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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1章 番外日结7


    太子穆琰面对着自己这个大哥,心情很是复杂,这段时间他虽然忙碌着婚事,做出一副不理朝政的样子,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从巡边回来,他那副不接触武将,不关心朝堂的样子都是做给他父皇看的。穆琰很清楚最近穆珀一直在针对镇安王,以至于连王皇后都开始期待,穆珀什么时候暴露他的底牌。


    “燕王有事可以先忙。”太子对着穆珀有些不自在的说道,穆珀点点头,“太子也要注意身体。”说完,穆珀带着两人离开。


    “呼,我现在看见燕王,怎么有种看见御史的感觉?”太子的未来小舅子之一大松了口气,“燕王最近的名声太吓人了。”


    其实穆珀最近都没上朝,但是他在武艺上藏拙的事,谁都知道了,据说被他踹过的那俩韩家双棒儿,在牢里没几天就没了,仵作都找不到原因。不过俩人身体康健,又没受审,怎么也不像是被搓磨死的,所以他们这些家中纨绔都得了消息,没事别招惹燕王,有事儿也别招惹,没看镇安王都让燕王吓傻了吗。


    “岂止,他……”另一个未来小舅子刚要说话,就被隔壁人拽了拽,再看太子已经沉默半天了,这群刚带着太子从花楼出来的二代们立刻安静的跟鸡崽子一样。


    穆琰倒是没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在意,他刚才不光注意到了穆珀,还注意到了掩鼻的子宸,传说这人是穆珀的男宠,可是从对方身上他没看见一点烟视媚行的感觉,反倒是姿态自若,坦然大方,而且跟着穆珀的两人都没有向他行礼,这个感觉让穆琰很不舒服。


    另一边,子宸皱着眉道:“余家这么做,不担心以后?”哪有未来小舅子们带着女婿上花楼的?


    “嘿嘿,没准人家是为了测测太子的人品。”胡不知在后面补充,刚才他看了一趟那太子,身上的气度还不如穆珀半分,随即想到了什么,挤眉弄眼的看着穆珀,“万一要是……”


    “口无遮拦。”子宸赶紧挡住胡不知的话头,大庭广众之下,哪能讨论这个。胡不知拍拍嘴,“我嘴快了。”


    “咳,”穆珀轻咳一声,“太子府中已经有侍妾五人。”


    “我靠……”胡不知看看穆珀,“太子今年不是十八吗?”他记得子宸和他说过,当时他还笑子宸是老牛吃嫩草。


    穆珀无奈的看着他,“荣朝男子,十四岁便可成亲。”


    “那王爷你府上?”胡不知立刻站到了子宸娘家人的位置上,子宸捂脸,穆珀淡淡道:“你想看看?”


    “还真有啊?”胡不知看向穆珀的眼神带着些诡异,子宸抹脖子瞪眼的看着胡不知,他还能不知道穆珀的恶劣,胡不知只当朋友正是恋爱脑上头的时候。


    “当然有。”穆珀倒也没撒谎,但是原主本身也不沾染这些王皇后和淑贵妃以及太子和镇安王他们送来的探子,打着伺候他的旗号送来,就让原身都送到绣房去了,在绣房不用干杂活,每日里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她们聊的也开心,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的衣服被做了手脚。


    胡不知很生气了,虽然知道穆珀是个古人,但他一直以为穆珀是专情的,没想到他还是……不对啊,胡不知怒气上头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穆珀要是有侍妾,子宸是不会妥协的……胡不知看看旁边脸色漆黑的子宸,缩了缩脖子。


    “她们现在都在宫中做宫女,你可要见见?”穆珀府上的绣娘们从第一次被禁足的时候就都带走了,那里面有三分之二的探子,剩下的原本也是从宫中出去的,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想让自己的探子被审问,所以,提前安排也是情理之中。


    “不必不必了,我相信你。”胡不知嘴快,说完后立刻补充:“子宸更相信你,我相信子宸。”


    穆珀扭头看子宸,对方已经换上了一层笑脸,穆珀见状如何还真不知道这位护短了,便点了点子宸的鼻子,继续在前面带路。


    “你别惹他。”子宸快速提醒了一句,胡不知默默点头,“他刚才是不是要算计我?”胡不知也算是后知后觉了。子宸摇头:“他就是明晃晃的给你挖个坑,等你踩到坑边上再拉回来,好笑个够。”


    胡不知紧着倒了两口气才道,“这法子对付我是不是太浪费了?”子宸耸肩,“任性喽,你想想上一个得罪他的镇安王。”子宸这个锅甩的流畅无比,就连穆珀自己都的承认,虽然子宸开了个头,但他也确实落井下石,下砖头,下玻璃,下了不少其他东西。


    想到镇安王的下场,胡不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再看的时候子宸已经跟上了穆珀,他也赶紧往前跑。


    “要是太子给皇帝老儿报信怎么办?”胡不知追上来后直接揭过刚才的话题,穆珀笑道:“他自己都不干净,哪敢去告状。”之前穆珀那句话已经是提醒穆琰,他知道他们刚才去了什么地方,要是穆琰干拼着他太子的名誉不要,告穆珀一个抗旨,穆珀还佩服他,至少穆琰这是在跟自己撕破脸的同时意图一击必杀,有点子手段。


    他们来到虎威将军府门前,守卫的亲兵直接放行,也代表着穆珀在将军府所受到的信任。


    此时郑勇已经起来,正在演武场练武,郑虎有官职在身,已经去了营房,所以三人过来后所看见的,就是大冬天,一个须发皆白的魁梧老者,光着上身,手持长刀,在演练刀法。


    胡不知看了看郑勇身上的肌肉,虽然因为年纪而难免有些松弛,但现在老爷子挥舞长刀,肌肉充血的状态下也是相当惹眼,加上那虎虎生风的大刀,胡不归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肚子,默默的和子宸站到一边,不再靠近,太打击人了。


    “来得正好!”郑勇看见演武场外面的穆珀,“取马槊来,咱们爷俩过一场!”穆珀还没来得及说话,郑勇那一杆大刀就飞了过来,穆珀伸手接过,旋身卸力,到兵器架上放好,从长架上取出两柄马槊,这种马战利器,和长刀大戟这种可战可斗的武器不一样,它们是专为了战场而生的。


    底下子宸和胡不知也没想到是这个操作,再看看已经被郑勇牵过来的两匹马,顿时又往后退了些。


    胡不知还没等说话,就见一个黑影从台上扔下来,子宸立刻接住,竟然是穆珀的机械臂。


    “怎么还把这个扔下来了?”胡不知怔愣道。子宸摇摇头:“你见过谁带假肢骑马?”


    “我也没见过谁一条胳膊马战。”


    此时,演武场上,穆珀直接跃起,平稳的落在马背上,也不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控制着,郑勇看穆珀托大,反倒哈哈一笑,接过穆珀扔来的马槊一转,两人相对而立。


    踏踏,马蹄不耐烦的刨土,穆珀坐下的马跟他不熟,但都是训练好的战马,一时磨合不出默契,那就用它熟悉的战意来配合。


    对面郑勇也是严阵以待,大概十天前他们就比过一场,当时他轻敌了,现在郑勇可没有一点含糊,而他用的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战马,虽然说有点欺负孙子,但为了不被孙子欺负,老爷子拼了。


    穆珀看着自家外公那泛着精光的眼眸,再次起了给外公一个系统的想法,要不是外公直接传位给他的几率在八十以上,穆珀真就给了……


    踏,踏,踏,又慢到快的提速只需一瞬,战马的提速比之跑车也是不差,两杆马槊在马头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战前对阵的敌手。


    穆珀压低身子,贴着马头,手上的马槊自然向下,攻击的是对方的马腿,郑勇则上抬着手上的马槊,成一个起挑的状态,仓,二马错蹬,穆珀侧身,郑勇斜斩,马槊交接在一处发出金属的嗡鸣声。


    紧接着,马蹄声,撞击声,甚至拳头到肉的声音,以及战马的嘶鸣声,在不小的演武场上,黄尘满天,空气中凝结着一股子汗水被金属加热的味道。


    “这是亲爷俩?”胡不知都看傻了,这跟景区表演的打仗可太不一样了,不说这里面交战两人的战力,就说周围萦绕的杀气都让人无法靠近。


    已经有了经验的子宸淡定道:“亲的不能再亲了。”郑勇一辈子取了两个媳妇,第一个连媳妇带儿子都死没了,第二个就是穆珀他姥姥,只娶妻不纳妾,这是郑家的门风,而穆珀的母亲是郑勇的唯一女儿,怎么可能不亲近穆珀呢。


    “兄弟,不怪你。”胡不知拍拍子宸的肩膀,从知道两人关系以来,胡不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自家兄弟的位置。子宸抬腿踹了胡不知一脚,什么都没说,胡不知嘿嘿乐,继续看着场上。


    越有一刻钟的功夫,交战声慢了,扬尘渐渐落下,两匹战马在场上不安的转圈,两杆马槊架在对方的马鞍上,中间架起的位置上站着正在对打的两人,一老一少,拳打脚踢,招招都冲着对方必救的地方走,看似穆珀吃亏,其实郑勇也抓不到他左手,这样一来也算扯平。


    “怎么还打急眼了?”胡不知小声道,这状态他可太熟悉了,这就是打红眼了。


    “没有,你看他们脚下。”真的打到意识模糊,谁还能踩稳脚下那两根手腕粗的杆子。


    胡不知看着脚下在转圈的马背上如履平地的两人,放下心来,都是演得。


    上面的人没事,但是下面的马可未必,本来在转圈的两匹马,郑勇的坐骑突然抬头,照着前面甩动的马尾巴就是一大口,马尾巴的头不长,就是一个小肉墩墩,而马的板牙很大……一口下去,马毛随风飘扬,战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打破了平衡,穆珀赶紧回马背上安抚吃痛的马,再看看郑勇坐骑嘴里那一大丛,嘶,好疼。


    好在战马训练有素,在穆珀的安抚下没有发疯,穆珀翻身下马,“外公,您这马可不像话。”怎么还能咬马尾巴呢。


    “能打赢就是好马。”郑勇那是护犊子专业户,马犊子也是犊子,“说不定是它转晕了。”郑勇说着,一拍马脖子,坐骑的演技立刻来了,嘴里的毛也不叼了,开始口吐白沫,甩脖子蹬蹄的。


    穆珀看着这匹戏精战马,拍拍自己这个刚安抚好的坐骑,不冤啊。


    郑勇靠战马赢了一场,加上又打痛快了,所以心情很好,直接把马槊扔给了场下的胡不知,子宸赶紧抢着接过来,胡不知还不服,“我也能行。”子宸一手就接住的,他有什么不行的。


    穆珀听见了,招呼一声,“来这个。”说着,马槊飞出,胡不知抱定守心,双手齐出,马槊把他带着往后走了两步才停下。


    “哈哈哈,小子,这马槊有二十八斤的份量,光槊头就十五斤,你当是抱着玩的白蜡枪?”郑勇看胡不知站稳了,满意的拍拍他,“你小子壮实,是个当猛将的料子。”


    “外公,这是子宸的师兄。”穆珀下来介绍,同时把马槊接过来放回旁边的兵器架,刚才他可没故意为难胡不知,这份量,想尝试的可以从上往下扔一袋十斤的面接住感受一下。至少胡不知站住了就很不错。


    “将军,小姓胡,胡不知。”胡不知立刻躬身问好,郑勇啊,荣朝有数的老将,史书记载他最后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已经九十三岁了,仍然能上马持弓。


    “胡,是靳川,还是襄礼?”郑勇说的是现在比较有名且昌盛的两个胡氏。


    “在下祖籍凤滢。”胡不知是真查了资料的,他祖上的族谱虽然是从两百年前开始记载,但是在族谱之上最开始有一句,分宗于胡氏,祖籍在荣朝还就是凤滢。


    “凤滢,曲水汀滢,玉怀山影,好地方。”郑勇顺口说出凤滢一地最出名的景色,胡不知都有些激动了,“将军夸赞,在下幸甚。”胡不知眼睛瞪的大大的,很是晶亮,也就是他了,虽然都是当爹的人,但自小没受过苦,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所以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世故中有着一层赤诚,让人看着就舒服。


    郑勇见到胡不知,更是笃定了关于子宸是穆珀从某个深山老林里捡回来的想法,因为实在是查不到子宸是从哪冒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小在燕王府里养大的……


    “今天过来什么事?”郑勇穿上汗衫,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道。


    “是这样,子宸那边得到消息,闻大人,有点过于配合了,现在出了些苗头,孙儿也拿捏不准,想来问问外公。”穆珀面上有些讪讪,对着郑勇讨好一笑。


    “呦,难得,还有你燕王做不成的事。”郑勇面上不在意,却也知道能让这孙子为难的事肯定不一般,不再耽搁,“等我一下。”


    郑勇直接去旁边的水盆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然后穿着外套坐在主座上,管家让人上了茶就退下了。


    “细说说。”郑勇还不知道穆珀让闻无涟干什么,穆珀就把现在的情况说了,其实他多数是推测的,但以他的经验来说,差不了多少。


    “你是说,镇安王派去摘桃子的人,被闻无涟忽悠着自己去种树,坑挖好了,你现在是在想着推他们下去,还是等着摘桃子?”郑勇听着穆珀的分析,手掌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是防患于未然,还是赌一把丰收,这个选择确实很诱人。


    胡不知听着爷俩的话,要不是他从答案推问题,还真听不懂,这也是胡不知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兄弟找的这个,不是现代人所刻画的王爷形象,而是一个真正活在百姓上层,将一切与利益和目的挂钩的王爷。


    “闻无涟是文臣,他不知道,有些事只要开始,就没法控制了。”郑勇说的唏嘘,眼神却盯着穆珀。穆珀抿着嘴,右手端起茶碗,“镇安王。”


    郑勇听见穆珀的答案,咧嘴一笑,“我记得,中书省杨大人,是闻无涟当年科举的座师。”


    “外公,您知道的,杨大人一直不看好我。”穆珀顿时面露无奈,刚才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杨大人是标准的中间派,手持中书省大权,谁的队也不站,和郑勇得到三朝信任不同,杨大人是真正在争斗中厮杀上来的,他老大人还没做中书省大佬的时候,就敢跟先帝顶针较劲,至于结果,显而易见,他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那就证明他赢了。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郑勇表示你们文人的事自己去解决。穆珀默默放下茶杯,刚才还是对战的对手,现在我就成文人了。


    “杨林不是回来了吗?”郑勇看穆珀为难的样子,“难不成你们断交了?”穆珀赶紧摆手,“杨林现在正等着抓穆杰一个把柄呢。”


    郑勇放心了,甚至哈哈大笑起来,叫你小子不当人,咱托着你上位你都不干。穆珀哭笑不得,“外公,你这可不是护国将军的作为。”


    “哈,这江山姓穆,你这个穆家人都不着急,我这个做臣子的着什么急?”郑勇笑道:“若是他真的起了事,我带人去平乱就行了。”郑勇的底气十足,但穆珀想着,历史记录上说这次叛乱直接打到了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勇有所误会。


    “既然外公这么有信心,那我就去试一试。”穆珀看见郑勇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我去试试找杨林,不是试那个。”


    郑勇运气,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门口:“去去去。”仨人麻溜儿的走了,郑勇从柜子里拿了个东西,“诶,接着。”一块令牌扔给胡不知,胡不知赶紧接住,再要问的时候,郑勇已经进屋了。


    “这是我外公的亲卫小队长令牌,有了这个就等于你的户籍证明,有外公给你作保,没人会查你的身份。”穆珀说着还看了眼子宸,对自己现在依然是黑户的身份表示一下怨念。子宸吹着口哨抬眼看天,胡不知嘿嘿笑,“这个还是子宸用得到。”


    “他有,”穆珀淡淡道,“现在我王府的两小队亲兵就听他指挥。”穆珀说完,胡不归就把令牌揣起来了,对着子宸竖起大拇指,“兄弟,你魅魔转世啊?”


    子宸觉得自己脚痒了。


    永平巷,一棵大杨树戳在巷口,三分之一在杨府的院墙内,三分之二在巷子里,当年杨家的祖先投降新朝的时候,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砍了自家门前这棵树,当时的皇帝也有意思,把这颗树和树冠所笼罩之地化为杨府的领地,而杨府在这棵树下又开了一个启蒙诗社,杨府的少爷小姐们在这里给周围愿意过来听课或者看他们作诗的小孩上课,相当于一个半开放的托儿所。


    杨府的围墙也在这里缺了一块,足够一人通过的走廊,可以说是坦坦荡荡,任君采撷,但随着杨家官声愈好,这半尺围墙也化成了美谈。


    这棵大杨树有个树洞,里面拐角的地方藏着一个木盒,这就是穆珀和杨林每次联络时取信放信的地方,杨大人对此或许知道,但之前俩人也就是分享日常,所以也从来没阻止过,只是明面上不许杨林和穆珀接近。


    杨林回来后,穆珀就派了个亲兵过去盯着,所以杨林在找穆杰麻烦的事,穆珀知道的一清二楚。


    把要见面的消息留给杨林,胡不知直道这是俩特务接头。


    “要不要去古玩市场看看?”穆珀看了眼天色,还早得很。


    “还是不要了,太馋人。”别看胡不知一直念叨着要开启倒买倒卖的生活,但真让他过来了,他也不会大肆敛财。


    穆珀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带着他体验市井民风去,荣朝的文化生活还是很丰富的,京城作为三才所汇之地,从早到晚的娱乐项目是层出不穷,早上品茶鉴诗,中午饮酒取乐,下午跑马骑射,这个时候的文人还没有完全拘泥于一室之地,即便说不上文武双全,骑马打个马球还是可以的,到了晚上,各种戏剧杂耍,夜市灯会也是层出不穷,只要是有闲有才,即便是不花一分钱也可以玩一整天。


    子宸看看化身导游的穆珀,想到他之前在度假的时候,身边也总是聚集着这样一群人,哪怕互相之间不认识,但相聚游玩也毫无隔阂,这就是独属于历史的文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亲兵来传话,穆珀笑了笑:“有人请客了。”


    “谁啊?”胡不知立刻从周围的讨论中抽身,他那点水平在现代能唬人,但是在这群真正的诗书文人面前还是当个看客的好。


    “杨老大人。”穆珀苦笑,一副要上战场的表情。子宸有些不解,“你好像也没得罪他,怎么就不招他待见?”


    穆珀耸肩,“小时候他给皇子们上课,我带着人把他的书泡在马桶里了。”子宸和胡不知虽然知道这只是表因,但看着穆珀的眼神也是透着你真是活该的意味。在这个寒门学子都用不起笔墨纸砚的年代,这都不是简单的有辱斯文了。


    “后来,就是他发现皇后不希望我太学好,而我那时候也很听话,所以,觉得我以后就是太子的磨刀石,危险的很。”穆珀说了实话,胡不知咂咂嘴,“能留下族谱的都不是一般人。”


    “你要不要开一宗?”子宸忽然笑道:“没准你自己就成了自己的祖宗了。”胡不知宕机了一下,然后道:“你这是悖论。”


    穆珀眨眼,“什么意思?”看吧,要想轻松起来,其实很简单。


    渝红楼,听着好似和某红楼一样,但是个正经饭馆,而且主营是京城不多见的重油重辣口味,这个时候辣椒已经被穆杰从众多观赏花中带了出来,从前朝其实就有棉花和辣椒以及番茄引入,但一直做观赏花,而且在花盆里很难养活,唯一好活但是不大好看的就是辣椒了。


    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穆杰有他形成年代的记忆和设定,自然知道辣椒的味道,所以,没错,这渝红楼是穆杰的产业。


    穆珀相信杨老大人肯定不知道,但他也想不到,这个老大人还是个重口味……


    杨林在门口等着,见到三人后扬手招呼,然后立刻过来,“这位是?”


    “子宸的师兄,姓胡。”穆珀赶紧表示可以信任。杨林点点头,“胡兄。”


    “杨兄。”胡不知学着杨林的样子拱手,杨林转向穆珀:“我才知道,我爹一直盯着我呢。”这就是他们被发现的原因,杨林有点泄气,他怀疑自己之前查找线索断开,是有他爹的手笔。


    穆珀表示,杨大人,锅背好,谢谢。


    “无碍,不过,等下还得你配合一下,这酒楼是镇安王的产业。”穆珀说完,杨林耳边的碎发都乍起来了,“我爹经常吃他家的菜。”


    “淡定,淡定,镇安王还不至于搭上一座酒楼给你爹下毒。”穆珀瞅了瞅四周,没人注意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爹还比不上这酒楼?”杨林的关注点让子宸和胡不知眼睛瞪圆,没看出来你个文质彬彬的还是个搞抽象的?


    第792章 番外世界7


    渝红楼的雅间,杨林的老爹还没来,自然,没有长辈等小辈的道理,不过也是因为杨老大人行动确实慢。


    老大人没来,谁也不敢先落座,等下要是被他看出来你是刚起身,可有的念。


    “胡兄妙语,当真不俗。”雅间里挂着名家笔墨,而胡不归也在杨林面前体验了一把穿越者的爽,在现代他不擅长鉴定书画,但是这里,没有要求,全是真货!所以他可以直接引用后世对于这些人和作品的评价,那些得到认可的评价放在现在,自然是新鲜又客观。


    谈话间,外面传来一个颇为沉重的脚步声,穆珀和子宸就在门边,于是顺手开门,穆珀看见来人,直接立正,“老师。”


    “当不起。”杨振,当朝宰辅级别的人物,为人虽然是正派,但因为祖上从前朝就开始做官,可以说在氏族体系下如何为官的本事已经化为本能了,就像之前赈灾,他不会去盯着最终派了谁去,就算知道派的人不靠谱也一样,他所做的就是把事情吩咐下去,至少事情在他以下两层不会有问题,那么,就像现在这样,韩家被抄家,但他安然无恙。这种人就是氏族政治的砥柱级人物,他身上的干系太多,就算当反派,都是最后一章还能跟主角谈心的存在。


    杨振是好人吗?穆珀觉得不能简单的以好坏来评价,他肯定算不上一个纯粹的好人,但是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异己,没有被氏族所掌控,没有成为氏族的发言人,他努力让自己只是荣朝的重臣,维系着朝堂的运转。


    此时的杨振已经年近七十,身高鱼。盐六尺有余,按照荣朝的长度代换,也就是一米八出头,身形宽厚,约有个三百斤,而荣朝能长这么高的,普遍生活条件优渥,荣朝男子成年后的平均身高也就是一米五上下,像一米七五往上的就可以夸一句身材伟岸,容貌端正,至于长胖,那就是自然选择了。


    穆珀看了看杨林,你爹这态度,来者不善啊?


