他是做了大元帅之后才去查的,以当时权倾天下之力都搜不到,显然他们这批人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罢了,此事交给我,司马西是肯定不会错过你的。”李桓斐对穆珀道:“而且他肯定是盯着咱们的,不然他行动不会这么快。”李桓斐显然是不想让穆珀有什么负担,这几年他跟大元帅明里暗里已经交手了几次,若不是他调查大元帅灭口的事,也不会有这一遭。


    马车停在王府,李桓斐没有告诉府里,但是王妃和李明晨怎么会不知道,刚才马车就从府门口绕了一圈的。


    谷枫拽着穆珀一起和谷正道汇合,连想要邀请的李桓斐都慢了一步,这小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的,他还以为是吓到了。


    谷正道他们都需要休息和治疗,但是谷枫直接拽着穆珀到了客房,穆珀感觉着手腕上的力道,在进门后一个用力,把人拽回来,“我本准备再过两年就告诉你的。”他知道谷枫没生气。


    “你每次都这样吗?”谷枫忽然开口,把穆珀吓了一跳,仔细算算他现在还差两个月的生日,不对,跟这个没关系,主要是之前谷枫没有一点觉醒的征兆。


    “这些年一直都在自我否定?”谷枫抱住了穆珀,只觉得他活的十分辛苦。穆珀面对同理心强大的谷枫,嘴角轻轻勾起,吓死爷了。“只不过是计划提前了,这趟就算不折腾,我也没准备留他多久,我还得准备跟你爹提亲呢。”


    谷枫听着一愣,再看看笑的一脸温柔的穆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都喂了狗……


    穆珀捏起谷枫的下巴,在谷枫期待的眼神下侧到旁边,嗅了嗅,“在山上没洗澡啊。”


    门外,担心两人情绪的谷正道听见里面的打斗和叫声,默默摇头,他就知道这两个孩子哪有那么重的心思,这不又打起来了。


    一群人凌晨才休息,转天,李桓斐带着八个义子进宫,虽然穆珀和谷枫两个小的也帮了忙,但是……昨天打了一场又加上洗浴,他俩是天亮才睡。李桓斐也就没叫他们,旁人进宫面圣是荣耀,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寻常,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也没有贪睡,等到李桓斐他们走了之后,穆珀就去给王妃请脉,李桓斐要接手司马西的事,他这边总要给点好处啊。


    王妃在山上折腾了一趟,但其病主要在心,后来得知王爷消息后就恢复了很多,昨天还能出来接人。


    穆珀手上的养身方子多不胜数,自然是能找到最适合王妃喜好的方子,所以很快,穆珀就比府上的太医地位高了。


    从王妃那离开,穆珀又跟一个陀螺一样把大家的情况都转了一遍,定下最近的食谱,他们至少在京城过完年,正好调整身体。


    谷枫跟着穆珀来回跑,他对穆珀说的当年事很感兴趣,但是又不想问穆珀,所以想要自己去调查一下,但是知道大元帅府水有多深的穆珀坚决不许他出门,把药箱挂在谷枫肩上让他充当药童。


    于是,等李桓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谷枫和正在跟府上厨子聊起来的穆珀。


    “净莲寺的事情已经昭告天下了,明天灵晋寺的住持慧正方丈会过来给大家开坛讲经,传扬正道佛法,京城之后是行知所作孽的其他地方,慧正方丈是真正的佛门高僧,比行知要高明多了。”李桓斐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移开了,这么多年来,几次反复,查不到根底的案子也终于结束了,有佛门之人正视此事,主动化解因果,也让李桓斐有些惊喜。


    “行知多年作孽,皇上震怒,下了圣旨,行知以及智字辈弟子在认罪后,斩立决,就在慧正方丈来之前。”李桓斐是真的开心,困扰他几十年的事情,他观看了审讯,知道行知之所以能藏的那么深,完全是因为行事谨慎加上从不亲自参与,但是,净莲寺之前的住持却是他亲自动的手,他认为自己想要当主持是自己的孽,所以要亲手处理。


    因为罪犯佛门戒律,更辱及佛经,所以行知一行都被收了度牒,逐出佛门。没有僧人身份帮其免罪,行知才能顺利被斩立决。


    这里面肯定有李桓斐的提前安排,否则哪里能这么快把慧正方丈请过来。


    “昨天司马西起回来一共两千多斤废掉的火药,在外公告是一千斤,除了降低恐慌之外,还有想要诱出火药来源的想法。”李桓斐说完行知等人的处置,话题一转到了司马西身上,“他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现在的火药放的时间太长会废掉,但是谁也不敢去试探那个万一,所以灌水,先泡废了再说。至于李桓斐说的,是指司马西要动手脚的话,完全可以不上报真实数目,现在这番操作,到弄得李桓斐有些投鼠忌器了。


    穆珀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知道这是李桓斐的试探,这无关信任,只是为了方便查案。


    “看来大元帅在之前就知道我了。”穆珀眼神一转,“漕运,糖油酥。”这是自己唯一能暴露的两个地方。


    “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咱们知道多少。”李桓斐也点头,穆珀和谷枫上京走的漕粮,而张希下山后,肯定也跟许明泽等人交代清楚,其中起到联系作用的糖油酥肯定是交代的重点。


    “他想试探,那就试试吧。”穆珀耸肩,“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想法带我这个后辈出去见见世面?”


    “危险!”谷枫不顾大人在场直接开口,穆珀冲他笑了笑,但还是转向了李桓斐。


    “你的铁牌?”证明身份的铁牌不是被毁了吗?


    “我还有很多。”不是铁牌,而是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当年他就已经怀疑上我了,毕竟我是第一个脱身的。”其实不是,在他之前还有四个已经消失的,只是那四个已经确定死亡了。


    “好。”李桓斐很满意穆珀的配合和决断,在做决定前穆珀的犹豫是人之常情,但是在做了决定之后,李桓斐很欣赏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所以这次,对于司马西放出来的饵,咱们不要理会。”李桓斐扫了一眼义子们,李桓斐成亲晚,要孩子也晚,所以他的世子跟谷枫他们差不多大,但是义子收的早。


    “是。”廉齐道他们立刻应是,虽然他们也都能主持一方,但是面对李桓斐,他们不会也不敢质疑。


    李桓斐回去看王妃,穆珀看向明显表示自己生气了的谷枫,凑过去戳了戳谷枫的腮帮子,“不是说好了,咱们早点解决?”


    “我不应该叫你过来。”谷枫是气他自己,他要是不带穆珀上京就好了。


    穆珀深吸一口气,他就说不能提早告诉谷枫,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加上现在明显已经定计,谷枫还在计较这些,穆珀看了眼还在郁闷的谷枫,甩袖离开了。


    谷枫还是第一次被穆珀给撂下,所以这是认定他帮不上忙了是吗?谷枫倔劲上头,径自去找了老爹,他是想帮忙,不是想添乱,不可能自己去闯大元帅府。


    穆珀没留在王府,而是去找铁匠铺,他需要重新打一块铁牌,因着没俩月就过年了,铁匠铺的料子也不多,穆珀找了三家才找到有生铁混三分铜的料子,要了两块,找铺子借了个炉子,在李朝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无论是查案的还是走江湖的,或者是个人兴趣,能自己动手打铁的人不在少数,铁匠铺也乐的清闲。


    拿着新鲜出炉的铁牌,穆珀又去找了家酒楼吃饭,他有点纳闷司马西竟然没安排人盯着他,自己在外面转了半天,一个尾巴都没有。


    穆珀又买了点易容的东西,他可以跟张希交流一下,司马西的几个儿子,不用白不用,再说,他不是想找仙人吗?穆珀表示他可以帮忙。


    等回到王府的路上,穆珀立刻发现了几个多出来的,时不时观察着王府大门的人,合着不是没反应,是反应的有点慢。


    而且,盯着大门……穆珀顺着王府绕了一圈,他就知道大元帅的人不能这么白痴,王府的大门,两个角门一个后门还有一个马厩门都被人盯上了。穆珀在跳墙回去还是从门回去中间犹豫了一下,从隔壁的酒楼屋脊上高高跃起,无声无息的落在王府院墙里,周围的三个暗哨都一身冷汗,这是怎么冒出来的?


    “穆公子,”护卫统领立刻就赶了过来,看见在院子里的穆珀,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需要帮忙吗?”


    穆珀笑了笑道:“旁边酒楼的屋脊,我从那跳进来的,天底下能做到的人,你们都拦不住。”护卫统领憨憨一笑,躬身道:“多谢公子告知。”他们拦不住,但是可以让旁边的酒楼改装,毕竟都是自家产业,他们要避免一切可能。


    穆珀回到屋子里,一推门就看见了沉默的谷枫,“帮我个忙。”穆珀将刚打好的铁牌交给谷枫,“帮我做旧一下。”


    谷枫看了眼明显是新做的还带着温度的铁牌,看向穆珀道:“你不生气了?”


    穆珀凑近谷枫,笑道:“用和你相处的时间去负气?我舍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穆珀在谷枫眼里看见了烟花绽放一般的光芒。谷枫猛地在穆珀唇角咬了一口,“我去了。”


    穆珀舔了一下破口的嘴角,无奈摇头,下次先把这个记起来多好,莽头莽脑。


    谷正道看见刚才还犹豫纠结的儿子飞到自己面前,眼角眉头不受控制的抖动,他有点不想等这俩孩子找他了,他这儿子都快成别人的了。


    “你跟穆珀说了?”谷正道觉得这毕竟是穆珀的事,而且这几年来显然他没放下过。


    “穆珀让我帮忙。”谷枫表示不用说,他们有默契,谷正道看着眼角中都带着雀跃的儿子,有点想踹他。


    “走吧,去找你伯伯。”谷正道可不打算自己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况现在主要帮忙的是他们义父,没道理他们几个都闲着不是吗。


    此时,元帅府。


    司马西在书房度步,他有七成的把握那个穆珀就是当年消失的孩子之一,而且很可能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至少他是第一个接受帮助的人,那对方现在回来,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的李桓斐?如果他是被人利用去接近李桓斐的,那他有没有可能,去接触他背后那个能够施展幻术的存在?


    可是想到那个用口供试图勾连李桓斐的蠢货智然,李桓斐似乎想跟自己划清界限,这个净莲寺的事,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坑?


