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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10

    第801章 番外世界7


    从京城跑出去的穆杰几人陷入奔逃之中,一直跑到出了正月,周围的搜索才降低了几分,当然,另一个原因也可能是他们跑的太远了。


    “听说了吗,前镇安王畏罪潜逃了。”


    “啊?他不是已经伏法了吗?”


    “你有所不知,这前镇安王本来在祥隆宫软禁,谁想到他装病,咱们陛下仁爱后辈,让医者给他看病,却惨遭利用,大年夜的时候就跑了。”


    “陛下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恩重如山,结果前镇安王造反不说,还如此不服,可见其性子卑劣。”


    穆杰听着茶楼里的人如此说法,完好的左手握着茶杯,沉默不语。旁边的友人见状连忙安慰道,“这不过是他的计谋罢了。”穆杰如何不知道,可心里明白和能够清醒面对是两回事。


    “听说闻无涟回京了?”穆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现在是逃犯的身份,但是他有反杀之机,那就是瑚州,也就是闻无涟所经营的灾区,那些人,穆珀的那些策略,他可以直接接手过来,也是穆珀自己不上心,培养了这些好手却不用心经营,保持着皇室那无用的高傲。


    “是,前天刚上路。”友人点头道:“我已经联系上了附近的几个村,不过他们对外来人很排斥,而且村里的壮劳力都不知道去哪了……”


    “你是说他们可能在训练?”穆杰惊讶的很,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穆珀可没有动兵的意思。


    “目前还不知道,我的人只要多问一句就会被赶走。”友人有些无奈,他也算是本地人,但他在府城,之前的灾害对他影响不大,加上闻无涟赈灾得当,对府城的他们来说就是平时买粮麻烦了点,甚至隔壁闹叛军的时候,朋友还去城楼上帮着守城来着,后来才知道是镇安王的叛军……


    穆杰皱着眉,这个情况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这些刚刚被京城救助了的灾民会对京城人士报以好感,怎么也没想到,对面竟然如此的排外。


    那些人在干什么?穆杰不清楚,他所接触的外界也是江湖高层,对于底层百姓的需求他也并不清楚,所以穆杰所能做的就是给钱和画大饼,但穆珀所做的,明显更实际一些。


    在闻无涟走之前,跟各地方的组织者都深谈过一次,这次的赈灾粮和以往不同,这点大家都看出来了,而且,出于生存的智慧,每家每户都留了一些赈灾粮作为粮种,而在后期粮食储备充裕的情况下,闻无涟也主动给各村统计好的耕地赠送了粮种,这也是之前穆珀让他们开荒的最终目的。


    开荒,退耕还林,桑基鱼塘,这些事闻无涟都按照穆珀的步骤一点点实行着,而在这里的事被那些豪强注意到之前,闻无涟让他们采取烘洞育苗的模式,关于怎么观测烘洞的温度,穆珀的计划书里也有写明,等开春的时候直接将麦苗种下,就可以大大提升存活率,还可以缩短成熟时间,只要干得快,还可以再种一波。


    而这些事,在灾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他们的目的永远只是活着罢了。所以,在壮劳力都去开洞挖山育苗的时候,村子里的留守人士自然会时刻警惕着,加上灾情时的保甲制度让周围人所认识的人又多了几分,那些尽管带着本地口音,却没在附近出现过的身影自然什么都问不到。


    开山挖洞,挖出的土沿着河岸垒堤坝,种柳树,引水渠把融化的雪水存在挖好的鱼塘里,去年还在挣扎着求生的灾区此时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们眼里,这些雪就是最好的保密壁垒,因为大户豪强是不会翻山越岭来看他们的,所以在雪化之前,他们拼了命的干。


    闻无涟将亲随留在了这里,跟着郑威和一众亲兵返京,路上和追击穆杰而来的郑虎汇合,两方人马借口搜寻穆杰的踪迹,把附近残余下来的土匪寨子都给拔了,之前闹饥荒,土匪也多数离开了老巢,毕竟他们没有地,平时靠抢,这边闹灾,自然就去抢别的地方。


    剿匪也算是一种功劳,而且从京城来的追兵个个人困马乏,巴不得有个借口回京,至于穆杰,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强人,需要紧张的是皇帝,又不是他们。


    此时,护送闻无涟的队伍已经很壮大了,加上沿途的百姓知道闻无涟在灾区赈灾,免除了他们的家园受到流民侵害的事情,纷纷自发走出来给他送行,还有人给闻无涟送万民伞,把当地的衙门弄得臊眉耷眼。


    闻无涟也从郑虎口中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他没想到穆珀竟然动作这么迅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都能把穆杰逼得当场逼宫,穆珀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叫冤,他也没想到穆尚和穆杰这么配合啊。


    至于郑虎的试探,闻无涟装作不知道,虽然郑虎是自己人,但是他嘴上没有把门的,有道是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所以这种事他不会主动去说的,就像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郑威也一样。


    郑威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灾区会出现敌邦奸细,而郑威那跃跃欲试的追查之魂也在穆珀那封信的反复警醒下压了下去,他要跟大外甥证明,他不是被拎回去的!是他自己顾全大局,自觉回去的!


    而郑威的自觉在闻无涟入住客栈遇到刺杀后彻底转变,在从亲兵口中得知郑虎正在带人追踪穆杰的时候,果断发信求救,跟自家哥哥求救不丢人,何况他身边的亲兵都没有甲胄,那真是死一个少一个……


    闻无涟这一道可没少得罪人,虽然没有如蝗虫过境一般拿走这些贪官手里的余粮,但是无论那边三府的叛乱,还是在灾区没得到好处的豪绅,都没理由放过他。抢粮不要紧,怕的是赈灾官员不抢粮。每次灾情都是他们发财的机会,那些用粮食买来的人和地,对他们来说就是烤到表皮香酥的羊肉,油汪汪的汁水不断地在往下滴,而以往只要伸手就能拿来的羊肉被闻无涟给竖起了铜墙铁壁,他们怎么能放过。


    闻无涟上京,除了郑家兄弟之外,还有蒋谷青也派了人来,派的还是蒋谷青的亲哥,三方联手,终于在早春三月之前,把闻无涟给送了回去。


    闻无涟那是一点都不客气,一上京连着三天朝会,他弹劾的人都不带重样的。


    就连穆珀这个一直和他合作良好的都只能装不认识,结果第四天,闻无涟就把他弹劾了。


    “臣弹劾燕王殿下有己无人,食亲财黑,锱铢必较,薄恩寡义,贪得无厌。”闻无涟深的穆珀真传,这几个词下来把穆珀都震傻了。


    “老头儿,我招惹你了?”穆珀当朝质问出声,那震惊不像是演的,更不像是两人的合谋。


    “燕王立世十八载,明明有诸多济民之策,却从不拿出来,若非今次灾情,您有利可图,你会拿出来吗?”闻无涟一脸正气,穆珀脸色漆黑,一看就是真的生气,甚至是恼羞成怒,“闻无涟,你不要以为这次赈灾得当就能得到免死金牌!”


    “放肆,不得咆哮朝堂。”闻无涟又拱手道:“陛下,燕王藐视朝堂,臣请罪。”这不是要替穆珀请罪,而是请陛下降罪的意思。


    穆珀看着闻无涟,气的直喘粗气,旁边下属被弹劾过的上官都带着笑容,嗯,就是这样,闻无涟还是那个闻无涟。


    杨振在文官首的位置,看了一眼闻无涟,他都有点拿不准这闻无涟是在避嫌还是之前在跟穆珀虚与委蛇?


    “咳咳,这个,闻爱卿,当年燕王他爱好杂学,是朕不让他分心……”穆尚突然开口,让正在看戏的太子和王皇后一脉都警觉起来。本来闻无涟和穆珀分道扬镳,他们是乐见其成,结果穆尚这一说,就把闻无涟的弹劾给抹掉了……


    “陛下圣明,若无学识基础,如何能深入研究杂学,燕王努力多年终于学有所成,多亏了陛下当年的谆谆教导,可见陛下是一片爱子之心。”杨振手下的一个人站出来打圆场,穆珀冷脸看过去,好不要脸,他当时被诬陷造反,穆尚喊打喊杀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呢。


    “谄媚。”闻无涟毫不给面子,这下连穆尚都没了好脸色,“好了,燕王助力灾区乃是一片好心,闻爱卿不要过于苛责了。”


    “陛下,燕王施以援手乃是好心,那那些冷眼旁观之人……”闻无涟图穷匕见,“臣弹劾他们失职之罪!”


    这下旁边看戏的震住了,绕了一圈还是要打我们啊?穆珀这时候站在一边,无视各方递来的眼神,他可记仇了,刚才闻无涟弹劾自己的时候你们可没说话。


    穆尚也麻了,二选一,选哪边?要是以前,穆珀在穆尚这儿是没地位的,选择自然是官员,但是现在不行,穆珀这次办的是好事,而且无论是文才还是武力,穆珀不隐藏之后,对穆尚是很有用的,不仅是太子的磨刀石,还是穆尚手中的长.枪利剑,一个绝佳的工具,穆尚不可能让他折在这上面。


    穆尚不说话,于是,杨振便主动出来了。


    “启禀陛下,臣记得在上个月,闻大人呈奏了许多灾区应对之事,还有农耕桑田等利民之策。”杨振在朝上的地位就是无冕之王,他一出来,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确有此事。”穆尚其实没看,他最近一直在忙着治病,之前跟着穆杰的神医,现在都在宫里给穆尚治疗不育……甚至还绕过了王皇后,让杨振找了几个好生养的寡.妇以宫女的名义送进宫来。


    这事儿穆珀知道……


    “其上策论和方法精妙,臣以为,和各地官员常用的办法大相径庭,诸家官员学习上也需要一段时间。”杨振巧妙的给了一个台阶,你说我失职,那是因为你的新方法我们还不会,那不得给人学学吗?


    “臣以为杨老所说深有体会,杨大人体察民情,深入其中,敢为人先,实乃我等学习的榜样。”刚才被弹劾的最严重的一位迫不及待的上前,闻无涟愤怒的回头,“这位大人,难道灾祸也要等你们学会了再来吗?!”


    “这不是没事儿了……”这位显然脑子不咋好使,一句话差点又掉坑里,杨振立刻道:“就是因为天灾无法预测,所以学习刻不容缓。”


    “闻大人,要是临阵换将,恐不是合适的机会。”杨振的说法立刻得到了后面人的认可,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要给自己的人争取机会。


    “恐怕有的人尸位素餐惯了,连衙门口的门冲哪里开都不知道。”闻无涟立刻拿出新的奏折,杨振看看他,算了,能救几个是几个。


    新奏折念完,穆珀突然冷笑一声,“闻大人,您这些消息,藏了多久啊?”


    来了,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穆珀眼神冷凝的看着闻无涟,“本王怎么觉得闻大人在借着灾情,排除异己呢?”


    闻无涟冷哼一声,“满朝文武,可有敢和老臣站在一处者?若无,满朝都是老臣的异己之辈。”


    刚准备赞成的太子又退了回去,穆珀见状冷着脸,什么都没说。穆尚也知道不给闻无涟一个交代是不可能了,便出声道:“燕王休要胡说。”


    “闻爱卿的品性,朕是了解的。”穆尚叹口气,护着呗,反正一个清官文臣,还能造反是怎样?


    闻无涟目的达到,杨振领命派发各府宣传学习利民农策,看似唯一没得到好处的就是燕王,平白无故被闻无涟弹劾,最近御史台肯定要盯他一段时间。


    午后,暖坡,穆珀抱着自家狸花猫在草地上躺着晒太阳,杨林晃悠着过来,另一边,对面,闻无涟的儿子脚步迟疑,子宸从山坡上挎着篮子下来,开始布置野餐。


    “喵~”咔哒,听到开罐罐的声音,小狸零帧起手,刚才还闭着眼在穆珀怀里,下一秒已经竖着尾巴在子宸手边蹭来蹭去了。


    “又偷懒。”穆珀闭着眼哼了一声,子宸无声的白他,偷个球的懒,这罐头都是他自己做的。


    在现代做罐头,放进空间里再拿过来,谁让小狸在这儿直接开启了战斗天赋,最高战绩一天抓了十七只耗子……穆珀觉得放它回去,周围的猫都得被它按头揍,还是养在这儿安全。


    小狸平常吃的都是王府厨子现做的,嗯,人家抓耗子,但是不吃,但为了养成主人地位,子宸是会给小狸开小灶的。比如,各种海鱼,牛肉以及这里不好弄的食材做成的罐头,小狸在别的地方吃不到,自然跟子宸最亲。


    把罐头倒在碗里,子宸看着小狸埋头苦吃,趁着这个时候开始任揉不跑的模式,好好的过了把手瘾。


    穆珀起身,坐在子宸铺好的野餐垫上,他前面的俩人就是不一样的氛围了。


    杨振虽然是闻无涟的座师,在闻无涟这儿从来也没什么面子,闻无涟在杨振的问题上,和周御史的唯一区别就是从不死磕,他不会什么事都怀疑到杨振身上,但只要有线索指向,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有这样的关系,两家的孩子自然也是不对付,闻无涟的儿子闻堰和杨林是同学,同科,还是礼部同僚……还是清官和世家两边青年力量的领头羊。


    穆珀看着步步艰难的两人,终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正舔碗的小狸抬头,喵呜喵呜的跑回去,吃完了,不让揉了。


    子宸气的鼻孔冒烟,穆珀表示他也没办法,小狸虽然喜欢子宸的手艺,但是亲昵度上,穆珀远高于子宸。


    穆珀伸手去揉子宸,被子宸按手反揉,前面俩人看着,不是,我们这儿还没破冰呢!


    “都过来吧,自己人。”穆珀感受到怨念的视线,嘴角勾起,今天朝上的最大赢家,其实也没这么难找。


    三月底,太子大婚,穆珀和已经能够起身行走的穆畜前往观礼,穆畜对穆珀心怀感激,不光是因为他的身子被子宸治好了,还因为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穆珀的一次善念。


    穆畜很清楚,当时自己母妃的事情暴露,就算他悄无声息的没了,在宫里也掀不起任何浪花,可以说现在他的一切都来自于穆珀,而穆畜更明白,他能做什么。


    “大哥。”穆畜走到穆珀身边,“大哥自己过来的?”之前穆珀的行动可是跟子宸形影不离啊。


    “唉~”穆珀古怪的摇摇头,“子宸说他有要事,把我抛弃了。”穆畜愣住了,怎么安慰?谁来救救他?