    杨林还没说话,就见他爹已经把视线转移到场内唯一陌生的胡不知身上,胡不知一米八五,体重两百七,怎么讲呢,除了比杨振高一点,年轻一点,俩人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之前郑勇猜胡不知来历的时候,猜的都是有名望的家族,一般家庭养不出这个品相……就好像子宸,太大众化了,除了脸好看之外没特点。


    “这是怎么比上的?”穆珀都怀疑要是个阴谋长篇,胡不知是不是能走上一条黑化替身争霸的道路?因为两人腰线近乎一致,臂长相当,仔细看的话,两个圆脸都有点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杨振是祖传狭长眼,长在杨林脸上就是丹凤眼,而长在杨振脸上则显得有些阴险。胡不知则是圆形的杏核眼,眼大,显得有些天真。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子宸师兄,是我爹的……”杨林被胡不知带的有点不靠谱了,子宸默默把穆珀拽远一点,不要被影响。


    杨林看看子宸,再看看仿佛父子相认的俩人,只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好胆气。”杨振突然开口夸赞,胡不知微笑:“大人好威风。”胡不知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他知道了,这是杨振查到自己这个突兀出现的陌生人,过来看看成色。


    “很少有人能在本官的眼下如此坦然自若。”杨振对自己识人还是有底气的,他对自己的名望也很有底气,能够在他的注视下泰然处之,如果不是心怀坦荡,就是城府极深。至于第二种选择,杨振觉得不会,这小胖子就跟个雏儿一样,哪有什么城府。


    倒是燕王,杨振眼神扫过去,或许他真的看走眼了?


    “燕王殿下不会介意,老夫见猎心喜,一时忽视了你们吧?”杨振笑呵呵的说道,穆珀点点头:“能得杨大人一句夸赞,我也不赔。”


    杨林屏住呼吸,脑袋极速运转,准备在他爹开口骂人之前想出个主意来。杨振则是认真的看着这个锋芒毕露的穆珀,“旁人断手断脚,都是越来越颓废,想不到,老夫今天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这一断,倒是把你的棱角给断出来了。”


    “爹,您小心失了分寸。”杨林一下子站到穆珀身前,死死盯着杨振,在荣朝这个讲究君臣父子的年代,子不言父过,是孝道,而孝道是摆在众人眼前的第一印象。


    “老夫说话,还轮不到你提醒。”杨振一挥手将杨林推开,力道之大,要不是穆珀上手拉住他,杨林都要扑倒在地。


    “杨振,你放肆!”穆珀扶起杨林,怒喝一声。杨振都愣住了,他没想到燕王竟敢吼他!


    杨林也傻了,老弟你刚才说让我怎么配合来着?


    胡不知眼神转转,和子宸立刻走向门外,门口的走廊,正有一桌客人进到隔壁雅间,小二还盯着他们这边。


    “看什么看!”胡不知做足了恶奴状,对着小二呵斥。小二赶紧低头离开,子宸看着周围,给胡不知使了个眼色,得快些走才行。


    胡不知一个耸肩,这节奏哪里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还不是看屋里那俩?


    屋里,杨林看着眼前老爹砂锅大的拳头,暗暗庆幸自己老爹是文官。


    “好,很好,燕王这是要跟老夫划清界限?”杨振还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就算是穆尚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同一立场。”穆珀看着高壮的杨振,他现在怀疑杨振不会武是假的,这运气之时活动的地方,都快成循环了。


    杨振被穆珀这话说的笑出声来,“很好,不愧是老夫教出来的。”


    “你这又当得起了?”穆珀话锋一转,仿佛没听出来一样,轻轻嘲讽。杨林立刻插嘴,“燕王当年可没行拜师礼。”


    杨振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林,这个儿子这次怎么这么大反应?当年他让杨林和燕王断联系的时候都没这么激烈。


    “既然如此,我看你们也不必谈了。”杨振冷冷的看着杨林,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今天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燕王这里?”


    又是这个选择,杨林站在原地没动,他爹比穆珀要安全的多,穆珀要是不反抗,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


    “逆子!”杨振眼见杨林的犹豫变成了坚定,呵斥一声后转身离开,他大力的拉门,以至于门口站着的俩差点被吸进去。


    杨振怒气冲冲的下楼,屋里,穆珀给了杨林一个地址,让杨林出去追人。


    杨林认真的看着穆珀,“你可得快点。”他爹虽然不会武,但是单凭自身重量也能打死他。穆珀表示你放心,杨林追出去,子宸俩人进来,“杨大人当真对你成见颇深啊。”子宸的声音带着玩味,穆珀耸肩,“预料之中,走吧,咱们换一家吃。”其实穆珀是不介意在这儿继续吃饭,演完一整场的,但是,也得顾忌杨林的小命吧。


    三人出去,和杨家父子分道扬镳,亲兵扫尾,确定无人跟踪后,穆珀带着两人转了个圈。


    胡不知此时也想到了杨振在历史上的形象,知道杨林这次属于雷点蹦迪,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不愧是刚当上御史中丞就拿老爹开刀的顶级逆子啊。


    很快,另一家茶楼,杨振悠闲自在的坐在茶几后面,杨林苦兮兮的给老爹烹茶。穆珀等人过来的时候,杨振看了一眼桌上的香,刚燃了一半。


    “杨林说你要过来跟我赔礼道歉,”杨振指了指前面摆好的茶杯,颇有几分龙门阵的架势,“想不到小时候顽劣不堪的燕王,长大后倒是知道礼数了。”


    “我也想不到杨大人竟然如此迂腐,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本王是有意为之,而并非力有不逮。”穆珀故意的,他来之前的原主是真的想要闲云野鹤,怎么说呢,被惯坏了,不是肆意妄为的惯,毕竟王皇后还要名声,是往养废的角度惯,让他觉得自己是皇室血脉,以后无论如何都能高枕无忧,不过聪明就是聪明,原主的杂学也一样精湛,只是被皇帝斥责了许多次后,不再展露罢了。


    “哈,有意为之,这么说,殿下早就看你的左手不顺眼了?意欲除之而后快?”杨振说完,就觉得一道杀意袭来,多年混迹官场,杨振的敏锐几乎等同与武林高手,但是在他转过去的时候,那个方向只有和胡不知悄悄使眼色交流的子宸,一个男宠,听说会些机关巧术,杨振并没有忽略子宸,但是子宸的存在感太低了,似乎除了对方突然出现,成为燕王爱侣这个身份之外,他什么都没做过。


    杨振的调查中或许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这个子宸自从出现后就和燕王形影不离,几乎成为了燕王行动的一个标志,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谁还没个倔强的时候呢。”穆珀满不在意的耸耸肩,“如今我骨肉之情已还,方才了无牵挂。”有时候实话不可怕,但可怕的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实话,这话是真是假?信还是不信?没把握。


    杨振认真的看着穆珀,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思索的神色,“以骨还父,以肉还母,燕王做的怕还不到位吧?”


    “本王出生的时候四斤八两,这之后所增长的每一丝血肉,只能说明本王命不该绝。”穆珀带着一种轻描淡写却又尽显很辣的语气说:“您说巧不巧,本王砍下的那只手,也是四斤八两。”


    “杨大人以为,我这债,还清了吗?”穆珀最后四个字如同一缕青烟一样轻飘飘的,但是落在人心上却好似五行山一样不可抵抗。


    杨振坐在主位上,看着穆珀,“倒是有了几分血性,不过光有血性可还不够。”穆珀不置可否的一笑,“看样子老师知道我今日过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和闻无涟的小动作能够瞒得过谁吗?”杨振冷哼道,“施恩,但是跑的太远了,小心鞭长莫及。”


    “于我如是,于他也如是。”穆珀满不在意,仿佛刚才的很辣就是昙花一现。杨振眼睛眯起,他会盯着杨林,等待这个时机,就是想要看看穆珀有多大的决心。太子的婚事没有选择他杨家,也没有选择他的盟友,这就证明自己家很可能在太子上位后被清算,与其坐等任人宰割,还不如多掌握一份主动在手里,如果穆珀成事,他依旧是从龙之功,如果穆珀不成,那他出面揭露,也是大功一件,正可以给太子递一份投名状。


    至于说杨振有没有想自己做皇帝,他还真没找个想法,现在的皇室讲究一个正统,杨氏上位,各家氏族也不会干,除非他能拿出更多让氏族动心的东西,可惜,杨振身为宰辅之才,看得见的是荣朝的日渐衰落,看不见的,是梦想中的大展宏图。


    “既然燕王这么有把握,又何必过来求我。”杨振冷哼一声,好像并没有缓和的意思。


    “谈不上一个求字,只不过是想带着杨家发笔财,立个功。”穆珀说着眨眨眼,“要是老师不感兴趣的话,我也不强求。”


    杨振沉吟片刻,目光明显透露着思索,穆珀没着急,等着他想起来。


    “你是想我牵扯住穆琰?”杨振一时到真没想到镇安王,因为镇安王现在养病养伤的实在看着就不像是能搞事的样子。


    “老师也太小瞧自己了。”穆珀摇头道“穆琰不足为虑,他甚至连自己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你偷了穆杰的老巢?”杨振在被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后,直接想到了正确答案,而且,他还想到了穆杰这些年的准备。


    “他还有个老巢?”穆珀眼神一下子清澈起来,他明白了,就说一个仓促的起事,怎么会拥有这么多高质量的宝贝。


    杨振看着穆珀:“你的目的不是老巢?”


    “现在可以是。”穆珀呲牙一乐,把杨振气笑了,穆珀眯着眼,拿起一杯茶来敬给杨振,又自己端起一杯,润润喉,“老师,咱们如今也算是,再续前缘了吧?”


    杨振端着杯子,突然不想喝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燕王这么不要脸?在自己这儿空手套白狼,这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干的,但是,他敢啊。杨振想着,喝了口茶,“既然要合作,不如坦诚一点。”


    “那倒不必,咱们毕竟道不同。”穆珀摆手:“老师也不会跟我坦诚,咱们就是狭路相逢的商队,一起上山剿匪。”


    杨振放下茶杯,“你未免放肆了。”杨振心说你好歹叫我一声老师,这份关系都不能换你一句实话?其实杨振早就注意到了闻无涟那边的事,但无论是暖炉还是闻无涟神神秘秘的准备的东西,都探查不到详细,杨振可惜的想着,或许灾区那边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杨振眯着眼计算得失,穆珀现在还不足以成为一个安全的合作对象,但穆珀有一个好处,他没有退路,他被当朝剥夺了继承资格,如果不争的话,他没活路。


    “这般着急,可不是一个体面的……”杨振想要再拿捏一下,谁料他话还没说完,穆珀就笑的前仰后合,“在这种事上谈体面,杨大人真觉得咱们在商量怎么忠君爱国,体恤民生?”


    杨振眉头皱起,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燕王是个颠的?但要是真的颠了,倒也有法子糊弄,一瞬间杨振已经想到在穆珀继位后怎么让他更颠一点,毕竟从闻无涟在灾区的动作上看,这个燕王不是一般的聪明,或许,真的是被逼急了吧?


    “燕王要是与老夫胡言乱语,那还是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杨振说着就准备走,但是穆珀根本没有拦他的意思。


    “燕王就不担心,老夫去跟陛下说这件事?”杨振现在觉得穆珀是真的颠了,他甚至有些疯了。


    “杨大人尽管去说好了,就说,我一个断了手的残废,联合本朝最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府尹大人,在千里之外准备造反。”穆珀晃了晃左手,意思很明显,皇帝不会信,甚至就算他信了,在穆尚的心里,穆珀的威胁性还不如杨家大。


    杨振坐回去,细长的眼睛里有一丝狠辣,怪道如此张狂,现在就连皇上都不会提前让太子毫无威胁,不然下一个危险的就是皇帝本人了。这样微妙的平衡都被穆珀掌握,他们,怕不是也是在穆珀的算计之中。


    “不如这样,等这次结束后,我让穆尚给老师再升升官如何?”穆珀看出杨振想法,直接说出给他的好处,穆尚这一朝,延续前朝设立宰相一位,但是并没有宰相,杨振现在虽然是中书省大佬,但并不是朝中百官首,更不是独一无二。


    “看来你很有信心啊。”能说出这种话,杨振也放弃了让穆珀尊师重道的想法,从刚才他就看出来了,这燕王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自己要是再犹豫几分,只怕这老师又要变成杨大人。


    “自然,老师恐怕还不知道,你经常去的渝红楼,背后可不一般。”穆珀给了个甜枣,虽然是个金丝小枣,但杨振也彻底明白了刚才儿子那一出,他跟穆珀不欢而散,或者说,彻底撕破脸,或许现在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想不到,镇安王和老夫还是同道中人。”杨振说着,又打量着这间茶楼。


    “这茶楼是我母亲的嫁妆。”穆珀淡淡说道,杨振眼神有些唏嘘,当年郑勇的独女嫁给穆尚为侧室,杨振还可惜过,杨家要是能和郑家联姻,那是文武相合,可惜,无论是先帝还是穆尚都不会答应的。


    “是个不错的地方。”杨振点点头,放下了茶杯,看看煮茶的儿子,“以后杨林跟你联络。”


    “诚惠。”穆珀微笑,也没送,杨振气呼呼的离开了,不得不说,演技不错。


    “你是怎么暴露的?”穆珀拍拍脸,看向杨林,顺手拿下了他煮水的茶壶,这家伙煮茶的手艺实在一般。


    “我也不知道……”杨林表示他也没有完全是演戏,但刚出了酒楼转了个弯,杨振就在车上问他,要去哪见面。


    “有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逆子。”胡不知用看透一切的声音说道,刚才他就发现,这个逆子似乎不那么名副其实。


    “谁说我是逆子?”杨林表示他才不是,毕竟在这个时候孝道还是很重要的。胡不知拍嘴,“是我口误了,我是说,你父亲也清楚你不是跟他较劲的人。”


    胡不知想到后世的评价,想到杨林这个逆子传出来的时间,当时坐在位置上的,好像不是这个皇帝,但是谁呢?又记不清了。


    “我哪敢哦。”杨林心道他跟穆珀的联络都是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不知道我爹动手有多狠。”


    “我换了壶茶。”子宸过来,刚才看穆珀抿了一下就皱眉的表情,他就知道杨林泡茶的手艺一般,穆珀直接把桌上的茶具换下,“诶呀,子宸可是救命的……看我干什么,本来就难喝。”


    杨林气绝,索性和胡不知去谈论墙上挂着的画,这地方虽然穆珀也没用心打理,但是掌柜的很得力,雅间挂的东西也是名家之作,比之渝红楼还多添了几分雅致。


    子宸在旁边跟穆珀学点茶,子宸很想直接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个?这不是名门淑女才要求的技艺吗?但是穆珀选择回避这个问题,倒是杨林,跃跃欲试的被穆珀给瞪走。


    其实就是小时候穆珀喜欢除了读书以外的所有技艺,而王皇后带着他,在小孩儿培养兴趣的年龄里给他看的都是淑女才艺,穆珀后来的胸无大志,才不外露,也和这个时候很有关系。


    但是在穆珀过来之后,只能说,原本的技艺又精进了,穆珀才不会被时代所限制,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技多不压身,再说,这点茶烹茶的手艺,和插花一样,古代顾及身份不做,现代也可以用。


    子宸有绘画功底在身,这手艺也是学的飞快,不多时穆珀面前的案几上就出现了梅兰竹菊四君子图,胡不知过来喝水的时候看见,直呼漂亮。


    杨林和穆珀他们在茶楼逗留了许久才相继离开,而当晚,穆珀看看胡不知,“有件事,需要你和子宸两人配合一下。”


    “什么事?”胡不知刚说完,就看见子宸不赞成的眼神。


    “我得去那边看看,在这之前,你们帮我遮盖一下行踪,三五天的功夫就好,反正我禁足期间也不会有人上门。”穆珀说完,胡不知咋舌,“这可要跑个七八天呢。”还是快马前行,要知道现在京城外面的官道上,积雪还未化。


    子宸看着穆珀也没说话,但是无言的表达了自己的不赞成,穆珀伸手揉乱子宸的头发,“放心,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


    第793章 番外世界7


    还没等胡不知理解穆珀的时间差,杨振在朝上就发力了,或者说,穆杰暴露了。


    贾富贵在镇安王府上是如鱼得水,穆杰有心拉拢,贾富贵八面玲珑,加上他的身子在子宸的调养下确实越来越好,贾富贵决定送给穆杰一个惊喜。


    在穆杰最常去休息的亭台里,贾富贵准备了几条冬眠的蛇。


    这天,穆杰刚跟贾富贵畅聊了一番,又去穆畜房间关怀了许久,陪着穆畜吃了顿饭,出来后被暖洋洋的阳光一照,穆杰由心而生出一种舒适感,“去前面休息一下吧。”穆杰不想回书房面对着众多杂务,他也可以忙里偷闲嘛。


    穆杰常去的亭子坐落在一丛侧柏和梅花中间,此时节腊梅正是含苞欲放的时候,淡淡的清香已经在周围环绕。


    因为穆杰能走的消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所以,他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炭盆,围挡,都加了上来。


    随从给上了一壶贾富贵送的蜜酒,这其实是一种养身的药酒,用花蜜调和了药的味道,最近穆杰很是喜欢,摆上两份点心,随从便退下了,给穆杰一个安静的环境。


    阳光渐好,穆杰在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其实这都是贾富贵算计好的,穆杰今早的早餐是白粥和银丝卷,因为府里正好赶上夏季的酱菜做好,小酱菜配上白粥是最合口的,而白粥白面助眠的事,还是子宸告诉他的。


    因为直接用安神的东西太明显,府上这么多神医,知道穆杰情况的也有一两个,穆杰突然暴露人前的话,难免不多加调查,所以,贾富贵按照穆杰的行为习惯,给他专门安排了这一场。


    早餐吃了不少碳水,又在贾富贵那耗费心神聊天,加上穆畜房里素雅宁静,舒适轻松的装饰配置,以及需要提防的,跟随穆畜过来伺候的宫人,中午又吃了搭配各种浇头的纯白面条,那劲道的口感和丰富却不过量的选择,也是让人欲罢不能。


    而穆杰往往为了劝穆畜多吃一些,他还会逐一品尝推荐,可以说这个叔叔做的十分到位和贴心。


    穆杰今天可以说是物质条件极为舒适,但精神消耗巨大,所以在休息的时候,他很快就在暖洋洋又轻松的氛围下睡着了。


    在确定穆杰在亭子里面待了超过半个时辰后,贾富贵带着来拜访的好友,和好友来送礼物的随从,来到花园处。


    府内的管家引着两人,他知道穆杰最近很需要钱,所以对贾富贵和他同样富贵的好友态度很好。


    就在几人走到亭子附近,正好看到穆杰从亭子里飞出来,毕竟谁午睡一睁眼,看见自己身上攀附着两条毒蛇,能够轻松淡定?


    要说寻常时候,以穆杰的身手是不会惊慌失措的,但他身手还未恢复,功法不过入门,破而后立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修仙。


    加上穆杰是去午休的,谁能想到他在自家庭院里还会遇刺?穆杰窜出来,正看见贾富贵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穆杰一瞬间闪过了灭口的心思,就听贾富贵惊喜的拍手,“神医立功了!真是神医啊!”


    朋友也是福至心灵,赶紧应和,两人把穆杰受惊暴露的事变成了突然恢复,虽然牵强,但是能够保命啊。


    穆杰看着几人,缓慢的走了过去,“今日本王康复,大家,同喜!”


    镇安王装病,镇安王意图不轨,镇安王结党营私,镇安王……很想哭。


    即便已经有了解释,但借口就是借口,在穆杰府上也不是所有医者都知道他情况的,而穆杰之前的种种,加上他们之中突然消失了两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而这时候穆杰也很想哭,他‘康复’之后,穆尚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不仅天天派人过来关心,更是让宫里的御医过来研究起了他的药方。


    真正让穆杰站起来的是蒋谷青和功法,怎么可能被御医查出来,御医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穆尚岂能不怀疑?


    至于那两个知情的神医,当真不是穆杰动的手,而是穆畜在被诊脉的时候和医者八卦,状似无意的说出知道的多死得快的意思,那两位神医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毕竟他们是知道穆杰恢复时间的,而这之中要是有些其他的事……


    紧接着,燕王府直接闭门,要知道之前穆珀虽然被‘禁足’但是他招摇过市的时候可没有一点遮掩,就在穆杰‘康复’的第三天,燕王府大门就关上了。


    这个态度让穆珀之前和穆杰的种种也再次被翻了出来。


    在子宸的引导下,传言并没有聚焦在两人的交锋,而是将关注点放在了穆杰对三个侄子不同的态度上。


    穆杰从来和太子接触不多,态度自然也说不上多好,反倒是他在外面经常针对王皇后或者太子一派的贪官污吏,为的不过是打击太子的声誉,但有穆尚这个亲爹保着,其实也没多大影响,现在百姓对于穆琰的了解最多是没干出什么实事,当然,穆尚还活着,穆琰永远不会成为关注的对象。


    至于穆珀,自不必说,两人已经是生死之仇,穆珀在朝上都承认自己想对穆杰行刺,穆尚都没说什么,外面的传言更多的是夸赞穆珀,承认是有担当,不动手是有情义。


    反倒是穆畜,根据之前镇安王府传出来的种种,穆畜非但没有受到针对,还被镇安王好好的养着,偏偏这个时间段很巧妙,孙太后和淑贵妃,都是被宫中宣称死亡。


    现在孙太后以义母的身份被穆杰养在镇安王府,其实孙太后对自己身份的变化还算能接受,虽然不在宫中,但时时能见到自己儿子也是好事。


    韩家的淑贵妃则是真的在生产之中一尸两命,这倒是和范家无关,因为范家知道穆尚想要看着他们过得很惨,不会轻易要了他们的命,但范平的后院可不安生,作为具有公主血脉的嫡系,从云层跌落泥泞,哪能放过害她们如此的罪魁祸首。


    于是,一代宫斗强者,在范家后院的柴房里,随着初雪的到来离开了。


    穆畜现在的情况,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成了穆杰准备的后手。


    就在传言开始往不一般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穆尚将穆杰叫进宫里,一个时辰后,宣布了圣旨,圣旨上阐明,穆杰虽然已经恢复了行走能力,但气虚体弱,故,皇帝体恤,为保穆杰百年之后有人承继香火,所以将三皇子穆畜过继给穆杰。


    穆杰能反对吗?不能。穆尚打这个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他都准备好了,等穆畜身子有明显好转的时候,以报恩的名义,把穆畜过继出去,谁知道穆杰提前爆雷,现在好了,不仅儿子过继出去了,还不用担心穆杰以后找到一个有实力的妻族,一举两得。


    穆尚的圣旨在一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京城,可见这其中有多少人马发力。燕王府,子宸和过来充门面的胡不知带着礼物上门祝贺,穆杰现在有点破罐破摔了,根本没让两人进去,但是之后过来的杨振却是被邀请了进门。


    杨振和穆珀不合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穆杰如此态度,谁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是穆杰在挑衅,等着穆珀动手。


    子宸脾气很好的让开了路,杨振看都没看两人,空着手就进去了。


    杨振现在的身份,他也不用带着礼物招摇过市,子宸让人将礼物放在门口,自己带着人回去。


    刚走出没多远,镇安王府的家丁就出来,粗手粗脚的把装好的礼物踹下了台阶。而礼物盒子散开,里面准备好的各色粮食也倾倒在王府门前的路面上,和还未完全化去的雪泥混为一体。


    家丁浑不知自己作死,还出声嘲讽燕王穷酸,就这些破烂也敢拎上门。


    子宸看着对方,微微一笑,感谢现代的道具产业,这些粮食做的比真的还真,毕竟,成色实在是好,在雪泥里混杂着,更能看出可惜。


    “诶呀!”胡不知可惜的跺脚,“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家王爷与镇安王同为王位,你们怎可如此欺辱!”