    “去找明鸿,问问他许明泽在做什么。”司马西点着桌面,他需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至于穆珀的身份,不需要确定,宁错杀不放过才是他的行事准则,这个动作最好尽快,净莲寺余孽这个最好的替罪羊,可不能浪费。


    第337章 医探联盟


    李朝过年不封笔,因为李朝除了大朝,还有三个可以行使平等权利的小朝廷,分别由内阁首辅,大元帅,监朝大太监三人领导,所以说在某些方面上,李朝的办事效率是很快的。


    “司马西调查你当年的行踪需要十天,去江宁府调查至少需要一个月,你的时间不多了啊。”冬天运河虽然不封,但是行驶速度会慢很多,因为从京城会有大河的浮冰飘到运河。路程时间加上调查时间,谷枫算着年前穆珀还是安全的,不过他看见穆珀摇头,“怎么?”


    “司马西的性格是宁错杀不放过,与其相信他调查完再动手,不如相信他现在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在我落单的时候制造意外了。”穆珀搅和着一大锅胶状物,散发着阵阵清香的味道。


    “按着王爷的计划,你是不会落单的。”谷枫走过来,用旁边的瓷勺在翻滚的锅里沾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冷却,很快,勺子上就揭下来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成了吧?”谷枫是眼睁睁看着小山一样的各种蹄子,加上一大筐的块状根,从粉碎,熬汤,变成这一大锅糊糊的,期间张希和冯不起还加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没有那一堆半人高的蹄子震撼,最近王府里的狗子,下巴都累酸了。


    “还差一点。”穆珀从旁边拿过一个放着食盐的罐子,放了三大勺盐进去,而后对着谷枫笑道;“尝尝咸淡?”


    “才不要。”谷枫就算不知道他们往里加了什么,也知道这个东西是绝对不能下肚的,“免得你心疼。”


    穆珀被噎住,那天之后谷枫好像掌握了啥不得了的技能。


    把做□□的材料熬好,穆珀将锅里的东西倒出来晾凉,谷枫拿过之前张希做的泥塑模型,这是司马西的四个儿子。


    “慢慢把它糊上去。”穆珀在旁边做技术指导,“眼眶周围要更薄些,嘴上也是。”


    “要是直接糊在脸上是不是更真实?”谷枫一边弄着,一边好奇。


    “糊脸上,你不喘气了?”穆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在鼻孔那里戳两个竹节倒是也可以。”


    “你就是为了训我。”谷枫哼了一声,表示我不跟你计较,穆珀不说话了,上次哄了人之后变本加厉了这是。


    谷枫倒模,穆珀塑形,他俩要想冒充司马家的孩子,还是要谨慎些的。谷枫和穆珀两个,加上张承道家的双胞胎兄弟,正好四个。


    司马西四个孩子,一个嫡子司马珀,三个庶子,司马恩司马穹司马天,其中司马穹和司马天是双胞胎,而这四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到三岁。司马珀十七岁,司马恩十六岁半,两个双胞胎是十五岁,这之后司马元帅府就没有孩子再出生了。


    穆珀不知道是元帅开始一心求仙问道了,还是将其他孩子藏起来了,但是穆珀相信,无论是元帅夫人,还是元帅的真爱,都不希望看见一个年岁相仿的孩子,上门寻亲。


    张承道是平溪提刑,那里山匪马匪居多,而且就在京城隔壁,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到京城,这次事情解决了,张承道就叫来了自家六个儿子过来凑热闹,前天到位的,其中一对双胞胎被张希盯上了,借着本家的方便,张承道很豪爽的答应了,至于被拉来打工的双胞胎,交给谷正道忽悠去了。


    这有半个月了,京城里因为净莲寺的事很是喧腾了一阵,正好谷正道等人在京城,作为亲身参与的调查者,这段时间他们也被以前的熟人,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好友们来回宴请。


    每次出门,他们都带的不同的人,让在王府门口盯梢的人眼花缭乱,只能说,人多就是任性。加上他们自己也都是武功高手,盯梢的人不敢跟的太紧,而且人手有限,总不能把王府周围所有人都换成生面孔,这也太瞧不起李桓斐这个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头了。


    七八天后,这些重新联系上的好友,自然就开始互相推荐自家后辈了,世交,就是这个交下来的。穆珀借着给王妃调养身体的事在王府足不出户,但是谷枫知道,他几乎每天都消失一段时间,而王爷也会在书房等他回来,心知肚明他去了哪,可身手跟不上,谷枫就只能在穆珀消失的时候接着他放下的活儿去做。


    “这些四匹马的资料。”穆珀洗干净手,把旁边的箱子打开,“等过了今天,就可以扔掉了。”


    “今天?”谷枫眯眼,从脖子里拽出来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铁牌,现在上面已经斑驳的斑驳,光亮的光亮,因为是合金的材质,所以锈迹还是比较少的,也正符合了小心藏匿的痕迹。


    “不够快吗?”穆珀微笑。


    “很快。”谷枫呲牙一笑。


    下午,结束了私塾课程的京城少年少女们都看见了司马家的小少爷似乎在追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追,他手里攥着个东西飞奔过来,在看见人群的时候还来了个急转弯,闪到了小巷里。


    “司马恩,那是你弟弟吗?”旁边的官家小姐打趣道,李朝规矩不多,但当街跑的不顾形象,多少有点丢司马大元帅的脸面。


    司马恩只是晃了一下,确实是他弟弟,但是哪个他没认出来,“小弟可能有事,我去看看,你们先回。”司马恩在外自然是一副好大哥的形象,更是比司马珀还要得体,现在看见小弟乱跑,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旁边的少年少女也点头,都是官家子弟,谁都知道不能当众看人家的私事。


    司马恩单独离开,拐进了司马穹消失的小巷子,他们兄弟都是元帅侧室亲自教授的武功,所以寻常出门并不带护卫,加上京城里,谁敢惹司马家的少爷。


    此时,差不多的时间,司马珀刚从家里出来,他靠着司马西当了京卫城巡营的参将,虽然是在军中,但是并不容易升官,所以他也没有在军营死耗的意思,而是每天打卡上班,中午回家吃饭,午休之后再回去,晚上点到后再回家睡觉。


    而在自己去营中的路上,司马珀看见了在树后交谈的司马恩和司马穹,他本打算上前,却震惊的看见司马穹交给司马恩一块铁牌,司马珀立刻闪身藏到了路边的树后,眼神看着正在交代着什么的司马恩将铁牌反复打量,然后收了起来,司马珀心里就紧张了起来。


    再往前看的时候,那兄弟俩就消失了。


    司马珀皱眉,他是知道当年那些诱饵的事,而且父亲什么都没瞒着他,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在流言越来越盛的情况下还能稳坐世子之位的底气,他也知道父亲这几天往外面派了人,似乎要查谁的身份。


    思衬再三,司马珀没有直接去兵营,而是绕到后门要回家,谁知道刚好碰见和司马穹穿了一样衣服的司马天,“大哥!”司马天显然是偷跑出来的,一看见司马珀就立刻立正了。


    “你是哪个?刚才在做什么?”司马珀皱眉,要是这三个弟弟趁乱搅风搅雨,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大哥,我是小天啊。”司马天嘿嘿一笑:“我功课都做了,大哥就不要管我了。”说着,司马天嗖的一下窜出一里地去。看着他的轻身功夫,司马珀更是眸色深沉。


    司马天赶到司马恩训弟回家的路上,一脸晦气的甩手往前走,正好撞在司马恩眼里,“你,你怎么和老三穿一样的衣服?”司马恩皱眉,这俩弟弟一直是被要求换不一样的衣服出门的。


    司马天一愣,看向跟在二哥后面的司马穹,两人默契的眉来眼去,司马恩对双胞胎的默契历来头疼,伸手要抓,但是两个小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不断说着:“哥,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饶了几圈后,两人立刻跑开,而司马天在跑走后还回来道:“大哥在找你。”


    司马恩皱眉,“你们行事小心些。”他已经从司马穹口中知道有个可怜人被他们兄弟俩戏耍,现在看来他俩换了一样的衣服也是故意的。


    差不多的时候,司马珀和司马恩带着衣着并不一样的司马穹兄弟往家走,这两个做坏事被抓到的倒霉孩子充分展现了什么叫手段百出,虽然当着二哥的面不敢用功夫,但是撒泼耍赖告家长可是一点没落下,最后被烦的差点失态的司马恩伸手解下两人腰带和外袍,把他俩捆在了树上,“老实待着。”


    司马恩带着司马珀走到远处,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而后司马恩给司马珀展示了一个铁牌,司马珀想要拿过来,却被司马恩闪了过去,而后交谈激烈起来,司马珀甩袖离开,司马恩在原地站着,等待了一会儿才回头去找两个弟弟,结果就发现两人已经挣开束缚,连外袍都没带就跑了。


    司马恩活动了一下下巴,摇摇头,“也不嫌冷。”


    司马西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谁也没知道他去了哪,所以在司马珀多次寻找无果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元帅大公子有急事寻元帅,但是什么事,他不说。


    此时,逃回了家中的两个小的自然不会先露面,而是跑回了自己的书房,让小厮去拿了衣服,自己假装在做功课。


    元帅侧室庄姒忻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她听到的是两个小少爷溜出去又跑了回来,还让人那换洗衣服,就只以为他们是出去闯祸了,既然自己知道回来,也没必要苛责。


    很快,司马珀和司马恩就碰面了,司马珀看着司马恩身边没有小的,直接道:“刚才小弟给你的铁牌呢?”


    兄弟俩在府上一片和谐,但是在外面都是直接了当,毕竟随着年岁大了,两人的明争暗斗也没瞒得过对方。


    “果然跟你有关系。”司马恩冷笑一声,也不见在外人面前对司马珀的恭敬,他将那个带着珀字的铁牌扔给司马珀,“人被揍了,东西在这儿,你手脚快些,别给父亲惹麻烦。”


    说完,司马恩就自顾自离开了,司马珀打量了一下那铁牌,嗤笑,连这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想教训他。


    不过司马珀没耽搁,而是直接去找了管家,“父亲回来了吗?”在得知司马西已经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


    司马西今天很不爽,他京城里的据点和人手被拔了个干净,而且动手的都是各大衙门,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查了一天才发现,除了王府那边的,整个京城都动了,除了李桓斐那里,司马西很怀疑是李桓斐,但是找不到证据。


    知道司马珀找了他一下午,心里就更生气了,等司马珀一进门,司马西就怒道:“你一天天的,不上营里走动,你以为在家里躺着就会有人来你堂前效命啊!”