    “好在,我还有老弟。”穆珀也没难为孩子,穆畜抿着嘴,他想贾先生了。


    “大哥,孙娘娘……”穆畜平时不出门,很难碰上穆珀,但他也清楚之前被送走的那位叔叔的干娘,是真的孙太后。


    穆珀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她在庵堂是最安全的。”这倒是,在穆尚的保护下,只要孙太后不出来,她就没有生命危险,除非穆尚在穆杰率兵攻城的时候,用孙太后做要挟,不过穆珀会给穆杰这个机会吗,显然不会。


    穆畜松了口气,穆珀笑了笑,这小子不会害人,还真不像是穆家的种。穆家人不说生性凉薄也差不多,就连现在穆珀的拥趸都不认为穆珀有子宸这个伴侣的情况下,会缺少继承人,实在是老穆家往上数八代也没出过情种。


    “你就跟着我吧。”穆珀把小老弟带在身边,去找杨林他们一起聊天。穆珀已经入职,身边还有不少同僚的,他在这种场合也不会无聊。


    太子迎亲的队伍终于进门,皇帝和皇后也就位了,穆珀他们分列两边,静等观礼。荣朝的婚礼自然也是在傍晚,但是为了表示尊敬和接受祝福,太子是早上就出门了……绕了京城一大圈,一直到晚上回来。


    这也是穆珀拒绝当傧相的原因,他才不会跟着太子做陪衬还得在地上走。当然他给王皇后的理由是身残缺福,不合适。


    王皇后虽然想打压一下穆珀,但最终没有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挑战。


    太子娶妻孙氏,乃是荣朝大氏族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朝初建的时候,最鼎盛的时期,族中光直系青壮就有两千人,现在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缩水了,但在各家之中还是很有分量的。朝中有过半的世家跟孙氏有过联姻,可以说孙家论起底蕴和人脉,比王皇后的母族还要强,只可惜,家族走向衰落,这些人情还能实现几分,尚未得知。


    杨振在前面等着主持婚礼,他和其他几家是吞吃过孙氏的,所以两边一直不睦,这次双强互补,杨振是很不满意,但王皇后特意躲着他们,等到婚事定下才露出风声,杨振也没办法。


    新人行礼,穆珀却手指微动,掐算着什么,在现代的记录上,次年,琰反,这个反,肯定不是王皇后带头,要不然穆尚就直接挂了,而此时,穆珀掐算着两人的气运,这孙家竟然有杀星现世……


    穆珀的实现扫着孙家跟过来送亲的一众亲戚,忽的注意到了一个躲着人后,但是视线不离新娘子的存在。


    “宰辅大人?那个柱子边的少年是谁?”上次朝堂‘镇压’闻无涟后,又过了旬日,穆尚终于给杨振一个名分,荣朝空缺六十年之久的宰相之位。不过这位宰相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给穆琰主婚。


    行礼结束,穆珀凑到杨振旁边,“看着好像不大满意呢,跟宰辅大人您的表情一样。”


    “燕王慎言,老夫没有不满意。”杨振哼了一声,甩袖离开穆珀,虽然暗地里是结盟,但面上两人从来水火不容,而杨振就算跟穆珀吵架都能不忘给他升职的事迹也成了杨振公私分明的有力证明,对此,穆珀表示我升职之前是王爷!


    跟着穆珀的几人就当没看见,谁让燕王总是主动挑衅的那个呢。


    酒席宴间,穆珀正在品味皇宫佳酿,看着三五成群的孙家人,还真是,很少见孙家人单独行动的时候。


    不多时,杨振让人传来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少年的身份,太子妃的庶弟,而唯一特殊些的,就是他姨娘是太子妃的奶娘。所以这个孩子从出生就没有得到孙家的承认,一直当做太子妃的奴仆和替身养着。


    替身……穆珀回忆着刚才见过的身影和太子妃的身形,确实,身形姿态很相似,而且一般人也不会想到。


    “大哥,你看那边。”穆畜忽然出声,示意穆珀看不远处的坐席上,那边是朝臣的位子但此时,一个孙家的人正在跟闻无涟对峙,穆珀认出来那是上次陪太子逛花楼的某个小舅子,这胆子着实不小啊。


    第802章 番外世界7


    这位孙姓小舅子想的也是简单,你闻无涟刚正不阿,但你不能在太子的婚宴上给太子妃的娘家人没脸吧?我今天在这儿呛呛你,只要你闻无涟认了,未来几十年我都有谈资,你这个清官之首在我面前就得低头。


    这都是街面上混子地痞的思维模式,正经好人谁计较这个。


    闻无涟那是什么人,清官的皮子,滑头的里子,他是最希望和这些世家分割开的人了,出现在这种场合,无非是因为今天乃太子大婚,而且闻无涟很清楚,自己只要冷着脸拒绝两三个世家子弟,自然会有傻帽走上来找麻烦,省的他落个罪过。


    只不过闻无涟没想到,过来的傻帽是太子妃的娘家人。要知道王皇后主张邀请闻无涟,可就是为了让自家儿子得到清官阵营的支持,至少也要是好感,但是现在,闻无涟心里嘿嘿笑,面上已经怒气冲冲。


    眼见着闻无涟就要当场写状纸了,穆珀带着穆畜赶紧上前。


    “闻大人,闻大人,小王来给你敬酒啊。”穆珀从旁边桌子上拎起一壶酒,带着穆畜就闯到了两人中间。


    “今天可是好日子,闻大人,可千万不要被小人挑唆,坏了和太子的师生情分。”穆珀说的自在,眼神却凌厉的扫向周围,原本看戏的人立刻挪走了视线,还看,等着被抽嘴巴吗?


    “哼,一丘之貉。”闻无涟也不给穆珀面子,甩袖子就走,穆珀一把抓住他,“闻大人留步,小王给你介绍一个学生如何?”


    “燕王要做什么?”闻无涟的嘴倒是硬气,但他站定的动作已经是应了下来。


    “我弟弟,安王,最近身体刚恢复过来,如若闻大人不弃,小王可以做主,让安王拜您为老师,我想父皇也会同意的。”穆珀说着,把酒壶挂在左手的手指上,用右手挽着闻无涟道:“来来来,咱们这边详谈。”


    旁边跟着过来又跟着走的穆畜则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要多个老师的事儿,乐呵呵的就跟着穆珀离开了。


    孙家那位小舅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看戏的长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不长眼色的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啊,老实坐好!”


    此时,去祖先堂行礼后的帝后和太子夫妇也回来了,大家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人主动去提穆珀和闻无涟的事。


    穆琰却看着闻无涟和穆珀言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有些警觉,别看之前闻无涟和穆珀在朝上都快吵起来了,但细细想来,闻无涟是摆明了很相信穆珀不会被追究,这种明贬暗褒的伎俩,自己竟然差点上当。


    也就是因为明白过来这个味儿,现在穆琰看两人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燕王,今日孤大喜,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在这里躲清闲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都闪过一丝怪异,不管怎么说,穆珀刚才的表现和动作是给穆琰解围,就算当时穆琰不在场,但场内的清官,文臣,要是真的因为闻无涟的离开而走了一大批,穆琰的脸面也不会好看。


    荣朝的文臣地位斐然,尤其是清官,早些年,为了进言弹劾,扛着棺材上朝的也不在少数,清官,诤臣,言官,那都是能豁出去血溅朝堂的人。穆尚现在为什么怕闻无涟,为什么周御史死磕杨振还能活蹦乱跳,都是有原因的。


    一群文人跟你玩命,那就是你的不对,而这股风气本身就是荣朝自己鼓吹起来的,属实也算自作自受了。


    “太子殿下大婚,做兄弟的自然要帮忙,殿下放心,今日肯定让你清清醒醒的入洞房。”穆珀爽朗一笑,对着内侍招手,“去,拿五坛三十年窖藏的花雕来。”


    “宫内哪有三十年的花雕?”花雕,黄酒之中的上品,此时节的白酒还是浊酒一杯家万里的时候,所以黄酒才是席上佳酿。新黄酒口感清冽,陈年黄酒口感醇香,而唯有得天地之眷顾,精粮精造精酿的上品黄酒才能跨过年限,称为花雕,在此之后,能保留下来的便随着年份越来越少。


    宫中超过三十年的花雕也不过十坛之数,穆珀为什么清楚?他在典仪司啊,虽然礼部在几年前就定下了太子大婚的规模和用度,但酒窖清点的时候,各种酒的储存数量都在单子上。大婚用的划出来,不够的填补上去,大婚不用的就放在一边,而这三十年花雕,就在用不上的范畴。


    “哥说有,肯定有,”穆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太子放心就是。”


    被燕王指使的内侍去禀报给了皇帝,穆尚咬着牙,他当然知道有,这批花雕是当年自己成婚三年,一位侧妃刚刚有孕的时候,先帝为了激励他,特意埋下的,结果埋下酒不到四个月,侧妃的孩子就掉了下来,而且因为月份大了,一尸两命。当时他就查出来其中和王皇后有关,即便如此,在穆珀的母亲怀孕的时候,他也没有提醒过。


    “去拿来吧。”穆尚怎么会在太子的婚宴上驳斥穆珀呢,虽然他怀疑穆珀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这件事明明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吗?当年那位倒霉侧妃的家人可还在朝上,穆珀的母亲出事之后,那家人就联系上了郑勇,但当时只有怀疑,没有证据,而且在王皇后产子之后,穆尚就被下药了,穆畜能怀上都只能说他娘身体好,王皇后不动手,郑勇他们就只能盯着,继续寻找机会。


    穆珀就是故意的,他在郑勇那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个潜在帮手后,就注意到了当年那些花雕酒,荣朝自成立后不久,就进入了小冰河时期,好年月酿出来的黄酒都是难得的珍品,就算和穆尚没有关系,穆珀也不会放过,何况,那日子还那般巧合,又是先帝亲手埋下,让穆珀想不多想都不行。


    色如琥珀,嗅之如蜜,新到来的美酒让婚宴上不少喜好杯中之物的人都分外高兴,他们尽都认为,若没有穆珀,他们也喝不到这酒。


    穆琰看着和众位大臣饮酒作乐,抢了自己风头的穆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不过是一个庶子,还是个残废,也值得你们这般讨好?


    在场的大臣里不是没有跟太子交好的,但他们又不是太子的死士家臣,就陛下现在这个宠而无信的状态,谁敢当着陛下的面跟太子你来我往?加上孙家人刚刚得罪了闻无涟,他们可没有一个太子妃的姐姐兜底,没得让他去弹劾自己。


    所以,能和大家玩到一起,要诗才有诗才,要酒量有酒量的穆珀自然是上上之选,反正穆珀没有明显表现出他要争位的心思,比太子安全多了。


    婚宴一直进行到子时才散去,穆珀被王皇后留在宫中,穆畜拜师和孙家作死的事最终还是被王皇后知道了,显然,王皇后很不高兴。


    王皇后的寝殿,就算今日是儿子大婚,穆尚也没有留在皇后宫中。


    “陛下最近的精神越发好了。”王皇后对镜梳妆,已经年过四旬的她依旧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每日睡前都要让侍女给她梳头一百下,充分放松头皮。


    给皇后梳头的是王皇后的陪嫁侍女,对王皇后忠心耿耿,所以很多事王皇后也不避讳她。


    “御医署新来的医者很得力,单看安王的情况就知道了,陛下也尤为信任他们。”侍女顺着皇后的话说,“不过陛下还是更宠爱咱们太子殿下。”


    “呵,宠爱,宠爱有什么用。”王皇后本想借着太子大婚,正式让他入朝,可是无论自己怎么明示暗示,穆尚都不理会这茬。


    有宠无信,朝臣也不敢明着支持穆琰,虽然娘家传来的消息是让她安心,可是看着穆珀在朝臣中如鱼得水,看着穆畜的身体越来越好,王皇后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那边都妥当了?”王皇后问道。


    “都妥当了,只是,燕王他……不好女色啊。”侍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担心穆珀不上当。


    “能用就行,由不得他。”王皇后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传玉美人来给本宫跳舞。”皇后明显是想等着最后的结果,暂时不想休息。


    此时,在穆珀的寝殿。


    “清醒了?”穆珀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美女,一阵无奈,“大姐,咱们都是受害者,你这样不是摆明了想坑我?”


    “奴,奴家,没有……”露娘,翠兰苑的头牌,上次太子去的那地方。露娘与太子春风一度后或是起了攀附之心,又或是被迷了真心,竟是闭门不接客了,像露娘这样的美人,都是特别调教出来的,不光琴棋书画,诗书歌舞样样精通,而且情商极高,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所以,在露娘放出闭门的话后,很是有一些人查到了她最后的恩客,自然也是头一个入幕之宾的身份。


    露娘仰慕太子,一见倾心的传闻从花间流出,时下各种风流名士最是喜欢这种事情,于是连不在京城,没见过露娘的人都给她写了诗。孙家那几个小舅子哪里敢让这件事传到自己家大人耳朵里,便偷偷凑了钱给露娘赎身,购置了一个院子,给太子金屋藏娇了。


    穆琰是很得意的,在他看来自己那天没有暴露身份,所以露娘一定是被自己的才情所折服,便三五不时的出门来探望。就穆琰这从小到大都没脱离王皇后控制的本事,他多跑了两次,王皇后就把事情都弄清楚了。


    穆琰是没暴露,但是他那几个小舅子的身份可不是什么秘密,这几位喝多了还一口一个妹夫姐夫的跟花娘们吹嘘,太子的身份,很难猜吗?