    “哈哈,我们王爷镇平八方,乃国之砥柱!朝中柱石!岂是燕王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能够比的?嚣张也不看看地方!”家丁最近也是倒霉,府上出事,管家对他们格外严厉,好容易看见一个王爷明摆着不待见的,还不赶紧上前表现一番,顺便给自己出个恶气。


    “带着你们的破烂儿滚。”家丁看子宸他们愣在原地,以为他们是被自己吓傻了,顿时更嚣张起来。


    子宸没说什么,转身让人打扫,家丁见状纷纷狂笑,甚至聚拢在一起看笑话。


    “太张狂了!镇安王就是这样管教奴仆的!大灾之年,尔等肆意浪费糟蹋粮食,还出言侮辱燕王,本官一定要上奏皇上!”一个倔强而高昂的声音响起,人群中出现了一个青布棉服,连个外罩氅衣都没有的中年男子。


    “周御史?!”家丁们立刻认出了这位御史,顿时两股战战。


    这位周御史,农家子出身,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是说的周御史这种一清二白的身世所拥有的唯一出路。


    周御史之所以出名,除了他刚正不阿之外,还有就是,他死盯着杨振,周御史当年是先帝时期的榜眼,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因为他跟上司检举,怀疑杨振在一些官位上做手脚,所以被各部上司联合打压。其实这事儿杨振自己都不知道,但谁让这群官自作主张,很快,他们就知道欺负一个聪明人是什么下场了。


    一朝榜眼,自然不能仅仅因为打压就罢免他的官职,所以,周御史就进了硬骨头最多的御史台。他在多个衙门经历过,用句经典的话说,他谁的黑料都有。进了御史台的周御史那是如鱼得水,很快把之前联手欺上瞒下打压异己的小团体给参倒了。


    只可惜这对于他的终极目标来说连小擦伤都算不上,于是,周御史就开始了他的杨振黑之路。


    杨振也不针对他,一个摆明了车马要查他却什么都查不到的御史,就是他证明清白和维护声名的最好工具,只要小心点别真的让周御史查到什么就是了。


    这不,因为杨振上门拜访镇安王,周御史就跟猎犬一样追过来了,路上让郑勇的人稍稍耽搁,正好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就算镇安王让子宸进门,这礼物也会让杨振想法子扔出去。周御史的到来就像是按响了撤退的警铃,门口的家丁们哗啦啦的跑了回去,而子宸和胡不知也已经用残损的箱子把证据都收拾好了,必须要收拾啊,这都是假粮食,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可就热闹了。


    周御史知道这两人,之前还和杨振吵架来着,听说把杨振气得不轻,可见是个好孩子。不过这时候周御史没有上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马上要参镇安王了,别牵累了旁人,要是让人误会他们就不好了。


    这边,镇安王的管家得到消息跑出来的时候,门口连雪都没有了,倍儿干净,周御史已经走了,子宸他们撤退的更迅速,管家见状,回手给了家丁一个大嘴.巴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啊!


    要说镇安王府怕周御史?那是真怕,因为这个御史谁的面子都不给。而且一个死磕当朝一品,半步宰相的人,那就证明他软硬不吃,不然杨振还能容他这样上蹿下跳?


    管家赶紧着回去,找王爷商量。


    这个时候,如果是个单纯的王爷,或者说是个朝臣,最多不过是把家丁推出去,自己落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也就罢了,但镇安王是谁?他是侠肝义胆,惩强扶弱,最是体贴自己人的侠王,他能把人推出去吗?


    穆杰不能,虽然他很想,但是人推出去了,人设就没了。“不能跟燕王道歉,”这是底线,他们已经和燕王撕破脸了,要是再去为了一个家丁和燕王道歉,世人怕不是会笑死他。“咱们去找陛下。”跟陛下赔罪,最多是付出的多些。


    “王爷,王爷不可。”贾富贵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在门槛处还绊了一跤,穆杰赶紧上前扶住他,“你身子刚好些,可万万小心才是。”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有人故意为之。”贾富贵喘着气道:“外面已经传开了,速度很快,恐怕有人刻意。”


    杨振在客厅里坐着,他和穆珀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穆杰说话的时候也没避他,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贾富贵。不是说,是郑家的人?


    “一定是燕王!”管家愤愤开口,穆杰抬手挡住他,“未必,燕王已经闭门,就算怀疑他,一时也找不到证据。”穆杰都已经习惯了穆珀的不按套路出牌,甚至穆珀一开始自请禁足的时候,他还真的担心过。


    “王爷,草民有一策。”贾富贵小心道。穆杰立刻道:“但讲无妨。”


    “王爷,燕王府上送的东西,看似是粮食,实则,也可以大有文章。”贾富贵看了眼杨振,他不认识杨振,但是也能猜到他的身份,不过暂时他当做不知道。


    “愿闻其详。”穆杰看了看贾富贵,要不还得是做商贾的,人奸似鬼啊,这燕王可是郑勇的亲外孙。


    “王爷大可传出话去,说那燕王府送的礼物,是燕王找人从各地收敛来的,目的是让您收下,然后放话王爷您意图江山,您不收,燕王想放出这话都没有证据。”贾富贵这招其实很险,就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周御史即便上奏弹劾,也是有缓的,最严重的损失其实就是镇安王的名声,可是,贾富贵就压在镇安王的名声上,看穆杰敢不敢再给穆珀泼一盆脏水。


    “贾兄……”想答应,可是他担心付出成本太大,收益不成正比,甚至他会亏,但是,在这个时候拒绝岂不是怕了穆珀?尤其是在杨振面前,“此事干系过大,不能为一时之计。”牵涉到谋反,在穆尚那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作秀,穆杰怕自己玩脱了。


    “我看倒是可以。”杨振开口了,“不过,不要用这位贾先生的法子。”杨振老神在在,他却是知道的更清楚一些,比如,穆珀在灾区用的粮食,不是他们现在常见的粮种,很可能是一种他特别培育出来的品种,无论是颗粒的饱满程度还是出粮的质量都比现在的品种要好。


    这些细微的差别,在灾区或许并不明显,但是想方设法得到了一部分赈灾粮的杨振知道,这个比例如果放在万斤,十万斤上,就是一个足以颠覆的数量。


    杨振本来是以为穆珀他用陈粮,虽然赈灾的本来也不可能是新粮,但多少也是个把柄,谁想到,穆珀用的也太好了。


    “用各地收取之粮,不合适,但用筛粮费粮,合适。”杨振点到即止,这儿都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比起动摇江山,祸害江山更遭穆尚的厌恶。


    贾富贵心里一抽,有些后悔,不该在杨振面前说这个法子,他想的很好,就他观察的结果来看,穆杰多疑且现在不会和穆珀一样张狂,所以,这个法子狠辣,却不会被采用。


    用过于狠辣的法子来抵消自己的嫌疑是贾富贵的策略,但是他没想到,杨振给他缩水了,而且从江山转移到民生。


    “明日里上朝,老夫带几个糙面饼子,就说是燕王府的废弃之物所做,这样一来,他所造成的浪费,可比王爷的家丁大得多。”杨振是真心帮忙的,毕竟他还想看看燕王能从穆杰这儿掏出多少东西来。


    “杨大人,多谢大人相助之恩!”穆杰开口,但是他不想让杨振帮忙,杨振是一柄利器,最好是保留到最后的时刻,“但是杀鸡焉用牛刀,杨大人不必担心,此事,由小王的人办就好。”


    杨振认真的看着他,“当真不用老夫?”穆杰很是诚恳的拱手鞠躬道:“大人之心,小王尽知,还请大人保重自身为上,不要为了小王这些事牵扯到大人。”


    不知所谓,杨振心中给了穆杰这样一个评价,他难道不知,一样的事,不同人做也是有区别的。


    “那好,既然这样,老夫静候佳音。”杨振笑着道,“老夫告辞。”杨振毫不避讳的表现出自己不高兴的态度,穆杰也只能赔笑着把杨振送出去,他自然知道杨振主动展示好意不容易,但是他更知道,杨振这番做派主要还是因为跟燕王生气,而不是对他有好感,所以他更要拒绝,不然要是被这老大人一锅端了,多难受,关键是还跟燕王烩在一个锅里,穆杰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穆杰把杨振送出去,又把费心费命的贾富贵送出去,紧接着去看了看穆畜,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儿子,天知道,他就比穆畜大九岁,看完儿子去看老娘,现在孙太后的态度其实很平和,谁让她也没有娘家势力,自开始就是孤单一人。


    就在穆杰围着府里这几位团团转的时候,穆珀现在已经到了灾区的范围。


    和以往对灾区的印象一样,这里的村户,十室九空,穆珀到的村子,大雪落地后无人清理,已经结了一层雪壳子,穆珀用滑雪板踩在上面,根本不会陷落。


    “不是叫他们开荒了吗?”穆珀看着被荒废的大片耕地皱眉,要是开春后无法化冻,或者土壤含水量过高,对育种出苗都是大大的不利。


    收起滑雪板,将其背在背上,穆珀换上了雪鞋,因为小冰河期的缘故,荣朝的冬天一直漫长且寒冷,大部分人都已经适应了在雪中行走,并且拥有各式各样的工具。


    荣朝南边大约三分之一的地区是在不冻区,也就是0°线上,但是现在这个范围已经在逐步缩小,所以,雪鞋雪板这种便捷的雪上移动作业工具,在这里很常见。


    “后生,你是哪里来的?”一个招呼声突然响起,穆珀往旁边的房子里瞅了瞅,门窗紧闭,但是墙上有一个窟窿,显然,里面有人,还在冒热气。


    “京城来的,来找人。”穆珀凑近,洞口传来烧柴的味道。


    “找谁啊,这儿的人都去前面县里了。县里的去乡里了,乡里的去府里了。”老头有点话多的架势,或许也是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人了。


    “大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穆珀明白了,这是把人都叫走了,不过,人走了,地怎么办?


    “我是守村的,等灾年过去,我们这儿的人还回来,不能不认识家啊。”老头说的理所当然,穆珀也知道,守村人是辈辈相传的,或许不是亲缘关系,但是上一个去世后,自然有人接替守村人的位置,这个位置就跟看祖坟一样,不能丢。


    “大爷,我这儿有点干粮,给你备着,我先往前走了,谢谢你给我指路。”穆珀知道人的去向,往前走去,手里给大爷门口放了一袋面饼。里面,正在给穆珀准备口粮的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出来,却见穆珀已经走远了,老大爷见状使劲喊道:“后生,脚下快些,别睡在外面。”


    “知道了!”穆珀回应一句,很快身影就消失了。


    京城,朝上,穆杰的人确实按照杨振的法子行事,但饼刚拿出来,就被殿内武士按照御前失仪给带了出去,要不是穆杰还留有后手,这一下就把他的路给断了。


    杨振看着出来侃侃而谈的御史,或者说是两个御史,一个周御史弹劾镇安王,一个不知名御史出来弹劾燕王,肉眼可见的两人是各位其事,但要是说穆尚更信谁,那非周御史莫属了,毕竟旁人还有叫穆珀收买的可能,但是周御史,就算穆珀和杨振不对付也是一样,周御史该怎么弹劾就怎么弹劾,曾经周御史还弹劾过穆珀在公众场合衣冠不整,不是体统。


    果不其然,镇安王没能来上朝,他这边的人手就跟泄了气一样,越漏越多,最后不得不退下,任由周御史叭叭,毕竟,人家有凭有据有底气,皇帝信他,杨振不管,甚至杨振还挺高兴,这姓周的终于不盯着他了。结果说到最后,周御史话锋一转,开始说杨振空手拜门,可见熟络,所以弹劾他俩结党营私。


    “杨振,你可有话说?”穆尚都笑了,周御史也算是不忘初心。


    “臣以为,不如就等到臣真的结党营私的那天再说?”


    第794章 番外世界7


    当一群造反的乌合之众里,突然来了一个专业人士,会是什么场面?


    “对面是怎么回事?”闻无涟在接到隔壁大部队转移的消息时是震惊的。


    “他们,他们要去攻破长兴府。”亲随也不敢相信,这群人不都是呜呜渣渣的什么都不行吗?怎么突然要打仗了?


    “不对。”闻无涟没有着急,他很清楚隔壁都是群什么存在,能让他们这么快,放弃还没吃空的三府之地去攻打长兴府的,只能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动。


    “你去……”闻无涟话音还没落,门口出现了一个徘徊的身影。


    “开门。”闻无涟有气无力的说道,只能说,该来的总会来。


    “大人,王爷的飞鸽传书。”亲兵进来,是那个好逗闷子的,只见他进来后递上了一卷竹筒,并且补充道“还是凉的。”


    这只能证明是真的刚来。闻无涟一边无奈的笑,一边打开,确实是穆珀的字迹,甚至有点狂草。


    “老大人,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外面的人我带走了,你继续努力,为了百姓安康,你也不能懈怠,还有,不要想着从穆杰身上拿到什么,他的东西我预定了。”穆珀的话随意,张狂,还有些气急败坏,闻无涟嘿嘿一笑,预定了又怎样,至少他给自己清理了隔壁三府的捣乱分子。


    “赶紧安排人,接手隔壁的衙门,同时快马八百里加急,把有人造反的消息送到京城。”闻无涟吩咐亲随,亲随立刻跑了出去,“燕王真是厉害,在京城都知道出事了。”


    亲兵默默低头,就有没有可能,这事儿是我家王爷搞的?


    闻无涟看向亲兵,好奇道:“你怎么不拦?”


    “又不是我造反……”亲兵顺嘴回答,闻无涟神情复杂,一代清官突然发现自己成反贼了,这到那里说理去?


    闻无涟之前就看出穆珀的安排有问题了,但是这个问题不是还没显现吗,而且穆珀的种种安排,包括灾后重建,甚至是长久发展,都是以为了让百姓有更好的生活为前提,如果朝廷能够允许这样的生活存在,穆珀的安排也就不会发挥作用,但如果……闻无涟觉得自己在悬崖上走独木桥,虽然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是他身前身后都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支撑着他,这个独木桥,他走的很安稳。


    到现在为止,闻无涟也好,杨振也好,都觉得是穆珀自己对那个位置感兴趣,而穆珀真正行动成功的基石,是他的亲外公郑勇。


    受灾,抢粮,隔壁府的视而不见,加上军师强大的运筹帷幄能力,以及神奇的人脉,隔壁三府的叛军一直到自己坐在了长兴府的府衙上,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怎么就行动了?怎么就还成功了?


    长兴府那个被下大狱的府尹在深夜里哭嚎,府尹哭死,他在家里喝着酒吃着肉,搂着小妾吹着牛,怎么就突然被两个蒙面黑衣人拿下了?


    “别哭了,还不想想怎么跟朝廷交代?”隔壁的监牢里,一个副将比府尹还惨,他们军中人士擅长的是冲杀和搏斗,江湖人士玩的是内力,一个照面这位副将就被打晕了,然后被一顿乱揍扔进大牢。


    “我现在,哪还有法子联络朝廷。”府尹现在已经破罐破摔了,“反正上报不上报的,我这个官也做不成了,要是他们打下的府城再多些,没准我还能平安告老。”


    副将想骂人,但是好像没什么可骂的,府尹是萌荫之官,他可不一样,是自己一路军功拼上来的,而且这夺门之事,他可不仅仅是一个失职之罪,搞不好之后要被军法处置的!


    奈何,现在他浑身疼痛无法动弹,想越狱都只能是想想。


    黑暗里,穆珀听着他们的说法,怪不得一群乌合之众也能打到京城,这群人当真是废物至极!也就是穆珀所接触过的朝廷不少,比这还废物的大有人在,不然他都要现身出去揍那府尹一顿。


    府衙,穆珀用杨振的令牌安抚了真正干事的一群人,别的不说,杨振维持运转的本事是真强,这群人里当即就有两个想投靠过来的,气的穆珀没忍住直接给踹到墙上了。


    这一下,大家也就知道这次不过是一种另类的清理,好好办事,坐等升职就行。


    而第一次坐在大堂官位上的人,正是镇安王的人,府尹贪污的财宝在穆珀的唆使下都分给了未来的文武大臣,这些财富也勾起了他们内心中的野望,遂在穆珀的示意下,按着‘规矩’留下一队人马在本地维持统治,供应‘大军’后勤,剩下的人继续前路出击,穆珀给他们的目标是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改朝换代迎新天。


    这群人里有看不惯朝廷的江湖人士,有自以为得计的镇安王安排来的人手,之前被关在大牢里的灾区贪官,还有一群脑袋发热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穆珀看着这个组合,闻无涟你是真把镇安王当垃圾桶了啊,也不怕蒋谷青回过神来把你个老货的胡子给刮了。


    闻无涟的八百里加急和给镇安王的飞鸽擦肩而过,此时大雪封路,寸步难行,穆珀以保密行军路线为名,让那些贪官监察土匪扫雪清路,江湖人士前路突击,这样就把整个‘造反大军’拉成了一条直线。


    在善于画饼的穆珀操作下,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每到一处必然瓜分贪污所得,这群人的胃口也被越喂越大。


    而接下来就不能单纯用钱了,还要用情义,这群江湖人士最是容易被情义裹挟,喜欢越过官府做青天,穆珀开始引导他们破坏一些氏族的黑产业,解救被欺压虐待的工人百姓,然后让他们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同时积累名望。


    毕竟这群江湖人士还是要用的,到时候只诛首恶,把这群一忽悠就热血上头的家伙们交给蒋谷青去处理,省的他闲的没事在各大世家那转悠,还座上客,人家就把他当成一个打手。


    在积累名望的时候,前期的投资很重要,很快这些头脑发热的就没钱了,而此时,穆珀正在忽悠镇安王的人,找王爷要钱要功的时候到了,你们现在不救人于水火,怎么能让大家在以后心悦诚服?


    顺便,给自己要点小钱钱,就得把信写的再可怜一些,再苦难一些,把大家写得更团结一些,尤其是那种穆尚被偷家的快感,一定要让镇安王体会到。


    穆珀说的太细节,以至于笔不知何时就到了他手上,穆珀操刀,镇安王的人誊写,只能说,谁能想到穆珀一个残疾,大老远的亲自跑过来支持他们造反呢?


    京中,在杨振的配合下,穆杰现在可以说是在爆炸的边缘,朝上弹劾他的人层出不穷,就好像周御史是什么风向标一样,御史台那群人跟着周御史指哪打哪,怎么他们对付杨振就没有这么配合?


    对此,御史台表示,除了杨振,周御史就没有打过没把握的仗,只不过因为平时周御史弹劾谁都能拐到杨振身上,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其他,而这次,穆杰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实在是太扎眼,连穆尚都无法忽视,让穆杰每天上朝来自辩,可苦了穆杰这刚恢复的身子。


    看着穆尚那藏不住得意的表情,穆杰想着手下人给他描绘的大好前景,身为先帝的独子,他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所以根本不用打下全部的江山。


    杨府,杨振在书房中喝茶,他的大儿子杨涛在面前转圈,杨振看着被踩亮的地砖,放下茶杯道:“你爹我把你生成驴了?”


    “爹,燕王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杨涛是杨振的长子也是嫡子,更是杨振一手带起来的接班人,原本是个稳重人,毕竟都已经要当爷爷了,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是谋反,一个不小心就弄假成真了,杨涛都怀疑这是不是穆珀要做掉自己老爹弄得局,毕竟之前他们可没见这么默契。


    “急什么,燕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次,怕是连老夫都上了他的当。”杨振说着,笑出声来。杨涛无奈,“爹啊,您老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真的不行要不咱先……”


    “怎么,一个谋反就把你给吓到了?”杨振看着自己儿子,“如今的世家,往上数五代,哪个不是谋反起家。”


    “咱自家谋反我自然不担心,可是这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我也没法放心。”杨涛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看他爹,“您就这么相信燕王?”


    “我不是相信他,而是笃定,他不会因小失大。”与其说杨振相信穆珀的能力,不如说他相信穆珀不是个傻子。


    杨涛没说话,外面来了亲信报信,说杨振特意叮嘱过的鸽子飞来了。


    杨振看看大儿子,“下次让你再着急点。”他儿子身上有运道在啊。


    鸽子上只有一个地址,杨振快速从书房里找出地图,找到这个位置,“快,快马过去,咱们至少要跟他们齐头并进才行。”


    “是。”杨涛没有犹豫,接过地址来记在脑子里,立刻出了书房去准备。


    杨振看上的是镇安王的财富吗?杨家几代积累,难道还没有一个做了十几年傀儡的王爷富?杨振看上的不是价值,而是名望和物质的双重打击。


    而且他和穆珀的合作可不仅仅是这些,穆珀提前给了他一份清单,在穆珀清理之后,他的人就能顺势补上,这是他这段时间给穆珀打掩护,和穆杰互相缠斗的报酬。


    宝藏是有形的,而无形的才是最有价值的。


    这段时间穆杰在朝堂上的势力也暴露的差不多了,真当他杨振是好欺负的?想空手套白狼,他穆杰还没有这个本事。杨振之前做出一副和燕王关系不好的表现,没想到穆杰就真的以为杨振偏帮他这边,在御史台弹劾的时候出言请杨振帮忙,什么承诺和报酬都没有,就想他杨振站队?靠你的人格魅力吗?


    其实这件事穆杰想的很简单,只要杨振表现出一个倾向,那至少依附于杨振的那些御史就会放过他。


    但杨振怎么会为了穆杰暴露自己人呢,何况穆杰还没有许诺任何好处,再加之,他对穆杰这块肥肉也很感兴趣。


    在杨振派人出发的时候,八百里加急也终于来到了京城。


    闻无涟上报,三府粮商强征余粮,官商勾结,被牯虏族细作利用,逼民造反,现以纠结乱军五千余人抢占四个府城。


    八百里加急,闻无涟说的都是真话,穆珀的提醒他提前知道了,所以在赈灾的同时也在找寻细作的踪迹。闻无涟心明如镜,很快发现了细作,然而在跟踪调查的时候泄露了行踪,细作消失,可是天无绝人之路,闻无涟让人把那群贪官和闹事的人送到隔壁做工的时候,细作再次出现。显然对方并不准备放弃这个机会,正好,闻无涟静观其变,准备一锅端,现在那些人被穆珀一锅端走了……连柴火都没留下。


    “放肆!”穆尚看着八百里加急,“其他府地的奏报,为何没有!”穆尚没有怀疑闻无涟这跟独苗苗是在谎报军情,在荣朝,谎报军情牵累的可不止九族八代。


    “回禀陛下,中书省确实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杨振出来,八百里加急进京,他们这些重臣自然要紧随其后等待召唤。


    至于其他府城的消息,杨振很清楚,长兴府之前的三府沆瀣一气,哪敢上报,长兴府开始,剩下的府城都是一.夜之间改换,他们的百姓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而衙门的正常运转,也就导致穆尚安排在各府的密探根本没发现不对劲,谁也不知道现在府衙里坐着的大老爷是个镖局镖师,还是某个门派的护法,亦或者之前在什么山头做大王。


    殿下,穆杰的心思百转,没想到穆尚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废物,自己也是被他放在朝中和京中的密探震慑住了,早知如此,穆杰眼神一转,“启禀陛下,恐怕是雪天难行,各府受制于人,不能直接使用八百里加急,故而……”


    又来做好人,穆尚看着下面面色苍白的穆杰,要不是调查结果做不得假,他都没想到穆杰会如此隐忍,“八百里加急用不得,向临近府求援也做不得吗!”