    司马珀被骂的一愣,心气儿也散了,把怀里的铁牌掏出来:“这么不满意,正好你可以换一个。”说着将铁牌扔给司马西,司马西神情一凛,这铁牌他有好多年没见过了,但是从没忘记过。


    “你从哪里弄来的。”司马西猛地起身,难道李桓斐知道了?不会,他都已经把人做掉了,难道,是以为那个穆珀是自己亲儿子,借机要挟?不对,穆珀的铁牌当年就毁掉了,只可惜当年那两个废物没找到尸体,不然他也不会这样被动,难道说是其他人找回来了?


    “司马恩给我的。”司马珀看司马西反应这样大,心里得意,而后又道:“他从老三那里拿来的,还以为是我造的孽。”


    “他主动给你的?”司马西一听涉及到那边就有些犹豫,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庄姒忻就是个醋缸子,要是误会了,她直接走了怎么办。


    “当然不是,是我找他要的。”司马珀表示自己很机警,“我看到老三给他了,没等他去查就直接要过来了。”


    这是实话,司马西懒得去管这个自作聪明的大儿子,“你现在立刻回房,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老三会拿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牌给老二?只因为上面有一个珀字?他不信。司马西先去找了两个小的,见双胞胎在那乖乖做功课,虽然狐疑,但也不意外,“父亲。”两个小的强自镇定,总不能是大哥去告状了吧?


    “你们两个,今天一直在这儿?”司马西用上了审讯技巧,双胞胎也身经百战,“没有,爹,我们下午出去玩了。”说着默契的低头,一副儿子错了的样子,可怜巴巴。


    “哼,你们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被哥哥带回来的?”司马西也继续演戏,我早已知道,你们最好全部交代。


    “自己回来的。”双胞胎异口同声,然后小心的看了看司马西的眼睛,手放在侧边互相打了个手势,“不过,跟大哥二哥都见过的。”


    这话是老四说的,司马西看见了双胞胎之间的默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这俩可是府里的混世魔王,要是一下子闹到庄姒忻那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司马西又去了司马恩那里,这个老二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交代的倒是清楚,不过他说的都是他见到的,比如老三抢东西,老四跟着他去胡闹,包括司马珀一见面就把铁牌要走了。


    司马西不想庄姒忻那边知道,所以夸了司马恩几句,提醒他说老三老四找事儿的事情就不要告诉他母亲了。司马恩也知道这件事要是闹起来一定会让父亲知道,作为一个懂事的儿子,自然不会多嘴。


    司马西拿到铁牌,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人,急忙叫来在王府那边盯梢的负责人,今天穆珀等人有没有出门,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穆珀没有出门,其他人进进出出的,今天还挺热闹。


    司马西得到消息后,去找了司马珀,“你联系几个人,以求医问药的理由,把穆珀从王府里叫出来。”


    “父亲是怀疑穆珀?”司马珀对这个和自己同名的神医也是有所耳闻,但是因为对方一直深居简出,不得一见。


    “为父一开始就怀疑他,”司马西知道要让儿子参与进来就必须全部告诉他,不然这个儿子很可能给自己捣乱,于是就把从李桓斐调查开始,到净莲寺的事情跟司马珀说了,“这个人,我很担心他身后有人,也就是当年把那些人都带走的势力,我希望你能够小心接触,最好不要自己出面,让人替你去问。”


    司马珀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联系。”


    不过,作为行动在前的李桓斐,怎么会给司马西这个机会,他也是可以往元帅府放人的。


    所以从第二天一早开始,李桓斐就亲自带着穆珀和王妃,先去拜访了王妃的娘家,这无可厚非,穆珀这次是救了王妃一命,人家表达一下感谢。


    紧接着随着穆珀的出门,他就再没有躲府里的可能,司马珀找了好几拨人,都没能及时把穆珀请出来,不是出门拜访就是被人邀请走了,而且穆珀从没有跟人到市面上走,逛得都是大家的私人园子。


    穆珀没请到,司马珀确实暴露了出来,而此时,谷枫扮演的司马恩恰到好处的提供了一个私人园子的地址,当然这只是为了嘲讽一下司马珀办事不力,而且还暴露了他的目的。


    司马珀生气,却也决定亲自出马,毕竟他大元帅之子的身份,是和李明晨地位相当的,穆珀总不能当面拒绝。


    然而司马珀只出门一个时辰就回来了,面色漆黑的他一看就是在外面受了气,他径自来到大元帅的书房,可这时司马西在宫里,不在府上。


    这个司马珀自然是穆珀扮演的,他知道司马西的书房暗室里有关键证据,虽然不是司马西成仙的妄想,但是在海上借助海盗王的力量占地,谎报伤亡折损,全数征兵,半数吃饷,剩下的人都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他的小岛上当做奴隶,给他造海船,整理荒岛地皮,明显是为了海外称王做准备。


    加上穆珀这群诱饵的资料也是他草菅人命的证据,以及对两名妻妾的利用,穆珀可以保证就算大元帅功过相抵,他以后也只能声名狼藉的潦倒残生。


    穆珀拿到了证据,藏进了空间里,在知道司马西还没回来后就离开了。而不多时司马西就回来了,一回来他就问司马珀,而管家说司马珀在书房里等他一会儿之后就走了,脸色不好,就知道他又没成功,骂了一句废物,也不管他了。


    这时候,被关押起来的司马珀已经招了,他哪里受过罪,更别提那刑讯的东西一摆出来,他就腿软了。


    在司马父子心里,穆珀他们这群诱饵就不是人命,他们即便是替自己死了也是荣幸,加上这群人根本找不到了,司马珀也不在乎,他说出来,又没证据,谁还能把自己怎样。


    他却不知道,听着这场戏的,除了李桓斐,还有当今皇帝。


    审讯完司马珀,李桓斐就拿到了穆珀偷取来的证据,待等看见原本名单上一共有十七个人之后,李桓斐就不禁为穆珀感到庆幸。


    在李桓斐这里,是得知司马珀几番通过他人邀请穆珀,动机不纯,所以才听小辈儿的意见,下手调查,谁料一查就查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皇上也不可能细问李桓斐,那是他亲叔叔,但是他也知道李桓斐当年就调查过,毕竟朝上的势力分布他还是清楚的。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大元帅发现自己儿子没回来,第一时间先去控制了京城的驻兵,然后全身披挂起来,穿甲着胄的进了宫。


    “司马西,你想做什么!”监朝大太监连七是常驻宫中的,尤其是皇上不在宫里的时候他一定在。


    “本帅要干什么,你去问李桓斐!他把我儿子抓到哪里去了!让他交出来!”司马西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敢,他们做的这么绝,那就不要怪他了。


    “你怎敢直呼王爷名姓,我看你是要造反啊!”连七也知道最近大元帅和神捕王爷之间的暗流涌动,但是事不关己,加上只要不牵扯他的利益,不必出手,没想到司马西竟然狗急跳墙,这般大胆。


    “本帅给皇上打天下的时候,你个阉人还在宫里阿谀奉承,捧贵人臭脚呢!”司马西就是要嚣张,这样才能让李桓斐他们投鼠忌器,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就只能归还他儿子。司马西到不是真的多重视这个大儿子,他甚至都有准备以后不得已的时候把事情都推到司马珀身上,但不是现在,而且司马珀知道的太多了,要是让李桓斐他们问出来,他就陷入被动了。


    “皇上呢,本帅要见皇上!”司马西在宫里叫嚣,他有这个底气,因为军中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担当大元帅这个职位。


    此时,正赶回宫的李桓斐和皇上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司马西走后,谁来接替?


    第338章 医探联盟


    “子骞,你有什么好推荐吗?”皇帝年岁不大,三十大几快四十,今天见面的时候皇帝有招揽之意,给穆珀取了个字,穆珀虽然没拒绝,但这个招揽肯定要敬而远之的,他还是跟着李桓斐安全点,别看是神捕,人家兵多将广,还讲义气。


    “军中之事,草民不知,不过元帅之事,草民略知一二。”穆珀也没客气,能把大元帅的一切依仗打死,他不介意多添一手。


    “哦,你说说。”皇帝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是他和李桓斐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因为司马西会把这些不听话的能才干将,远离他们的视线和耳朵。


    “只要皇上找那些,手下将领驻守时间比主将还长,兵丁们很少调动的地方,再从其中选出几个位置关键,经常有小规模战争,但并不是首要驻防的关口,一般来说,那里的主将,只要能坚持五年以上,都是可堪造化之人。”穆珀看着皇家叔侄,忽的一笑,“其实,这就好像是一个得力的新媳妇,嫁到了上面有恶婆婆,下面有刁蛮小姑子的家里,能把这样的家操持好的,值得更好的对待。”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却也明白了穆珀的意思,确实,这种位置的将领要能干,你不能说司马西欺负人,人家给了位置,甚至是不错的位置,但是上面有更高的将领压制,下面有不听话的兵卒,想要再做出点成绩,难如登天。


    “还有那些年岁不大就在一个事务繁多的职位上,比如后勤等地方,能够十年左右不出错,哪怕无功,也是可用之人。”穆珀又补充了一句,平凡又繁琐的工作也是消磨人的好职位,穆珀说完,李桓斐便点头道:“你不是了解元帅,是了解那些好面子又爱掌权的大臣们。”


    穆珀抬头,很无奈的看着李桓斐,这就不好玩了不是?皇帝倒是没在意的大笑,“子骞这是给朕提供了一个辨别人才的办法啊。”


    “草民不敢。”穆珀表示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招惹我,我就想报仇而已。


    李桓斐笑了笑,对自己这个侄子拉拢的手段不大看好,不过有自己在,侄子可以慢慢成长。


    等他们进到宫中,正好遇见往外飞的司马西,而与他交手的正是监朝大太监连七。穆珀看着在天上飞的俩人,嘴角抽搐,这个世界的武林盟主真憋屈啊。武林盟主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就很拼人品了。


    司马西一眼就看见了皇上一行,尤其是其中一袭青衫的穆珀实在是显眼:“啊!逆贼!”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穆珀一句吐槽,同时和李桓斐一起站在皇帝前面,李桓斐想把穆珀推开,但是想到这小子不亚于自己的战力,默默地让开了一侧的位置。