    王皇后知道这件事可以出,但是不能闹到孙家眼皮子底下,便安排人把露娘接进宫,暂时充当自己的侍女,穆琰大为感动,觉得自己母后是为了自己的名誉和喜好着想,对王皇后暂缓行事,不得操之过急的说法言听计从。


    至于露娘,她怎么看不出自己是王皇后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看穆琰现在对她还有几分惦念,要是穆琰忘了她,那就是她消失的时候,于是,尽管王皇后千防万防,露娘的绣帕,做的点心,香丸,甚至是用树叶做的信笺,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穆琰手上。


    穆琰更是觉得露娘对自己痴心一片,顿时有了一种情深不负的冲动,穆琰在大婚前,就想把露娘接到他自己宫里做侍妾,王皇后哪里许,好容易安抚儿子安心大婚,另一边,王皇后已经开始准备怎么让穆琰彻底厌恶了这个露娘。


    这次,穆珀的表现给了王皇后一个好机会,顺利的话,还能一箭三雕。


    不过王皇后低估了穆珀身上有多少药,在穆珀回到自己寝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殿内的香气不对,登时灭了熏香,随即就发现一个已经中药的身影款款深情的看着他,“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穆珀在思量着跟王皇后身边的医者讨教讨教的时候,顺手一颗清心丹扔进了露娘嘴里,几个呼吸之间,露娘的神智恢复,看清穆珀后噔噔噔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我有那么吓人?”穆珀自诩他比穆琰好看多了。然后,露娘就开始哭,这个聪明的女子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无论今夜过后是什么结果,她都不可能活下来。


    等露娘哭得没力气了,穆珀在旁边支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睡着了……露娘心里涌上一股子委屈,或许是穆珀的好脾气让她没感受到屈辱,又或者是想在最后放肆一把,露娘缓缓起身,走向在桌边的穆珀。


    脚步声靠近,穆珀蓦然睁眼,嗖的一下从椅子上跳到桌面,双手抱臂瞪眼道:“你,你要做什么?”


    露娘愣了,她,她做什么……她在做什么!


    ‘吱嘎’推窗的声音传来,子宸从窗口一跃而入,看见的就是穆珀站在桌子上跟躲老鼠一样,露娘委屈的蹲下,埋头在膝间发出呜呜的悲切声。


    “你可算回来了。”穆珀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露娘都不哭了……


    本来还打算揶揄几句的子宸憋不住嘴角的笑意,走向穆珀道:“好好,我们王爷委屈了。”说着在桌子下面张开手,穆珀顺势就把人给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子宸一愣,“不应该是你跳下来,我接住你吗?”


    “上面安全。”穆珀说的煞有其事,还看了一眼露娘。露娘又气又委屈,猛地抬头,还没说什么,就见鼻子上出现了一个晶莹的鼻涕泡,现在露娘也不在乎礼节了,反正自己明天就要死了,便豪横的用袖子一抹,直接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腿。桌子上两人坐在桌面,露娘坐在地上,一时间画面竟然有些诡异的和谐。


    “我不就想找个男人过好日子吗,怎么就这么难!”露娘在沉默后爆发出来,穆珀啧啧摇头:“你以为你是本王啊,可以找到个软饭吃。”


    子宸掐了一下穆珀,“说什么呢!”穆珀挑眉,“你不养我?”


    “养养养。”子宸立刻怂了,看的穆珀一阵好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


    露娘又气又想笑,“燕王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好奇。”穆珀摇头,“你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对,所以你自己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穆珀微笑:“再过一会儿估摸着来捉奸的就来了。”


    “你……”露娘猛地一震,她只想到了明早,却没想到对方可能连半夜都等不及。“你就这么看着?”


    “没命的又不是我,别说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就是太子妃今天在这儿,出事的也不会是我。”穆珀耸肩,无所谓的态度让刚才海觉得穆珀是个好人的露娘悲从心来。


    “你要是再哭,可就逃不掉了。”穆珀被她哭怕了……这女子也太能哭了,从清醒到现在,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说哭就哭。


    “逃?我还能逃到哪里去?”露娘擦了擦脸,秀美精致的面容此时稍带红肿,看上去很是楚楚可怜,不过在场的两人都不是怜香惜玉的。


    “自然是宫外,活命去。”子宸一笑,“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在外可还有牵挂?”


    露娘震惊的看着两人,木楞的摇头,“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深夜,宫中的某个庭院深处,一个衣衫不整,身着单薄的女子跌跌撞撞的闯进来,看见屋内隐约的灯火,急切的拍门。


    屋内的女子打开门,看上去略有些年长,但是面容姣好,身材丰.满。屋里还有七八个和她一样打扮的女子,“姑娘这是?”


    “求求你们,救命,求求……”露娘哆嗦着求救,神情紧张之下,话没说完便软倒在地。屋里的几人赶忙将露娘拉进屋里,其中一个还谨慎的看了看,关上了屋门,随即,屋里的灯火也熄了。


    温水和温暖的被窝唤醒了露娘,她看着眼前的几个大龄妇人,眼神如小鹿般惊恐。


    “姑娘,别担心,我们是好人。”穆尚让杨振带进宫来的寡.妇们都聚集在此,这些寡.妇在外面至少有三个孩子,而且正是二十六七岁,最佳生育的时期。


    “嗯……”露娘想到燕王的安排,缓缓点头,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知道这个小宫女是被一个老太监看上,拼命跑了出来,这群当娘的纷纷心疼起来,并且愿意配合让她藏在这里。


    这里除了带她们出去侍寝的公公会过来之外,没有人过来,每日那公公给她们送吃食,衣服,剩下的就是蒙着眼去伺候一个老男人,她们也能猜到对方是谁,但,她们如何能反抗?孩子还在贵人手上,家里还在等着她们回去。


    “假孕丸给了?”穆珀的寝殿,俩人收拾好衣服准备睡觉,虽然设计穆珀,但是没人敢过来听墙角,因为王皇后有把握露娘的证词就足够让穆尚再次怀疑上穆珀。


    “给了,足够她们吃上三个月,该怎么吃也教了。”子宸说着叹口气,他给的不是那种一吃下去就有孕息的系统出品,而是穆珀调配的,调理身体的药丸子,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这种宫斗才会用到的方子。


    “只要穆尚足够重视,咱们就等于活了人命。”穆珀微笑,穆尚可不准备给这些女人名分,就勤政殿那边的人传过来的消息说,她们连侍寝的时候都被蒙着眼,显然,穆尚是抱着去母留子的心思,但同样,这些人怀孕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


    后半夜,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门外的人甚至等不及里面传来声响就直接破门而入,“燕王殿下,将军府……”来报信的侍卫看着床上的两人,安静,和谐,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今天根本没出现的人。


    “将军府怎么了?”穆珀慢慢起身,子宸在他身边,看着这个侍卫。


    “将军府……传讯,问明早是否需要派人来接殿下。”侍卫一边说着一边跪倒在地,就算他不知情,这样闯门而入也是死罪,何况他还知道。


    外面火把昭昭,穆珀和子宸从容起身,披好外套,从屋里出来。正看见皇宫的禁.卫军统领带着人来到穆珀门前,看见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燕王殿下,我们得到消息,有刺客闯入。”禁.卫军统领心里在打怵,上次他们和燕王合作的时候可是对燕王的武力值有了很清楚的认识。


    “哦?”穆珀笑笑道:“本王说没有,袁统领以为呢?”袁统领本该坚持去检查一下,尤其是穆珀身边出现了一个本来没有进宫的人,怎么看都有可疑,但是想到刚才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已经有侍卫追了过来,而现在,那个侍卫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可见其中有诈。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搜查一下就是。”袁统领带着人想走,穆珀却大声拦住他们“身为皇宫禁.卫,天下最尊贵的人把安全交给你们,就是这样应付了事吗?”


    袁统领站定,“燕王想如何?”


    “简单,本王也担心父皇的安危,所以,本王准备和你们一起搜寻。”穆珀说着,转身关住了殿门,并且对禁.卫军说道:“你们留五个人守住这里,如果皇宫其他地方没有,那刺客就只能在本王的寝殿里。”


    袁统领看着那个绝望脸的侍卫,虽然不知道这次幕后的人是谁,但是,你没事惹他干什么啊?


    穆珀和子宸刚加入到禁.卫军中,离开宫殿,就见到一趟仪仗从远处走来。


    “今日太子大婚,燕王你深夜胡闹,意欲何为?”王皇后一身装扮整齐,连发冠都带着,坐在辇驾上,周围灯笼和火把映衬着她,往后的仪仗尊贵,堂皇,金灿灿的。


    “母后,儿臣要去追刺客,不想惊动了幕后你啊。”穆珀故意拐了发音,眼神直直的盯在王皇后的脸上。


    隔着仪仗,王皇后只觉得自己被什么野兽给盯上了,手掌紧握着辇驾的扶手,王皇后厉声道:“不必了,本宫得到消息,刺客伪装成侍卫逃入你的寝殿,袁统领,你带人速速搜查,放跑了刺客,唯你是问!”


    所以,你是在这儿等了多久?穆珀笑嘻嘻的给袁统领让路,让他们去抓刺客,穆珀的开心太过明显,让王皇后不由得开始后悔今日的行动……


    穆珀带着子宸上前,仪仗的侍卫武力值一般,哪里敢拦着他,就直接让穆珀来到了王皇后面前。


    “娘娘,珍惜晚上的安稳觉吧。”穆珀呲牙一乐,直接跃起,带着子宸从宫墙上飞身离开,之前说过,荣朝的京城很大,但皇宫并不算雄伟,穆珀和子宸跨过宫墙,子宸眯眼看着他:“你就不担心我被冤枉成刺客?”


    “宝儿,你有点高估你的战力了。”穆珀顺手掐掐子宸的脸颊,“走,回家睡觉。”


    第803章 番外世界7


    燕王府,穆珀一回来就看见在自己家转圈的郑威,“二舅,这大晚上的,来我家找酒喝?”


    “嗯?”郑威听到动静立刻转身,看见两人后才松了口气道,“刚才有人飞镖传讯给你外公,说你今夜在宫中有危险,让我们赶紧去救人。”


    “你外公将信将疑,让我来府中等着,你大舅去了宫门口查看情况……”郑威说着,就见他一直以为是个花瓶的子宸一个旋身便远遁而去,穆珀淡定的模样似乎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你,他,不是,他会武功?”郑威来回看了看,想到自家老爹对子宸的评价,郑威开始怀疑自己外甥是怎么把人哄过来的。


    “很会。”穆珀点头:“我们出来的急,没看见大舅,子宸回去也来得及。”郑威点头,看这速度,肯定不会差很多。


    等进了书房,穆珀把宫里王皇后的操作告诉了郑威,倒是没说那群寡.妇的事,为了对方以后的生活,还是只有杨振一个知道的好。


    杨振:你们父子俩可着我一人欺负啊?


    “子宸是什么时候进宫的?有人能证明吗?”郑威生气,却没失去理智,王皇后棋差一着,再也没了翻盘的机会。


    “子宸是跟着杨林一起进宫的,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了,而且,咱们也不必担心,今天抓住刺客后,只要露娘不出现,王皇后就不敢继续往下闹。”穆珀可不会让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郑威点头道:“把那个露娘藏好,最好藏在宫里。”别看后宫是王皇后一手遮天,但是王皇后不可能完全暴露自己的人手去找一个女人,还是自己之前的宫女,所以藏在宫里反而更安全。穆珀看郑威如此明白,呲牙一乐,“二舅,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略同?你告诉我还有哪里不同?”郑威一本正经的反问,穆珀一拍嘴,忘了这个世界没这说法了。“这个不同,二舅你听我给你编……不是,细细道来。”


    穆珀将后期准备让露娘主动暴露的计划告诉了郑威。郑威皱着眉道:“咱知道你是个不留情的性子,但男子汉得大度些,你让人家一个小女子……”


    “诶诶,”穆珀赶紧拦下,这家伙他都成什么人了,“二舅误会了,到时候王皇后还未必有心思关注她。”


    郑威立刻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于是骂骂咧咧道:“一个个的神秘兮兮,你都跟闻无涟这种人学坏了。”


    穆珀摸摸鼻子,闻大人对不住了。


    这时候窗子打开,小狸顺着缝隙跑到屋里,穆珀顺手抱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灯光下,小狸的眼珠子圆溜溜的,十分精神,也不知道是去抓老鼠了还是陪着亲卫巡夜。


    “你这猫,就这么进书房?”郑威显然不是猫奴,对于小狸随意出入书房觉得不妥。穆珀笑道:“横竖我这书房里也没有贵重东西,它粘人,要是不让进来会哭的。”


    郑威不大相信,但还是记得老父亲的吩咐,“你外公让我告诉你,有些事还是亲自操持最为妥当,也不会有那么多阻力。”


    穆珀哑然,“让外公担心了,我这不是有前车之鉴,所以进展慢了些。”


    “嗯,我看也是。”郑威咧嘴大笑道:“我就说咱们武将家的孩子,跟一群酸书生混在一起肯定吃不开。”


    合着您老以为我是在找借口?穆珀哭笑不得,郑勇说的是篡位,他说的是在典仪司清理穆杰的势力,郑威想的最简单,武将的孩子,搞不定礼部的事,太正常了。


    穆珀看着郑威,眼神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舅舅家的几个孩子他也见过,但这些孩子的年岁等他们长成,还不如白捡一个造反皇帝。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跟我爹一样?”郑威大大咧咧就问出来了,穆珀捂脸,“只是突然想到外公前几日还能吃一整条烤羊腿,喝了两坛子黄酒,想到舅舅们这个岁数了还能挨父亲的藤条,有些羡慕。”


    一番话给郑威说郁闷了,坐在椅子上道:“你羡慕,下次有这个机会我让给你。”一把年纪了还被老爹抽,郑威也是很无奈啊。


    “不不,我有。”穆珀表示外公也没少抽我,不过在他暗示准备自己上位后,他外公动手倒是少了。


    等了约有两刻钟,子宸回来了,本来要说话的他看了看在桌子旁边较劲的郑威,用眼神询问穆珀是怎么回事。


    穆珀眨眼,给他找点事做。子宸看了眼上面的沙盘模拟,走到穆珀身边道:“大舅舅已经送回家了。”


    “那我也赶紧回去了。”郑威趁着穆珀还没抬头,抱着沙盘就走,穆珀提醒道:“二舅不会找外公请教这么简单的问题哦?”