    “废物!”穆尚在勤政殿内大骂,这个时候是骂人的时候吗?这个时候应该是安排人手去平叛,闻无涟的奏报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五千人的叛军,四府之地,他们对每个府的掌控人手必然不足,也就是说这几府的人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要是穆尚速度快点,这时候人马都已经可以出京城了。


    勤政殿的争吵还在继续,杨振是心里有底,不慌,穆杰是期待着穆尚被偷家,更不慌,甚至还在穆尚要恢复理智的时候悄咪.咪的挑拨。


    就在京中派人出去调查的时候,穆珀他们正看着眼前的财宝,穆珀闭了闭眼,好家伙,眼疼。


    黄金,珠宝,连占地方的木箱子都没有,除了这些保值的东西之外,唯一被特殊放置的,就是一整套的陪嫁,不过这套东西不是给女儿的,而是穆杰给他娘准备的。


    孙太后是宫女入宫,娘家也仅仅是有好过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自己的嫁妆,在这个推崇十里红妆的时代,一个女子的嫁妆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心底对幸福的期许。


    在荣朝,无论是演义还是现实,是可以儿女给母亲准备嫁妆的,比如那些家境贫寒,靠母亲嫁妆过活,孩子成材后,将母亲的嫁妆补全,甚至是再准备一套,是为孝道,也是给众人说明,自己给母亲的反哺之心。


    “他*%的。这镇安王这么有钱。”随之来的人,只看见了这满洞的金银财宝,他们不去想这财富是怎么来的,他们只想参与到它是怎么没的这个过程里。


    “咱拿了这些钱,还造什么反啊。造反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了钱吗,有了这些咱一辈子也花不完。”捧哏出现了,被挑动起来的几人谁也没发现,来之前最积极的军师现在已经退到了山洞边上,穆珀脚边就是机关,要是杨家人不来,他也能把这个消息封锁。


    踏踏,马蹄声传来,间或有甲胄摩.擦的声音,穆珀眯眼,来的还挺快,不过杨振这老家伙是一点亏都不吃,想来是在旁边盯了许久吧?


    唏律律,勒马的声音传来,嗖!弓簧放箭的声音惊醒了山洞里的人,转头,就看见了军师倒在地上,被外面的人拖走了。


    “啊!”军师被杀没什么,反正有了钱也用不到他了,但,自己的财宝不能被抢走!


    “放。”冷冽的声音,有反应快的已经躲开,但是在箭雨之下,也逃不过做刺猬的命运。


    外面,穆珀看着浑身上下裹得跟个熊一样的杨林,啧啧有声,然后把杨林的毛皮大氅抢了过来,“你跟着过来凑什么热闹?”


    “怕你真被我爹宰了,没人收尸。”杨林看见穆珀也是松了口气,这发小是彻底放飞了,他们都跟不住。


    “你看,你对你爹的信心就这么点?”穆珀笑着转头,“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


    “你这就不管了?”杨林愣道:“那些人呢?”


    “有用的都在府城留着呢,我身边跟着的都是不赦之徒,山下的也一样,我答应了子宸要在过年前回去的。”穆珀说着,牵过一匹空余的马,“过年去你家拜年啊。”说完翻身上马,顺着刚才骑兵队伍踩出来的路就跑了。


    杨林看看他,去我家拜年?你别把我爹气死……


    老杨家出息了,朝廷派兵一万两千人,而杨家带着两千人的先锋军就如摧枯拉朽一般把占据六府之地,直接打到京城隔壁的叛军给剿灭了。


    远在灾区的闻无涟在看见老师的信后,难得有一种腿转筋的感觉,“维护此地安全?”


    “是的,我们受命,乱军未清,我们负责保护大人的安全,一直护送大人安全回京。”杨家的老四,杨振的侄子,杨家少有的武将,嗯……“本官这里有郑威将军相助。”闻无涟不想接受老师的这个好意,主要是他很清楚,灾区这边的事要是让杨振知道后,他们的东西就会成为世家的利器。


    “大人放心,这是燕王的信。”


    他来了,他又来了,闻无涟无奈,接过信来看,然后他确实就放心了,穆珀在信里没有说他们合作的关系,他只是跟闻无涟算了成本,包括技术管控的成本,人工的成本,还有合力修建的成本。要知道除了利农之物,灾区现在拥有的东西和改变都是在侵占士绅的利益,这些事情在世家是推不开的。


    世家的佃农,可以几乎不需要成本的给世家创造利益,而这些东西,或许唯一有用并且能够直接使用的就是灾区赈灾粮的粮种,但是,杨振不会做这种竭泽而渔的事,他要是跟灾区抢粮种,那这群一直逆来顺受的人可真的要交农造反了。


    “如此,辛苦你们了。”闻无涟笑笑,“看来郑威将军可以回家过年了。”


    郑威在旁边听着牙疼,“离过年就六天了,我跑八百里加急也回不去,还不如留着呢,等开春雪化了再走。”


    和郑威完全不同的是,此时,穆珀已经赶回了京城。


    燕王府,穆珀看见书房亮起的灯光,就知道子宸他们现在不在,所以他直接来到角门处,子宸从对面给他开门,“屋里暖和,快进来。”


    “你是真的不担心有人来找我啊?”穆珀搓搓手,进到屋里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怎么不在府里?”


    “事出有因。”子宸给穆珀倒了热水后,拿出了一块虎符,“这个,说是过来找你鉴定过。”


    穆珀一看,“这是……等等,那人又来了?”


    “是啊,他说原件交给博物馆了,这是复制品,送你做谢礼。”子宸笑嘻嘻的说道:“那人说自己姓杨。”


    穆珀咕噜咽了口水,“好家伙……”他有这么信任姓杨的?……不过,虎符的事没有改变?


    “除了这个,他还给了一张照片,说是他家的藏品,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看看。”子宸拿来照片,上面不出所料,是之前那一整套龙凤纹的嫁妆……咋地,孙太后嫁给杨振了?


    第795章 番外世界7


    镇安王竟然屯兵造反!


    镇安王之前指使手下祸害乡里!


    镇安王现在谋害亲信,过河拆桥!


    去拿钱财的都是各个势力的领头羊,加上一个指挥大局的军师,所以,在他们一起突然的消失后,剩下的人就好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转。


    甚至有的府衙连酒肉都没了,他们吃喝从来没有规划,都是花空了算。


    本来被安排过来冒充目击者跟新头人传话的亲兵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新的领头人,时间不等人,干脆转换方式,往人群里散播消息。


    人多力量大。


    等消息传到叛军耳朵里的时候,只过了两个时辰,亲兵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功成身退。


    乱起来的衙门里,干活的人被关在一个房间,看着这群人开始对府城里的大户下手,啧啧有声,他们已经来不及整合全城的财富,但是大户的财富还是要抓住的。


    “王爷说在哪里拦他们?”


    “我哪知道去,你跟王爷说过话?”


    “我就是听了一耳朵,算了算了,他们走了咱们也好干活。”


    “就是可惜……那么多金银珠宝也不说给咱们分一点。”说话的人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这混帐叛军,活该被镇压。


    叛军慌慌张张的出城,镇安王留下的人手本来还准备阻拦,但这群土匪贪官可不会相信他们了,直接来了一个前府尹同款,把这些真正的反贼都关到了大牢里,不得不说他们在这上面还是很有默契的。


    半路上,官兵和蒋谷青站在一起,领头的是认识蒋谷青的,这次是杨振安排他们,卖蒋谷青一个人情,“蒋盟主,你先走?”


    蒋谷青颇为感激的拱手谢过,然后带着人当先出发。他安排的人是来帮燕王赈灾的,这群人怎么会和镇安王搞在一起?


    经过一番交涉,以及武力镇压,蒋谷青带着人离开,剩下的人被官兵收缴,顺便,嗯,战利品他们是可以抽成的,不然郑勇拿来支持那么的从哪里来。


    接下来的日子,蒋谷青带人镇压,打了个先锋,首先消耗对方血条,然后官兵收缴,清理战场,回头蒋谷青还得谢谢……


    这边清缴的同时,另一边,镇安王涉嫌造反的证据已经快速送到了穆尚的手里,当穆尚知道叛军最近的先锋已经到了距离自己仅仅三百里的府城后,这一刻,穆尚对镇安王的杀心达到了顶峰。


    但是穆杰好杀吗?


    现代,古董店内,穆珀看着胡不知给调查出来的详细资料,“这比我们那时候查东西快多了。”


    “这可是信息时代,别说这些基础资料,就是再隐秘的资料也能找到。”胡不知大言不惭。


    “那,你能找着我的坟在哪吗?”穆珀发出灵魂提问,胡不知张张嘴,委屈的看向子宸,“你教他抬杠干什么?”


    “这还用我教……”子宸嘀咕了一句,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说正事。”


    “正事儿,其实只要穆珀你同意,去他家看看就行,许是祖上留下了什么话也说不定。”胡不知也知道在荣朝发生了什么,如果说这么信任的话,过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穆珀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有那么信任杨林嘞?至少目前还不是。


    只是,虎符在杨家人手上,那套嫁妆也在杨家人手上,穆珀知道自己肯定要去,不得不说,至少留下这个任务的人,足够了解他。


    “事不宜迟,你现在联系吧。”穆珀说完,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上面是胡不知查到的关于杨家之前的资料,能够看出,这家人确实是杨振那一脉的,但其历史族谱是从荣朝之后三百年,再重新续上的。


    这是什么操作?中间的三百年去哪里了?而紧接着,就是那套嫁妆的来历,从不知名的地堡中发现,因为是战争时期,也不知道是谁藏在那里的,而发现的时候,只有一个雕工精美的花轿,花轿全身为木刻雕漆制造,虽然颜色不复当年,但并不会影响它的价值,更何况,里面还有满满的一花轿金子。


    因为这堆金子,人们开始调查花轿来历以及其余配件,这个寻找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按照资料上的说法,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完全把这一整套找全,而胡不知给提供的照片上,东西是完整的。


    “走吧。”看来这杨家还是要去,穆珀和子宸出发,胡不知却抱来了他家胡小闹,“小闹放学了,他.妈没在家……”胡不知的妻子是医院急诊室的大夫,遇到个突发情况就要临时加班,这次又是如此,好在他家邻居孩子和胡小闹一个幼儿园,这不就把小闹送到了店里。


    毕竟才四五岁的孩子,邻居也不可能大大咧咧的接回自己家放着。


    “那咱们就一起去。”穆珀接过向他扑过来的胡小闹,直接抱在手上。胡不知还看子宸:“你咋不接?”


    子宸眨眼,这破小孩儿不找我啊,穆珀则笑着道:“你还不知道他,除了小狸,他谁也不抱。”子宸放在王府的狸花猫现在是亲兵的团宠,谁让狸花基因好还长得好,已经开始抽条的它除了在房间里就是跟亲兵出去训练,荣朝这时候冰天雪地的也不妨碍,人家身子骨强健的很。


    “小闹喜欢老师。”胡小闹则是毫不避讳的表现自己的偏爱,对小孩儿来说,陪伴是重要的,但穆珀这个神奇的老师确实太香了,胡小闹现在用穆珀教的法子成了班上的孩子王,老师还经常夸奖他,所以虽然许久没见,胡小闹还是对穆珀额外亲近。


    “诶,就不该带你过来。”一样被自家崽抛弃的胡不知认命的去开车,穆珀则在后面检查胡小闹的课业,子宸在旁边听着,要是背错了就给个提醒,把穆珀气的直挥手让他离远点,哪有这样的。


    杨家,穆珀看到他们代代相传的那幅祖先画像,又仔细看了看落款,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回去一定跟杨林说,你家孩子没有绘画天赋,不要强求……


    子宸也在旁边看着,半天没认出来是谁,“到,真是荣朝时期的画风。”胡不知也点头,但是心里不大认可,这真是什么时候都有画画不好看的,不光是现代人。


    “先祖奉命保守这个秘密多年,时至今日,我们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东西。”之前来鉴定的男子拿出一个盒子,穆珀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跟杨林以前联系的时候用的那个盒子,但他没接,而是让男子放在桌子上道:“为什么给我看?”


    “先祖有命,在千工花轿的所有零件最终被找到之时,就会出现一个长发男子,名穆珀,断了左手,能够打开机关找出虎符的人才能看。”男子表示这种量身定制的条件,他们也很为难好吧?


    穆珀默默看天,“几百年,就没有一个巧合的?”就不担心搞错人或者搞错时间?


    “家族记载,没有。”杨姓男子表示他们哪能知道去,而且能够认出荣朝虎符,加上打开机关的这个先决条件,至少是要在古玩行混迹的人才行,这样范围就吱嘎一下子缩小了好多。


    “你运气真好。”穆珀叹口气,从怀里取出钥匙,打开了盒子。男子眼睛都瞪圆了,祖宗保佑,这锁簧竟然还能用,不过,这盒子,为什么他会有钥匙?“原来您是先祖的后人!”


    “后……我是你先祖朋友的后人,这事,我家也代代相传,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或许就是等着这一天吧。”穆珀说着,看见了里面放的东西,竟然是一块玉制的瓦当。


    瓦当上有用尖锐之物刻画的痕迹,上面写着几行字,‘顺宗十六年冬,杰反,父亡,次年琰反,乱之始。’


    穆珀眼神一缩,顺宗,是穆尚的谥号,若非是来过现代,杨林不可能知道的。


    而按照瓦当上的说法,显然,他们已经到了历史节点。


    收好瓦当,穆珀不露声色,“这上面的字符需要解密,恐怕一时半刻不能知道是何意。”其实只是划刻的并不十分清楚,但是杨家后人并没有多好奇,“能完成先祖遗愿,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心态真好,穆珀说着有些唏嘘,杨林留下的遗愿是把这瓦当交给他,而另一个杨家先祖的命令是找齐当年那套嫁妆,只不过传承百年后,杨家后人错误的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了一处,以为那嫁妆也是信物。


    穆珀已经可以想到杨林必然是经历了什么才在危急时刻记录下这个,可是当时他为什么不在?难道这变化只在一两天之内?


    这般想着,穆珀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带着还没玩够的胡小闹一起往回返。


    “看来咱们之前的动作把他逼急了。”胡不知在知道瓦当内容后,虽然紧张,但拥有记忆的他并不恐慌,“说不准,是在被搜捕的时候救过来的。”这说的是杨林在杨振死后,杨家可能遭到了清算。


    别说,还真有可能,不过车上还有个胡小闹在,几人也没特别深入的聊天。


    回去后,穆珀就和子宸回了荣朝,胡不知留下来看家,有记忆的他更容易发现什么对比,如果有了变化,他就把信留在门口,子宸每天会定时过来查看,这还是从穆珀和杨林的联系方式上学来的。


    胡小闹在半道上睡着了,等醒来穆珀他们已经回去了,胡小闹顿时瘪嘴,“我忘了和老师说明天有我的比赛了!”


    胡不知比儿子还委屈:“你竟然都不邀请爸爸~”胡小闹本来的眼泪被胡不知一句话给憋了回去,他太难了,还要哄爸爸。


    另一边,穆珀和子宸回到京城后,直接去到了穆杰府上,只见方才入夜,穆杰府上非但灯火通明,还火把冲天,已然被禁军所围。就这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的架势,穆杰想要造反,难度似乎有点高啊。


    但是穆珀没有低估穆杰的本事,穆杰一旦被逼急了,他的效率比谁都高。


    “走,咱们去后院。”穆珀他们躲开禁军的视线,来到贾富贵的院子,一下子就落在了正团团转的贾富贵面前。


    “贾东家,身体恢复的不错啊。”穆珀看贾富贵在院子里转圈,愣是给自己转出了一头的汗。


    “王爷,快快,地道,这王府有地道。”贾富贵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还有藏兵,我看见他们运甲胄了,在地下。”


    “嘘,放轻松。”穆珀没想到贾富贵在这儿还能有这个作用,拿出一颗补元丹给一放松就面色刷白的贾富贵吃下,“你在这儿歇着,出什么事都不要出院子,保你安全。”


    贾富贵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处升起,再听穆珀的话,连连点头,“今早陛下让人传旨,封穆畜为镇安王世子,镇安王不同意,进宫申辩,到现在都没回来,中午的时候禁军围了府,我出门正看见管家带着一群人运送甲胄往假山下面走。”


    在冷兵器的时代,甲胄就代表着战力,两人对垒,着甲胄者的生存几率比只拿着兵刃的人要大得多。


    荣朝有规定,平民一户不得拥有两套以上甲胄,贱籍者,免丁役者,家中三代无人从军者,不得拥有甲胄,王爷,将军,所拥有甲胄数量不得超过五十套,否则视为谋反。


    “镇安王世子,穆杰可还没娶妻呢。”子宸啧啧摇头,跟着穆珀去找郑勇了解情况。


    郑勇那边确实有最新消息,他还觉得穆珀回来的慢了。穆珀讪笑,他总不能说我白天在另一个时空,根本不在京城。


    “陛下现在手里有的证据只能证明反贼去找的那个山洞里有属于镇安王的东西,但是并不能证明那个山洞是属于镇安王的,也不能证明是镇安王背地里自主反贼意图夺权。”郑勇跟两人说着现在的情况,一边看看面露沉吟的两人。


    “太着急了啊。”穆珀皱眉道,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穆杰不脑抽的说一句,是谁把金子放我山洞的,那穆尚的种种操作几乎就失效了,“难不成他是故意的?”就是要逼穆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那一步?


    穆珀不知道的是,他所选择的攻打路线,其实也影响了穆尚的决定。穆尚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三百里的叛军,再看看他一路北上的顺利,真的很难不担心自己要是被攻破,荣朝的江山会成为什么样子,或者说,他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正这时候,外面的传令兵过来,报告郑勇穆杰终于从宫里出来了,而且是八抬大轿送回来的。


    这个待遇可谓是不一般,不过穆杰并没有在外面下轿,而是让人把轿子抬进了府。这次也没谁不知道穆杰所受到的待遇。


    “也就是说,穆杰在不在轿子里,咱们都不知道。”穆珀看向郑勇,“外公,两日后的宫宴,你帮我盯着点杨振如何?”


    “没问题。”郑勇也知道,现在禁军围着镇安王府,什么事也探查不出来。


    从虎威将军府离开,穆珀眯着眼想事情,子宸在他前面带路,也就是荣朝没有宵禁这一说,不然穆珀和子宸都要被查。


    “穆杰藏了不少兵,但是他怎么换人?”穆珀忽然睁眼,“除非,那人就在禁军之中。”穆珀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穆尚之前是做了几十年皇太弟不错,但先帝是皇帝啊,他怎么会不给自己的唯一儿子留后路呢。


    “啧,这些年习惯了动手,脑子都生锈了。”穆珀自言自语的摇头,子宸回头看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穆珀疑惑的看向子宸,他还忘了什么?


    “穆杰造反,穆琰造反,这以后的你,是独苗了。”子宸意有所指,“你的造反皇帝还没培养出来呢。”


    穆珀站在原地,寒风呼啸,渐渐的,穆珀仿佛被冻上了。


    “只要穆杰不造……”他现在也不可能不造反,穆珀挠了挠头,“要不把穆尚治好?”


    “十月怀胎,且不说资质如何,穆尚现在还受得住?都多大的人了,质量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子宸提示,“安啦,要是穆琰被吓乖了,也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穆珀看着幸灾乐祸的子宸,满脸的无奈,他本来打算的好好地,穆尚还能再做个两三年,之后是王皇后的傀儡儿子穆琰,穆琰上位后就可以宣告荣朝破产了,但是现在,仿佛有点,小变化。


    “其实我一直在想,穆尚最后怎么会得一个顺宗的谥号,难不成是后来人给他改的?”顺这个字,在谥号里并算不上好词,最多是比什么殇,灵,隐,幽,厉之类的恶谥号稍微好听点,这样一个词,其实并不符合穆尚的性子,除非,他在王朝改朝换代的时候投降的无比丝滑流畅。


    子宸的话提醒了穆珀,他应该小心,别把穆尚给气死。


    但是这个难度还是蛮大的,因为隔天,就传来穆尚风寒入体,罢朝一日的消息。


    太子穆琰前去侍疾,结果直接被王皇后困在了宫里,王皇后知道穆尚准备对穆杰动手了,她不想穆琰参与进去。而穆珀,根本没人通知他,好在他宫里有人,知道皇帝还活着。


    现在穆杰的名声已经大不如前,如果说他以前可以靠名声获得支持,那现在,已经看穿他想造反的事实,那些原本中立的人就会放弃支持他。


    穆杰不像穆珀,他一直以对江山无心,对人间有意的形象出现,这样的他就算是最后登上皇位也只能是黄袍加身,而不能是他主动去抢夺。哪像穆珀,摆明了车马,我就是准备造反,你上不上就是了,虽然这个造反的结果还未定,至少过程是美好的,闻无涟看到的是为民做事,为民谋生,而杨振看到的事肆无忌惮,阳谋独断,至于郑勇,看的最全面,他是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放弃。


    现在摆在穆杰面前的其实就两个选择,一,放弃一切,归隐江湖,二,拼一把,夺了皇位,毕竟最终解释权归胜利者所有。


    穆珀让人在孙太后窗边说关于穆杰给她准备嫁妆的事,孙太后便乐呵呵的去问儿子了,虽然那两个小厮说是王爷准备的惊喜,但孙太后觉得自己知道的这一刻就足够惊喜了,她现在只想亲眼看看。


    穆珀在后面跟着孙太后穿梭在王府里,不得不说,这孙太后是真不长脑子,但这样的人才好用,只可惜孙太后刚找了两处地方就被管家追上给糊弄走了,虽然没找到穆杰的身影,那穆珀有八成的把握,穆杰并不在府上。


    那还要确定一下,穆杰在禁军中的眼线是谁,穆珀转身去了皇宫,子宸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接班,毕竟穆珀不能一个人同时盯两个地方。


    不多时,王皇后要给穆杰送东西的人到了,禁军之中的一个副统领赶紧站出来,将包裹接过来,但是人不让进,就算是皇后也一样,规矩就是规矩。


    “看着还真不像。”穆珀回来跟子宸吐槽。子宸看着那副统领带着两个禁军进入府内,轻车熟路的样子,这还真是胆子不小啊。


    三个禁军在一处假山后消失,过了越有一刻钟的时间,穆杰带着禁军出来,手上还拿着刚才送过来的包袱。


    “要是在这个时候动手,其实也不错。”穆珀可惜的摇头,还是等蛇全出来吧。


    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穆珀以献烟花的借口要了二十辆大车,从每一个城门口都安排了人拖着烟花进来,其实是在观察各城门的动向,发现不对的便即刻上报。


    宫宴当天,穆珀带着子宸进宫,穆尚虽然不大满意,但面对着穆珀的主动交易,还是很赞成的。


    穆杰也孤身一人的出现,连个随从都没带,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减轻了对她的怀疑。