    司马西本就是冲着穆珀过来的,这时候怎么能错过,一手前伸成爪状就要抓起穆珀。连七在后面追赶暗自叫糟,他不能施展大招因为皇帝还没有离开攻击范围,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穆珀没有闪身,被司马西的气势锁定后会失去应有的速度,加上和连七一样的顾虑,李桓斐在他旁边,皇帝在他身后,他往哪躲都会影响到两人。穆珀看准时机,左手后发先至,擦着司马西的指尖划过,直接扣住了司马西的手腕。司马西的甲胄,手腕上是一整块的覆甲,一直到小臂,此时被穆珀一抓之下甲胄直接变形扭曲,反倒成了他的禁锢。


    司马西半空中被迫加速转向,他也不是吃素的,腰上一拧就要踹向穆珀,但此时连七和李桓斐的攻击也到了,李桓斐一个鞭腿将还没落地的司马西踹起来,连七在后直接双掌握住司马西的脚踝,只听半空中咔嚓一声,穆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七这手上功夫不一般啊。


    脚踝虽然比较脆弱,但人家也是腿骨,并且是发力,支撑的重要部分,其硬度可不低,而连七一捏之下把司马西双脚给捏碎了。


    司马西也是个狠人,知道自己现在落地肯定站不稳,双手钳住李桓斐的胳膊借力,他的速度加上一身甲胄的力量重重砸在了还没卸力的连七身上。两人同时倒地翻滚,而司马西硬生生的站在地上,脚踝处不断流出鲜血。


    李桓斐没有废话,合身而上,司马西行动不利,知道自己在地上不利,干脆拔高自己,双掌蓄力从天而降,他蓄积了全身力量的攻击被李桓斐接下,而李桓斐也连连后退,踩碎了脚下的青砖。


    穆珀和连七没什么默契,但是此时要打谁还是知道的,穆珀在旁侧应,连七主力攻击,而司马西则在天上倒立着借两人的攻势不断上下,因着他有甲胄护体,可以抵消一些力道,这时候倒是和两人一时难分上下,而穆珀在确定皇帝不在攻击范围后,一拳打掉了司马西的头盔。


    头盔掉落,司马西的脑袋被连续攻击,终是不能坚持倒立落了下来,而他的脚踝已经不能站立,几番支应之下只能跪地,但是他毕竟功力深厚,当他不顾受伤的用双臂死死箍住李桓斐双腿,要把他的腿也弄碎的时候,连七在他背后双手掐诀,并指如剑,竟然一下子从甲片上穿破,直接扎穿了司马西的琵琶骨。


    “啊!!!”司马西暴怒,然而这个时候暴怒没什么意义,他不理解连七为什么突然下死手,但还是从战斗中跌倒,此时,司马西忽然想到,痛打落水狗。连七从李桓斐和皇帝的表情动作里分析出司马西这次肯定无法翻身,他怎么会对一个注定的失败者手下留情。


    此时四肢俱废的司马西在连七和李桓斐的控制下跪在了皇帝面前,刚才被几人大战所忽略的皇宫侍卫也快速的将现场围起来。


    “李桓斐,我儿子呢?”头破血流的司马西此时看着颇为凄惨,但想到他刚才嚣张的姿态,让人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司马珀已经招了。”李桓斐在旁边喘匀了气,他也是有年岁的人了,可是看看刚才就在陪打的连七,李桓斐觉得不能被连大总管比下去。“至于剩下几个儿子,很快也要来找你团聚了。”


    话音刚落,穆珀就听到一阵马蹄冲杀的声音从外面袭来,李桓斐这嘴是开过光吗?“王爷,还是先进殿再审吧。”李桓斐虽然没听见马蹄声,但是他听出了穆珀声音里的提醒。于是转身对皇帝道,“皇上,咱们进殿审讯吧。”


    皇帝点点头,心有余悸,倒不是被司马西吓得,而是被连七最后双指洞穿甲胄的动作给吓得,司马西的甲胄可是李朝的精品水准,可以说除了皇家宝库里面流传下来的那件金丝软猬甲之外,没有能比得过的。


    一行人进了大殿,司马西被押着重新跪倒,他忽然笑了,看向穆珀道:“你以为你赢了?”


    随即又看向李桓斐,“你以为,你能奈何的了我?”


    紧接着是皇帝,司马西十分硬气的看着皇帝道:“只要我不死,你就杀不了我。”皇帝的脸色顿时青了。


    疯了?穆珀挑眉,不至于吧,有后手,穆珀想到刚才听见的冲杀声,司马西不是不准备造反吗?还是说改主意了?


    “你就不想知道,今天是谁护送你的王妃和世子进宫吗?”司马西看向李桓斐,你手里有证据,但是你敢拿出来吗?


    王妃和世子进宫?穆珀眼神一凝,他知道李桓斐根本没安排王妃进宫。


    “你是说明鸿吧?”李桓斐笑了笑,“你以为,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没被许明泽发现吗?”明鸿是许明泽的亲弟弟,自己找上来的亲弟弟,没有被许家承认过,但是许明泽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对他也从没苛待,但是从几年前,准确说是李桓斐开始调查大元帅灭口案的时候开始,许明泽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因为一直没查到明鸿背后是谁,所以许明泽一直没有动他,但这次,穆珀的出现让司马西担心自己的庞大计划被影响,所以他再次动用了明鸿,这个一直以来跟在许明泽身边好像一个随从一样的暗子。


    “我都能发现司马珀,难道还差一个明鸿?”李桓斐说着看向穆珀,“不得不说,你亲手布置下了一个很好的诱饵。”


    但凡打探穆珀情况的都直接归为嫌疑,这让李桓斐的调查省了不少力气。


    正这时候,皇后带着王妃和李明晨过来了,司马西闹事,连七让宫中侍卫守卫各宫,现在情况被控制,皇后也放心不下,一定要来亲眼看见皇帝无恙,而配合李桓斐抓捕明鸿行动的王妃和李明晨也担心李桓斐,所以一起过来了。


    穆珀看见跟在王妃后面的谷枫,心里是无奈又暖心,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穆珀对着谷枫招手,充当王妃护卫的谷枫摇摇头,确定穆珀没事他就放心了。


    穆珀叹气,现在没事不代表等下没事,他已经听见冲杀声越来越近了。


    见到王妃和李明晨安然无事,司马西虽然失望,但并不意外,“明鸿那个废物,这么多年都没得到许明泽的信任,枉费我一番教导。”司马西知道,自己给庄姒忻的信肯定已经被发现了,加上京营的配合,自己只要能逃出生天,何愁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何止是他,还有你那个侧室庄姒忻。”李桓斐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说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京卫大营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吗?”李桓斐冷笑,这话不久前司马西才跟司马珀说过。


    “庄姒忻已经带着三个儿子跑了,不过你放心,他们跑不远。”李桓斐说着看向一脸阴沉的连七,连大总管虽然不知道李桓斐是怎么想的,但还是闷声点了点头。穆珀和谷枫在旁边看戏,虽说穆珀是个重要证人,但是现在的情况,他做不做证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根本不知道她身后代表着怎样的力量!”司马西不信,庄姒忻应该带着人来救他才对。李桓斐背对着他的手指一动,这是一种下意识反应,穆珀立刻知道李桓斐还没查到仙人岛的事。


    “她身后有什么人?”李桓斐看见了迈步上前的穆珀,略一皱眉,就看见穆珀的袖子对着司马西挥了挥,李桓斐立刻后退,这小神医身上可是有着不少药粉。


    “庄姒忻背后是神仙!”司马西本来想抗争一下,但是无论是头上的伤口还是四肢流血的麻木都对他的意志是一种削弱。李桓斐听见后嘴角一抽,这是下了什么药?“神仙,仙人岛?”谷枫的声音忽然出现,而此时司马西已经不知道问话的是谁了,只是顺着自己听到的往下说。


    几百年前出现的仙人一族,穆珀眼瞅着周围人的眼神从厌恶变成同情,而后更是极致的厌恶,谁也不知道司马西的私心是多可恶和贪婪。


    穆珀退到谷枫身边,“你怎么知道仙人岛?”


    “我想查你师傅来着。”谷枫立刻坦白,如果他没有攥紧穆珀的袖口的话。穆珀点点头,多说无益。


    而很快,司马西就说了他给庄姒忻的计划,江湖势力,加上京营叛变,这样的事情让皇后都差点站不稳,但是皇帝还是很稳的扶住了皇后。李桓斐听着反倒是松了口气,看来司马西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这时候,穆珀听到了两个急.促的马蹄声冲着宫里冲来,外面的冲杀声也渐渐消散。


    马蹄声渐近,穆珀悄悄站到了最合适出手的位置,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个坏消息。


    果然,骑马过来的是许明泽和京卫统领,两人是过来回报,逆贼已经尽数被擒。


    司马西落马,旁的不说,他在见到皇帝后依旧选择攻击,就已经有了事实造反的罪名,这一条诛九族都可以。然而李朝的皇帝不能这么说,怎么讲呢,他们天生就比其他皇权朝代要危险。所以司马西的主罪还是他们查出来的,包括草菅人命等等十八项大罪。


    “府上是怎么安排的?”穆珀现在只觉得李桓斐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虽然他这次偷懒了,但没想到李桓斐做了这么多安排。


    “许叔发现他这个弟弟行事有异,设了个圈套发现他是司马西的人,这些年一直帮司马西监视许叔的动向。剩下的我也不清楚。”自打被许爷爷的称呼给刺激到之后,许明泽表示大家各论各的,所以重新回归了许叔的称号。穆珀轻笑一声,之前他还在想怎么把庄姒忻的江湖势力给折了,现在看来,不用他担心了。


    谷枫低声道:“我们是跟着王妃世子一起进宫的,司马西在前面闹事,连大总管把消息封锁了,所以我们也是刚知道。”刚知道皇帝差点出事,而王妃进宫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涉及司马西,如果他在外面闹事,王妃很危险,如果他在宫里闹事,连七不会放过他。


    连七因为刚才展露了十分有威胁性的武功,所以要立刻表忠心让皇帝放心,所以他亲自去调查核实司马家一案,连带着罕有动作的许明泽一起,从朝堂和江湖两方面施压,在大年初一之前,将司马府封府。


    本来庄姒忻是可以脱身的,但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真的按着司马西的吩咐带着江湖人士想要率领京营攻进皇宫,京卫自然不会真的被司马西利用,毕竟李桓斐和皇上都盯着他们呢,所以之前穆珀听见的冲杀声是被庄姒忻找来的江湖人士冲击京营的声音。其实就算京营真的不可用,谷正道等人也带着各自的亲信好友构成了第二道防线,只不过没用上。