    郑威脚步都没停一下,只当做没听见。


    三天后,回门的太子和太子妃在京城,大路上,行驶的马车突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青石板砸中。


    承载礼物的马车被砸的粉粉碎,拉车的马也被砸断了后腿,躺在地上不断地嘶鸣。


    穆琰惊魂未定,那石板掉落的事迹就差那么一会儿,要是再早上几个呼吸的功夫,被砸的就是他了,到时候他就和肉酱一样,而太子妃此时已经晕了过去,被占用了昏迷名额的穆琰强撑着站定,周围的护卫举起盾牌将他们牢牢包围起来迅速往安全地带转移。


    坠下石板的四层酒楼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封,尽管知道刺客可能在石板扔下的时候就跑了但他们不想放弃任何可能。


    宫中,王皇后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围住了穆珀的燕王府,虽然借口是担心燕王也遇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王皇后怀疑上了穆珀。


    此时,袁统领看着眼前三天见两面,面面不和平的人,面露苦笑,“殿下,陛下让我找到您后,立刻入宫。”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穆珀悠然自在,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袁统领看看周围已经聚拢过来的青年子弟,脸上的表情更苦,“太子的车驾在敞淄大道遇刺。”一句话出,所有人都上前了一步,而不是后退散开。


    “有人从云来楼的楼顶向下扔了一块用来做台阶的青石板,将太子和太子妃承载礼物的马车和马匹砸的粉碎。”袁统领认真道:“为了您的安全,殿下需要跟下官回宫。”


    “也就是说,被砸的是礼物车,而不是太子坐的马车?”穆珀带着些好笑的看着袁统领,其实吧,这次还真是巧合。


    “是。太子和太子妃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受伤。”袁统领知道穆珀要说什么,嘴角抿了抿。


    “啧,准头真差。”穆珀毫不避讳的评价让周围的年轻人哈哈大笑,今天穆珀过来,是被杨林拉来当粘合剂的。闻堰和杨林作为世家和清官的双方少壮派带头人,因为配合穆珀而站在一起,但是他们身边的力量可不会因为领头人的合作而亲密无间,这里面有多少深仇旧恨不说,双方的观点也很难保持一致。


    所以杨林找到闻堰,约了个诗会比拼,这本是他们之间对战的一种方式,而闻堰也很清楚他们现在是一伙儿的,两人便商量着,跟手下人也来个破冰之旅……至于把穆珀拉来的主意是闻堰出的,行动是杨林干的。


    不过两人都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穆珀是什么人,专业洗……那什么,画饼特级厨师,他深入贯彻理解一个标准,那就是和中年谈待遇,和青年谈梦想,这个情况虽然会有小部分意外,但多数都没问题。


    穆珀和他们从不认识,一面之缘,到大家成为志同道合的知己,仅仅用了个太子夫妇出宫的功夫。


    “燕王殿下慎言……”袁统领无奈,你当着我的面胡说什么呢,还嫌自己身上嫌疑不够大是吗?


    “慎什么言,王爷从卯时就跟我们在一处,一刻都没分开过,你们难道怀疑王爷?”杨林阵营的一个莽三郎指着袁统领开口,这位是出了名的莽,以前和闻堰他们吵架吵不过,在衙门里大打出手,甚至还因为打了番邦过来的使臣而下过天牢,当然,使臣走了他就放出来了。


    “世子慎言,下官可没说过。”袁统领欠身,不敢和对方对立,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穆珀太爷爷的义子干儿的孙子,和穆珀一个辈分。


    当年穆珀的太爷爷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为长,儿子就是穆珀的爷爷,这个义子是一个逃荒的贫民,被巡查的老皇帝所救,本来是看他根骨好,品性好,准备给女儿招赘的,当年因为穆珀爷爷身体不好,所以老皇帝一直准备着下一任继承人是女儿的儿子。


    只可惜姑娘大了不由爹,穆珀的姑奶奶看上了范家的儿子,不惜以绝食相逼,非要嫁过去,加上当时穆尚已经出生,所以老皇帝也就同意了。为了补偿这个一直养在身边的义子,老皇帝将其赐姓封王,本来是给了个世袭罔替的,但义子明白事理,百般推拒。


    当时老皇帝有些糊涂了,对于这种我不要我不要的,他是一定给一定给,最后在几番拉扯之下,义子表示世袭罔替可以,但是不是王位,而是我家孩子的世子之位。


    也就是说,他家里有一个世子的爵位,只有立功才能封王,如果不能立功,那这个世子就一直传下去吧。


    在荣朝,世子是依附于王位的一个子爵,没有年俸和封地,就是个虚名,而这个穆姓义子的话也确实很有先见之明,他家除了他那个王位之外,再没出过王爷。


    “王爷,王爷,宫中派人把燕王府……围了。”袁统领刚否认,一个长随就从茶楼下面冲上来,急忙忙的声音在看见楼上的黑甲禁卫军后戛然而止,最后两个字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的,穆珀都想给他颁个奖,这是谁家的长随,这么懂事。


    穆珀眼神怪异的看向袁统领,周围的年轻人也尽都看过来,袁统领不知所措,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没有怀疑穆珀的意思,只是让他立刻回宫。


    但是禁.卫军怎么能随意揣测帝王的心思,就在袁统领想着直接强行把人带走的时候,穆珀开口了。


    “既然这样,不如一起劳烦袁统领吧。我家子宸在御史台彭大人家,他和我大舅郑虎一起去拜访的,我小侄子到了启蒙的年纪,大舅想要让他拜师彭大人,我外公和二舅在暖炉工坊,开春后他们就在研究暖炉配料和加速生产的事情,为了今年更漫长的冬天做准备。”穆珀说的彭大人,是当世的清官之一,不过并不在闻无涟的阵营里,这位彭大人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也是能护住周御史等铁骨御史的狠人。


    当年彭大人的舅舅被人抓住把柄,意图阻止彭大人继续调查,但是彭大人头铁,非但自己上报,严查了自己舅舅,更是对之前的案子一查到底,用对方的九族给他舅陪葬。


    先帝在时,将军郑勇,御史彭安,中书杨振,就是先帝准备好的匡扶社稷之臣,因为先帝看得明白,这仨人是绝不可能站到一起,只会互相制约。


    袁统领麻了,怎么说?要是穆珀当真有嫌疑,那光他自己有证明肯定是不够的,而剩下的人……袁统领欲哭无泪,看着穆珀道:“燕王思虑周全,不过下官只接到了带您回宫的命令。”


    意思是我也不负责其他,您也别为难我。


    “我建议你派个人过去,不然,他们可不好说话。”穆珀笑笑,“走吧,我也得回去关心关心我弟弟。”


    杨林看见了穆珀稍安勿躁的手势,压下了要继续战斗的世家子弟,“咱们回去,等消息。”咬重的发音让闻堰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些世家子的底蕴,或者说,底气,闻堰抿着嘴,“大家都回去。”他们可不用等消息,他们要是逼急了,京城的棺材就脱销了。


    穆珀跟着袁统领进宫,如他所料,穆尚根本不相信穆珀动手的事,他甚至当场驳斥了王皇后的诉求,并且拒绝穆珀参与调查此事。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穆尚有一个今年二十三岁,目前在逃的亲侄子,而他,仅有两个儿子。


    穆尚就算知道穆珀在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嫌疑,也不会拼着一个不留,给穆杰渔翁得利的机会。


    何况,穆珀的身手……他要是想杀穆琰早就动手了,别以为王皇后那天晚上做的事他不知道,穆尚看得出穆珀对王皇后有依赖,所以他顺水推舟,不然一个宫女怎么能顺顺利利的进入到穆珀的寝殿。穆尚就想看着穆珀和王皇后决裂,这样就能老老实实的在自己手里做磨刀石。


    “母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此时儿臣要取你们二位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穆珀在临出门前,在王皇后旁边站定,嘴唇不见动作,但是一个轻巧的声音直直的传入王皇后的耳朵。


    穆尚不知道穆珀在说什么,他只看到穆珀留恋又痛心的看着王皇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这时候,郑家三人和子宸也被带了回来,王皇后的命令,穆珀索性就在外面等着,勤政殿的内侍还给他搬了椅子,不过穆珀没坐,在勤政殿大门口坐,那不是坐,是作。


    果然,穆尚训斥王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王皇后气急,她明知道穆珀对自己儿子有杀心,竟然不能做什么。


    打,打不过,弹劾他?自打穆珀把穆杰‘弹劾’下去后,御史台的人都默契的避开了穆珀,玩不过。至于其他,穆珀更是一点都不怕。


    王皇后被勒令回宫闭门思过,她这次的动作触到了穆尚的底线,王皇后竟然能指挥京城的戍卫营,虽然不多,但也是对穆尚的挑衅。


    另一边,出了宫门的穆珀嘀咕一句,“看来一次不够啊。”郑虎郑威听见后一愣,还真是你小子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问出来,就被老父亲一人在后脑勺上给了一下子,“跟我走。”郑勇气势汹汹的走在前面,其实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去找盟友安抚一下,但是对于郑勇来说,与其暴露盟友,不如直接闹一个大的。


    郑勇带着俩儿子和两百亲兵直接杀上了孙家在京城的宅院,郑虎和郑威马踏大门,老将郑勇一马当先,两百亲兵随行,杀了个七进七出,孙家人丁兴旺,但是在步战被骑兵偷袭的情况下,也是被碾压的毫不留情。


    好在郑勇还有理智,孙家从上到下断胳膊断腿的一大堆,但是无一人伤亡,此时孙家家主,也就是太子妃的老爹正被郑勇拎在手里,砂锅大的拳头哐哐的砸过去,“告诉你,我家孙儿要是想杀你们,和杀鸡没什么区别,别有点什么脏事儿就往燕王头上叩,懂不懂!”


    孙家主都被打蒙了,根本给不出回应,郑勇瞪眼道:“你还不服!”


    孙家主生命潜能激发,肾上腺素鼓励着他做出求饶的动作,“懂,懂。”孙家本来今天迎接太子妃回门,基本上直系都在府上,这一下让郑家的爷仨给灭了个七七八八,更别说打坏的东西和房屋了,孙家女眷们坐在堪称废墟的家里呜呜的哭,郑家爷俩不对女眷下手,但是她们的首饰和箱柜中衣物都被毁了,尤其是那些工艺繁琐的头面和钗环,把她们心疼的都晕过去好几个。


    宫里,穆尚得知消息后,直接把郑家的爷仨撤职了……郑勇是告老,两兄弟身上的职位本来也就剩下郑虎身上的戍卫副将还有点用,这下爷仨在家赋闲,但是外面的人听到这次的事后,更相信这次刺杀和燕王无关了,不然郑家哪能这么生气去。


    同样在等消息的杨振刚得到穆珀安全出来的消息,就听见了马蹄声,杨振在自家院墙里爬了个梯子,用穆珀给的千里眼,亲眼看着隔壁孙家尘土飞扬,哀嚎满天。杨振一边看一边点评,“太粗鲁了,太野蛮了。”杨振表示我是一个文臣……


    作为始作俑者的太子妃替身则是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而且,有些嫉妒太子罢了。


    想到那封信和楼顶准备好的青石板,替身慌忙跑到自己屋子里,可那封信已经被自己烧了,那,他可不可以认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穆珀也是没想到,自家外公这么给力,虽然从他过来的时候外公就已经在准备急流勇退了,但是这冲下来的水浪,也是堪比海啸了啊。


    孙家被揍,连世家都不可怜他们,在这些阴谋诡计一辈子的人眼里,孙家就是操之过急了。


    这件事要是杨振遇到,他不但不会把嫌疑放在穆珀身上,他甚至会主动帮穆珀解除嫌疑,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同时引君入瓮,邀请穆珀共同调查,借着调查的机会,把证据引到穆珀那,或者真的是穆珀做的,那就想法子让他暴露。到时候真真假假的证据混在在一起,穆珀就是下一个镇安王。


    这个想法,杨振的盟友们也认可,谁让太子妃选的是孙家呢,这时候他们只需要看戏就够了。


    孙家直系重伤,所造成的损失不可估计,知道这事儿的人,甚至包括孙家的盟友,都开始趁着这个机会抢夺原本属于孙家的市场份额,什么,他们是太子妃的母家,太子妃又不是皇后,再说,嫁入皇室,还主动护持娘家,就不怕婆媳失调吗?


    此时的朝上,孙家所属和王皇后的家族站到一起,嗷嗷的哭惨,但是杨振一派和中立世家完全袖手旁观,他们是不会有唇亡齿寒之心的,只担心时间不够,抢的不够多。


    孙家家主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求见穆尚,请他将宫中的神医放出来几个给他们家治伤,孙家人需要快速康复,御医都不管用。


    穆尚表示不借,开什么玩笑,这些神医都是自己延寿的关键,孙家,孙家所有人都比不上自己的重要。于是,穆尚只是好心的派了五个御医去孙家治疗,这更让孙家对王皇后不满。


    没错,他们迁怒的对象是王皇后,要不是王皇后一力得罪死了穆珀和郑家,他们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身为皇后,甚至护不住自己儿媳妇,当真是无用。


    时间步入盛夏,穆珀借子宸的名义新开了一个硝石制冰的作坊,非但日入斗金,还有不少同龄人和他合伙,一时间各种冰室遍布京城,而冰室更是推出了各种等级的冰块,有常见的浑浊白冰,还有逐渐晶莹剔透的各种老冰,被子宸冠以水晶的名义推了出去,还有添加了各种精油的香薰冰,冰灯,甚至是冰做的家具,而这些种种出现在各大世家的府中,只除了最近四个月入不敷出,家底都快掏空了的孙家。


    原因也很简单,孙家买不起,这些冰普通的还好,甚至更便宜,但是上档次的,有名头的,甚至接受独家定制的,价格何止翻了几倍。


    “欺人太甚!”孙家主在宴会上又一次被嘲笑,他不敢想,这个夏天他会成为多少人的笑柄,更重要的是,燕王都放出话来,子宸聪慧,秋天就有新的玩法,肉眼可见的这是不准备带自己,孙家主算了笔账,他家自打出了太子妃,家底缩水了三成!这还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除了太子入职户部之外,没有任何对他家的利好消息,甚至连太子妃都没有身孕!


    不行,他得去找皇后。殊不知这个时候,王皇后也在愠怒,瑚州那边出了早熟的粮食,可这些粮食不是在世家豪绅手中,而是掌握在那些平民手中!他们甚至都不是佃农!瑚州府尹和崇州府尹将新收获的粮食大张旗鼓的送上京城,感谢去年朝廷对他们赈灾。


    穆尚兴奋坏了,赈灾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回头粮,而且关键这些粮食比荣朝现有的粒大饱.满,产量巨大,这是祥瑞啊!此时穆尚已经顾不上这批粮食回京会给他刚入职户部的太子造成什么样的打击,毕竟去年和闻无涟赈灾的可是燕王,但穆尚不管,朕很欣慰!