    酒席宴间,天家父子叔侄仿佛没有发生过龌龊,大家互相敬酒,除了穆畜这个病歪歪的惯例缺席,其他人都很和气。


    就在这时,朝臣中两个身影忽然倒下,尖叫声顿时撕破夜空。


    第796章 番外世界7


    宴会厅内的一部分侍卫立刻冲向尖叫声的方向,结果只是两个沾染了毛桃上没洗干净的绒毛,触发了过敏的大人,皇家宫宴能上席的都是朝中重臣,穆尚只能让他们先去偏殿休息,至于那连桃子都洗不干净的宫人,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宫宴上不只有桃子,还有葡萄,杏子等等在花期就被妥善保存起来的各色果品,不过一般没人动,大冬天的也不怕硌牙……至于这两位大人是馋到了什么地步才动手的,旁人不得而知,唯有两位大人的亲眷有苦难言,参加宫宴出丑,下一次还不一定有没有机会呢。


    去送人的内侍和侍卫回来,身形却有了变化,脚下更是有了训练过的痕迹,穆珀见状,对着子宸笑了笑,“等下你出去更衣。”


    “好。”子宸点头,此时宫宴正式开始,众人起身向皇帝穆尚敬酒,穆尚很开心,他最是喜欢这种可以展示自己权威的时候,“今日是宫宴,也是家宴,众位尽可随意。”


    话落,郑勇就跑到了杨振的坐席上,周围的官员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杨振也没反应过来,“至于吗?”杨振本来没觉得这次宫宴会有什么,让郑勇这么一弄还有点紧张。


    “至于。”郑勇比杨振大一轮儿,他既是长辈又是前辈,杨振在自己的席位下首坐着,只觉得郑勇是故意的,主位上,穆尚也这么觉得,但他刚说了可以随意,这就出尔反尔也是不好,所以只是喝了口闷酒。


    “听说你们这次发财了?”郑勇毫不避讳,杨振一甩袖子,“小财,小财。”现在谁人都知道造反背后的主谋是镇安王,但,没有切实的证据,加上镇安王可不会像穆珀一样束手就擒所以人家还能出现在宫宴上。不得不说这两位一句话就把俩人都得罪了,穆尚气不顺,穆杰气不喘。


    子宸起身去更衣,旁边伺候的内侍在前面带路,内侍低着头,子宸看不出样貌,这是宫中的规矩,但是在更衣后,子宸就发现人换了,新换的人身形仿佛,但是脚下明显更有力,而子宸不动声色的回到宴席上,此时已经开始了歌舞节目。


    “利尿的酒水,冰凉的果品,还有舞姬身上的熏香。”子宸落座后就闻见了不一样的味道,“还有什么?”别说,这一□□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光子宸打眼看过去,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内侍被换掉了。


    “等下还有锅子。”宫宴在冬天,怎么也不能让他们都吃冷的,所以,炭火,就是宫宴上的一大利器,各式炖菜和煎烤的食物被端上来,暖呼呼的氛围配着舞姬迷人的身姿,穆珀冷眼瞧着,对面的太子穆琰都开始迷糊了,或许也就是台阶上的穆尚和王皇后情况好点。


    舞姬退去,穆尚的后宫妃子中走出来一位,“陛下,今日家宴,妾准备了一个节目,愿陛下年年和乐,岁岁无忧。”


    “好,美人有此心,朕心甚慰。”荣朝对妾室的要求就是能得夫君欢心,皇帝的妾,也是妾,前朝后妃共舞的事都有,所以后宫妃子上台表演,并非失礼。


    乐曲起,妃子手上拿着两个精巧的红灯笼,舞动间竟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冒出,给这份表演又增加了一份刺激和赏心悦目。


    “跳的不错诶。”子宸连连点头,手里不自觉的又喝了一杯,穆珀看看他,“少喝点。”


    “我把酒换了。”子宸吐舌,知道酒水里有东西,他自然不会再多喝,他喝的是空间里存的,“要尝尝吗?”子宸表示这是他的佳酿。


    穆珀伸手勾住子宸的下巴,在他嘴角轻吻,丝丝酒味接触,“确实不错。”子宸立刻老实了,穆珀笑着揽着身旁的腰肢,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逗子宸,一副荒唐的姿态。


    美人献舞结束,穆琰身边的一个随从起身,穆琰开口道:“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一块天生五彩美玉,此等祥瑞,儿臣以为是上天赐予父皇的,所以特来献上。”穆琰让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人头大小的五彩翡翠,一般三色翡翠就已经是上品,四色为珍品,而这五色彩翡,当算得上珍宝二字。


    “好,琰儿有心了。”穆尚大为欣喜,这个太子最近忙着和未来岳家打好关系,本来老父亲还有些心塞,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旁边的朝臣自然对着太子各种夸耀,不过这个夸赞也是有分寸的,都聚集在太子的孝心上,可不能说这祥瑞是太子让给皇帝的。


    穆尚也很开心,与众人饮酒后让人把五彩美玉接过来,眼神却看向了旁边的穆珀,他可是知道这个大儿子这段时间给皇后送了不少好东西,如果他有心,那就是还可控,要是他肆意妄为,这不失为一个打压他名声的好机会。


    谁料穆珀根本没看皇帝,反而是跟子宸在说着什么,行动间轻佻的很,穆尚眼神变得不耐,看向了一旁的王皇后。王皇后才不管穆珀是怎么个情况,只要他不跳出来跟自己儿子抢夺太子之位就行。


    “大哥,你没有准备礼物吗?”穆琰看见了穆尚的眼神,意得志满下直接对着穆珀开口了。


    “父皇,儿子也有礼物,此礼,可助父皇江山稳固,社稷安康。”穆珀闻言起身,恭敬回答。穆尚还蛮惊喜,他知道郑勇弄出来的暖炉就是穆珀的主意,难道他还有利国利民之策?只是,穆尚转念,要是穆珀真的弄来一个好东西,岂不是抢了太子的风头?


    穆珀没看穆尚变换的脸色,太子穆琰却是看了个清楚,他也想到了,不禁有些后悔,招惹大哥干什么啊。


    “陛下,臣弹劾镇安王穆杰,骄奢淫逸,不思进取,尸位素餐,贪污受贿,徇私枉法,卖爵鬻官,结党营私,霍乱江山。”穆珀说话时如龙吟虎啸,直接压倒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穆杰愣在座位上,他还没动手呢,怎么先冲着自己来了?还有,那香料是引动人心浮动的,你是有多恨我?不想着与你那男宠当众出丑,到满心打算着把我给弹劾掉?


    “陛下,这份礼物,您喜不喜欢?”穆珀丝毫不给皇帝面子的行为被众人看在眼里,但是,怎么说呢?众大臣都闭嘴了,当初镇安王一个五爪金龙的绣纹就差点要了燕王的命,如今燕王再来这一出,谁还不知道他为的是什么。


    镇安王现在有谋反的嫌疑,但也仅仅是嫌疑,他固然有谋反的底气,但是只要人还老老实实的坐在下面,除了燕王,他们谁也没胆子去弹劾他。敢弹劾的没资格参加宫宴。


    穆尚被噎的不上不下,他如何不知道镇安王谋反的心思,但他有信心能够压制住,他想要完美解决,把镇安王放在一个辩无可辩的位置,“小孩子家……”


    “事关朝政,无小事,陛下若是不放心,不如请镇安王上来,与儿臣自辩,若是镇安王说的明白,那就当儿子与堂哥给您彩衣娱亲,若是说不明白,此间家宴,却也不能有失国体,还请陛下为了江山稳固,百姓沉冤得雪,严惩镇安王,祭于城墙之上!”穆珀说道最后的时候,声音掷地有声。


    祭于城墙之上,乃是将死尸双手吊起,挂在城墙竖立的大纛之上任凭风吹雨打,直至灰飞烟灭。


    “……”穆尚不想说话,眼神看向太子,你招惹他干嘛,穆琰干笑两声,只得起身,“大哥,大过年的,咱们不讨论这些可好?”穆琰声音干涩,比之穆珀刚才的气势更加明显。


    “切~没意思。”穆珀甩了甩袖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子宸递过来一个剥好的葡萄,穆珀直接放进酒杯里,这大冬天的葡萄跟个冰球一样,“谋害亲夫啊?”子宸歪头笑:“你现在还不是我亲夫呢。”


    穆珀眨眼,“那我可要努力了。”


    高位上,穆尚穆杰和穆琰脸色漆黑,王皇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穆珀针对穆杰,跟她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看,太子一说话,穆珀就回去了,这不就是代表着顺从,至于这个没两年好活的皇帝,王皇后现在恨不得给穆尚拉一拉进度条。


    而穆珀正对面的穆杰则恨得咬牙,他身边伪装成侍女的暗卫小心的看着王爷,但是最终,王爷也没有说出终止计划,暗卫的心一点点放下。


    “堂哥,听说您儿子,我三弟,镇安王世子,现在恢复的不错?”穆珀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很大,字字清晰,“堂哥家里果然名医如云,弟弟在这里多谢堂哥,相信您儿子,我三弟,以后也一定会孝顺堂哥您这个爹的。”


    穆杰后悔了,他为什么要用放纵人心的香料,而不是毒!就算自己也身在局中,吃解药不就好了吗!“多谢,燕王操心。”


    “穆珀,你喝多了。”穆珀的话让穆尚听着也不舒服,一句喝多了就让他闭嘴,穆珀呲牙一乐,“父皇放心,我这不是看堂哥滴酒不沾,想让他开心开心。”


    你倒是刚才别惹人家生气啊?杨振在后面听着,颠吧,谁能颠过你啊。


    “镇安王为何不饮啊?”穆尚其实也没看清,但穆珀就在穆杰对面,而且现在穆珀死命针对穆杰,在这上面想来是不会撒谎的。就,陛下,有没有可能,穆珀冤枉人?


    “陛下明鉴,臣弟身体初愈,然宫中美酒难得,臣弟不想错过,所以仔细慢饮,才叫燕王误会。”皇帝敬酒你不喝,领导夹菜你转桌,穆杰在事成之前始终记得那句,王莽谦卑未篡时。


    “哦~~~美酒难得啊。”穆珀抢过话头,“镇安王多虑了,宫中珍奇美物何止上万,一壶美酒罢了,倒也当不得什么难得之物。陛下,我看不如赐镇安王一缸上等药酒,让他好好泡泡,补补身子。”


    噗!郑勇还是没忍住,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子现在这么不着调?


    穆杰黑着脸,心里却在发笑,好啊,越狂越好,等下你失了分寸……本王就好好的教训你。


    “本宫以为,应以勤俭为上。”王皇后淡淡出声,尽显威仪,她已经在想着自己当上太后,把持朝政的时候了,“燕王,你说呢?”


    “母后教训的是。”穆珀立刻闭嘴收敛,王皇后很是得意的看了眼穆尚,穆尚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新的歌舞也上来了,丝竹声再起,这是一支群舞,在舞姬的遮掩下,不少大臣都赶紧去更衣,回来的时候不仅身边人换了,有几个大臣的脸色都变了。


    穆杰身边的暗卫点算着人数,差不多了,便给了穆杰一个信号,穆杰趁着舞姬撤退的时候,拱手道:“陛下,臣的侍女也准备了才艺给陛下献上。”


    穆尚此时有些迷糊,他虽然没喝加料的酒水,但是他面前的几道菜,炖煮的时候用的香料都是有安神作用的,而下面加的炭火也是加了东西的。


    现在穆尚显然是已经中招,听闻穆杰如此恭顺,便笑道,“你有这个孝心也是难得,好,允了。”


    穆杰身后的两个侍女上前,其实两人都是男扮女装,而且武艺非凡,他们相携而立,竟然是一左一右两个利手,一个是左撇子,手持绸带,一个是右撇子,手拿团扇,两人仿佛镜中相似又不相同的人,用镜像的动作舞动。


    “别说,挺有创意。”子宸眼神扫视着周围,见后面的大臣有的不顾形象的大口撕咬肉类,有的不断饮酒,还有的已经开始和别人争执起来,除了几个战战兢兢不敢动的,也就是杨振和郑勇他们能注意到主位上的情况了。


    “刺杀就刺杀,花里胡哨的。”穆珀也得承认,穆杰这一出出的,弄得巧妙,但是在实力面前还是多余。


    舞蹈逐渐进入激烈的环节,穆珀手上玩着核桃,眼神盯着即将行动的暗卫,穆珀自己主持过的刺杀都比穆杰吃过的饭多,什么节奏他自然清楚。


    嗖嗖,破空声传来,两个暗卫手腕中飞出暗器飞镖扎向皇帝和杨振,穆珀心道你跟杨振有多大仇啊?穆珀对穆杰的第二刺杀目标竟然不是自己很有意见。


    于是,嗖——嗖——穆珀手中的核桃后发先至,逐一打在暗卫飞出的暗器上,有几个扎穿了核桃的,都能看见核桃快速焦黑的痕迹,这暗器上还喂了剧毒。


    “来人!护驾!”杨振‘不顾自身安危’悍然站起,比郑勇速度还快的冲到了皇帝面前,高大宽厚的身材把穆尚遮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动手!”穆杰见状也不装了,他没想到穆珀的身手这么好,而且明显早有防备,怎么会?到底是哪里漏了消息?


    穆珀让子宸老实待着,子宸忽的眼前一亮,这就是说,穆珀准备自己上了?


    穆珀在前面骂骂咧咧,“一群废物,没事可干了给我找麻烦,闲的你们浪费生命,搞什么事情,活着不舒服是吧,但求长眠是吧,浪费土地连肥料都当不了的东西。”


    刺客有点破防,他们是刺客,不是死士,更不是死尸!燕王这一边打一边骂整个就是个身心折磨,也就是这里面那几个不识字的听不懂,但是打也打不过啊!


    郑勇慢了半步,眼瞧着他外孙子要清场了,立刻上前来一拳头把一个刺客轰到墙上,“就这么点儿人?”


    “怎么可能。”穆杰咬着牙道,“来人!”禁.卫军从殿外进来,这些人比地上软绵绵的刺客们更多了一份威慑。穆杰走到禁.卫军之前,看着眼前的满朝文武,“燕王,双拳难敌四手,现在禁.卫军尽在我手,你还不束手就擒!”


    “双拳,难敌,几个手?”穆珀伸手,子宸上前倒酒,给穆珀净手。脚下是刚才被穆珀断了脊椎的刺客们还在苟延残喘,穆珀怎么能让他们痛快死去,看不见穆杰的失败和落幕呢。


    “穆杰,你罔顾皇恩,欺君瞒上,实乃十恶不赦之大罪!”杨振好容易才找到了两个穆珀没弹劾过的罪名,赶紧在他之前说出来。


    “穆杰意图谋反,实乃窃国之贼子,儿臣请命陛下,将此乱臣贼子诛杀!”穆珀不甘示弱,立刻又降下一道大罪。


    穆尚竟然有点感动,他这个大儿子虽然是为了针对穆杰,但是无论是武力还是忠心,都是他现在急需的。


    “哈哈,诛杀本王?”穆杰大笑道:“穆尚,这天下本该是本王的,你才是真正的窃国之贼,现在,本王要肃清你这奸佞小人!给朕上!生擒穆尚者,赐王爵!”穆杰只觉得胜券在握,连自称都改了。


    “大胆!”郑勇看着殿下还迷糊着的大臣,因为耗费心神,加之猝不及防,这群大臣能老老实实当个人质就很好了。“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胆大之人!”郑勇很愤怒,刚才子宸已经告诉他这香料的作用,现在看来,除了贪吃贪财之辈,竟无一人可用。


    “你说归说,别扫一大片。”杨振一点都不慌,展现着自己的气度,把穆珀气的翻白眼,白长那么大个子,竟然是个文人……


    说话间禁.卫军已经冲过来了,在众人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站定,转身。面冲着穆杰,除了在穆杰身边的几个亲卫之外,大殿内所有人都站在了穆杰面前。


    这时候,穆尚缓缓起身,“你当真以为,朕一点都不怀疑你吗?”


    郑勇和杨振分立左右,禁.卫军给穆尚让出了一条路。穆杰见状冷笑,“叔叔,你当真觉得,我会一点都没察觉吗?”


    说着,穆杰身后的亲卫往殿门外放了一只烟花信号,而穆珀则看着外面空旷的场地……“他们跑过来怎么也要一炷香的功夫,趁这个时间我把穆杰抓了行不行?”


    哇……哇……哇……仿佛有乌鸦从殿内上空飞过,穆杰面目狰狞的看着穆珀,“燕王,你屡次挑衅于本王……”


    “你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穆珀歪着头看穆杰,“还是说你现在能让你身后的几个亲卫摘取本王的项上人头?刺杀就刺杀,造反就造反,你玩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你能走能站的,随便用个什么借口和陛下单独相处,刺杀之后就说你跟陛下汇报本王造反,太子造反,陛下被气死了,谁还能去验尸是怎样?”


    穆尚怒视着穆珀,但心里也有点后怕,以后他绝对不会单独见任何人!是任何!


    穆杰撑着身子,笑道:“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你以为你在灾区做的事,旁人不知道,穆尚,你可知道,你这个儿子在灾区拉拢人心,聚拢私军!”


    “哈哈哈!”穆珀放声大笑,“你是在跟陛下说,闻无涟闻大人,在帮我造反吗?”


    知晓其中真相的杨振和郑勇面不改色,其他人听了则放下心来,闻无涟是什么人,逼急了连皇帝都敢骂,但他不可能造反,穆珀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认知设定,清官不造反,但是,额外好用。


    连穆尚都跟看傻子一样看向穆杰,脑残。


    穆杰还要再说,就见穆珀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歪头一笑:“配合一下。”说着,穆珀拎着穆杰的领子将他甩到了穆尚的脚下。“护驾!”太子穆琰立刻上前将穆杰踹走,穆珀震惊的看向穆琰,甚至没管站起来后正在发怒的穆杰,“太子,你……”


    王皇后见状立刻道:“燕王放肆了,怎么能让陛下身处险境!穆杰心如蛇蝎,难保他身上没有伤人的东西。”


    “你有个好娘啊。”穆珀小声的对着站出来的穆琰微笑道,以他的控制力,除了穆琰,谁也没听到,“母后说的是,儿臣知错。”任谁看了都是一个被误会的好儿子形象。


    穆琰脸色涨红的看着穆珀,然而穆珀已经上场和穆杰的亲卫缠斗起来。


    郑勇看了看穆琰,出声道:“孙子,给我留两个。”


    郑勇就站在内场不远,一拳一个小吗喽,然后就没了,穆珀就给他扔过来两个。郑勇在那边不过瘾,看着身边的禁.卫,眼神审视。


    早已经被穆尚收服的副统领冷汗涔涔,他是禁.卫,但是郑勇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那杀气他如何能抵挡。


    就在穆杰身边的亲卫都被做掉,千钧一发之际,之前安排好的‘大军’终于奔赴而来。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事成过半的摧枯拉朽,而是燕王背靠满朝文武步步紧逼,他们王爷步步后退,就差退到殿外了。


    “终于来了。”穆珀露齿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来的是他的人。


    第797章 番外7


    “敢伤王爷!拿命来!”一个青年剑客见到穆珀咄咄逼人,径自飞身冲到了两人中间,剑锋直指穆珀的面门,可见对自己的身法十分有自信。


    这群人是穆杰之前聚拢的江湖豪客,他们多数无门无派或者以家族亲缘维系,自成一脉,这些人不是那些义气为民的豪侠,也不是但求身在江湖,一身平安的普通江湖人,他们心知肚明穆杰要做什么,并且希望以此为晋身之机,实现江湖草莽到庙堂高人的阶级跨越。


    而这群人的统一特点就是对皇权没有敬畏之心。


    之前禁卫军的副统领会被穆尚所收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穆尚是以皇帝的身份招揽他们,而皇帝,在禁卫心中自然就代表着正统,是他们效忠的对象,何况先帝留着他们只是为了保护穆杰的安全,又不是要跟着他造反。


    而这群人,迟早会拿捏着江湖地位来抗衡朝廷。


    啪!穆珀伸手弹在面前的寒光之上,长剑弯折,再回来的时候竟然带出一条血线,正是持剑青年脸颊下方被削下来的一条肉。


    “梦仙!”一见了血,后面的人就有着急的了,其实现在心机深沉的都还没出手,因为现在和他们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场面不同,反倒是镇安王身单影只,这番操作之下皇帝还有反杀之力,他们多少有些踟躇。


    “奸贼还不束手就擒!”三个青年男女各持兵器冲上前来,加上那个受伤后还坚持着的梦仙,四人围合穆珀,结果刚冲到一半,就以更快的速度摔了回去。


    “不分青红皂白,不知好歹,不知所谓,蠢货一筐。”穆珀一人给一脚,顺带一句评价,随即又看向穆杰:“你所依仗的就是这群废物?”


    后面,杨振看了看子宸,穆珀是怎么回事?子宸装傻,现在他老人家心情很不爽,也就是现在有个穆杰能让他出气,不然,路过的猫都能被逗两下。


    “燕王,你这话未免狂妄了些。”一个络腮胡的中老年男子背手开口,穆珀眼睛看过去的同时手上弹出一颗核桃,直接打进了对方的胸口。


    “知道为什么私藏甲胄算造反吗?”穆珀这一手震惊了所有人,这群人就这么看着穆珀走近刚才开口的络腮胡,“因为不穿甲胄,会死啊,白痴。”


    话落,冲到前面还不穿甲胄的几个自持身份的老家伙就想往后退,但互相看看,几人又有了默契,各自拿着武器向穆珀攻来。


    “别急,等下陪你玩。”穆珀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人群中想要趁机动手的穆杰,身形如鬼魅一般进入了几个老大的包围圈,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梅花镖,长蛇剑,峨眉刺,各位的成名武器不差分毫的攻击到了围绕着穆杰身边的几人身上,穆杰身边瞬间真空了。


    “为老不尊。”穆珀一脚一个络腮胡,而后又站到了穆杰面前。


    这一切看似耗费了不少时间,实际上从青年动手到穆珀收功,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穆杰很清楚,穆珀或许打不过自己身后的三千兵马,但是在须臾间把他杀了还是绰绰有余。


    “燕王,本王知道你也有心,不过当下形势,你我二人都无法独立成事,不如咱们合作,事成之后为兄封你一个一字并肩王,你我兄弟共享天下。”穆杰决定用缓兵之计,至少要让穆珀给自己一个躲到人后的时间,不然这么暴露着,太危险了。


    这也是穆珀之前两次持箭吓唬穆杰的作用,让穆杰形成了一种下意识的恐慌,就是面对穆珀的时候那种危机感。


    穆珀掏了掏耳朵,笑道:“哥,咱俩一个祖宗。”都是穆家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比血缘关系都更让人相信,与兄弟共享天下?今日是我兄弟,明日就是我卧榻之下酣睡之人,我岂能饶你?