    只是这一下子,本来可以脱身的庄姒忻就成了谋逆主谋,虽然罪名定下来了,但是按着李朝的混乱,朝堂和江湖的乐子还会有不少。


    不过现在的乐子,就是过年。


    穆珀作为最好接近的直接参与者,加上之前长辈们互相联络的时候穆珀缺席的部分,新旧帐一起算,整个年节都没闲下来过。


    李桓斐则是带着一群人在旁观,连谷枫都不救人,现在穆珀认识更多的人对他以后更安全,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穆珀漏了一手审讯的本事之后。


    年初八的时候李桓斐带着一众儿子去宫里吃家宴,穆珀悄悄带走过生日的谷枫,两人在一众长辈默许和打趣的神色中消失了。


    “我总觉得刚才我爹发现了。”谷枫后知后觉,穆珀呵呵一笑,“你爹两年前就发现了……”他为啥敢这时候把人带出来,还不是因为谷正道在年初一的时候找他谈话了。


    “……”谷枫挑眉,绝对不是他暴露的。


    穆珀瞪眼,难道是他暴露的?谷枫表示咱俩谁也别说谁。


    “也不要太小瞧你爹的本事。”毕竟是神捕的亲传弟子,更是一代提刑大人,穆珀和谷枫走在新年大集上,心里都有一种难言的轻松。


    “那你现在,不担心了?”逛了两圈,谷枫的心思却根本不在热闹的集市上,从司马西落马之后,两人基本没有单独相处的空间和时间,不说穆珀的忙碌,就是谷枫也在谷正道的有意无意下忙的脚不沾地。在穆珀的设想中李桓斐等人被新的元帅人选和司马家清算等事弄得焦头烂额这种情况根本没出现,李桓斐解决了司马西的案子给他定罪之后就没事了,就跟他年前解决了净莲寺的事情一样,他定罪了之后就不需要再关注了。


    “担心什么?”穆珀顺着谷枫的力道躲进一个死胡同,透着外面大集的灯火,看着谷枫眼神晶亮的闪烁,穆珀笑着低头:“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担心的事。”


    谷枫一愣,“担心什么?你那些小伙伴都被王爷瞒下去了,他们以后也不会……唔~”谷枫叭叭的嘴被堵住,他的方向正对着大集上来往的行人,只要有人往这边看,就能发现。


    感觉到谷枫的紧张,穆珀笑着想把人往里面挪,却被谷枫给拦住,近在咫尺的眼神中闪烁着些许激动,穆珀顺从的用力,两人的心跳节奏渐渐同步。


    “我怎么感觉,好熟悉?”唇齿分离,谷枫有些怔然,他觉得自己有点太熟悉了,就好像是,久别重逢一般。


    “是吗?”穆珀用手帕擦掉谷枫嘴角的湿润,仗着自己背光,仔细端详着谷枫的神情。谷枫被他看的发毛,“我绝对没有失忆过!”


    这话还是别那么绝对,穆珀被谷枫的脑回路给逗笑,然后哼哼道:“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我还想有秘密?”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谷枫毫不示弱,俩人十三四岁就认识了,从少年到现在的变化,谁不知道谁,“你的秘密瞒了我那么多年。”


    “我以后不瞒你了。”穆珀心道你的秘密也不小,你爹都交代了,不过,谷枫自己不知道罢了。穆珀正笑着,一片温软又覆盖上来,谷枫很好的让穆珀检验了教学成果。


    穆珀压着人咬牙道:“咱们晚上要是不回去,你爹明天就能化身王母娘娘。”领口都松了的谷枫笑的不行,“放心,我爹打不过你。”


    我也得敢动手啊,穆珀轻笑,给谷枫整理好领口,“你个小没良心的。”


    “再没良心一点,”谷枫趴在穆珀耳边道:“皇上似乎很担心你以后不受控制。”


    “你还成不了我的弱点。”穆珀低语道:“所以不要想着去忍耐什么,皇上也不会担心太久的。”


    “我是个神医,谁会想得罪我?”穆珀捏捏谷枫的耳垂,“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好吗?”


    谷枫眨眨眼,“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穆珀一愣,也是,按着李朝的习惯,这好像确实不是问题啊。


    “可能是因为,关心则乱?”穆珀含糊了一句,而后就看见谷枫用一种熟悉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穆珀能够明显感觉到一阵觉醒的力量,子时已到,谷枫渐渐有些颤.抖,穆珀将人抱在怀里,两人隐入黑暗之中。


    “放心,我一直在。”穆珀的低声安慰传出,谷枫的性子和天赋让他更加敏锐,而且对于这种未知影响更大。


    “嗯。”谷枫含糊的声音出现,一直过了许久,穆珀背着沉睡过去的谷枫从巷子里走出来,心里琢磨着这趟怕是要亏,明明什么都没干,但似乎解释不清了啊。


    第339章 医探联盟


    果不其然,穆珀带着沉睡不醒的谷枫回来,并且只解释是累了的时候,谷正道的眼神已经跨越了实力等级,有了切实有效的杀气。


    “我什么都没……”穆珀说完就自己打嘴,谷正道被冯不起和纪蚺两人拽着才没照着穆珀的方向踹死他,穆珀自然赶紧背着谷枫回去,这小子半夜醒了怕是要找人。


    寅时左右,谷枫一个翻身坐起来:“要上朝了。”穆珀直接把人压制住,“上哪门子朝,睡觉。”上辈子还没上够。


    “嗯?”谷枫迷迷糊糊的翻身,继续睡觉。


    转天,算是清醒过来的谷枫看着自己的手在那纠结,穿好衣服的穆珀见状,知道以他的灵魂强度不会出现错乱的状态,之前不能控制的时候有他压制,但是现在谷枫自己也能压制的很好。


    “欣赏自己呢?”穆珀来到谷枫身后,从后面环住他,伸手包住谷枫的手,穆珀这个肉身的二次发育期是穆珀自己调整的,比原身要完美的多,晨光下,穆珀的动作就分外显眼了。谷枫的手指也是骨节修长有力,但是比起穆珀那个常年处理药材却还莹润如玉的手指,就显得有些粗糙。


    “我竟然比你黑……”谷枫转身看着穆珀,一脸的委屈,穆珀在那耷拉的嘴角轻吻,“你一直在想这个?”


    “对啊。”谷枫已经找回了之前的部分记忆,不再是模糊的潜意识,不过释放出来的都是跟穆珀的美好回忆,以至于刚享受了恋人表白的谷枫一下子进入了老夫老夫模式,心里郁闷的很。


    “没事,再黑也是我的人。”穆珀笑着道,谷枫是灵魂融合,不是失忆,对于那点郁闷,穆珀心里清楚得很。


    “你,可没动手。”谷枫咕哝道,对于穆珀的食肉属性,谷枫也是有印象的。


    穆珀叼住谷枫的耳垂碾压,一边没好气道:“我昨天要是动了你,你爹就能剁了我。”


    谷枫向后靠在穆珀身前,闻言笑道:“我爹打不过你。”穆珀伸手捏住谷枫的脖颈,“你不要挑拨。”


    谷枫眯眼笑,反手挂住穆珀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四唇相接,谁说老夫老夫不能保持热情了。


    “穆子骞,有人找你!”外面传来谷正道的声音,穆珀看着偷笑的谷枫,又狠亲了他一记后出去了。


    谷正道看着神采飞扬的穆珀,一双鉴别过无数罪犯的眼睛仔细扫描着穆珀,虽然他同意了,但不代表要把儿子喂到狼嘴里。


    好在,穆珀心怀坦荡,身上也没有萎靡之气,算是过了谷正道这一关。谷正道没问他家那倒霉孩子在干嘛,而是直接道:“连七那个老阴人,除了忠心之外就是孝顺,他干爹曾经受伤,今年暗伤发作过不去了,连七想找你看看,能不能让老人走的叔父点。”谷正道寻常并不与连七打交道,或者说李桓斐就基本不和连七打交道。


    李桓斐是和连七同辈的人,甚至还比连七小一些,当年连七作为江湖浪子,和自己哥哥,也就是先帝一起争太后的事李桓斐可没忘。从品行上,李桓斐对连七的痴情和这么多年来从不越矩的行为很认可,但从情理上,李桓斐不大能接受连七惦记自己的寡嫂,即便对方现在是当朝太后。


    这次连七虽然是为了给干爹做一个临终关怀,但也是找李桓斐缓和关系,作为监朝大太监,连七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那个肆意狂肆,甚至敢拐带皇后逃婚的江湖浪子,而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掌权者,他知道如何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李桓斐答应了,不仅是因为连七亲自拜访的诚意,也因为他这些年的本分。


    穆珀听了谷正道的介绍后,知道这是要给自己结一份善缘,这种出于照顾后辈的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我去叫上小枫。”穆珀说着转身,谷正道犹豫了一下,但是没拦着。


    门外有辆马车,驾车的是连七的干孙子,不得不说,辈分找的很巧妙,穆珀和谷枫上车后,谷正道在门口看了许久,转头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廉齐道感慨,“这还是小枫第一次离开我做事。”


    “西宁府匪案是第一次。”廉齐道淡淡道,谷正道被噎住,“大哥你出来干什么?”


    “王爷担心你忍不住跟车,让我来把你拽回去,别给他丢人。”廉齐道看着脚都迈出去的谷正道,轻扯嘴角,“要是让清怡姑娘看见你这个岁数了还这么丢人……”


    谷正道这些年未婚,自然不是谷枫耽搁的,而是因为年少时遇到了太惊.艳的人,一位自称叫清怡的姑娘,把谷正道的心思都占住了。


    “要是真能让她看到,那也是我的荣幸。”谷正道嘴硬,整理了一下衣领道:“等小枫他们回来,咱们也该走了。”毕竟都是有职责在身的人。


    不过,就像穆珀曾经吐槽过的一样,神医出门后,就轻易回不去了。


    连七的别院,穆珀见到了一个被厚被子裹着,形如枯木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和胡须稀疏的飘在空中,面色苍白的好似透明一般,隐隐能看见下面的血管痕迹,他不像寻常老人那样皮肤因松弛而堆叠,反倒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紧致,看上去就像是死死的绷在本就瘦弱的身躯上,这就显得他的眼睛和嘴尤其的大,看上去颇有些吓人。


    连七就在身边伺候着,见到两人进来,也是神色平静,“你们来了。”穆珀点点头,“连大人,令尊还能说话吗?”