    就在府尹等人上京的时候,宫中也传来了好消息,当初被带来的寡.妇们,陆续发现了身孕,穆尚只觉得神清气爽!他的身体治好了!又有了新的后嗣!治下还献上了堪称祥瑞的粮食!穆尚高兴之余,也没忘记派遣数支密探和禁.卫军,分别把这些有孕的寡.妇送出宫去好好安置保护,要是在宫里,穆尚自己都不敢保证她们不会出事。


    而且,在宫外出生,可以更方便的去母留子,只要把孩子抱回来,宫里有的是能养孩子的人。


    穆尚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这次会多出几个儿子,总不能九个孕妇都是女儿吧?穆尚在幸福洋溢的时候,因为寡.妇们被送出宫所以彻底藏不住的露娘正跪在王皇后面前,用寡.妇们的秘密,换自己一条生路。


    等露娘说完,王皇后已经气炸了,穆尚,他竟敢!本宫也是时候做哀家了!


    第804章 番外世界7


    皇宫,夜,秋风乍起,草叶疏落,盛开的金桂盆景摆放在御书房中,味道清苦不浓烈,花朵饱满不细碎,是花房特意培育的,此时节正是品赏的好时候。


    御书房,穆尚今天难得的修身养性,其实是因为他这两个月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整个人都好似没了精神一般。白日里强提着气,到了晚上便动也不想动。


    一月前早朝,穆尚亲眼见证了粮食归仓的时刻,给闻无涟以及两位府尹封赏后,穆尚很是开心,但是转眼,穆尚就看见了不是那么开心的太子穆琰,和暗含威胁压制众臣的王氏大臣。


    在穆尚看来,穆琰不开心情有可原,但是王氏的大臣们,有什么资格威胁朝臣?


    于是,穆尚当场重奖了穆珀,但同时,也把穆珀从刚有成色的典仪司,调到了工部的桑田司,这波明褒暗贬,穆尚觉得足以安抚穆珀了,但是他还没做出让穆琰去典仪司摘桃子的事,原因,或许是穆尚已经看清,自己的太子就算去摘桃子也要不了好,亦或者,是他知道王皇后对太子的影响力,不放心他去。


    总之,朝上原本倾向于太子的朝臣立刻安稳了,太子的能力被质疑,太子没有得到陛下的庇护,甚至没有被调离这个他注定丢人的户部,这一切就好像是释放了什么信号一样。


    穆尚想的还是比较简单,他想让太子认清楚,皇后只是皇后,他才是天下之主。


    想到这几天穆琰在朝上的沉默和在衙门里的平庸,穆尚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做呢?从来没做过好爹的穆尚陷入了好爸爸难题,这时候他忽然在想,要是穆琰和穆珀一样就好了。


    吱嘎,御书房的门被推开,穆珀从外面走进来,穆尚睁眼,皱眉道:“你怎么进来的,为何没人通报?”上次被穆珀提醒了单独会面的危险性后,穆尚每每独处,都要安排几个盯梢的,及时给他报信。


    “父皇莫慌,儿臣不过是想带您看场好戏。”穆珀笑嘻嘻的坐在穆尚对面,穆尚想拍桌子生气,但是他手脚无力,四肢绵软,连腰都直不起来。这个时候穆尚才发觉出自己身体的不对,一时间他愤怒的看着穆珀,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和失望。


    自穆珀断手后,他的种种行事和作风让穆尚很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穆珀就会报复在他头上,但随着穆珀的实力揭露的越来越多,却没有对他下手,穆尚心中还颇为安慰,自己儿子还是孝顺的,有那么多机会都没有对他动手。


    之前穆尚撤了郑家的官职后,很是让禁卫守了他几天,然而穆珀毫无动作,就让穆尚更放心了,如此机会都不用,我儿果然孝顺。


    此时,穆尚努力控制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腰背,看向穆珀的眼神只能是无能狂怒。


    “你做了什么!”穆尚咬牙切齿的发出含糊的质问,显然因为他的愤怒,药效发挥的更快了。


    “这可不是我做的。”穆珀摆手道:“这是你那好皇后做的。”


    王皇后,穆尚看着穆珀,“你,想,做,什么?”


    “看戏啊,还有比你这里更佳的观景位吗?”穆珀歪头,此时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子宸从外面走进来,“禁卫都安排好了。”


    “辛苦了。”穆珀揽着人,就在穆尚眼前窃窃私语,穆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


    忽的,眼前两人消失了,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但穆尚没有觉得安全,反而是更佳担心,因为这代表着,有其他人要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王皇后带着三个女官和一队侍卫进来,一看穆尚的状态,王皇后皱眉道:“怎么发作的这样快?他还能写诏书吗?”


    其中一个女官上前来给穆尚把脉,片刻后道:“回娘娘,陛下是怒急攻心,气血上行,所以药效发作的快,待等御医给陛下针灸后可以恢复片刻。”


    “有一时半刻也就够了。”王皇后看着已经血灌瞳仁的穆尚,语气温柔如初,“陛下还是省省力气吧,不然要是把自己气的七窍流血,连本宫也救不了你。”


    “毒,妇!”穆尚嘶哑着嗓子吼道,“朕,传位燕王,也不给,你!”


    “哈,燕王,你猜,燕王现在知不知道当年他母妃是怎么死的?”王皇后笑了笑,“当年你在暗中推手,现在却来装无辜,把一切都推在本宫头上,哈,想得美。若是让燕王知道,只怕还会送你一程。”


    “不妨告诉你,今日你妥当的写好退位诏书,我琰儿还能让你当几年太上皇,若是你不配合,反正你驾崩后,位置也是琰儿的。”王皇后伸手甩了穆尚一巴掌,“老不死的东西,人老心不老,等你死了,那些怀了孕的贱人,本宫一个个的找出来,让她们和肚子里的贱种一起陪葬。”


    穆尚知道穆珀肯定在附近,此时他昏昏涨涨的脑子正在努力运转,“将他抬出去,抬到勤政殿。”王皇后下令,侍卫们立刻上前把穆尚直接架着胳膊架起来,丝毫没有对皇帝的敬畏和小心,显然,这些都是完全忠于王皇后的死士。


    一行人鱼贯而出,穆珀带着子宸悄悄跟上,以他俩的身手,王皇后要想发现他们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一路上还有别人给他们掩护。


    两个月前,穆尚的寡妇生儿计划成功开启,为了保护这些未来的龙种,穆尚安排出去了足够的人手。而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杨振给了穆尚一个建议,从京中戍卫大营里选拔精英填补禁卫军的空缺,穆尚欣然同意,戍卫大营的战力或许不如禁卫,但其忠心是可以保障的,尤其是在郑虎离开后,穆尚觉得自己有机会培养出来一些新人。


    禁卫得到补充,杨振又提议从宫中出去一批可靠的宫女,一来方便照顾孕妇,二来也避免有人错了心思,玩偷龙转凤的事情。


    杨振只是提议,具体的操作是穆尚自己安排的,而出宫的宫女里,就有被安王穆畜保护起来的露娘。


    穆畜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别的可能做不了,保护一个女子还是没问题的,韩家留在宫里的人手,有一个还没暴露的钉子藏在王皇后宫中,一直是粗使洒扫,因为待得时间足够长,都已经成了姑姑辈,王皇后也会让她处理一些后续,比如,收尸,或者投井。


    安王启动她的时候,对方还吓了一跳,好在,知道安王是为了救人,而且后续还有安排,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也定了下来。


    给露娘喂了迷.药,三个粗使侍女默不作声的将人抬起,她们是皇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但是每每有这样的事,总能赚一笔奖赏。


    “真漂亮。”一个侍女不由得感慨,不是心软,而是唏嘘,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皇后娘娘给处理掉。


    “你说,太子会不会……毕竟,她可是太子的人。”钉子小声提醒,几个侍女站定,互相看看,她们帮王皇后处理过不少这种事,但是处理太子的人还是第一次。到时候太子不会对皇后做什么,找她们几个出气却是易如反掌。


    “我,我肚子疼,两位妹妹你们先去……”钉子最先退缩,她年纪最大本来另外两个侍女应该听她的,但是……


    “不行,你敢怠慢娘娘的吩咐!我我去告诉娘娘!”说完,侍女转身就跑,另一个立刻跟上“我去监督她。”


    剩下的钉子把露娘背起来,“唉,亏了你轻。”


    就这么简单,侍女把露娘送到安王的人手里,拿露娘的外衣扔到井里,还扔了几块花园里的石头,其他人过来看的时候也补了几块,只要太子看不到就是了。


    “要是安王在皇后那没人呢?”胡不知在听了穆珀的计划后发出疑问。


    “安王没人,我有人啊。”穆珀耸肩,“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事实证明,穆尚的后宫跟筛子也差不多了。


    勤政殿,初秋的夜里灯火通明,穆尚的心腹都被捆着扔到了一边,太子穆琰拿出准备好的圣旨,缓缓向穆尚走去。


    “你,逆子!”穆尚被御医针灸,压制了毒素发展,现在已经能表达愤怒了。


    “父皇,儿子何曾忤逆过您,儿子保证,只要父皇写下退位诏书,儿子一定给您颐养天年。”穆琰言语恳切,字字真心,“儿子尊您做太上皇,以天下养,您做了太上皇,再也不用为朝政担忧,每日里殚精竭虑,儿子心疼您。”


    旁边穆琰的人都忍不住扭头,你要是这么光明正大,干嘛逼宫啊。但是,吃人家饭,得帮人家办事,大半夜跟着来逼宫的十几个大臣互相看看,一起跪倒:“请陛下禅位。”


    穆尚看着眼中的野心几乎藏不住的穆琰,冷声道:“为何?这般等不及?”


    “父皇,您老了。”穆琰缓缓道:“儿子也不想的。”他其实拥有最好的路,强大的母族,妻族,名正言顺的位置,如果不是有一个庶出的大哥,他的人生就是完美,可是,他的父亲是皇帝,自己这个太子既是荣耀,也是催命符。


    “你,听父皇的,待朕,百年之后,必,传位给你。”穆尚努力用手去拉穆琰,但是穆琰一把打掉他的手,“等你驾崩?父皇,你打废了穆珀,养废了穆畜,儿子本来很相信你的,可是你呢!你后悔了,你重用穆珀,你想让安王入朝,你还寄希望于几个在肚子里没出来的贱种!!”


    穆尚被穆琰吼的一愣,“你不,不要听他们……”穆尚知道这一切肯定是王皇后告诉穆琰的,虽然他确实做了,也确实是希望穆琰有危机感,但他是想拉拢穆琰的,而不是逼他造反!


    “父皇,请禅位。”穆琰没给穆尚解释的机会,拿着圣旨展开,上面是已经写好的传位诏书,但还需要穆尚本人的签字和皇帝印玺,不然这份诏书是无效的。


    穆尚拒不配合,“我手脚无力,写出来的字迹也不似以往,这份诏书,照样无效。”


    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轻笑,穆琰立刻环绕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殿内还有人?”穆琰问王皇后。


    “不可能,”王皇后笃定道:“禁卫和密探被这老东西安排走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被我控制了。”穆琰皱眉,只恐夜长梦多,便厉声道:“快签!”


    穆尚看着房梁上几乎不加掩饰的长子,忽的一笑,“朕,对你不好吗?”穆尚就是在拖延时间,他想看看穆珀在等什么。


    “好,当然好。”穆琰看穆尚气急了,怕他同归于尽便换了策略,“如果父皇将这诏书签了,就更好了。”


    穆尚叹了口气,“皇后,替朕解毒吧,字迹不合,你们也无法服众。”穆尚用充满父爱的眼神看向穆琰,“朕这个位子,早晚是你的。至于那些女人,不过是朕对你母后的报复罢了。”


    “你母后把持后宫,差点绝了朕的子嗣,如今,待等几个月后,那些孩儿出世,自当,抱给后宫人抚养,到时候,为了孩子,她们的家族也会支持你的。”穆尚一副我都是为了儿你的神情,不得不说,比刚才穆琰说心疼他的表情真挚多了。


    “你胡说!”王皇后怒了,正准备上前,就见穆琰一把拦住她,“母后,现在大局已定,给父皇解药吧。”王皇后还待说什么,穆琰急切道:“若无大义在手,那燕王必定不服,边关的郑家所属也不会服。”


    王皇后咬着牙,让女官给穆尚解毒。只见女官拿出一瓶带着酒香和药香的液体,上前去给穆尚灌下,穆尚闭着眼,感受着逐渐恢复力气的四肢,就听王皇后继续道:“这解药只能管你三刻的行动能力,三刻之后,你就彻底变成了瘫痪之人,所以,快签吧。”


    穆琰闻言,仔细看了一眼刚才给穆尚灌药的女官,这样的人手,在母后手里,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穆珀在房梁上摸摸下巴,这是什么原理?


    穆尚缓和了几分,正要动作,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穆尚一笑,以为是穆珀等的人到了,虽然这个大儿子也意图不轨,但是穆尚还是很希望看到他们为了皇位互相消耗,这样他的地位和价值也会愈发重要,他就能找到活命的机会。


    却不想,从勤政殿外进来的是拿着火把刀剑的孙家人,领头的孙家家主脸上还带着血渍,“外面的密探已经得到消息了,你们怎么还没解决他?”自打确定要造反,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但孙家主已经很代入角色了。


    “很快了。”孙家带着人明火执仗的闯进宫来就是为了斩断王皇后的最后退路,至于闯宫的解释,只要皇位到手,什么解释他们都得接受。


    穆尚抬眼,看向房梁上,“你就这么看着,朕把皇位传出去?”


    穆琰立刻抬头,就见子宸侧坐在房梁上跟他打招呼,而穆珀则是悠哉的飘下来,“其实,我挺好奇,我母妃是怎么死的?”穆珀笑着问王皇后,但是他整个人站在了穆尚身前。


    王皇后此时已气疯了,但是听见穆珀的问题,她还觉得自己有机会,便咬牙道:“自然是在你父皇的放纵下,让后宫众人害死的。”


    “也包括你吗?”穆珀带着期颐的语气天真的让人发笑,而后面的穆尚也确实笑了出来,“是你母后主谋,你只比穆琰大六个月,你知道她有多寝食难安吗?”穆尚笑着咳嗽,“穆珀,经此一遭,朕恐怕再也治不好了,你擒住这帮逆贼,朕封你为太子。”


    在场众人都紧张起来,他们知道,穆珀有这个能力。


    “大哥,你若是当真想做这个皇帝,弟弟绝不与你争抢,只是,你与子宸先生两情相悦,大哥怎舍得让他困在宫墙之内?”穆琰急了,他真的急了,原本稳操胜券的事情,就像当初镇安王一样,被穆珀给打断……


    “这个就不必你担心了,我可以封子宸做宰相,白天上朝,晚上议事,君臣相得也不错。”穆珀的话让穆琰脸色青白交加,穆珀笑,“难道不是吗,皇位都到手了,我想安排个人还不简单?”