    穆杰脸色变化,“既然如此,不如坦白说了,你我在这里相争,岂非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穆珀好笑道:“你所说的他人,是我亲爹,还有嫡亲的弟弟以及我血亲相连的外公,至交好友那个不怎么样的爹,是吧?”穆珀缓缓上前,穆杰手持长剑,但是他已经失去了正面对穆珀的勇气。


    “这都是我的挚爱亲朋,怎么能算他人?”穆珀歪头,一脸无辜的看着穆杰,“倒是你,当年以七岁之龄,异想天开,坐井观天,以为天下就是那四方城墙中的景色,以为臣民就是马屁谄媚你的内侍,以为你那些老师都是臣服于你的天纵之才,竟然妄想以幼主之位登基,若非我父皇临危受命,扛起社稷重担,你早在七岁那年就追随先帝而去了。”穆珀声声字字,说的情真意切,听得穆尚都感动了。


    “而今你又要妖言惑众,你以为你除掉殿内之人就能坐稳江山?你也不看看你苟延残喘的十六年都做了什么?你手持八面金锏,可你斩过贪官吗?打过奸臣吗?评过叛乱吗?你坐享三倍王爷朝奉,日供百两,你除了和这群乌合之众喝酒作乐,醉生梦死,你可曾想过与你一墙之隔就有百姓在寒夜中冻恶而亡?”


    “你自幼为名家所教导,长大后不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说开蒙教化,却整天以江湖身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破罐破摔,你现在还能背的出圣人训吗,你可对的起供养你这一身烂肉,一缕伥魂的天下百姓!”


    “先帝若是知道你这些年的所做所为,也会恨不得当年将你一并带走,免得如此辱没列祖列宗!”


    “穆杰,你至今以偷生二十三载,竟无半点悔过之心,本王今日就要代先祖清理门户!”穆珀语速惊人,但是字字清晰的落在众人耳朵里,连穆杰都没反应过来,就见穆珀不知何时把自己腰上的八面金锏拔了出来,一道金光闪过,就要落在他脑袋上,穆杰伸手横栏,咔嚓一声右臂断裂。


    这八面金锏说是金的,其实是黄铜打造,不然哪有杀伤力,此时这个不过二尺六寸长的武器,在穆珀手中才是真正平定叛乱之功臣,穆珀只身杀入军中,先废了穆杰,然后是周围明显有武力的江湖人和穆杰培养的死士,至于那三千充数的,禁卫军总要戴罪立功不是吗。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何必妄造杀孽?”一时不察,人群中竟然还有一个老和尚,而这个老和尚还故作高深的闭着眼,待等说完,一睁眼,就看见穆珀一口森白的大牙呲着,笑嘻嘻的站在自己前面,“佛不渡苍生,我渡,大师又何必斤斤计较,没了佛门的肚量。”穆珀说完,直接戳在老和尚腰眼上。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禁不起一下,打死了佛门怕是要找麻烦。其实穆珀出手到现在没一个死的,这些事都交给穆尚去为难吧,关他什么事,穆珀在发现自己必须要引导过渡期后,整个人就处于很不爽的状态下,子宸都不招惹他。


    几乎是只要了一刻钟的时间,在禁卫军的协助下,穆珀整个就是关门打狗,可算是出了最近心中的郁气。


    “陛下,镇安王护持八面金锏不利,臣将其奉还于陛下。”穆珀知道刚才穆尚不到最后一刻不开口,是因为穆杰的话,所以他现在特别听话的把这个八面金锏归还,坚持不贪。


    “好,”穆尚复杂的看着自己的长子,拍拍穆珀的肩膀道,“你长大了,父皇很欣慰。”


    穆珀微笑,“父皇,还有一位也是功臣。”


    “杨大人,把你找到的人抓出来吧?”穆珀才不在乎穆尚的赏罚,他要的东西从来都自己去拿,不等着旁人来给。


    杨振脸色不大好,但还是站出来点名,他所点的,就是在暗中与穆杰联络的大臣们。穆杰不可能光靠江湖力量掌控朝堂,相反,他还要靠朝堂的力量制约江湖人。


    别忘了子宸在穆杰王府内装的嗅丸,穆杰天天泡在里面,早就被熏透了,所以和他单独接触过的人短时间内也会有味道在身上,这些人都被京中戍卫盯上了,最后进了谁的家,一清二楚。


    这群大臣本以为这次侥幸躲过,没想到,“杨大人,我们也是被逼的……”有那个心理素质不好的,被杨振点名后就直接跪下了,而这时候,就显出之前碰了桃子倒下的两人有多精明了,他们没参与,但是很可能知情,索性先把自己放倒,无论谁输谁赢,都有缓和的余地。


    “穆尚,这次是我输了!”穆杰被捆缚在大殿上,直挺挺的站着,他的王爵还没被削,所以可以面君不跪。“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强行宣布我母后去世,让我母后流落宫外,更刻意让先帝与我染上伤寒,致使先帝去世!杀父害母之仇,我与你不共戴天!你尽可以杀了我,但是在我死前的每一刻,我都会诅咒你不得好死,地陷坟塌,永无后祭之人!”穆杰声音如杜鹃啼血,让周围听见的人心里不由得发寒。


    旁人诅咒,天打雷劈一类的虽然狠毒,但是不容易做到,但穆杰这个诅咒,那是真有可能出现。


    穆珀和子宸互相看看,穆尚后来的坟怕是真塌了。穆杰旁的没有,但是他从演义世界过来,一些大事,那些说书的也不会乱编。


    “穆尚,两年之内,我在下面等着你!”穆杰此时到真的生出了几分豪情来,他被演义所限制的人设本来也不是十分假,他知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的道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穆杰反倒不想着把穆珀拉下水了,他准备等着,等穆尚发现他两个儿子都有反心,最后只有穆畜这个过继给自己的儿子能成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你可要在下面好好做事,不要太早投胎。”穆尚冷声道,本来他也没准备放了穆杰,杀心已起,再难消除,穆杰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只要活着一天,就是自己的威胁。


    穆尚宣旨,然而处理反贼之事却交给了太子穆琰,之前出尽风头,气焰嚣张的燕王穆珀在后面好像隐身了一样。


    只有甩锅的穆珀和差点被甩到的穆尚知道是怎么回事,穆珀刻意不杀这些人,显然是等着有人求情,但是造反谋逆,怎么可能留情,这种事穆珀不做,穆尚不做,交给那些等着太子从龙之功的世家去做好了。


    穆珀藏在人后,但没人敢忽略他的存在,今天穆珀所展现出来的身手远超他们的预计,甚至有些人有那么一种感觉,既然穆珀没有动手杀了他们,那是不是证明自己没得罪他?


    更多的人则是注意到了穆珀的手下留情,说实在的,如果穆珀今天把和他交手的人都杀了,或许能得到更多的震慑,但是从此也无法消除在场人对他的恐惧,相反,武力强大而下手有分寸的人,才会得到最大的威慑效果。


    此时刚才杀伐果断,差点把穆杰道心骂破了的穆珀像一只大猫一样挂在子宸背后,旁人看见了也只当做没看见,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


    大殿上,一场刺杀过后,除了穆珀损失了一盘核桃之外,最大的损失或许就是炉子里的炭火,都灭了。


    外面的残局有人收拾,穆尚现在也没心情再开什么宫宴,但是各位大人还留在宫中,郑勇,杨振被叫到御书房,穆珀和子宸在众人面前旁若无人的携手而去,谁也不敢叫他们,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动乱,大家都惊魂未定,主要也有被穆珀吓得。


    “撒气了?”子宸看着穆珀,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穆珀瞅瞅左右,宫人立刻靠墙,随即将子宸直接抱起来,“没撒完,怎么办?”


    “我才不管。”子宸拍着穆珀后背:“放我下来!”在宫里呢,穆珀却小声说道:“就当提前练习一下。”


    子宸闻言也不闹了,勾住穆珀的脖子,“放心,我陪着你呢。”子宸知道他家这位喜欢背后有靠,手下有人,对于亲力亲为的苦命皇帝不感兴趣,只可惜事与愿违,“明天咱们回去看看?”


    “给老胡留封信算了,这两天就要过年了,咱们轻易离开不得。”穆珀估摸着从出宫后,他的时间就不属于自己了,但是这件事的后续发展肯定要继续的。


    “杨林怎么办?还要不要带他去一趟?”子宸觉得,要是没有现代那一遭,杨林家可能也未必能一直保留到现代。


    “看缘分吧。”穆珀笑笑:“咱们救了他爹,怎么不得谢谢咱?”说着话,穆珀就这么直接把子宸抱到了宫里的梅园。


    荣朝的底蕴是风雅,似梅兰竹菊这种高洁之物,宫中自然不会少。而此处就是梅园之一,主要种植的是红白双色梅花,错落有致,美丽非常。


    “好漂亮。”坐在亭子里,旁边的宫人立刻送上的棉围和暖炉,围挡只有半人高,挡住脚下的寒风,也不妨碍欣赏梅园的景色。


    “咱们府中也有。”穆珀踩在刚铺的地毯上,拒绝了内侍熏香的动作,“此间梅香难得,不用其他味道熏染。”


    熏香是为了君子雅礼,但这里是梅园,天生地养的香气就足够了。


    “这次,燕王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啊?”一道谈话声传来,穆珀侧头,正看见今天跟着家长来的两个官二代,一人脸上还颇有不忿之色。


    “唐兄,你可小心,现在恐怕无人敢为镇安王不平。”另一个说着好听,却有些阴阳怪气。


    子宸闻言皱眉,这俩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家里人被这次的事牵连?不对,牵连此事的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啊。


    “我并非为镇安王不平,我是为咱们自己的筹备失意。”唐兴,书香门第,这次作为客人被邀请过来,自视甚高,正准备在宫宴上一鸣惊人,谋的个一官半职,谁想到先是镇安王作乱,然后又是穆珀强势镇压,弄得宫宴一团糟,他的准备自然也没有展露的机会。


    在唐兴看来,既然陛下和燕王早有准备,为什么不提前出手让镇安王无法作乱?如果镇安王不作乱,他们就不会被吓到,更不会失去展现自己的机会。


    唐兴认为,主动在宫宴上作乱的镇安王是错,但穆珀放纵其在宫宴上行事,也不无辜。


    “诶,唐兄何必如此介怀,咱们本就是应付父亲才做的准备,如此倒是正好,你我兄弟,何苦于那禄蠹一道,在朝堂上汲汲营营,倒不如你我纵情山水,方为快活。”


    “季然兄说笑了,愚兄并非介怀不能借此入朝,只是,季然兄如此佳作无人欣赏,愚兄觉得可惜罢了。”被戳破心思的唐兴努力维持着体面,他是书香门第,怎可成禄蠹一道,但是,书香门第也是要官方认可才行啊。


    宋景,字季然,比唐兴小几岁,两人平辈相交,宋家小有薄财,便努力把宋景送到了京师学院,与唐兴相识,自此实现生活费自由。但宋景看不惯唐兴明明渴望入朝却又故作清高的模样,所以每每用这个来捧着他,就爱看唐兴不得不承认的样子。


    “什么好诗作,不如让本王欣赏一下?”穆珀突然出声,把正在闲聊的俩人吓了一跳,刚才他们只注意到亭子那里有围挡,还以为是宫中准备好的歇脚之地,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人,还是他们刚才讨论的燕王。


    “草民宋景参见燕王殿下。”宋景很乖觉,没有任何挣扎的直接行礼,唐兴则矜持的打量了一下穆珀,才弯腰道:“学生唐兴见过燕王。”唐兴已经是入考的学子,所以可以自称学生。


    “启禀燕王,方才我二人只是闲聊,还请燕王勿怪。”唐兴表示自己不是有心冒犯的,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燕王不应该如此小气。


    “唐兴,你父亲是?”穆珀很确定未来的著名诗人中没有这个名字。在这个众人压制住荷花盛开又给他们拼命浇水的时代,好诗人太多了,或许这个唐兴只是凑巧作品没留下也有可能。


    “家父唐诚礼。”唐兴对父亲是很自信的。


    “有这个人吗?”穆珀好奇,子宸点点头,“四时六岁中举,五十七岁考中榜眼,上任梁智知州三月后辞官那位。”


    “五十七……”穆珀哑然,这都快到荣朝的退休年龄了。


    荣朝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主要是针对腿脚不再伶俐的官员,像杨振这种,除非自己告老或者犯错被免官。


    “不错。”穆珀点了点头,“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诗作?”


    穆珀当真是随口一问,穆珀也不想他们‘诗兴大发’在这梅园之中又多说什么。


    “不过是玩笑罢了,燕王不要放在心上,学生和好友不打扰燕王了,学生告退。”唐兴一脸受到侮辱的表情,拉着还没说话的宋景就跑。


    子宸嘿了一声,穆珀则摇头笑:“怪不得没留下名姓。”就这个心性也是属实一般。


    唐兴两人刚走,一个内侍就匆匆过来找穆珀两人,“陛下召见,请燕王过去。”


    “只叫我一个?”穆珀说着被子宸推了推,“我回大殿就是,想来也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穆珀皱眉,“我尽快回去。”子宸点头,两人便一起往回走,先送子宸回了举行宫宴的大殿,然后穆珀才跟着内侍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里,穆尚面沉似水,见穆珀进来,脸色也很不好看,“你在瑚州之地,做了什么?”


    瑚州就是闻无涟所在的灾区,穆珀狐疑的看看穆尚,“父皇,闻大人应该都有上奏才是。”


    “朕并未收到上奏。”穆尚审视的盯着穆珀,之前他只以为是闻无涟上奏弹劾谁,所以折子被拦下了,除了造反一事,穆尚并没有收到闻无涟其他奏折。


    “是这样,儿臣有幸,得了个暖炉的图纸,本来是想请外祖帮忙,赚些家用,正好外祖也准备解散亲卫,所以便融了亲卫甲胄支持,后来父皇支持外祖的工坊,一些份额之外的暖炉便由外祖做主,送往了瑚州等地。”穆珀说的坦然,穆尚却并不相信,至少没有完全相信。


    “郑家的亲兵前往瑚州一事,你可知道?”穆尚又问,穆珀则笑着坦然道:“父皇,儿臣的二舅还在瑚州呢,或许穆杰之前的动作被二舅发现了,但是没有证据,所以……”


    穆尚挥手,让穆珀闭嘴,这要是细究下去,他还得给郑勇论功行赏,穆珀嘿嘿一笑,也没在意,“父皇,外祖父只是担心二舅,并无他意。”


    “你倒是聪明。”穆尚对穆珀冷笑,一点都看不出就在不久前穆尚还很欣慰的赞赏穆珀。


    “都是父皇教得好。”穆珀微笑,让已经领教过这小子嘴皮子有多厉害的穆尚神情复杂,他刚才看的清楚,穆珀话语不断,让周围人都没注意到他左手的不便,或许,也是他身法太快的原因,但,穆尚知道,这次,他不能不赏。


    穆珀受赏,就代表穆尚对之前五爪金龙的事给穆珀平反,这也是穆珀这次大出风头的原因,也让穆珀成了这一场风波里唯一一个高兴的穆姓人。啊,或许还有穆畜,因为穆杰伏法,穆畜就能承袭镇安王的爵位,只不过之前的种种优待和特权都没了,就是一个继承了王府和家业的王爷。


    第798章 番外世界7


    荣朝规定,进了正月,不动刑讯,不施死刑,所以穆杰只要争取到两天的时间,他就能多活一个月,而这一个月内,能够发生的变化就更多了。


    “穆杰的老师正在宫里,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杨振坐在穆珀的书房里,吃着子宸准备的点心,无视穆珀的白眼,他就是过来躲人情的,有本事把他抬出去?


    “我担心什么。”穆珀正在给小闹写字帖,胡不知来信,小闹的比赛晋级了,少儿组的全国赛,胡不知要全程跟着,一群小娃娃考诗词储备,要是穆珀不知道行刺这事儿,估计还真的会陪着参赛,谁让给这历史还没完全拧过来呢。


    “他们要想把穆杰拉起来,就必须要把你打下去啊。”杨振饶有趣味的看着穆珀,他不是在吓唬人,穆杰的那些老师可都是名家大儒,这次是拼了老脸也不能让自己的学生成为反贼。


    “我的好父皇,好母后会护着我的。”穆珀顺势收笔,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我可不信。”杨振现在和穆珀有点忘年交的意思,主要是他来这儿躲着,府里就一个穆珀一个子宸,那子宸算是穆珀的内眷,他总不能跟人家混在一起。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俩合作一次就算了。”穆珀表示与我无关。


    “嘿。”杨振见穆珀不上当,便抽过他刚写好的字帖,“你说不说,不说你就准备重写一份吧。”字帖和自己随意写字不同,一笔一划,笔锋规整,穆珀在这儿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好的。


    “你看,你怎么还耍无赖。”穆珀无奈的摇头,“我若是出事,其一,穆琰打不过穆杰,其二,穆尚在我死后活不过第二天。”


    穆珀要是没了,穆琰顷刻就会配合王皇后做掉穆尚,因为穆珀没了,穆杰就会彻底翻身,到时候穆琰打不过,就会失去太子之位,甚至失去性命。而穆琰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快速立刻马上手脚利落不受外界干扰的弑君弑父,这样他就能继承大统,对付穆杰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王皇后要留着穆珀对付穆杰,而穆尚则要留着穆珀对付穆琰,这俩人都不会让穆珀成为输家。


    “那要是他们出盘外招对付你呢?你家那个,可还没个身份。”杨振很快就想到了制约穆珀,或者说给穆杰一个合理理由的借口,子宸。


    穆珀可以借子宸的存在消除穆尚的戒心,穆杰如何不能?如果把这次的事解释为冲冠一怒,争风吃醋,倒也未必不是个法子。


    穆珀收回字帖,狐疑的看着杨振,“我不娶妻的底气是能力,穆杰敢吗?他敢不联姻吗?他要是敢同意,我还真不介意让他追求子宸,他还得配合我演求而不得。”


    “到时候主动性可就在我手上了。”穆珀表示您老人家想多了。


    杨振满意的点头,“不为情爱所控,好。”


    “您错了,这是圆满。”穆珀得意的反驳,然后铺下另一张大纸。杨振捕捉到了什么,但是多年为官的本能让他忽略掉了这个可能散发着危险的念头,“这字帖是给谁用的?”


    “我徒弟。”穆珀说着扭头一笑,“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杨振哼了一声,“你会告诉我?”


    “不会。你自己找出来才有意思不是吗?”穆珀觉得可以给杨振找点事儿干,顺便保护一下未来的造反皇帝,虽然说提前了两百多年,但穆珀相信会有人才的。


    杨振哼哼,就知道,不过他来穆珀王府这几次也确实发现了穆珀的真材实料,穆珀不光心思巧妙,对朝政之事也了如指掌,这样一个人才,之前若不是被王皇后的养恩裹挟,想来也没太子什么事了。


    在杨振等老牌朝臣的眼里,太子穆琰没有什么特殊本事,在太平盛世,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君主并无伤大雅,但现在虽然世道太平,他身边却有不太平的因素,最重要的是,穆琰过于依赖王皇后,对他们家不利。


    穆杰自幼天资聪颖,传授他技艺的名家不计其数,这些人打死都想不到,他们齐心教导出来的,竟然会是一个反贼。


    本来穆杰的名声十分好,甚至一度超过了皇帝在民间的声誉,也就是穆杰知道十全之人无法十美,不然他早就翻车了。而自打穆珀盯上他后,首先,穆杰失去了及时和自己的各路好友联络的通道,其次,在他拥有支配能力时候,做出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最后,穆珀在当众弹劾他的时候,可是有史官在的,何况穆杰还亲自做实了自己造反的事。


    这群名家没有在第一时间与穆珀断绝关系,而是努力去证明穆杰没有无可救药,虽然杨振觉得他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穆珀更以为他们跟穆杰还是有所不同。


    虽然穆杰是从小过来的,但穆杰小时候的聪慧也不是假的,或许他们是真的觉得穆杰只是一时冲动,钻了牛角尖。


    “你不觉得,陛下是故意的?”穆珀见杨振的关心点歪了,干脆提醒。杨振怔了一下,“好家伙,物尽其用啊。”


    要不怎么说是官场老滑头……穆珀一点,杨振就恍然大悟,其实他不是想不到,只是杨振想错了方向。


    “怪不得你们是父子。”杨振意有所指的看着穆珀,“你以后要是骗杨林,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还真是亲爹。”穆珀不理杨振,继续写字帖。


    大年三十的傍晚亥时,宫内依然灯火通明,一道圣旨从长门直出,晓谕天下。


    镇安王穆杰,深负皇恩,结党营私,谋反作乱,实罪不可赦也,着废除王位,圈禁于祥隆宫,非死不得出。


    祥隆宫,听着很吉庆,但实则是前朝末帝被荣朝开国皇帝围困之地,那里之前是末帝的行宫,末帝藏于其中的一处宫室,新帝要其投降,但末帝打死不出,新帝就命人一日拆除一座宫殿,一直拆到最后一个,末帝自缢于房梁之上,桌上还摆着他吃了一半的腊肉,美酒,在把人摘下来的时候,末帝还发出了最后的攻击。


    至此这个方圆二十里都是空地和断壁残桓,只有一间宫室的地方就被留了下来,依旧被称作祥隆宫。


    穆杰被圈禁在这里,相当于在一个还没开始使用的坟场,提前给自己看坟。


    之后六道圣旨连出,其一,赏功罚罪,其二,施恩,镇安王的爵位由穆畜继承,改为安王,失去一切特权,许留原镇安王府。


    其三,平反。


    穆杰曾经当朝弹劾,审判燕王谋反,现已确定是穆杰联合内应栽赃陷害,欺上瞒下,戕害无辜,穆珀看这个圣旨发出的时间,就知道穆尚有多为难。


    赶在大年三十子时之前,穆尚把涉嫌穆杰谋反的所有人都处理论罪,其中跟随穆杰的几个主力被加以蛊惑媚上的罪名直接处死,也算是给谋反之事的一个交代。


    在谋反之罪盖棺定论的情况下,穆杰还能留有一条性命,穆珀也得感慨此间天道的倔强,按说穆杰这种情况应当为此间世界所排斥,但经久年深,皇帝穆尚和王皇后这两个身具国运的存在被穆杰同化影响,也就间接导致了世界对穆杰的认可,而穆杰两世为人,气运深厚又擅长经营,能留下一条命也并不意外。


    穆尚还想借着穆杰刷一刷叔侄亲情,特意命人,让穆杰在年初一再接受惩罚,年三十还允许他进宫,吃一顿团年饭。


    年三十亥时,圣旨下达,离子时不过一个时辰,荣朝的团年饭是从戌时开始到子时结束,之后还有一应的庆新年活动,总之今晚是没的睡。


    此时,穆珀正在宫中,而子宸却没有在他身边。


    不过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穆珀这儿,所有人都在看着在座位下,一身素布的棉袍,头带木头发髻的穆杰。


    穆杰是收到圣旨就直接被换了衣服接进宫的,穆尚摆明了要折腾他,是不会给他时间收拾府上,现在穆杰穿着从来没穿过的棉袍,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唯一的好处就是,这棉袍是新的,符合新年新衣的安排。


    “罪人,拜见陛下,娘娘,各位王爷。”穆杰缓缓叩首,穆尚一副痛心缅怀的样子,愣是等到穆杰三叩首完毕,才急忙忙道:“杰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入座,今日是团年饭,咱们只有家人,没有君臣之礼。”


    穆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也不想吐槽穆尚的心思,事情都做了,还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指望着现在手都冻紫了,耳朵都冻肿了的穆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的罪孽?