    “你很有好奇心啊。”连七忽然有点阴阳怪气的看向穆珀,谷枫在一边挑眉:“望闻问切,是医者所需。”穆珀没拦,李桓斐一派的人对连七态度都不好。何况,连七还能跟俩孙子辈的计较?不能。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医者。”连七笑了,并不介意谷枫的话,这话里透出来的紧张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早晚会是的。”谷枫的记忆里对自己的多重身份很是盘算了一遍,当真是没什么和穆珀重合的。


    “我发现你比他有趣。”连七巧妙的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穆珀身上,穆珀笑了笑,“方便我现在把脉吗?”


    “自然。”连七那天在对抗司马西的时候就知道穆珀本事不差,这段时间,连审问带调查的,连七知道了不少关于穆珀的事。


    老者身边萦绕着一股枯败的味道,穆珀轻轻点在老者的手腕处,对方眼神微微转动,似乎在疑问,又似乎是依旧拥有着武者的警惕。


    穆珀细细打量着老者,他的旧伤已经固化成了身体的病症,不是所有旧伤复发都会咳血,穆珀想着年初三那场大雪,略一点头。


    “连大人可是去审讯了司马西?”取过一遍的手巾净手,穆珀略有些严肃的问道。谷枫眨眨眼,这是以为穆珀真的会幻术?


    连七也不隐瞒什么,点头道:“司马西说你能让人陷入幻觉。”


    “他没告诉你,那样对被施术者的精神是一种很痛苦的打击。”穆珀淡淡道,“这世界上只有障眼法,没有幻术。”


    连七脸上闪过愤怒和失望,但很快他平静下来,“那,你可有法子?”


    “令尊应该很久没睡了,”穆珀一句话让连七拾起信心,他可是什么都没说,“我这有个方子,不知连大人能不能用。”


    “你只要说的出来,我就能找到。”连七很有信心的看着穆珀。穆珀笑了笑,“那好,连大人先去准备鲜花热水,咱们让令尊好好睡一觉。”


    别院暖房中就有鲜花,穆珀选了几样能用的,配合上药材泡在开水里,将装着药水的铜盆放在老者的房间里。“水温到不烫手了就换,花香味道淡了也换。”穆珀说完,连七就立刻让人去做,随即问道,“你知道我父亲用不了火炉?”


    “不光是我,他也知道。”穆珀点了一下旁边的谷枫,然后道:“令尊现在的情况喝不下药,也下不去针,要想让他无痛的离开,确实只能依靠幻术。”


    “你刚才还说没有幻术!”连七有些绷不住,他从太医嘴里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不需要穆珀再重复。


    “你见过哪个会幻术的承认?”穆珀瞪眼,这是能承认的东西吗?连七整个人噎住,他竟然被一个小孩给骗了?!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滞,连七在担心穆珀口中那幻术的危害,他是想让干爹安息,不是想提前把他送走。


    “老爷,老爷,太爷睡着了!”这时候,一直盯着老者房间的管家跳着脚跑过来,这四五天了,太爷从没安睡过,连带着连七都跟着熬,要不是功力深厚,连七现在的形象估计也挺恐怖。


    “你说,该怎么办?”连七立刻变了脸色,充满期待的看着穆珀。毕竟是老油条不是小年轻,争一时之长短没有任何意义,而且现在穆珀的手段很明显有效果。


    “先让你的手下处理花瓣的时候别带上花粉。”穆珀想到老者那脆弱的肺,安神香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连七看了眼管家,对方立刻明白,躬身离开。


    “我的手段比较特殊,但我可以保证他毫无痛苦的度过最后半个月。”穆珀说着,看向连七。


    “只有半个月了吗?”连七叹气,但是并没有什么意外,“请尽力施为吧。”


    穆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连七这种存在不需要他一个陌生人的安慰,“小枫,我需要一些东西,你跟着连大人去准备?”谷枫并不想让穆珀单独行动,但是显然,穆珀很坚持。


    穆珀和谷枫分头行动,穆珀去进行精神安抚,而谷枫则跟着连七去准备一些老者年轻的时候喜欢的东西。


    离开连七那的时候,谷枫才问道:“你好像不好奇他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就像你不好奇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一样。”穆珀眨眨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昨天就想给你的,忘了。”


    谷枫接过这个迟到的生辰礼,笑道:“你就这么直接说啊?”忘了,好干脆的理由,说完谷枫就想起来为什么穆珀会忘了,脸上一下子红了。随即打开盒子,是一个竹叶造型的小玉佩,谷枫眨眼,“这是放在哪儿的?”禁步的话太小了,吊坠的话没有绳啊。穆珀看看这个装傻的家伙,将玉佩卡在他的发髻上,这就是个发冠的装饰,当做发卡也没问题。


    “连大人说,诊金已经送到王爷府上了。”谷枫趁机靠在穆珀肩膀上,假做有事跟他说的提起。穆珀点头:“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也太差劲了。”


    谷枫抬头,“你还真是自信。”


    “各取所需罢了。”穆珀揽住谷枫,眯眼道:“要不,我趁这个机会带你出去逛逛?”


    “你这是膨胀了,现在我爹不会通缉你?”谷枫笑得不行,穆珀则表示,先试试也不是不行。


    只能说,被老丈人坦白后,穆珀胆肥了。


    马车很快回到了王府,李桓斐知道了连七的准备后也点点头,毕竟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的,只要有个友好的基础就可以了,不过李桓斐和连七有一个共识,穆珀的诊金是真贵。


    初十,一行人各自出发,不过李明晨要去看望祖母,所以跟着谷正道他们回江宁府。张承道家的几个儿子也想去,但是被张承道一鞭子给抽了回去,六个都带走,他后院得反了天。而且这段时间他家这几个可是跟着穆珀和谷枫学了不少捣乱的手段,尤其是那个面具的配方,张承道亲眼看见穆珀教给他们了!


    带着皇上给叔祖母的礼物和连七的谢礼,穆珀一行坐着李桓斐的官船往回,过了年就消失的许明泽还过来送行了一下,然后就再次离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穆珀最看好李朝的一点就是,这里的运河是真的安稳,而且,谷正道因为担心两个年轻人情难自抑,带着冯不起他们轮流给谷枫和穆珀上课,教什么都行,总之是不能让两人闲着。殊不知,已经快速进展到日常阶段的两人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分离而焦躁不安,反倒是把谷正道弄得有点怀疑人生,他开始担心两个孩子不会吵架了吧?


    上了船才知道情况的李明晨把要找谷枫和穆珀谈话的谷正道拦住了,他也是当爹的人了,虽然孩子还小,但过不了几年他也一样要接受孩子长大了的事实,所以李明晨还是能够劝住谷正道的。


    李明晨把谷正道拉走的时候,谷枫正在穆珀的房里,穆珀在运河上开窗钓鱼,收获还不错,两天就钓上来一条,现在正在缸里养着呢。


    “我怎么觉得晚饭的时候我爹怪怪的?”谷枫狐疑道;“他是不是发现我不在房里了?”


    “他是担心咱俩吵架了。”穆珀对谷正道的心思拿捏的还是很到位的,当然,谷正道无脑护犊子的话啥分析都用不上,“可能是咱们表现的太淡然了。”


    谷枫眯眼,“都在一条船上,难道咱们要一直黏在一起?”谷枫有点不理解,穆珀转过身道:“要是船上没其他人呢?”


    “那你别想离开我视线范围。”谷枫哈哈大笑,被穆珀捂住嘴,这船上耳聪目明的可是不老少呢。谷枫坏笑,舔了一下穆珀的手心,“再忍忍吧,我的宝。”


    穆珀肩膀一抖,反手拽了拽谷枫的鼻尖,“我都钓鱼修心养性了。”


    谷枫更是笑的不能自己,伸手摆弄着穆珀的手指,心中对谷正道的担心很是认可。


    江宁府,码头上,闻一鹤亲自带着所属官员在码头上迎接。


    “诶呀呀,闻大人这么客气,谷某受之有愧啊。”谷正道下了船后直接走过去,仿佛这迎接是给他准备的一样。闻一鹤伸手一扒拉,“受之有愧就站后面去,我是来接世子的。”


    两人是合作多年的好友,各自也是熟悉,谷正道看见了闻一鹤的担心,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他的无碍。


    李明晨在其后走下船,他才不会在意这些兄长会不会走在他前面,准确说,李明晨早先见这些义兄的时间比见李桓斐的时间都长。


    “闻大人少礼。”李明晨拦下要行礼的闻一鹤,他虽然是世子,但这个位置只是父王给他的护佑罢了。


    “怎么不见灵犀?”李明晨有些疑惑,按着灵犀的性格,怎么会不过来接他?


    “郡主她……”闻一鹤忽然犹豫了,李明晨脸色一正,“灵犀出事了?”


    “不是,没有,世子放心,郡主只是被案子拖住了。”闻一鹤赶紧道:“世子,咱们去府上说?”


    周围几人的脸色也变幻起来,李灵犀可是李桓斐的掌上明珠,她被什么案子拖住了?


    不再多说,一行人匆匆回了衙门。


    江宁府确实出了案子,那是过年的时候,李灵犀又从山上下来,因为谷枫和穆珀都不在,所以她跟闻一鹤的两个女儿一起玩。过年自然有聚会,而意外也在这时候发生了,在闻府做客的一位大家闺秀,在假山上坠亡,而当时有人看见了,是之前和这位小姐发生冲突的郡主把她推下去的。


    李灵犀自然不会认罪,但是她当时确实一个人在假山上,只是因为觉得和这群人在一处不如跟着谷正道破案好玩,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喜欢。


    为了保证李灵犀的声誉和安全,闻一鹤做了最快的处置,把目击者和之前见到两人吵架的人都仔细问过,并且借口过年不开衙,将事情先封锁,只等正月十六再开审。


    事情是十三那天发生的,目前已经经历过第一次升堂,闻一鹤本想着送封信到京城,但谷正道的信先到了,闻一鹤就先压了下来。


    第一次升堂提审,并没有给李灵犀定罪,因为李灵犀身边暗卫拿出了证据证明那小姐不是坠亡,而是窒息昏迷后才摔下去的,以李灵犀的身高和力气,不足以让一个已经十八岁的女子窒息,只是暗卫不能上堂作证,因为她的身份限制,不能取信他人。


    但是没有其他嫌疑人,加上两个目击的官宦女儿一口咬定看见了李灵犀推人,一时间案子陷入僵局。


    “尸体在哪?”冯不起在知道后先开口,他是主要负责验尸等事情的,一些细节的证据需要他先拿出来,然后交给谷正道查验。李灵犀经常下山找谷枫玩,跟冯不起他们自然也熟悉,从私心上来说,冯不起并不相信李灵犀会因为几句口角就伤人,但是查验不能受主观影响。


    “在验房停灵,周围还有冰。”闻一鹤说完,冯不起就离开了。谷正道也安抚了几句李明晨,“闻大人,我需要当时参加宴会的名单,还有目击者的证词。”


    “有,有,我都准备好了。”闻一鹤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终于有人接手了的雀跃,好在不明显,李明晨担心妹妹,也没听出来。


    “我们去现场看看。”谷枫和穆珀相视一眼,找到自己的位置,闻一鹤当时就把现场保护好了,这几天万幸没有下雪。李明晨想先见见妹妹,但是现在自己什么准确的消息都没有,见了又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谷正道去调查线索。


    出事的假山是闻一鹤府上,后院里的一处造景,江宁府经常用湖石造景,其天然的嶙峋之态加上巧拙天工的设计是后院中的独有的玩乐之所。


    假山不算太高,也就一丈七八,但是这个高度要是后脑着地也够瞧的。穆珀和谷枫没有分头行动,这里都已经被闻一鹤封起来了,走到假山下,之前那女子留下的血迹还在,不过时间太长已经变成黑色,除了确定位置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穆珀抬头往上,看着上面突出的造型,按着旁边记录尸格的方向比照,“你说,在上面被推下来,是不是要再往外一些?”