    这个世界被演义影响,穆珀知道他们总有那么一些人,认为有人会为了感情放弃权力,这种人当然有,但很可惜,穆珀不是,他要做的事还很多,没有足够的权力是做不到的。


    “大哥你身有残缺……怎可为君!”穆琰软的不行来硬的,穆珀举起手,在皮套的掩护下,他的机械臂和右手完全没差别,“有关系吗?”他能做的更多,但对着这么几个货,没必要。


    “哈哈哈,好儿子!”穆尚笑着开口,穆珀图谋不轨又怎样,他没对自己下手啊,倒是皇后和太子,伤了他的心。


    “他是你的好儿子,那我是什么!”穆琰被穆珀刺激,竟然直接拿着剑冲向了穆尚。穆珀一把拎住穆琰的腰带,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转了个圈,穆琰就跟个飞盘一样又飞了回去,撞倒了好多人。


    “别激动,你们准备的人手,不会只有这么点吧?京中重臣的府上控制了吗?戍卫大营的人安排了吗?给父皇专门记录日程的笔贴式找到了吗?知不知道勤政殿晚上值班的侍卫里,有一个人可以持令直接无障碍出宫门?”穆珀问一个问题,王氏和孙氏的人脸色就变化一瞬,“太子妃呢?没人去保护太子妃吗?皇陵那边呢?棺材呢?孝服什么的都没准备吗?”


    “够了啊你。”子宸在上面阻止穆珀这个越来越歪的走向,水戏呢搁这儿。


    “人家造反都要准备个七八年甚至十几年,要是让他们成功了,穆杰得委屈死。”穆珀一个摊手,孙家主忍不住了,“他就一个人,给我上!杀了燕王,赏黄金百两!”


    “我抗议!”穆珀一瞬间来到孙家主面前,手上一翻,孙家主的剑就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加钱!本王一年的年俸就有七百两黄金,区区百两,呸,加到十万两!”


    孙家主只觉得脖子一痛,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我哪有十万两!”有十万两黄金他还造个屁的反啊,“国库都没有!”


    “哦,那你是不打算兑现啊。”穆珀啧啧有声,手上又用力了几分,随即看向穆琰,“你愣着干什么?我们在这儿还价,你还不趁机把诏书弄好?”


    勤政殿外,杨振看了看郑勇,我就说他是颠的,你还不信。郑勇也觉得不能让这孙子再胡说下去了,随即一脚踹开勤政殿的大门,“陛下,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郑勇踹门有多威风,跪的就有多利索。


    杨振骂骂咧咧,但是也只能紧随其后,“上,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在身后的禁.卫军冲上去的时候,杨振跪倒在郑勇旁边“老臣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穆尚看着这两个自从自己做皇太弟的时候就辅佐在身边的老臣,一时间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其实穆尚远不是这么重情的人,不过是服下解药后多少有些影响分泌。


    “快起,快起。”穆尚泪眼婆娑的叫起,旁边,王皇后一把夺过穆琰的剑,将长剑架在穆尚的脖子上,“谁敢动!”


    谁都敢动,穆珀甚至拦住了要冲上来救驾的两个老大人,别闹,伤到谁都比穆尚重要,“母后,你确定要承担这个弑君的罪名?”


    王皇后看了穆珀一眼,“你不怕我杀了他?”王皇后发现,自从穆珀断手之后,她好像陷入了什么迷障一般,做的事情都成了无用功。


    “请便。”穆珀伸手,无所谓道:“叛变的是太子,弑君的是皇后,救驾的是宰相大人和老将军,这一切,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在如今这个情况下,皇后娘娘,只要你们失败,谁会证明本王在场?”穆珀摊手转了一圈,而此时,被控制住的王家大臣和孙家的侍卫越来越多,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禁.卫军的对手。


    就连穆尚都没发现,他刚招进来的禁.卫军,战力竟然如此强悍,而且配合默契,一点都不像是刚磨合的队伍。


    “我杀了你!”王皇后气急了,气疯了,气的失去理智了,竟然用手中剑直直的冲着穆珀刺过去,就听见铛的一声,穆珀的左手挡住了王皇后的剑尖,“母后,您这一剑,本王的养恩已经还了。”


    杨振又看了看郑勇,你家就这么信任他?郑勇哼了一声,老子拿藤条抽过他。


    杨振想起家里那个已经被‘感染’的混账儿子,一阵阵心累。


    叮了当啷的声音传来,却是穆珀直接将王皇后手中剑捏碎了,碎片掉落,穆珀离开苶呆呆的王皇后,走向了太子穆琰。


    “大哥,咱们都是穆家人,自家人不能自相残杀,大哥,你也不想穆家断绝在咱们兄弟这一代吧?”穆琰看得出穆珀眼神中的杀意,开始口不择言。


    穆珀扭头看穆尚,死里逃生的穆尚此时脸色难看至极,“你可真是失败。”


    “至于穆家的香火,不是还有穆畜吗。”穆珀一笑,随即一个手刀把穆琰劈晕,直接扔到那群刚被解绑的穆尚心腹脚下。


    王皇后嗷的一声扑过去,抱着昏迷的穆琰哭声凄厉。而此时,场内局势已定,孙家,王家,一应罪人都被压.在一旁。


    “传旨,上朝。”穆尚算着时间,估计着自己清楚的时候不多了,吩咐下去,刚才的内侍们立刻飞速而出,到京中各家大人那里传旨。


    穆珀此时对着房梁上的子宸招手,“下来吧。”


    子宸就在众目睽睽下从三丈三的房梁上向下跳,众人还来不及惊呼,就见穆珀已经将人抱到怀里了。


    “你就是故意的。”子宸怀疑穆珀是在报复,找了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那必须的。”穆珀低笑,不能给你任何机会。


    第805章 番外世界7


    比往日提前许多的早朝,似乎已经昭示着今天的不平凡,但是,当内侍们传旨到各家的时候,发现除了部分官员外,剩下的官员都已经整装待发,一时间,所有人都察觉到昨晚那绝不是一次临时起意,朝中真正参与者还不知道有多少,但刚刚死里逃生的他们,怎么会多问多想,反正看陛下的状况,下一任新帝已经没有悬念了。


    众朝臣默契的加快脚步,有些原镇安王附庸的,看见大家都这么默契,还蛮兴奋,世家的力量就是不一样,太子他们这莫不是收拢了八成的朝臣?


    少数的几个两边都没看上的朝臣在一众从容的同僚中就分外显然,这是怎么了?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排挤了吗?


    在这几人看到连周御史等御史台大人都从容不迫后都毛了,什么情况?谁搞事还提前通知御史台啊?


    没有人在上朝的路上闲聊,甚至两方阵营里的人都只是在心里纳罕,自家什么时候招揽的对方?


    因为昨晚的消息被彻底封锁在皇宫里,所以除了穆珀这边心里有底的几位之外,两边的人都以为是自己赢了,所以,大家还都挺开心。


    勤政殿内,宫里的神医和御医全力施为,努力给穆尚排毒,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官也被拷问,但这毒其实是王皇后长久以来给穆尚下的慢性毒,此时已经渗入五脏六腑,之前各路神医激活了穆尚的生机,就好比在堵塞的道路上慢慢开启新的循环,但现在,王皇后加重药量,加上那个短期解药的急速冲撞,可以说穆尚的五脏六腑就跟穿破的水气球一样,暂时的饱.满是因为水还没流干,但这个时间绝不会很长。


    现在几位神医就是在给穆尚缝缝补补,让他坚持一下,至少保持形象的上完最后一次朝。


    朝钟敲响,众臣鱼贯而入,一打眼就看见了在前面站着的三个皇子,不同于以往的太子在前,而是按着序齿排站,仔细看却能发现,燕王和安王两个是在一左一右的控制着太子,只可惜现在殿上的气氛让敢看的人都低着头。


    朝臣们分文武两边站好,待等站好后,众人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空缺了好多位置。不仅孙家和王家的人都不见了,连好多同僚也不见了……


    “呜呜,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这是?”这个直接哭出来的,是尚书省的大佬,太常冯志秀大人。他是真的关心皇帝吗?不如说他是在给大家提个醒,他可是能让尚书省只有六个值班人员就能运转的存在,别看尚书省正事干不了,但闲职可多了,能挡住各家塞人的,他能没一点本事吗。


    “大胆,竟敢直视天颜!”这是殿上御史。


    “诶,无妨。”穆尚虚弱的抬手,对着冯志秀笑了笑,“你啊,还和当年一样。”


    “冯爱卿,性子仁义,当年在殿试的时候,他旁边的人砚台漏墨,他就敢撕下自己的袖子,盖在对方的卷子上。”穆尚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一样缓缓说道,殿下,冯志秀直接哭到跪了下来,整个人泣不成声,“当年还是陛下给臣求情,臣永生不忘!”


    穆珀则是想到后来殿试要求不许左顾右盼,不许传递物品,不许交头接耳……嗯,冯大人绝对是原因之一。


    “好了,咱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穆尚让内侍将冯志秀扶起来,缓了片刻后,继续道,“今日朝会,只有一件事。”


    “朕欲重选太子。众卿有什么推荐的,可以畅所欲言。”穆尚打了个猝不及防,他在给双方一个都有机会的暗示,让两边都觉得还可以最后一搏,穆尚看了眼老神在在的杨振和郑勇,确定他们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此言一出,朝下诸臣立刻互相看去,一个太子拥趸上前来,“陛下,我朝已有太子,不知……太子是否犯错?”


    “国朝家事,非凭借朕之偏爱,而关乎社稷民生,所以,一朝太子,应德贤者居之,而无需朕来指定。”穆尚说着声音中带上了威严,“郑卿是举荐穆琰?”


    “……是,臣推举原太子穆琰。”底下那个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逼着表态,但是已经上了船,哪里是他能够左右的。


    这下子,原先太子那些拥趸也都明白过来了,这些人与其说是太子拥趸,不如说是王家和孙家的拥趸,他们之间的牵扯太深了,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避嫌的。


    昨日行事,必然已经失败,现在,陛下是准备清算还是给最后一个机会?这些人不由得看了眼泣不成声的冯志秀,立刻决定赌一把。


    “臣举荐原太子穆琰!”朝上的人跪了五分之二,加上昨晚上逼宫的部分,加起来约占朝堂的三分之一。穆尚没有说话,有几个自作聪明的趁着这个时候站出来,“臣举荐安王穆畜。”


    穆畜一个激灵,就要摇头,被穆珀安抚下来,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哪边都不得罪,三五个人罢了,影响不了大局。


    眼看着穆畜眼里除了慌乱就没有其他,穆珀也是好笑,想要的穆尚不给,不想要的注定被赶鸭子上架。


    “那剩下的,是都举荐燕王咯?”穆尚语气中带着打趣和威胁,他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个失败的君主,显然,之前穆珀给他的那句评价对穆尚来说很在意。


    “臣等,推举燕王为继位之君。”杨振和郑勇互相看了一眼,加上早就准备好的彭大人,三人一起上前,带着各自的从属,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紧接着,是以闻无涟为首的清流官员,上前出列,举荐燕王,而且不是太子,是继位之君,也就等于是直接说,请陛下禅位。


    穆尚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穆珀,郑勇支持他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是什么时候拉拢的?


    穆珀微笑,一脸的人畜无害,父子相对,尽显人心向背。而此时,穆畜站出来,跪在最前面,“儿臣穆畜,举荐大哥燕王,为继位之君,请父皇禅位。”


    嚯,穆尚都震惊了,你俩是什么时候联手的?在穆尚看来,穆畜和穆珀的唯一交集,或许就是在穆畜成为穆杰的继承人之后,穆珀把穆杰给拍了……这也行?


    比穆尚还震惊的是穆琰,本就被刺激了一晚上的他看见此时朝上的样子,忽的挣开穆珀两人的挟制,“你们,合起来愚弄孤,是不是?”


    穆琰不相信的冲到御史台彭大人身边,“彭大人,孤几番与你承诺,你都对孤弃之若履,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浑浑噩噩十几年的人跪在这儿!!你将孤置于何地?你将陛下置于何地!”


    “还有你,杨大人!你不是最看不惯他吗?你不是最不喜他吗?你之前和孤还说什么君臣相得,难道都是假的?!”不等彭大人回答,穆琰就看向了杨振,“甚至,你不惜和御史台联手……闻无涟,你不是清官吗?你们清流什么时候开始参与其中的?你不怕带毁了清流的名声吗!”


    听着穆琰歇斯底里的声音,大殿上的众臣神色各异,太子党们没猜错,这朝会是穆尚给穆琰的最后机会,如果排除孙家和王家的人,朝上支持穆琰的超过一半,他这个太子即刻继位,如果不超过一半,他就要卸下太子之位,至于还能不能成继位之君,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这是穆尚给穆琰的意思,也就是说,一直到杨振他们表态之前,穆尚都没想过自己这个癫狂,残疾,不好女色的大儿子竟然是朝臣心中的新君人选。


    相较于穆琰的疯狂,穆尚在面对满朝文武的第二次逼宫时,显得很是沉默。穆珀清楚穆尚的心性,他之前的种种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想看着自己和穆琰为了太子之位争来夺去,这样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还可以趁机尝试调理身体,毕竟有穆畜的例子在前,说不准多给那些神医一点时间,他就能好呢。


    只可惜,穆尚的想法在众大臣的逼宫面前,失去了所有可能。穆尚看着穆珀,希望穆珀自己站出来说他不要这个位置,就算穆珀只是谦让一句,他也会顺势答应下来。


    对此,穆珀也只能表示,谁让你作?既然已经决定拿下,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退让,否则岂不是让大家寒心。


    “请陛下禅位!”此时,穆畜再次出声,身后的众臣也齐声附和,逼得穆尚再也不能沉默。


    “闻爱卿,你当真看好燕王?”穆尚的心思此时已经暴露无遗,他甚至都不加掩饰的明示闻无涟,这个闻无涟最是刚正,怎么会支持穆珀?之前他们是在演戏吗?穆珀自打断手后就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但穆尚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陛下,诚如您方才所说,为社稷谋,不得以个人偏好为意,老臣看好燕王,更看好未来在燕王治下的天下。”闻无涟心道,要是燕王明着告诉我,我肯定跑得远远的,可燕王是挖好了坑等他自己跳进去的时候才让他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关键这坑还是他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彭卿,你有何话说?”你是御史啊!历朝历代,哪见过御史谋反的!谁家御史逼宫啊?还和满朝文武一起,你们御史现在不光要好名声,还要好人缘了是吗?