    而且,晚上八点开席,十点下旨,把人带来都快十一点了,什么团年饭都吃完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打发时间的点心和水果,等到子时一起迎新罢了。


    穆杰看着穆尚给自己安排的座位,在太子和燕王中间的后面……穆杰自嘲一笑,躬身入席。


    上座的穆尚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穆珀正在擦手,整理衣服,一整个进言的前奏,担心穆珀又口无遮拦,穆尚自己也闭嘴了,挥手让歌舞齐上,穆珀老实了,穆尚也老实了,后面穆杰欣赏着他人生最后一次宫廷歌舞,吃着以后再也吃不到的点心,因为左手用筷子不熟练,干脆也不用了,用手拿取,大口喝酒,一整个肆意的姿态,倒好像是认命了一般。


    穆尚不开心了,他想看穆杰失意颓丧,落魄潦倒,可不是让他进宫来享受的,可是现在要是再针对穆杰好像失了他帝王的风度,穆尚有点后悔刚才把穆珀给挡了回去,就以穆珀对穆杰的针对,至少自己也可以好好出口气。


    当年自己一个皇太弟,被一个幼稚小儿给压制住,这是穆尚一辈子的耻辱。


    “启禀陛下,骆先生,冯先生,于先生等几位先生,想觐见陛下,献上新年贺礼。”内侍过来禀报,穆尚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再看穆杰,听闻几位老师一起过来,知道他们肯定是来给自己撑腰的,便收了之前的姿态,开始整理衣服,端正坐姿。


    穆尚冷笑:“天寒地冻的,朕不好剥夺诸位先生与家人团聚之时,几位先生虽然谨守君臣之分,朕却也体会他们亲缘之睦,你去告诉他们,好生与家人团聚,不必来觐见,若有贺礼,明日早晨奉上也就是了。”


    穆珀此时起来,“父皇,先生们遵循君臣之义,咱们也不能失了师徒之德,儿臣以为,不如让堂哥去送老师们一程,也好让几位先生念着,当初先帝亲自登门,逐一相请的情分。”


    穆尚看了眼旁边的史官,这些话都被记了下来,其实包括穆珀前几天在殿前平叛的时候骂人的事儿也被记了下来,不过他当时语速过快,史官在慌乱中只记下了穆珀骂人特别厉害之类的描述。


    “既如此,你跟着穆杰一起去,送完各位先生再回宫来,穆杰,你记着莫要耽误了明早的事情。”穆尚对内侍吩咐,然后又看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穆杰,直接下令,你都不是镇安王了,朕何必在意。


    “罪人领旨谢恩!”穆杰咬牙切齿,他心里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不过现在,成王败寇,他也只能认了。


    宫外,子宸带着人从祥隆宫布置好一切后回城,今天是年三十,城中百姓多拿出吃食和桌椅,摆在附近最大的院落里,周围的人都聚集在此,今年京城更是添上了许多暖炉,凭借着方便实用的性能和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得到了一致好评。


    子宸进城,身后的人就换了一批,从亲兵换成了烟花匠人,他说好了要在这里放烟花,自然不会食言。


    时辰差不多了,子宸让人在宫外传话,正好看见送几位先生出宫门的穆杰。


    穆杰本就好奇今日为何没在穆珀身边见到子宸,此时看见,想到刚才穆珀的咄咄相逼,不由得上前一步,“你是何人,来宫门何事?”


    穆杰装不认识,确实他也不应该认识。


    子宸才不惯着他,斜挑一眼,“与你何干?”


    “本……”穆杰下意识就要自称本王,好歹压住了,方才那内侍可是把自己的几位先生很是损了一遍,虽然只是原话复述了穆珀的词儿,但是几位先生的脸上都不好看,甚至对无力回天的穆杰也有了些怨言。


    “本,本来无一物,何必惹尘埃。”子宸打量着已经气质大变的穆杰,他修炼那个破而后立的功法不足三月,现在又被穆珀打断了右手,四肢已经看得出行动不协调,“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你!”穆杰没想到子宸竟然认出了自己,还对他横加嘲讽。


    “你什么你?”子宸忽的一笑,“筋骨错乱的滋味好受吗?”


    “是你这个奸诈之徒!”穆杰怒了,一时间想到自己的病症旁人不会知晓,立刻就明白过来当初对着自己下黑手的人是谁。


    “放肆!”只听宫门处传来一声震喝,穆杰站在门洞里,回声震得他耳鸣嗡嗡。子宸刚才就捂上了耳朵,见到来人后更是快步跑过去,“殿下,他骂我~”


    穆珀被子宸这小声儿弄得一胳膊鸡皮疙瘩,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后配合道:“他一介罪人,竟敢辱骂于你,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穆珀,你放纵身边人对本王下手,你还敢!”啪,一个冷硬,冰凉,力道深厚的大嘴.巴直接扇在了穆杰脸上,穆珀用的左手,用自己的手多疼,用机械臂还可以变大,加重力道,穆杰被穆珀这一嘴.巴直接抽晕了过去,子宸看看穆杰,“他不需要回去复命吗?”


    “……”穆珀甩了甩手臂,“让守卫去报一下就是。”至于穆杰……“你们,找两个人把他抬到祥隆宫,子时一过就是年初一,想来陛下也不会计较这点时间。


    “走,咱们去放烟花。”穆珀牵着子宸往外走,子宸在现代收揽的烟花,在这边可以尽情绽放,不过,论起造价来,子宸也是有些肉疼。


    “下次咱们自己做。”子宸买的时候就愤愤的说道,穆珀才不接话,这烟花涉及的东西很多,制造半年,放十五分钟,有些钱还是给别人赚的好。


    这次子宸借民间烟花艺人的名头给陛下献礼,也是打着和宫中的烟花匠人一较高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宫墙上,穆珀用披风把自己和子宸都包起来,两人看着夜空中递次绽放的烟花,那明亮灿若繁星,那绚烂更是精彩。


    “啧,在那边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大规模的放,倒是在这里过了瘾。”子宸悠悠感慨,其实他对烟花并不大痴迷,但以前想放就能放,最近几次来往匆匆,别说烟花了,连放松都没几次,所以这时候看着就格外珍惜。


    “等这边的匠人琢磨透了,咱们随时都能放。”穆珀的声音从耳后带着热气传来,子宸认命的往穆珀怀里缩,“我眼光可太好了,一下子选了一个永久。”


    穆珀笑而不语,其实他这种存在也是有消散的可能,不过他是不可能了。


    放了烟花,穆珀自然带着子宸回了宫,穆尚知道穆杰的去处后也不追究穆珀带人的事,但是对子宸也是视而不见,穆珀才不管他,反正王皇后拘着太子在那和穆尚一家三口,他只要在场当观众就可以。


    年初一,穆珀得到了迟来的封功之赏,一赏他平叛得力,二赏他赈灾有方,虽然穆尚也不知道穆珀在灾区做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穆珀和灾区有利好关系,那他就要把这份关系也转嫁到自己身上。


    穆珀现在是享受双奉的王爷,但是产业没给涨一点,封地也没给扩一点,手上依旧是无职无权,连王皇后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给穆珀求一个礼部侍郎的小官。


    “他未成婚,入朝做什么。”穆尚下了旨,不准备改口,以穆珀不成婚为借口,穆珀呲牙一笑:“父皇体恤,儿臣更爱自在逍遥,恐怕枉费母后好意了。”


    他这一退,穆尚反倒觉得自己不能放虎归山,“混账话,你都十九了,不可再无所事事。”


    “这样,你入中书省下属典仪司,先好好学学旁人怎么做事。”穆尚金口玉言,不顾王皇后复杂的脸色,穆珀也只能领旨谢恩。


    紧随其后是太子穆琰的赏赐,比穆珀的实在多了,不光是对太子这一年来没造反的嘉奖,还有给太子未来岳家的好处,穆珀要是个心态差点的,被这老子一番操作,明天就能把太子刺杀了。


    很明显,穆琰也有这个认识,借口筹备婚事,拒绝了穆尚让自己入朝的话头。穆尚满意了,好处不能一下子都给了,不然恩不好施,而且太子晚入朝一天,就代表他晚一天组建自己的队伍。


    穆尚虽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或许没几年就要把朝政交给太子,但权柄在握的感觉,如非必要,谁会放弃?


    中午,各回各家去补觉,等到年初二,穆珀带着子宸回到了虎威将军府,虽然没了娘亲,但这里也是正经外祖。


    郑威还在灾区没回来,郑虎带着娘子孩子去回娘家,家里只有郑勇一个老头,见穆珀两人过来,直接就给拉到演武场去了,穆珀看着脚下被踩结实的雪地,连忙运气下沉,不然这地上一踩一个呲溜。


    陪郑勇过一场还没结束,外面的管家就跑回来报告,穆杰昨晚自缢了,正是吊在前朝末帝当初的位置上。


    “他会自缢?”郑勇有些不可思议,“别是假死脱逃吧?”穆珀手中长.枪触地,“宫里知道了吗?”


    “小的知道的时候,陛下的人已经过去了,想来是昨天半夜发现的。”管家觉得有些不对,最简单的,就是穆杰怎么可能因为幽禁就自缢了?他哪是那么脆弱的人?


    “就以穆杰的心性,就算是想死,也得拉着穆尚的名声一起。”穆珀皱眉道:“外祖,我去看看。”


    “你给我老实待着。”郑勇本来还在沉思,被穆珀一句话叫回神,“不许去,听见没有,大过年的不找不吉利。”郑勇摇头道:“他娘还在王府呢,以穆杰的性子,这事儿不对劲。”


    子宸眼神飘忽,或许,吧……


    第799章 番外世界7


    穆杰自缢的消息被压了下来,除了提前知道信儿的郑家爷几个,剩下的就只有皇上和几个密探知道,连王皇后都不知道。


    初八,杨林从各路拜访中解脱出来,一溜烟儿的来到了燕王府躲清静。


    “你如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穆珀本来在书房,亲兵通报,便让子宸和胡不知先走,他见杨林。


    “我爹都能过来,没道理再不让我过来了。”杨林知道年前他爹过来躲人情,还带走了一堆字画的事儿。


    穆珀看看杨林,“早晚我给你们爷俩要租金。”


    “说吧,过来什么事?”穆珀不大相信杨林是过来躲清静的,杨林虽然不耐那些氏族往来,但是他很听话。


    “这不是听说你年后就要到我老爹手底下做事,提前来给你打个招呼。”杨林还真是过来给穆珀出谋划策的。


    中书省是荣朝的政务中枢机构,尤其是在强势的杨振带领下,将门下和尚书压成了附属,尤其是门下,名义上是审核,但没有一个人敢对中书省的诏书指令有意见,门下省现在被调走,裁撤,只剩下六个基础官员在衙门里,成日的喝茶聊天,然后给中书省的命令叩印,走个流程。


    至于尚书,完全就成了中书省的小弟,但好歹还有些权责在手。


    穆珀所接的官叫做典仪司,这个司职在荣朝是礼部的上游衙门,典仪司分内外两部,对内,管皇家事务,大到礼仪流程,小到等级规格,包括后宫里什么位份的娘娘用什么等级的东西等等,对外,负责制定规划祭奠,这个制定范畴就不仅仅是皇家了。包括接地气的,农桑,各地虽然都走二十四节气,但是气候温度的影响,并不是每个节气都能恰到好处,到时候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保证农作物和桑蚕的顺利产出,诸如此类。


    不接地气的,祭神,各地城隍的管辖范围,各地方申报某个人因什么什么功绩,申请入职仙班,除了玉皇老儿,太上老君,剩下的他们都敢制定,什么五路财神,山神,夜游婆等等。


    更多的是制定礼仪,当下以某位学术大家的研究为尊,所以各地学子们的拜师礼,行走坐卧,衣食习性,都要以这个学术大家的思想来衍生,好比当年圣人之道,以伏地礼为基础,友人之间也有跪拜问好之礼,而多年之后,则以傲立天地,唯天地君亲师可拜之礼等等。


    以典仪司的制定为标准,礼部负责组合,执行,派发,这就是典仪司的重要,因为涉及天下礼教之事,所以典仪司里的人都是精中选精,除了皇帝金口玉言的指派之外,最基础的一个标准就是无六部升迁者不得入。也就是说,这些基础的办事员,都是科举抡才选中,经六部历练,各有所得的人才,在每个部门都能得到晋升者,才能进典仪司。


    从典仪司出来,就是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的三省大佬预备军,虽然现在其他两个有点落下,但板上钉钉的一品大员是跑不掉的。而穆尚给穆珀安排典仪司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之前穆杰领的差事,就在典仪司,所以穆杰才能对各种规矩下手,还联合了宫内的司造给穆珀做五爪龙袍,穆尚让穆珀过去,清理穆杰留下的最后痕迹。


    此时节典仪司只有十五个人,加上穆珀十六个,其中有两个杨家人,一个是杨振的嫡长孙,目前和穆珀过去一个职位,是最底层的执录。这个官称要是放全了,叫典仪司下派撰史执笔勘录。也就是资料员,负责收集消息,整理上报,没有任何行事权。他们还会轮班负责礼部下属的史官笔贴式,就是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人。不过他们只在有大事儿的时候才会跟笔贴式共值,比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记录下来皇帝黑历史的笔贴式要安全的多。


    另一个是杨振的远房侄子,当年先帝最后一次举行科举的六元之才,穆珀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祥瑞,让穆尚起了杀心,毕竟这个大宝贝当初可是差点给穆杰去当先生的,好在杨振及时暴露了两人的亲戚关系,才让这个六元顺利入朝。


    “我已经和我大侄子说好了,到时候他亲自陪着你,不用担心我爹,等今年行祭礼的时候,典仪司会上呈祭文,你都露了才,就别藏着掖着了?”杨林给穆珀介绍了一条只要走上去就能顺利立功的路,每年新年大祭在正月十五,正月初十之后,各部衙门就会上呈献上来的祭文,如果入选,在祭礼上宣读,那不光是莫大的荣耀,更是大功一件。


    “你就不怕我口无遮拦?”穆珀当初在叛军面前呵斥穆杰的话已经被传出去了,虽然主谋斩了,但从犯还都在监狱里呢,而穆杰的名声也随着这一声声质问和怀疑的散播开始无限下坠。


    众人往常只知道穆杰聪慧,豪爽,仗义,但是这么多年,穆杰没有主持平反过什么冤案,没有主持赈灾灭疫,没有主理过地方事务,以前唯一被人津津乐道的不畏强权,仗义执言,王爷御史的名声也在穆珀被平反后摇摇欲坠,现在人们都开始怀疑穆杰以前弹劾的那些人事,是否有冤。


    “你要是口无遮拦,到时候上去读祭文的我可就惨了。”杨林认真的看着穆珀,确实没说笑,要是祭文有误,写祭文的可能还多活一天,读祭文的当场斩杀都是好的。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英年早逝。”穆珀笑了笑,之前杨林作为礼部的使者出使外邦,其一为传承教化,其二也是探查地方,这第二件事穆尚只交给世家子弟去做,他倒是想提拔寒门,但寒门农家出身的,都不会画地图。


    探查地方这种事危险又不能明着表功,所以给杨林一个宣读祭文的机会顺势升职。


    杨林拿自己的功劳和前程给穆珀帮忙,穆珀自然不能用这个来开玩笑,索性现在就在书房,穆珀直接拿出纸笔,算了下年份和时间后便开始书写,对于他来说,祭文除了格式需要特别注意之外,也就是记着时间别写错了就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一刻钟后,穆珀忽然抬头,“你要念多久来着?”


    “三炷香,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到时候台上只有刻漏,我还得看着……”杨林说着一脸愁容,祭台高.耸,上面风大,计时用的香在上面燃烧时间短,而刻漏是滴水的,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时刻注意着。


    穆珀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沙漏,“这是子宸给我找来的小玩意儿,琉璃所做,里面是螺砂,和刻漏差不多,这一捧砂子漏完约两炷香,要是能上祭台,我再让他找来正好三炷香的。”


    杨林盯着这个里面放着银白色砂子的精巧存在,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这是哪里烧的琉璃?如此透明轻薄,这塑形这么流畅,好宝贝啊。”


    荣朝也有琉璃,但是要烧制透明玻璃所需要的材料必有石英砂,这个时候的琉璃方子都是各家作坊掌握的,要是不知其中配比,随便抓一捧沙子烧出来的只能是黑曜石,甚至还会炸。


    现在能烧出各种彩色琉璃,但是透明的还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珍品,穆珀拿出来的是现代产物沙漏,是子宸上次自己凿螺钿,过筛之后没了拼出图画的耐心,索性做了个沙漏给穆珀玩,荣朝还没见过这么纯净通透的玻璃,杨林的震惊可想而知。


    “想知道?”穆珀就像一个坏蜀黍一样看着杨林。杨林继承了他老杨家对危险的直觉,立刻摇头,“这肯定是旁人保密的方子,我不好奇,不好奇。”


    杨林想着,刚才穆珀所说还能让子宸再找来一个,可见这方子不是在他手上,就是在子宸手上,他兄弟现在赚钱有大用,杨林才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坏了事。


    穆珀摇摇头,吹了口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杨林也不看沙漏了,直接过来看穆珀写的东西。


    “啧,你要是早两年漏出来,光写祭文都能让你用上双字封号。”杨林只粗略一看,就觉得通体顺畅,引经据典而且马匹拍的不漏痕迹。上台读祭文,不是檄文,没必要气势汹汹,抑扬顿挫,只需要雅音正字,有堂皇之音即可,自然是怎么流畅怎么来。


    “别,不吉利。”穆珀给自己倒了杯茶,咋了一口。杨林又道,“那至少你在仕林中的名声就会好很多,要是再多出点诗赋骈文,总归是不差。”


    “懒。”穆珀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曾经,杨林是知道穆珀以前的闲散养老大计划的,如今却是退无可退,心里百转千回,但自己好兄弟要做的事,他肯定支持就是了。加上他老爹现在对穆珀的态度有所缓和,要是在后面指望不上,自己还可以分宗出来,杨林这般想着,脸上似笑非笑。


    “想什么呢?”那眉毛都快扭成一团了。


    “想分宗……”杨林说完,穆珀一口茶水直接呛住,“你冷静,你分宗出去,你爹能撞死我……”


    世家大族如同一棵大树一般,分支可以粗壮,但必须依附于主干,杨林更是杨振的嫡幼子,若是在个武将世家,这都是守家保支的崽,怎么可能让他分出去。


    杨林算了算他爹和穆珀的武力值,确定穆珀是在开玩笑,“他撞你,你跑啊。”


    穆珀白了杨林一眼,杨林笑着拿走了祭文,“我去誊写,今年他们都省事了。”这就代表着内定了,至于剩下的人,或许是省事了,但更多的是失去了他们想要借此往上爬的机会。


    “诶,还是公平些,免得有人盯着我。”穆珀拦住了杨林。杨林立刻明白,穆珀表现的好了,王皇后那边肯定会让他为难。


    “好,我肯定找礼部最古板的那几个老先生给你们评判。”杨林相信穆珀的水平,也相信自己的鉴赏能力,所以他肯定,就算是公平竞争,穆珀这篇文章也不会出岔子。


    至于为何要最古板的,当然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杨林拿了祭文便走了,这也说明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胡不知和子宸从现代回来,手里拿着一整套铲雪机的图纸,今天他们本来就是在商量这个。


    以荣朝如今的情况,冬天里的清雪设备几乎没有,即便是宫中也只能靠宫人从下雪就开始扫,清理出宫道来行走,外面就更别提了,对于他们来说,与其铲雪扫雪,还不如把雪踩实了撒把石子防滑就是。


    子宸有想过把现代的设备直接拿过来,但是大功率的铲雪机都是烧油的,他总不能天天往这边送油,这油钱把燕王府掏空了都买不起。


    而穆珀和胡不知则更想纯手动,用履带和滑轮组,人坐在铲雪车上,双手控制雪铲,双脚踩踏前进,用轮轴带动的设备从前朝往前就有,像是灌溉用的脚踏式水车,排水的踏板,修城墙的时候往上面吊石头的巨大绞盘,这些结合起来,一套荣朝现在就可以生产出来的,颇有效率的铲雪机就完成了。


    子宸刚才拿着图纸回去咨询了一些手工达人和博主,他们给出的结论是纯手工搓出来要一个星期,但是放到工厂里分成流水线再来组装,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出来一台。


    铲雪机最重要的位置是一上一下两个脚踏式的轮盘,手上的控制前面的雪铲,将面前的雪铲向两边,脚上的控制前进,用更适应现在生产技术的四轮车代替履带,虽然安全性和全地形的适应性降低了,但是生产难度也一样降低了,只要能承重的履带生产出来,这四个轮子稍加变化就是完整的履带结构。


    经过三人的精简再精简,最终决定直接在荣朝来制作,这跟暖炉不同,这个铲雪机可以完全用木头来建造,对铁的需求不高,而这个时代,能工巧匠遍地都是。


    老样子,图纸发给闻无涟,顺便催催他,灾区那边情况稳定了就赶紧回来。现在大雪封路,穆珀安排过去的粮食也不能及时送达,所以一切最好等到春天雪化了再说。


    闻无涟是知道灾区附近的矿产情况的,不过在闻无涟看来,现在这边的矿产属于特事特办,没有足够的勘探水平,有点用点儿,他们也不知道能用多久,万一今天上报,明天就没了呢?所以穆珀所给的哪些矿产资料,闻无涟都没有上报朝廷。


    就连郑勇在知道后都感慨,谁再说清官不会造反?


    正月十五,上元节,穆尚主持祭祀大典,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穆珀看着在今天这注定雪打灯的寒风中一步迈四方的穆尚,再看看他头顶的九十九阶高台,穆珀决定一定要赶快找到造反皇帝,他可不想在大冬天的爬那么老高祭天。


    所以说,小冰河时期,就自觉点,别乱动……当自己是阳光呢,跑那么高。


    穆尚本来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被冻了这么一遭,下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穆珀估摸着他回去就得风寒。


    “祭文写的不错。”杨振走过来点评,“有人说你尚未入职,不应该在候选之列。”


    “老大人,我姓穆,我一出生就注定为了荣朝而努力,这个与我是否在朝中没有一点关系。”穆珀一点都不磕巴的表忠心,让过来要人情的杨振气了个倒仰,什么人啊,但是他还不能说穆珀说的不对。


    “诶,穆杰,是不是被处决了?”杨振少有的直接开口,主打一个猝不及防。


    “我可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何况,正月里杀人,不吉利。”穆珀的回答也流畅无比,“怎么?他跑了?”穆珀这期待的样子可不像是演得,杨振很清楚,如果穆杰自己跑了,那穆珀就有理由追杀他了。


    “我哪知道去。”杨振也不透露消息,穆珀切了一声,“你不知道,我自己不会去看吗?”祥隆宫又不是什么禁区,尤其是对穆珀这种王爷来说,那还不是想去就去。


    杨振看穆珀这样子不想演的,嘿嘿一笑道:“你去啊,你要是能进去,你入职我就给你升职。”杨振说完,背着手离开了,穆珀叫了两声没叫住,眉头周期,难不成是穆尚也认为穆杰的死有鬼?


    就穆珀现在知道的,穆杰的尸体可还没抬出来呢,难不成是穆尚等着穆杰假死还阳?可是这都已经七天了,什么假死药这么管用?