    被推下来是有力度的,怎么会这么正好的掉在下面?这个落地位置的弧度,倒像是翻身坠.落。


    谷枫略一点头,“咱们先上去。”两人绕过坠.落标记的地方上山,路上仔细留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剐蹭痕迹,山侧面有标记目击者站立的位置,以及她们口中李灵犀的方向。


    这个方向看上去,并不能直接看见全貌,因为上面还有路径和造景,不过两人都知道,在宴会的时候,只要凭借衣服就可以大概判断是谁,因为除了仆人,没人会穿一样的衣服参加宴会。


    再往上走的时候,谷枫和穆珀都仔细注意着脚下,免得忽略了什么线索。穆珀和谷枫站到冲突所在位置的时候,看着只能勉强站立的位置,摇摇头;“谁会在这上面跟人吵架,闹不好两个都要摔下去。”因为造景的顶部只有一条横向的安全小径是被土填平的,其它地方都是石头本体,根本没有直接通向那边缘的路。


    “而且,这个位置,在下面那里也看不见。”谷枫记着刚才的位置,在这里站着,两人在目击方向身形几乎是重合的,而要想将人推搡到边上,除非自己也上了石头,或者从这条小径直接向侧边将人扔出去,而李灵犀不会武功,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第340章 医探联盟


    谷枫上前一步站到石头上,对着穆珀道:“你来推我。”


    穆珀眼睛一瞪,“我掉下去了你可得接着我。”他当然知道谷枫要试探什么,谷枫笑道:“快点吧。”


    “垫着脚,死者是女子,底盘不如你稳。”穆珀看谷枫找到合适的位置站好,更加不相信这地方是发生冲突的地方,这湖石虽然可以踩上去,但是根本站不稳,连谷枫这种高手都要找好位置才能站住。


    穆珀估算着李灵犀的高度,猛地伸手向前,谷枫往下背倒,而穆珀也因为重心失衡而栽了下去,因为那不足三人站立的平台根本不允许这样大的动作。就像李灵犀说的,她从未来过这里,而因为有人看见了她,现在李灵犀的否认暂时无效。


    谷枫本以为会是自己先落地,但眼看着穆珀掉下来的姿势,谷枫忽然一个恍惚,身边穆珀看见他身子僵硬了一下,这须臾间的事情哪容得他走神,穆珀一个翻滚提前落地,把回神的谷枫接在怀里,神情冷硬。


    “我错了!”谷枫认错及其自觉,扒着穆珀不让他把自己扔下来,谷枫有前科记忆,穆珀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心狠,而且很无情。


    穆珀长出口气,抱着人往回走,再次上到假山顶,“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死者不是被推的,可能是推人的?”


    “啊……”谷枫发现他没被扔下来,脑袋有点发热。


    “如果是我那个姿势,出血不会那么平缓,周围会有喷溅的血迹,而且你忘了,闻大人说过,秋雀找到了证据,证明死者死前是失去意识的,具体情况还是要见到尸体才能确定。”


    “嗯,”谷枫抿着嘴,“咱们去灵犀的位置看一下。”穆珀看着装傻的某人,直接松手,“自己走。”


    谷枫落地,手却没放开,抓着穆珀的手往前走,老家伙还是要哄得~


    半个时辰后,穆珀和谷枫写完现场的勘察记录,找到冯不起,对方依然在验房验尸,尸身上盖着白布,因为主要的伤口在头部,加上手腕,脚踝等地并没有被束缚的痕迹,冯不起和秋雀求证后,知道是对方在死者的鼻腔里发现了一种药香的残留,但是残存的药香此时早已经消失,冯不起也不能无中生有,尽管他相信秋雀,但是公堂上,秋雀的暗卫身份注定她不能作证。


    谷枫没有打扰冯不起,而是去找了身份调查的资料。死者是江宁府龙武营副将的嫡次女商婉晴,年十八,在商将军家里极为受宠,也因如此她敢在知府大人的宴会上对着李灵犀这位王爷的郡主出言不逊,也不知道是该说她愚蠢无知,还是说她自持天高皇帝远,一个连过年都没有被接进京城的郡主,就像她府上那些根本不被父亲看在眼中的庶女一样,根本不值得王爷为了她而动怒。


    现在龙武营副将商革已经足够配合,但是这份配合能够持续多久,尚不得知。


    两个目击者,一位是粮运官嫡女范芳,年十三,一位是府尹衙门里书吏的妹妹李雨欣,年十五,这两个女孩现在已经留在家里,不让两人接触。调查资料上还有写当时她们为什么要去假山,又是怎么看见的。


    以及府尹衙门去现场复勘的证词,证明在那里确实能够看到情况,而穆珀和谷枫对这份证词并不认可,原因很简单,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除非身材特殊,她们是不可能和捕快一般身形的。而湖石假山独特错落的造型,让当时处于低位的两人需要抬头仰视的角度,确实可以看见那个方向,却只能影影倬倬,看不清楚身形和双脚,但是以一个成年男子的角度,他是完全可以越过前面的障碍,看见空隙中露出来的人和准确踩踏的地面。


    随后两人又去看了死者商婉晴的衣服,当时是冬天,但是按着宴会的标准,外裳必然是丝绸的,外面可以罩着斗篷,但进入室内就会脱下。


    江宁府的冬天并不是寒冷彻骨,而且举行宴会的时候府内定然是燃了地龙和火盆,所以无论是范芳她们看见的,还是现在呈现在证物里的衣服,都是丝绸的外裳。商婉晴为了展现自己的衣服,裙摆和手臂处,加上衣摆,都进行了满绣。而满绣,代表着结实和贵气,加之用作外裳的丝绸都是比较硬挺的材质,所以在落下后并没有大范围的撕裂,其实这也可以当做一个商婉晴是滚落的证据,因为在昏迷中滚落,整个人是无意识状态,没有下意识的拉扯痕迹和加速坠落时急停造成的撕裂。


    穆珀看着上面的痕迹,忽然笑了,“小枫,你看这痕迹,是不是很眼熟?”


    谷枫挑眉,“你是说她被人打横抱起过?”丝绸必须要注意的就是折痕,只要用过死力气,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至于在这一片杂乱的痕迹里能不能找到,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不光是打横抱起,这里还有搂抱,拖拽的痕迹。”穆珀找到裙摆上的脱丝处,展开裙子上的痕迹,“她被石头剐蹭过。”


    “这完全可以被说是推搡中被挂到的。”谷枫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位置确实一样。


    “但是这个剐蹭,并不是在直立状态下。”穆珀将裙摆斜向上捏起来,折痕对齐,肉眼可见的之前的痕迹连成了一片。这是在她被抱起的时候剐蹭到的,所以在铺平的时候才会断开。


    两人拿到需要的证据,又凑到了冯不起身边,然后就被冯不起直接给拱开了。


    “边上待着。”冯不起进入状态,神鬼不侵,穆珀也没法子,跟谷枫乖乖站在领地之外。不过随着冯不起的状态,穆珀也能看到商婉晴胳膊上青紫的痕迹,这个位置和衣服上的痕迹位置一致,而商婉晴头发上带的草叶,已经被冯不起清理出来了,品种也和假山山顶上的种植一样,如果是站立姿态掉落,头发上怎么会有山顶上的草叶?


    找到这些东西,即便没有商婉晴鼻腔内的药香残留,也可以证明两个证人看到的,所谓李灵犀在推搡中把商婉晴推下去的话是假的。


    冯不起忽然站住了,示意两人过来。大佬召唤,穆珀和谷枫立刻凑上去,只见冯不起指着商婉晴腿弯处的一处淤青,这明显不是石斑,而是一个生前摁压而形成的伤处。


    “这个位置,你们觉得是什么?”冯不起已经有了怀疑,刚才听两人的商量,他也想看看他们能想到哪里。


    “扳指!”谷枫和穆珀异口同声,“现场还有一个男子!”


    冯不起点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之前的证据只能证明商婉晴不是李灵犀推下去的,但有了这个男子的出现,那一开始抱着商婉晴的人,就会是他,而不是她。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是第三个目击者,或者,他就是凶手。


    “看来咱们需要再次询问范芳和李雨欣了。”穆珀看向谷枫,对方理解穆珀的意思,第一不要主观上认定两人故意撒谎,毕竟她们可能是真的看见了,并且认错了,第二,问清楚当时她们判定的依据,真正看见了什么,而不是填上了她们自己脑补的内容。


    “我觉得,还需要多加上两个人。”谷枫沉吟片刻,看向穆珀道:“闻大人家的两个,只有她们知道灵犀当天会穿什么。”


    李灵犀在山上过了年初一,但是年初三她就要代表太妃娘娘下山,一直到出事那天她一直住在知府衙门。而避免主家自己撞衫,李灵犀和两位温小姐会穿什么,都是相互透露过的,首先是颜色,其次是花纹。


    “等范芳两人问出结果了再说。”穆珀相信,只要能够证实当时有第二个人穿着和李灵犀差不多的衣服,甚至是一样的衣服,闻大人自己就能问出实情。


    现在,两人要再次回到假山那里,既然知道了现场可能有一名男子,那就要在现场证明对方存在过。


    “捕快们上山察看的时候没发现这边有男子的鞋印,难道说对方男扮女装?”谷枫皱眉,一个人出现过就必然有痕迹,怎么会没有鞋印,尽管现在地上的痕迹都被捕快们踩得支离破碎了,但谷枫还是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地方。


    “未必是鞋印。”穆珀想了想,直接跳上路径两边的湖石,却又摇摇头,踩在上面太明显了,只要周围有人就会立刻被发现,何况当时李灵犀就在这个方向不远。


    “有没有可能,他们在这里转交了,那男子根本没上山。”谷枫想到商婉晴身上搂抱的痕迹,哪个大家小姐有这份气力?如果对方有练过武,又怎么会弄得那么狼狈?