    “陛下,此大势不可挡矣,臣不忍生灵涂炭之祸,更不忍朝堂混乱之争,故而,请陛下禅位。”彭大人确实是御史台大佬,而且是个狠人,他狠在不会顾及皇帝的面子,既然穆珀已经是唯一选择,那他为什么要阻拦?难道说他不同意,太子就能强势的反抗世家控制?太子就能铲除天下所有贪官污吏,还吏治清明?还是皇帝能临死反扑,让所有世家陪葬?


    彭大人不知道其他,但他知道,御史台里过手了无数弹劾王氏及其附庸的折子,都被太子和王氏以各种名义延迟,等到呈表上去的时候,一切证据都消失了。相比于此,郑家这个不与朝臣结党营私,脑子也比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家族,显然更适合做太子的母家。


    尤其是在闻无涟的操作下,朝中为民之官都看见了希望。连周御史都认为此事可为,即便是暂时和杨振站在同一立场也无所谓。


    “六部,你们也这样认为?”穆尚已经不准备问打头的两个了,从昨天他们就一起行动,要说没关系,他现在就磕死在龙椅上。六部的官员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穆珀,但,自家大佬支持,也就等于他们支持了。六部尚书齐齐叩首,“燕王才德兼备,是为继任之君。”本来可以说储君之选,但前面的大佬已经把格调定下了,他们往后拉后腿,以后还要不要在朝上过了?


    此时,朝上没有表态的,除了之前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冯志秀,还有门下省的程煜轲,这位一直是杨振手下听令的,但这次,他没有跟着杨振一起跪在朝上。


    “尚书,门下二部,也都如此认为?”穆尚言语有些激动,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两位身上,冯志秀泣不成声,躲避着问题,而程煜轲则是上前一步道:“臣有一问,请问燕王。”


    “程大人请讲。”穆珀表示随意,稍加注意,就能听出程煜轲的态度,他此时拿着门下的支持,是有事需要穆珀去做,或者说去给一个承诺,因为他已经自称臣而不是下官。


    “数月前,由杨大人招揽的绣娘,燕王可知她们在何处?”程煜轲说着,有些咬牙切齿,穆琰闻言却先笑了出来,“杨振找的绣娘……哈哈……”穆珀一个眼神看过去,穆琰立刻闭了嘴,他还不想死。


    “程大人放心,那些绣娘此时正在本王的纺织作坊实验新的织布机,她们一切都好。”穆珀微笑,言语笃定。穆尚刚才还没反应过来,但听见穆琰的话后也清楚,这是问的那些寡妇……“大胆!”穆尚找到了机会,一声断喝,穆珀转过头,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沉声道:“陛下,男耕女织,古之常礼,这事儿,也不违背三纲五常吧?若是陛下以此来阻拦大势,未免可笑。”


    你敢说?你说了固然能让杨振和程煜轲决裂,但是于你百年名声全无利处,于此时的大势,也绝无害处。穆尚想的却更多一层,那些寡妇可都怀着呢,既然在穆珀手里,就等于挟持了人质。


    “朝堂之上,不是你谈论你家私事的地方!”穆尚反口,穆珀差点笑出声来,“门下诸卿,你们也支持燕王?”


    “陛下,燕王说得对,此大势,不可违也。”程煜轲没说话,倒是一直哭着的冯志秀琢磨过来了,穆尚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或者说,他终究逃不过这个答案,与其得罪同僚和未来上司,冯志秀不如趁机表态。


    有了冯志秀的缓冲,程煜轲也跪倒,“臣等支持燕王。”至此,满朝除了穆珀和穆琰,再无站立之人,穆琰看着众位大臣,脸上的惨白再也遮盖不住,颓废的坐在地上,大势已去。


    寂静,朝堂上落针可闻,穆尚闭了闭眼,仿佛再睁眼的时候就能一切回档一样,然而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这时,就见他身边的勤政殿内侍走上前来,“陛下有旨……”


    当着皇上的面假传圣旨?谁也没这个胆子,只不过,这一左一右是两份圣旨,一个是给太子的,敕封他做襄王,一个是给燕王的,宣布燕王为储君,这就是穆尚和穆琰的协议,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穆珀的事,其实,两人的一步步都在穆珀的计划之中。


    “儿臣谢父皇。”穆珀上前领旨,然而穆尚没有给任何反应,穆珀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测了测穆尚的鼻息,“御医!御医!”说着,一颗吊命丸就塞在了穆尚的嘴里,穆尚还有最后的作用,不能让他就死在这儿。


    御医立刻过来扎针,旁边一直温着的参汤也送了上来,两口汤下肚,穆尚清醒过来,穆珀正问御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


    “毒入肺腑,无力回天。”御医跪地不起,哐哐的磕头,“陛下中毒年深日久,臣等有罪!”


    “既然知道有罪,还不下去将功赎罪!”穆珀可没有动不动要御医陪葬的毛病,就是陪葬的多了,御医才不敢治病的,弄不好就是九族没了啊。


    逃过一劫的御医连连后退,刚救醒了陛下又怎样,又救不活……


    这个时候,朝上的诸位才反应过来,原来真正谋乱的另有其人,此时远本子有些摇摆的,或者并不甘愿的,也在心里赞一声燕王仁义。


    “朕,要废后。”穆尚不想跟王皇后同葬,“废王氏为昭仪,幽禁寒衣巷,死生不得晋,不得追封。”


    “王氏,孙氏,涉及谋反者,斩,余人以同谋论处,遇赦不赦,”穆尚勉力说着,他最后看了眼穆珀,“穆琰,废为庶人,与孙氏留后方可赐死,你,要照顾好你弟弟。”穆尚的眼神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穆珀默默点头:“父皇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穆畜的。”


    穆尚被送下去,穆珀宣布穆尚最后的旨意,其实刚才朝上众人都听见了,穆珀不过是补充一些人名,比如在朝上支持穆琰的那几个。


    “杨大人,程大人,请留步,外公,外面的事就拜托了。”处理了罪人,穆珀宣布退朝,给这些朝臣一些反应时间。


    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程煜轲和杨振,穆珀看着两人,“本王不希望以后臣下之间心有龌龊,程大人,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尽可以现在问出来。”


    “我妹妹。”程煜轲咬着牙看向杨振,“他抓走了我妹妹!”


    杨振直呼冤枉,“我找的人都是调查过的,没有你家人,你莫要血口喷人。”其实杨振知道,程煜轲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或者说,但凡有一点怀疑,他都不会在今天朝上问出那个问题,那可是赌上了自己前程和名誉的事。


    “就是你,若兰的婆家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世……只以为她是孤女,我想给她合离,她不要…,结果被婆家卖给了杨家派去的人,都几个月了,他们还偷偷拿走我给若兰送的钱。”程煜轲说着抱头痛哭,穆珀看向杨振,你干的这都什么事。


    杨振抖手,他,他总不能亲自去吧?


    穆珀叹气,“既然是以绣娘的名义带走的,就当是做工也好,你大可放心。”这个年头,寡妇再嫁其实并不是少见的事,只要不是什么赁妻产子,官府也不会管,但穆尚办的事可不是明媒正娶,甚至都没有光明正大,这对寡妇来说就是私/通,是重罪。


    程煜轲也清醒了些,开始给杨振他们解释,程若兰,他继母生的女儿,因为是个女儿,所以被继母送到了妹妹家,转而养了妹妹的儿子在身边,结果两岁上,继母妹妹的儿子风寒夭亡,程若兰就被带走不知所踪,一直到她嫁人生子回到京城才被程煜轲发现。


    杨振看看穆珀,“我就说不是我的事,这身世,他不说谁知道。”程煜轲抬头,目眦欲裂,“你助纣为虐!”


    穆珀挑眉:“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王家的人,他们说,我妹妹是被送进宫了……”程煜轲咬牙切齿道,“他们说我要是支持太子,就,可以把妹妹送回来。”


    穆珀只觉得脑袋疼,一个从小被送走的异母妹妹,至于牵扯你的一家性命?好在程煜轲脑子还清醒,但穆珀属实也不想夸他,只是下定决心,穆尚驾崩之前,让程煜轲辞官,门下也是一个重要部门,放在程煜轲手里他不放心。“你就不想想,王皇后嫉妒成性,要是真的,还不早就没命了?”


    让杨振送走这个脑子不大充足的,穆珀也没出宫,他这个时候得在宫里‘侍疾’以防出现万一。


    午时刚过,穆尚就彻底咽了气,刚回家的众位大臣又被召集进宫,国丧。


    穆珀灵前继位,主持丧仪事项,荣朝并没有人殉的习俗,但是皇帝的后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子也要去皇家寺院,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若是真的后宫女子,穆珀也是不介意给一份怜悯,但穆尚的后宫,那一个个都是黑寡妇,所以,还是去庙里待着吧。


    为了保持寺庙的清静,穆珀让人将后宫女子的住处分割开来,并且允许他们的娘家人上山探望,只许娘家的亲人,不得有外人,这也让一些老夫子们没了反对的理由,毕竟,穆珀又不是给先帝缝帽子。


    第806章 番外世界7


    入夜,穆珀得在堂前守灵,穆琰和穆畜也在,虽然穆尚死前把穆琰幽禁,但穆珀以为总得让人家尽孝不是,何况,穆琰身上还背着一个死缓呢,在他幽禁前,总要有个解决。


    穆尚死前对穆琰的安排不可谓不毒辣,看似留穆琰一命,实则是给穆珀留了一个大难题。


    穆琰的妻子孙氏,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谋反之中,按着穆尚的圣旨,所涉及的人是按照同谋论,那孙氏的量刑就不会跟着孙家走,而是跟着穆琰走,作为穆琰的妻子,她是可以判和穆琰一起幽禁,但是,孙氏产下子嗣,穆琰赐死,孙氏及其子嗣就成了庶人,按照余罪论,她母子俩就要被流放。


    如果孙氏跟着孙家的获罪走,也是要入教坊司,这两个选择都是穆尚对穆琰的报复,同时,让不让这个结果出现,是穆尚给穆珀的为难。


    穆尚相信,穆琰活着,穆珀会寝食难安,穆琰死了,欺凌孤儿寡母的事,就落在了穆珀的脑袋上。


    灵堂内,穆珀站在穆尚的棺材前,一脸的愁容。此时他到不是在想穆琰的事,而是在想程煜轲,他还没辞官呢……而且,穆尚是怎么死的?穆珀推测穆尚死前有人过去刺激他来着,导致穆尚激怒而亡,死的太早了啊。按着荣朝的标准,穆珀继位后一年内,不得肆意任免三品以上的官员,这是子不驳父,也是因为新帝不熟悉朝堂,而三品大员以上负责的事务繁多,轻易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代替。


    内侍从灵堂侧边匆匆过来,给穆珀回话,“陛下,查清楚了,是先帝的董妃去看过先帝,外面的宫人听见董妃似乎是笑了,也像是哭了,但是她离开后没多久,先帝就崩了。”


    穆珀摆手,让内侍下去,现在宫里要查点什么是最方便的,不过,被自己后宫的女人,绝育,戴帽,下毒,最后还被女人气死,穆珀看看穆尚的棺材,他是不是该给漆成绿的?


    “大哥,不去捉拿董妃吗?”穆畜小心道,他也听见了。穆珀摇头:“父皇体内剧毒,便不是今日也是明日,与董妃没有多大关系。”


    正这时候,刚才的内侍去而复返,“陛下,董妃的侍女来报,董妃自缢了。留下遗言,不扰先帝清静,请葬别处。”


    穆珀看看震惊的穆畜,“照办吧,一切从简,问问董家要不要接回去,若是不接,在先皇后陵寝旁边找个地方葬了就是。”


    内侍离开后,穆畜讷讷道:“我记得小时候,董娘娘还和我母妃吵过架。”这个穆珀倒是不惊讶,恨穆尚恨得深的,都曾经得过宠,因为自以为的得到和价值被否认,所以才会对穆尚恨之入骨。


    “王昭仪已经被安置到了寒衣巷,你可要去看看?”穆珀看向不言不语的穆琰,自从穆尚驾崩,穆琰就是这副样子,不知道是在逃避现实,还是准备装傻充愣。


    听到母亲的消息,穆琰犹豫了一下,才抬头道:“我,可以去看吗?”穆琰这个太子位做的太稳当了,失去了母族,他就失去了支撑。


    所以为什么有时候太子的母族娘舅,比太子本人都着急登基,因为新帝年轻,信任娘舅外公,更好控制,在新帝亲政前,这些娘舅基本就是把持朝纲的副皇帝,大权在握,还合情合理。


    “当然,在你守灵期间你是自由的。”穆珀温和的笑了笑,但是穆琰总觉得他是在等着自己出了这个灵堂,就找借口杀了他。


    “我,戴罪之身,不便,不便。”穆琰说着低下头,看的穆珀一阵叹气。他这副可惜的样子让穆琰更加断定了自己的推测,要是可以的话,穆琰现在连灵堂都不想出。


    寒衣巷,是荣朝皇宫下水道的明渠所在,宫中的废水,倒入废水池中,从地下陶管流到寒衣巷,再排到河里,寒衣巷那安置了一排平房,获罪的宫人,内侍,被安排到那边去清理下水道,保证冬季不冻,夏季不堵,王昭仪被幽禁,虽然不用干活,但那地方阴冷潮湿,臭气臭水遍地,雨季的时候明渠水涨,还可能淹到住所,也是苦不堪言的。


    看穆琰都想往棺材里躲了,穆珀索性坦白,“你以后准备如何?”


    穆琰不说话,盯着烧纸的盆往里面续,穆珀看看他,“明早朝臣就会过来哭灵,到时候你还能躲几天?你要是想活,我给你绝育,你和孙氏以后就待在祥隆宫,只要不出来,我保你活到死。”


    “你要是想留个后,搏一搏,也可以,我让神医给你们调理身体,赐死你后,将孙氏流放,孩子养在宫里,只要他以后不吵不闹,我也可以让他给你续上香火。”穆珀给出两个选择,“两条路,你自己选。”


    穆畜有些不赞成,他觉得大哥太仁慈了,穆琰盯着烧纸,他想说自己那条路都不选,“我,我可以休了孙氏吗?”