    从祭台回来,穆珀看看明显也是刚回府的子宸,“你这是去哪了?神神秘秘的。”这年前年后的几天,子宸总是单独行动,也是穆珀这边忙,他俩又不是那一刻都离不开的时候,所以穆珀也没在意,本来准备子宸主动开口的,谁想到一回家就看见子宸偷偷摸摸的。


    子宸看看天,看看地,“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来,咱们先讲讲,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穆珀冤枉的很。


    “那什么,我去祥隆宫了。”子宸呲牙,穆珀皱眉,“穆杰的死是你弄得?你帮他假死?”


    子宸咕噜一下子,“是,也不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却原来,自打上次杨家的族谱空缺三百年,子宸就有了心思 ,杨家的族谱从荣朝开始记载,最后都好好保存着,为何中间无缘无故的空缺三百年?


    而后穆杰被抓,子宸又回去看了一眼,这次不是简单的族谱了,而是各种信息都开始残缺。


    子宸开始大胆假设,穆杰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他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的待在那,或者说,不能给穆杰韬光养晦的机会。


    而这份假死药的方子,还是那次穆珀的学生造反的时候找老御医要的,当年的老先生尤其擅长假死之药。


    在子宸布置好一切后,穆杰就通过不同的方式,或吃或闻的将这份假死药吃了下去,效果很明显,而且穆杰眼前都出现了末帝上吊的影像。子宸唯一没想到的是,每天后半夜,人最困乏,行动最多的时候,祥隆宫附近被密探密密麻麻的围着,连个苍蝇都别想过去。


    穆尚的目的是为了阻止穆杰的朋友救人,同时,也阻止了子宸把尸体往外运。


    因为尸体早早就被发现了,所以,盯着的人更多了,就像穆珀和郑勇一样,穆尚是最不相信穆杰会自缢的人。


    现在的问题就是,假死药快到时间了,而穆杰的‘尸体’旁边,密探还死死的守着,两个时辰一换人,周围几乎没有缝隙的成同心圆一样的巡逻队伍也是半刻不停。


    子宸本来想趁着穆尚祭天的时候,或许那边的防卫力量就低了,但密探被调走了一部分没错,剩下的二十多人却都在屋子里,全方位无死角的变成人肉摄像头,盯着穆杰的一举一动。


    “今晚子时三刻,假死药到点儿,我想,他只要一喘气,周围的密探就能直接送他归西。”子宸现在也有点发愁,他想过用迷香,但是屋里的密探腰上都拴着铃铛,只要他们失去意识,铃铛就会响起,关联整个铃铛网,其他方位的密探就会立刻反应过来。


    穆珀看看子宸,好笑又无奈,“咱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我不是想着,你说的,不能直接送回去,那他在外面进行着无效努力,再看着你成功,道心必然破碎,到时候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会越来越低。”子宸哼唧着抱住穆珀,谁想到这个世界的皇帝他心思这么重啊。


    “嗯嗯,我家子宸是好心。”穆珀抱着人拍拍,还是没忍住喷笑出来,子宸抬头,瞪着穆珀,意思很明显,再笑我就咬你!


    “走,咱们先去祥隆宫。”穆珀有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今天祭天的时候,杨振问来着。


    杨府,杨振正在写字的手腕一抖,“坏了。”


    城门处,穆珀和子宸看着已经等在那的杨府马车,相视一笑,这老家伙,反应过来了。


    “燕王啊,你们也出城?”杨振的大身板从马车的窗户处,看不大真切,但是杨府的马车比别人家的都高一截子。


    “是啊,杨大人,相逢就是有缘,杨大人介不介意捎我们一段?”穆珀微笑,阳光灿烂,杨振心里骂娘,你个小狐狸崽子。


    “当然啊,老夫以后也是燕王你的上司,正好咱们聊聊。”杨振邀请两人上车,穆珀和子宸自然不客气,待等上了马车坐好,杨振开口道:“二位,这是去哪啊?”


    “实不相瞒,我们是要去祥隆宫。”穆珀诚恳的说道,“自听得老大人的消息后,小王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亲眼去看看情况实在是放心不下。”


    杨振差点站起来把穆珀踹出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混蛋就等着他呢,杨振在马车上运气,“你算是吃定老夫了是吧?”穆杰败了,穆琰不成气候,杨振愤愤的想到,他还真的没有了其他选择。


    “杨大人何出此言啊,要是穆尚不问,小王我自然也不会说。”穆珀表示我又不是主动出卖你。杨振哼哼有声,他也不是没法子应对,只不过这种事以前只有他用旁人,这还是第一个敢用他的。


    第800章 番外世界7


    祥隆宫,当真是一片接一片的废墟,其实现在荣朝皇宫里还有一批墙砖是从祥隆宫拆出去的,包括祥隆宫的大梁木,奠基木,都是百年上的好材料,所以说当年穆珀他老祖儿拆人家行宫,就是个借口,主要还是看上行宫里的建筑材料了。


    这里方圆十几里,寸草不生,传言是当年拆殿的时候发现了太多的秘药,都埋在地里了,药效导致这里的土地寸草不生。


    其实呢,前朝的房子,尤其是宫殿,为了脚下安稳,所用的奠基土都是被蒸过的,将土蒸透,里面的虫子,草籽就都死掉了,在基坑里再撒上炭灰和石灰,埋上奠基木做框架,然后再填蒸过的奠基土,也就是前朝有钱,才能这么折腾。


    至于现在,野草要想穿过层叠的碎石和碎木头冒出头来,也是需要费一翻功夫,怎么也要百八十年。


    刚进入祥隆宫范围,六个密探就直接围住了杨振的马车,密探们带着专门遮挡面容的面具,乍一看是看不清五官的,杨振三人直接出来,“我们是来探视穆杰的。”


    密探在马车上转了一圈,依旧拦在三人面前,“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罪人穆杰。”


    这就是杨振为什么说穆珀进不去的原因,密探只听从皇上的命令,除非穆珀此刻继位登基,否则他们拼命也不会放穆珀过去。


    “要是本王抗旨呢?”穆珀走上前,看着为首的密探,这些密探六人为一小队,说话的就是队长。


    “陛下有令,强闯者,杀。”这话一出,周围的密探立刻紧张起来,虽然是皇室培养,但人类在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不可避免,他们也知道穆珀的身手,里面那个可是他从千人大军里抢出来的……


    “好,不为难你们。”穆珀转身摘下杨振的钱袋子,“请你们喝酒的。”杨振的钱袋越有个十几两沉,穆珀也不管里面是金子还是银子,就直接扔给了密探小队长。


    “诶,你倒是大方。”杨振不满的看着穆珀。


    “别着急啊,有个赚钱的生意,要不要合作?”穆珀笑嘻嘻的说道。杨振顿时起了兴趣,别的不说,最近穆珀拿出去的东西就足够掏空他的燕王府,但是怎么看好像他也没变化,这小子一定有赚钱的门道。


    “走,回去谈。”杨振招呼着两人,车夫驾车往回走,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密探,他们好像还有个监督穆珀的任务……


    马车到了城郊,穆珀带着子宸下车,杨振看了看周围,“你好像失算了。”没有人跟来。


    “失算了,但是我心甚慰。”穆珀哈哈一笑,与杨振告别,该说的在车上都说了,他们没必要在离开的时候招摇。


    子宸在旁边郁闷,“我应该夏天动手的。”


    “得了吧,夏天动手,三天尸体就该臭了,到时候身子没变化你怎么解释?”穆珀眯着眼,“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应该救,还是应该杀。”


    在穆珀动了杀心的时候,天空上方滚滚云层翻卷,穆珀无奈看去,“知道啦!”


    子宸默默偷笑,他给穆杰准备假死药也是有这个原因在,这方小世界不让杀,还不到时候。穆珀翻白眼,你不让杀倒是给点气运啊,比如祥隆宫在子时三刻的时候进点儿毒蛇什么的。


    小世界要是会说话会很委屈,有你们两个气运大佬在,它给的气运管什么用啊。


    “上次抓来的人,还在牢里关着吧?”子宸想到了一个法子,他们救不出,可以让穆杰的人自己救啊。


    大牢,穆珀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刑堂和坐在旁边喝茶的杨振,再看看桌子上已经摆好的茶杯,啧了一声,带着子宸落座。“大人好雅兴啊。”


    杨振嘿嘿一笑,“过奖。”终于赢了这小子一手,杨振很开心。


    “大人想主审?”穆珀虽然不怀疑杨振的聪明,但是审讯,光靠脑瓜子可不行,要有捕捉信息的技巧和足够的心理素质,简单说就是胆大心细不亏心。


    “老夫先给你一个经验之谈,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手里的那些亲兵又不是养在府上当摆设的。”杨振抿了口茶,摇摇头道:“刑部有专门的刑吏,我只要告诉他们我的目的,他们自然会做好一切。”


    酷吏,一种甚至比某些官位都古老的职业,这种人办事极有效率,但是手段狠辣,从来都是在失去价值的同时,成为怨气发泄的出口。


    刑堂在这儿,但是真正的刑房是在隔壁。


    杨振和穆珀的打算一样,要不动声色的把穆杰现在的情况传出去,甚至不能直接说出来,让他们自己起疑,主动去想办法联络外面的人。


    “按着他府中查出来的甲胄数目,和之前得到的消息对不上,穆杰在暗处绝对隐藏了一支队伍。”杨振说话也不避讳什么,穆珀却疑惑道:“那为何这么久了都没动静?”


    要知道穆杰可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就被关进去了,一分钟都没耽搁。这都十多天了,不动,可能吗?


    杨振高深的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缓缓道,“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他用最原始却又最无解的看守让穆杰根本无法跟外界联系,逼于无奈他只能想法子假死逃生。”


    杨振话落,穆珀和子宸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杨振哼道,“你们两个小狐狸,连我都骗过去了。”杨振是怎么知道的?他回来的时候碰见郑虎了。郑虎以为杨振给穆杰出殡去了……


    杨振那脑子,一下子就知道穆尚将这件事压得死死的,就是怀疑穆杰假死,而无论是龟息功还是假死药,终究有个时间,过了时间,或是他自己醒,暴露人前,或是他需要被唤醒,但没人给他药,就这么真的死过去了。


    “事关重大,我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啊。”穆珀一推四五六,根本不告诉杨振他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


    杨振也没追究,事实上穆珀的实力越强他越放心,不过杨振在心里已经把穆珀归为心狠手辣,一旦招惹就是不死不休那一类了。


    约半个时辰后,上过刑的人被扔到几人面前,虽然身上没有血痕,但是从他抽搐无力的四肢和被冷汗沁透的衣服上看,刚才他绝对不轻松。


    “是你!”好巧,这人还认识穆珀,或许说,对他记忆犹新!


    穆珀默默站起来,走上前看着这个在灾区给闻无涟捣乱,出了灾区就开始照猫画虎,聚民造反的前同事,“当然是我。”


    “啊!!!”地上的人奋力挣扎,刚才都无法控制的四肢现在好像章鱼一样扭动起来,这是一种我打不死你但我要咬死你,要咬下你一块肉的执着和愤怒。


    “别激动,你激动也改变不了现状,其实只要动动脑子就应该知道,你们那一群乌合之众,怎么会吸引我这样的人才过去。”穆珀慢慢往后退,看着那人挣扎扭动,杨振看了眼子宸,呦,没被吓到,胆子不错嘛。


    什么叫杀人诛心?穆珀说完,那人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呜呜的开始哭,哭的那叫一个惨啊。


    “行了,别装傻了,你们自己清楚,是你们自己的贪心才把镇安王送上这条不归路的,是你们的贪心,让镇安王损失惨重,老巢都被端了,是你们的贪心,才让我的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穆珀絮絮叨叨,子宸上前把人拉回来,你再给刺激疯了。眼前抓来的这个是跟了穆杰有十年的绝对心腹,但是,忠心有余,能力不足,所以穆杰从没有把他委以重任,相反,穆珀这个半路杀入的军师,让他掌管一府之地,那几天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如果说穆杰是活命之恩,那穆珀就是知遇之恩。


    在得知军师身亡的消息时,这位还真心的难过了两天。


    “你们问吧。”被穆珀刺激的脑脊液都快滋出来的人突然开口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如让我早些下去,来世转投畜生道,再陪伴王爷左右。”


    “嗯,其实镇安王的爵位已经被削了……”穆珀补充了一句,被那人用死亡视线瞪了过去,穆珀摊手,闭嘴了。


    紧接着就是杨振的主场,他问了一些只要问穆杰就能知道答案的事,又问了一些关于他们找来的那些神医的事,说起来,那些神医都被穆尚接进宫去了,贾富贵和穆畜还在王府待着呢。


    和杨振他们所想的一样,这位在审讯过半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一定是王爷出事了,因为这些人员安排的资料,包括之前弹劾的那些贪官污吏,王爷并不会隐瞒,这只能代表他们现在无法对王爷进行审讯!


    接下来的回答,这位明显谨慎了许多,并且开始反复试探,但是杨振怎么会让对方试探出来,他找了个借口结束审讯,然后带着穆珀和子宸两人直接离开。


    所谓过犹不及,杨振拿捏的分寸很好,等着人回到牢房后不久,就收买了一个贪财的狱卒,用自己的藏宝地换了狱卒帮忙联络外面的暗卫,去探查一下王爷的情况。


    狱卒喜滋滋的照办了,奉令收钱,谁能有他这个好运气。


    “你不怕他们把你招出来?”狱卒放下接头信物的对面,子宸和穆珀在摊位上吃汤圆,杨振岁数大了,而且身形太显眼,就直接回去了。


    “招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更有效果。”穆珀笑了笑道,“要是穆尚杀我,我就跟你回古董店,以后跟你做个鉴宝师傅。”


    “你这鉴宝,荣朝之后的怕是一个都不认识吧?”子宸用手背扫了扫,表示嫌弃。穆珀挑眉,“那我兼职老板娘?”


    子宸眼睛亮起来:“这个可以,面试一下,老板想吃你那碗杏仁的。”子宸为了保险起见要的花生馅,但是看穆珀吃那杏仁馅儿吃的有滋有味,他就想尝一尝。


    穆珀舀起一颗来,放到子宸碗里,子宸立刻抗议道:“你都不喂我!”


    “烫死你。”穆珀反手敲了个脑奔儿,子宸老实了。子宸吹了吹汤圆,还没放进嘴里,就见对面有人拿走了那份信物,来人身法极快,子宸只听见铜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就被穆珀抱着走了。


    虽然想表达一下他能跟上,但是子宸觉得还是抱着有把握。


    落地后,穆珀在子宸微张的唇上亲过去,舌尖点了点,笑道:“让你尝尝味儿。”


    子宸幽怨的盯着穆珀,运起身法跟上他。


    两人跟着暗卫来到一片空地上,就见那人晃了一下,身影就从两人眼前消失了。“地窖。”生活经验丰富的两人自然不会以为对面是个鬼魅,只能是下面有一个小地窖口,而且这附近没有雪,他们也不能贸然上前,子宸让斑比把地窖的情况扫描出来。


    “一共七个人,地窖有三个出口。”子宸介绍着下面的情况,穆珀指了指旁边的草垛,两人躲到了一边,这里是一处晒粮场,加之是地窖的入口,所以周围的雪都被打扫干净了。


    “真聪明啊,他们躲在地窖里,就算咱们找到了,也不能对地窖做什么。”地窖里是这附近的京城百姓过冬的粮食,要是在没有饥荒的情况下,京城里饿死了人,那涉及此事和地方管理的官员至少要下去三分之二。就像胡不知之前吐槽的那样,整个荣朝,最出名的特产就是朝堂上的党争。


    好在,穆珀也不是想抓人,而是想让人把穆杰救出来。至于杨振,他是单纯的想知道穆杰现在是什么情况,才好做下一步的反应。


    “走,咱们去祥隆宫那等着。”这个地窖的位置是距离祥隆宫那儿最近的城门附近,因为荣朝的京城额外大,所以在城门附近的居住的百姓,也就是原来五个辅县的百姓都把耕地集中在城外,碍于农忙,有耕种需求的城门开启时间都会早一些,相应的,管理也比较松懈,就好比今天是上元节,城门到这时候都没有关。


    穆珀和子宸藏在远离密探行动范围的地方,他们这样处理其实很危险,但是时间紧迫,加之有杨振做挡箭牌,而且今天情况特殊,上元节时分,常理来说无论是穆尚还是周围的密探都比较松懈,而且今天有灯会,人们活动的时间会延后许久,趁着人群密集的时候行动总是隐蔽些。


    在静逸的等待中,马蹄声传来,此时已经过了子时,要不怎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在暗卫和密探的缠斗中,穆杰仿佛诈尸一般坐了起来,周围的密探一愣之下,穆杰就已经被暗卫们擒到了手里。


    原本一直被拖延的求救信号立刻发出,暗卫们也不再示弱纠.缠,带着刚醒过来的穆杰一路冲杀了出去。最终在留下了三个暗卫的代价下,穆杰被成功救出。


    而恢复安稳的第一句话,穆杰就抓着自己的暗卫道:“有人想杀我。”


    暗卫没犯傻,虽然现在想要穆杰命的人很多,但穆杰这话的意思是他这次出事,是有人故意暗害。


    “先走。”暗卫知道的也不多,但现在各路官兵都追了过来,他们趁着夜,背着穆杰快速逃离。


    “咱们不用追?”穆珀看向子宸,这件事是子宸主导的,后面的事情自然由他安排。


    “不用。”子宸拿出两颗嗅丸,“咱们给京营的猎犬闻一闻,表现一下态度就好了。”他的目的是需要穆杰在外面求而不得,至于穆杰能做到什么地步,子宸相信这个世界归正的历史拥有一定的力量。


    “啧,咱们现在真的像个反派。”穆珀笑着在子宸耳边低语,子宸眨眨眼,“想不想更反派一点?”


    安王府,原镇安王府,大半夜的来人敲门,要不是现在中元节灯会还没结束,估计会以为是找事的。


    “燕王殿下?”贾富贵问询赶来的时候,穆珀和子宸已经坐在正厅的位置喝茶了。


    “哟,贾东家已经在王府当家主事了?”穆珀揶揄的说道。贾富贵让管家等人下去,这些下人都是新提拔上来的,除了穆畜的话,就听贾富贵的。


    “哪里哪里,这不是安王还没康复,贾某在府上借住,总不能不出力不是。”贾富贵收起虚伪的笑脸,“王爷和先生过来,可有吩咐?”


    子宸眉眼动动,这还是头一个把他们相提并论的人。


    “吩咐谈不上,不过今晚,穆杰被救走了,我们想到,穆杰的‘干娘’还在府上,这干儿子走了,怕是没人照顾她。”穆珀说完,自己都笑,他这次真的是过来当反派的吧?


    贾富贵看看穆珀,“这,穆杰侍母至孝,想来会派人回来接她。”贾富贵也知道后院养着的所谓干娘其实就是孙太后本人,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从穆杰出事起,就没人记着她一样。


    穆珀眼睛猛地一亮,他找到了理由。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穆珀笑了笑,而这时候,一个禁.卫突然跑过来,“燕王,陛下有旨,宣您立刻进宫。”


    “本王即刻就走。”穆珀暗叹这皇帝早晚熬夜猝死,说着就起身,“贾东家,烦劳你派人送子宸回去。”贾富贵当然不敢反驳,恭敬的把穆珀送走,然后躬身看向子宸,子宸却没准备回燕王府,“贾东家不如陪我去虎威将军府走一遭?”


    皇宫,穆珀站在大殿下,勤政殿是穆尚上朝的地方,这大半夜的,周围也没几个灯,昏暗的衬托下,穆尚就跟暗处的鬼魅一般藏着。


    “听说你今天去了祥隆宫?”穆尚语气很严肃,充满了压迫感,他很不想把今晚穆杰逃跑的事和穆珀联系起来,无论是穆珀和穆杰在暗处联手,还是穆珀准备养寇自重,都不是穆尚希望看到的。


    “是,父皇,儿子一直怀疑穆杰自缢是假死,所以在今日前去试探,从今晚的情况上看,儿子的怀疑没错,只可惜,没有早早想到,儿子一直以为,穆杰会用最后的人手把他干娘救出来,现在看来,穆杰对他干娘确实不如亲娘。”穆珀说的顿足捶胸,那个懊恼,情真意切。


    穆尚皱眉:“你是如何知道穆杰自缢的?”


    “自然是儿子一直派人盯着他。”穆珀眨眼道,“儿子也想知道,他一个断手的残废是怎么想到用自缢来解决自己的,或许这个最容易控制,毕竟他也没有别的手段,要是撞墙的话,掌握不好就弄假成真了。”


    穆尚想怀疑,但是穆珀说的坦诚,也确实符合他的行为逻辑,穆珀被穆杰弹劾,断手,又几乎一己之力把穆杰拉下马,可穆杰毕竟还活着,穆珀不甘心也情有可原,还有那个赖在安王府不走的贾富贵,根据宫里的神医说,贾富贵曾经还给穆杰出谋划策,不过计谋狠辣,不像是穆珀一方的人。


    穆尚现在对穆珀的信任也有限,他之前太能藏了,而且,皇后最近也动作频频,针对穆珀的动作他也看得到,本打算静观其变,可从穆琰的婚事上,穆尚看出他这个太子又过于依赖皇后,何况,那天穆琰出手转移穆杰的事,穆尚也一直记在心里。


    “这么说,你对穆杰的逃走,很有把握?”穆尚对祥隆宫已经是严防死守了,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密探战力竟然不如穆杰的暗卫。


    其实穆尚也是没打过仗,他打过仗就会知道,就算自己的千军万马应战对面的一个人,能够同时围攻对方的也不会超过五个,就算人再多,挤不进去啊。何况密探的主战场不是打斗,之前那些暗卫在穆杰醒来之前一直与之游斗,让密探觉得他们可以擒获这些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信号求援。


    “儿子很期待。”穆珀毫不掩饰的态度穆尚都习惯了,“既然这样,你去虎威将军府,让郑虎带人去追。”


    “父皇,儿子想自己……”


    “胡闹!”穆尚一拍桌子,穆珀低着头,特别老实。


    “去传旨吧。”穆尚眯着眼,他倒要看看,穆珀是不是真心追捕。


    “是,陛下。”穆珀领旨,而后道:“陛下,镇安王已经不在,他所认的干娘,再住在王府,是不是不大合适?”


    “那依你之见?”穆尚怀疑穆珀当真有这么狠辣?


    “儿子以为不如寻一个庵堂,让她住在里面,为穆杰赎罪,为被穆杰所害之人祈福。”穆珀说着,顺口道:“这还是杨老大人想的法子。”


    杨振是为了从你手上抢人,穆尚一下子就想到了,不过,“安王病重,朕会让他安静养病的。”也就是说,贾富贵也要走了。


    当天晚上,被老爹教训了一顿的郑虎立刻出城追捕穆杰,郑勇则留下了穆珀,“你从哪里找到的子宸?”


    “嗯??”穆珀还以为郑勇留他是为了问穆尚的事。


    “他很不错。”郑勇还是第一次正经夸子宸,穆珀更迷糊了,他家这位又干什么了?穆珀觉得子宸过来后仿佛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子宸他,是不是说什么了?”


    郑勇看着自己外孙子,意味深长的一笑,“他刚从我这儿回去,你不如自己去问他?”穆珀觉得外公和子宸学坏了,“外公您不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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