    “不排除。”穆珀并没有将推人的人选局限在大家小姐里,对方能够穿着李灵犀的衣服行事,敢这么冒险的,很可能是主谋的亲信侍女。


    假山只是个造景,所以行走在其上耗费一刻钟的功夫就算走的慢的,穆珀和谷枫比较期待能够发现衣物的碎片,没有被掩盖的痕迹,这个基本不大可能,江宁府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掩盖一切,但还是有风的。


    “去问问府上的仆人。”谷枫和穆珀一无所获,虽然不意外,但还是有点失望。


    他们去找管家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样目标的洛兴昌,两方将消息一交换,洛兴昌就有了问话的逻辑,“等下咱们这样。”


    闻一鹤是谷正道的好友,但是谷正道不会因为这个而刻意忽略闻府的嫌疑,这样反而是对不起好友,谷正道希望自己调查到最后,能证实好友的清白。


    洛兴昌带着两人找到闻府的管家,当天的一切安排都是他负责的,包括,客人里有谁是带着扳指的。


    谷正道他们在外,已经确定当时有人穿了和李灵犀一样的衣服,其实这点比较好确定,单看商婉晴的衣服滚成那个样子,而李灵犀身上的衣服连个挂丝都没有,只要能确定李灵犀的清白,想到这里不算难。


    这次宴会的衣物置办,尤其是李灵犀身为郡主,她的衣服都谁经手过,这点还是明确可考的,除了经手衣物的人员,还有在宴会当天,借用客房的人。


    “这个是怎么确定下来的?”等管家的时候,三人把要问的问题交流了一下,确认顺序。


    “我们问到,当初在你们离开后,郡主参加了两次诗会,因为郡主并不是特别擅长诗词,所以被扫了脸面。”洛兴昌他们得到的消息很是细致,“后来郡主借着闻府的地方举办了一次赏花宴,郡主见多识广,得了满堂彩。”


    “上次举办诗会的,就是商婉晴的死对头,盐运家的嫡长女栾霏安,郡主得了满堂彩,就是一巴掌拍在上次踩着郡主的栾霏安脸上。”洛兴昌说到这里,耸耸肩,“栾霏安和闻大人的两个女儿关系不错。”不然也不能邀请到李灵犀。


    “……”谷枫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呢?”


    “大人怀疑,栾霏安和闻落溪相互串通,想要给郡主制造一些谣言,目的只是让郡主离开江宁,但是出了商婉晴这个意外。”洛兴昌将外面调查到的消息和穆珀他们确定的事情串联了一下,谷正道他们找到的消息肯定不止这点,但显然能和证据相互关联上的,就这些。


    这时闻府的管家也到了,谷枫眼神一动,当即上前断喝:“呔!你可知罪!”


    噗通,管家跪下了……洛兴昌直接后退了三步,而后看着纹丝不动的穆珀,清了清嗓子走回来,“还是你们有默契啊。”洛兴昌低声道。


    穆珀摇头,“没反应过来。”太突然了。好在最前面的谷枫还能稳住,不然这就丢大人了。


    闻府的管家自然不至于心理素质这么差,但是,随着管家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谷枫默然了,这真是巧合啊。


    原来管家的老婆好贪便宜,经常在旧衣店里捡衣服,回家收拾收拾给管家和孩子穿,这本无可厚非,江宁府有的是人靠收卖旧衣活着呢,还有些大宅院里扔出来的二手成衣,拆解后都是上好的料子,至于旧了些,褪色了些,根本不是事儿。


    昨天管家老婆捡了一块绣片,明显是从什么衣服上拆下来的,被二手店的人分开来卖,管家老婆用十五文的价钱拿下,喜滋滋的准备自己把勾坏的地方补补,搭配布料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还特别得意的给管家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管家当时只觉得眼熟,一直到今早上班才想起来,这不是出事那天郡主衣服上的花样吗!管家记得清楚,那天是大小姐的奶娘过来打听,看了花样很是喜欢,还要他给奶娘自己的女儿也备一份,反正李灵犀穿过这次之后就不会再穿,管家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这件事太小,管家根本没上心,嘱咐了绣房的人后就离开了,宴会出事后,管家隐约觉得不对,但是从奶娘那得知衣服已经送到女儿家了,管家也是心存侥幸,便没再多问,仿佛不多问自己就能当做不知情一样。


    一直到昨天看见了眼熟的花样,管家才从两个月前的记忆里惊醒。加上谷正道等人一下船就开始行动,管家连出门安排的时间都没有,这一直精神恍惚。


    被谷枫这么一吓,当即交代。洛兴昌看了眼谷枫两人,“走吧,一起去找闻大人。”谁也别想跑,之前设计的什么都用不上了,管家现在明显问什么说什么,生怕自己和这件大案有牵扯,至于这份工,这些年他攒的养老银子也够了,先免除牢狱之灾吧,等结束了就回老家。


    三人带着管家找到闻一鹤,先是说了证据,然后就让管家照着刚才的话再交代一遍,得知这里面有自己大女儿的干系在,闻一鹤胡子都翘起来了,当即要拿人,洛兴昌赶紧拦住,知府小姐做这种事,怎么训诫是知府大人的事,但是案子的关键要先查那个奶娘。


    还有,根据管家交代,当时宴会上带着扳指的男客,暂借客房醒酒的一共有四个,这个范围确定下来,一切就好查了。闻一鹤先让人去把这四个男客带回来,人到了再细细盘问。


    管家的亲随也去了管家家里,把管家老婆买的绣片拿过来,这时候大小姐闻落溪的奶娘也来了。


    那奶娘一见屋里管家跪在地上,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但还是强自镇定的给闻一鹤问安。


    闻一鹤不愿意相信自己女儿和这件事有关,所以只是先问了几句闻落溪最近的日常,等亲随取来绣片,闻一鹤才点头,示意给奶娘看。


    “这个东西,你可认识?”闻一鹤冷冷道:“本官劝你好好说,这样精致的绣片,旧衣店肯定记得是谁卖来的,经手的绣娘也会认出她的手法。”


    穆珀在旁边点头,知府和下面人查案的方式确实不一样,当然,谷正道是家传手艺。


    奶娘倒是比管家强,她叩首道:“老爷恕罪,是小的迷了心,想着过年了,给自家女儿添一件好衣服,这衣服是小的自己花银子跟绣娘买的,虽然借了管家的光,但确实没贪拿。小的女儿拿到衣服,知道了这是郡主做的样式,说不敢穿,只能留着,谁想,那天出了事,小的不敢让女儿再留着衣服,就让她拆分开来卖了。”


    很合适,闻一鹤肉眼可察的松了口气,而旁边的管家也心有余悸的样子,穆珀见状微微摇头,谷枫和洛兴昌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是现在人证未全,奶娘能逻辑自洽也不错。


    闻一鹤虽然不尽信,但还是先将奶娘关押在佛堂,管家也跟着将功抵罪,把当天伺候客房的人,后院假山巡逻的人都叫了来,交给谷枫一一问询。


    这时候,外面的谷正道也查到了痕迹,尤其是盐运栾家的栾霏安,被栾大人借口病了不见客给挡了回去。


    此时闻府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谷正道将信件传给几人,笑道:“咱们现在真是老了啊。”他们在外面溜腿儿,府里的三个就把证据基本找全了,连人都大概圈定了。


    “纪蚺,再去请栾霏安,直接到知府大人府上,他要是拒绝,直接按拒捕论罪。”谷正道觉得自己不能比儿子慢,让纪蚺离开后,谷正道开始思考,动手的人究竟是谁。


    “奶娘家住哪?”谷正道看向常虎,“去把她女儿也带到府上。”


    谷正道他们回到闻府的时候,那四个醒酒的男客也已经到了,谷正道看了眼闻一鹤,对方就明白,自己应该避嫌了,闻一鹤深吸一口气,“那就交给你了,谷大人。”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


    谷正道站在四人面前,和煦的笑了笑:“别紧张。咱们先聊聊,要是没有问题的话你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谷大人,我那天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其中一人开口,而谷枫恰在此时把伺候客房佣人的口供交了上来,谷正道接过口供慢慢翻看,点头道:“嗯,你不知道,那你呢?”谷正道看向第二个,好像没什么波动的样子。


    “谷大人,我,也是醉了的,我不该对闻家的侍女动手。”第二个表示自己对侍女的动作就是酒后情不自禁。谷正道看完口供,看向两个还没说话的,又看看前两个已经着急了的,“那天屋里点的什么香?”


    四人面面相觑,“应该是安神香?”


    “醒酒香?”


    “这我哪知道?”


    “是檀香。”倒是有一个准确答案,谷正道看向那个眼神闪躲的,自称不知道的人,“安公子,你应该知道才对啊。”


    “谷大人,我从不研究这些。”安达先,城门税总的儿子,城门税是个肥差,而且总领一区的商税粮税,权柄不大,本事不小。


    “可为什么唯独你客房中的香炉盖子被打开过?香也没有燃尽?”谷正道说着,将口供放在了桌上,点了点,“给你的客房做打扫的侍女可以作证,而且当时有人看到你从客房离开。”


    “我没有。”安达先眼神闪烁,虽然身形还算镇定,但是神情已经出卖了他。这时候,穆珀上前去禀报,“大人,栾府出事了。”说着上前低语,安达先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要听他们在说什么,就见谷正道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岂有此理!”


    “诶呦~~”安达先脚软了,直接倒在地上,穆珀嘴角一抽,这还真是个废物。却是在后面,谷枫依旧坚持自己的推断,带着商婉晴上山的肯定不是那个男子,而且对方跑的很快,从商婉晴鼻子里残留的药香也代表着,他是有备而来。


    所以两人决定吓唬一下,之前交给谷正道的口供上,最后写的就是谷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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