    穆珀一愣,还真让他找着漏洞了,随即便知道穆琰无药可救,“父皇遗旨是要你和孙氏的孩子,所以,不行。”


    穆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二哥,“二哥,孙家可是为了你才谋反的!”这选择也太没良心了。


    “他们是为了他们自己!”穆琰被穆畜戳中心底,“我已经是太子,为什么要造反!”


    “是啊,为什么呢?”穆珀故作惋惜的说道,这时已经忘了昨晚他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吧?随即看着已经情绪崩溃的穆琰,唤人把他带下去,“押在偏殿,三日后将他和孙氏送往祥隆宫,给先皇守孝。”


    穆琰还想喊什么,被过来的侍卫捂住嘴,可不能让他再多嘴了,不然天家兄弟灵前争吵,传出去要让史官大书特书的。


    “老三啊,记着,造反不可怕,但是,失败了还想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就很可怕了。”穆珀的谆谆教导让穆畜一个激灵,“大哥您放心,我绝对不造反。”


    穆珀哑然,“也没指望你。”实话,就穆畜这小身板儿,当个富贵闲人就得了,能自由活动,娶妻生子都是造化,干皇帝……三天累死他。


    “啊?”穆畜看着穆珀直接离开灵堂,挠挠头,他没理解错吧?不过,大哥二哥都走了,穆畜看着已经开始冒烟的火盆,嗓子里痒痒的……他大哥说了要他注意身体,嗯,他听话。


    于是乎,半个时辰后,一阵阴风吹过,灵堂上无声无息,只有长明的白蜡还在闪烁。


    寅时,穆珀让人把穆畜叫起来,不守夜这事儿他们兄弟自己知道就行了,给外人看的还是要准备好。


    早上,各家大臣准备好一切上来哭灵,穆珀将主持的事情交给郑勇和杨振,他在上香后就去了御书房处理折子,因为穆尚是猝然崩逝,所以外地的官员还不知道,加上这几日穆尚力不从心,奏折已经积压了不少。


    “啧,好久没见你这么忙了。”子宸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从内侍那知道穆珀早上就没吃东西,所以手上拎了个食盒,不过他是知道的,穆珀不可能饿着自己,最多是没吃好,空间里有不少随时可以拿来吃的储备呢。


    “珍惜吧,下次不定是什么时候了。”穆珀手下没停,“外面都处理好了?”王氏伏法,子宸就出去清缴那些被送走的禁卫军和密探了,找到人的时候,穆珀已经顺利继位,密探们自然服从新帝的命令,至于禁卫军,谁是皇帝他们听谁的。


    “自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子宸笑着道,其实在前天晚上行动前,胡不知就已经提前过来去找人了,九个寡妇安排在九个地方,从行动的时间和轨迹上,加上这一群人突然入住落脚,并不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事情,胡不知需要做的只是帮子宸排除其他选项,并且确定他们无法接到皇宫的消息。


    可以说,如果不是穆尚把人都调走了,穆琰和穆珀都没那么容易成功。


    杨振忽悠穆尚,郑勇安排人手,甚至在虎威将军府上,郑虎郑威两兄弟各备了五百弓弩手整装待发,要是出了意外,他们负责护送穆珀出京,而闻无涟和御史台彭大人负责联络朝臣,当然,朝臣们只知道穆珀的动作,而不知道太子的动作,毕竟大家是两个阵营,至于说为什么这么巧,那只能是兄弟之间的默契。


    好在,穆尚死前把皇后和太子定罪了,不然这件事说不得还要怪在穆珀头上。


    “放心,这不是担心你累着吗。”穆珀伸手,子宸顺势靠过去,“那,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位置?前朝,还是后宫?”


    “外宅?”穆珀说完,子宸开食盒的手就盖上了,“那你这汤就去外宅吃吧。”子宸扭着头,身子却没动,穆珀乐呵呵的伸过手来,口中发出召唤声,子宸炸毛,“你逗猫呢?”结果刚出声,就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原本养在燕王府的小狸,在昨天早上就被亲兵们送过来了。


    子宸惊喜的要抱,只见小狸动作灵敏的躲过子宸的手,跑到穆珀怀里,用脑袋顶着他的下巴蹭来蹭去,爪子踩在穆珀胸口处按着,亲昵的不行。


    身边传来咯吱的咬牙声,穆珀一手抱住小狸,一手揽过自家的小作精,“小狸适应能力太好了,来宫里才半天就称王称霸了。”宫中有猫狗房,自然也有驯养猫狗的内侍,不过小狸根本不用适应,很自觉的就在宫人给它准备的东西上吃喝拉撒,睡觉都是睡在最好的丝绸上。


    子宸伸手去挠小狸的下巴,小狸很怯怯的往穆珀的臂弯里缩,还发出咕噜的声音,把穆珀逗笑,子宸气飞了,“还真是你选的亲你。”当初是子宸想养猫,但小狸是穆珀从那一窝小猫里选的,所以,他家现在都形成三角闭环了。


    “你对它太温柔了。”穆珀把小狸拎出来放在子宸怀里,在它脑袋上点了点,“不许捣乱,等下陪你玩。”小狸喵的一声应下,然后那双碧色的眸子就水汪汪的看着子宸,给子宸直接萌化了,全然忘了这家伙刚才的绿茶行为。


    穆珀则去拿汤碗,抿了一口,味道不错,便直接大口喝完,“鸽子汤?”里面只有两小块去了皮的鸽胸肉,但是味道很浓郁,至少炖了两个时辰。


    “御膳房给的,党参枸杞鸽子汤,说是补气安神。”子宸如愿的给小狸挠下巴,然后道:“御膳房的总管还跟我打听你的口味,我说你什么都吃,他看我那眼神,就怪怪的,好像我不关心你一样。”


    穆珀哈了一声,“这你可想错了,你做饭,再不好吃我也吃,但是他们做饭要是让我觉得不好吃,是会丢命的。”所以总管才不满,不过,对着子宸表达不满,也是不知所谓。


    “京中有个神厨,等过几日给他召进宫来。”穆珀说完,就见子宸有些怪异的看着他,“怎么了?”


    “你说这个的感觉也太自然了。”子宸伸手去捏捏穆珀的脸,被小狸一爪子拍了下来。穆珀哈哈大笑,子宸气哭,穆珀把小狸救出来放走,小狸自动回到了书架下面给它准备的猫窝里,而子宸则是含糊道,“以前好像没听过你这么说话?”


    “因为之前咱们都自己动手,但是这次不行。”穆珀笑着道:“要是想吃我做的,还得等回去了才行。”他们在这儿不是玩,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没事儿还能惦记着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穆珀的声音在子宸耳边回响,好一会儿子宸才抬眼,“你刚才说什么?”


    “在我这儿你还走神?”穆珀不满的点点子宸的唇瓣,随即怀中美人旋身献吻。


    “没听清,想着怎么亲你来着。” 子宸抱着穆珀蹭蹭,和刚才小狸的动作一模一样,穆珀深吸一口气,“还有折子。”子宸却点了点眼前的喉结,“这点东西,你不是很快就能弄完吗?”


    穆珀拍了子宸一巴掌,一边念着清心咒一边挪开来,继续干活,刚才穆珀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子宸脸上,不过他也没闲着,把穆珀看完和没看完的分别整理出来,看看内容,需要查阅的资料也从书房里翻出来,提前给穆珀做了准备工作。


    不过有的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晚膳前,穆珀刚把最后一摞看完,御书房门口就传来通报的声音。


    “陛下,闻大人求见。”门口的内侍就是以前郑勇放进勤政殿的钉子,现在被穆珀光明正大的征用了。


    “准。”穆珀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一下,荣朝的椅子还没有舒适感这一说,更是被刻画的十分板正,为的是让人在其上也只能维持一个标准坐姿,坐得久了就麻。


    “我要不要回避?”子宸歪头问道。穆珀想了想,“要不,你藏书架后面,然后露出半只鞋?”


    “我还不如藏你袖子里让你捏着。”子宸吐槽,闻无涟进门,看见两人一点都不意外,“参见陛下。”


    “闻大人免礼,请坐。”穆珀知道跟闻无涟客气没用,他虽然耍赖但是到底是个读书人,对规矩这一方面还是在意的,你可以跟他不多礼,但不能不给予应有的回应。


    “谢陛下。”闻无涟坐下后看了眼在书架旁选书的子宸,嗯,比想象中的场景好多了。“陛下,臣这次来,是想问问,新粮普及的事情。”更换粮种的事从之前瑚州还粮就上了折子,但穆尚当作没看见,留中不发,就是因为这粮种是穆珀弄来的,就算瑚州还的粮已经足够初步开展,就算他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也一样,穆尚甚至还因为这件事把穆珀调到了工部做侍郎,看着升官了,其实是让穆珀放弃刚经营好的典仪司和明显基本盘更好的户部。


    当然,这件事穆琰没看出来,或者他看出来了,但是户部的流言也让他失去了判断,他更愿意相信是穆尚认为穆珀的六部轮值可以跳过户部,毕竟人家刚从礼部的上游衙门出来。


    “这件事现在就可以安排。”穆珀看了眼旁边,子宸把刚才他叛过的折子抽出来,穆珀展开道:“这是相应的规划,如果户部有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朕。”


    闻无涟现在任职昭明司,不是管照明,而是专属于皇帝的御史衙门,他们负责登记各部上奏的折子,标注时间,催促皇帝办事,以及在皇帝拖延的时候收集相应的资料继续催。比如这个换粮的折子,穆尚不干,闻无涟就要去和户部商量,出一个2.0版本,由户部再次呈递上来,这个方案还不同意,就出一个3.0版本,总之,是皇帝的专属秘书,向上负责催皇帝干活,向下负责给其他人解释皇帝的策略,当然不能漏了皇帝的怯,还得把事情办好。


    昭明司直属于皇帝,属于三省和皇帝之间的中转站,但是官职在三省大佬之下,为的是以后外放。


    穆珀的批复上写好了需要达到的耕地条件和产量要求,还有皇庄试验田的计划,闻无涟看了后却摇头,“陛下,您这不像是皇帝写的,倒像是臣子写的。”


    穆珀耸肩,“没习惯,能看懂就行。”闻无涟表示那当然能看懂,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陛下,还有件事,关于潮州,禹州,巴州,穰州几地的府尹人选,吏部现在还没有得到批复。”


    潮州是之前闻无涟做府尹的地方,剩下的三地是当初彰瑚两地受灾时,谋反叛乱的三个,当时闻无涟安排了人手,穆珀和杨振也保留了完整的衙门规制,但是府尹一事,各部门举荐的人始终达不成一致,把折子给穆尚,穆尚在确定这几地都没出大事后,便直接放到一边,等手下人自己吵出个七七八八来,反正他是不着急。


    “府尹人选……”穆珀再次看子宸,子宸老老实实的过来给他找折子,然后就坐在穆珀书桌旁边托腮看着他,穆珀摸摸鼻子,扔给闻无涟,“怪他。”


    闻无涟苦笑一声,打开折子,上面的人选十分合适,可见穆珀对朝堂的了解,只是,“陛下不考虑其他人了?”这些府尹为什么难选?能力,利益,背后的势力都要统一,这不可能,只能是各方谈判妥协,最后一个府尹捎带另外一两方的班子上任,但是这四个州只缺府尹,甚至没有府尹他们也能运转,只不过和朝中联络不便。


    “不用考虑,不过,有些事你做不合适,还需要杨振去做。”穆珀表示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坏人让杨振去做。


    闻无涟和穆珀合作了几次,此时笑嘻嘻的捋捋胡子,很是期待。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陛下的登基大典,应该筹备了。”穆珀是灵前继位,他现在虽然名正言顺,但需要一个昭告天下的仪式。


    “那就明年正月十五,祭天加登基,一起弄。”穆珀说着,眼神转了转,“朕准备弄一个雪雕的祭天台,你们以为如何?”


    “好啊。”子宸立刻拍手,闻无涟则差点把自己胡子拽下来,“雪……雪雕?”


    “陛下,祭台高达数丈,轻薄的积雪如何承担得住?”闻无涟只觉得荒唐,虽然知道这主儿颠,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啊。


    “诶,闻大人,你去问工部,肯定能行的,而且我会武功啊,就算他们搭建不好,我也能上去。”穆珀越说越觉得可行,连自称都忘了。“再说,雪自天上来,扶朕上青云,有何不可?”


    闻无涟把胡子拧成了一根绳……真不愧是在典仪司待过的啊,这理由一套一套的。“臣这就去……”闻大人面色惆怅的从御书房出来,路过的内侍差点以为这君臣二人闹掰了。


    很快,穆珀批复的折子下发各部,之前知道穆珀骂人一套一套的大臣们在打开折子前都胆战心惊,打开后顿时长出了一口气,陛下不光骂人一套一套的,办事也是不相上下啊。


    有些人怀疑穆珀这些安排能否顺利推行,毕竟朝中各方可不好合作,但很快就被现实打败,首先,穆珀可以说是荣朝建国以来,受到制约最小,收到支持最多的皇帝,在文,有刚升任宰相,等待着大刀阔斧的杨振,在武,有现在已经是四朝老臣的亲外公郑勇,而内有孙王两家灭亡之威,外有闻无涟和当初灾区万家生佛之功,他刚继位,谁敢反驳他?


    还真有人敢,因为穆珀在新发出去的圣旨中,追封亲娘郑氏为太后,入皇家祠堂,这本没什么,人家是亲娘,而下一个,穆珀封子宸做南湘公,协理内宫事宜,虽然没有直接封个异姓王出来,但是一个外人协理内宫,你不如直接封他做皇后啊?


    本来就对子宸入宫有些微词的清流之官员和部分御史就开始上奏了,甚至在穆珀宣旨的第二天,这群人就跪在先帝穆尚的棺材前嚎啕大哭,怒斥穆珀有绝后之患。穆珀下朝过来,看着比正式哭灵那天都惨烈的现场,啧啧有声,从龙袍的袖口掏出一把花生来,一边吹皮儿一边嗑。


    “大哥,给我来点呗?”穆畜一直在这儿主持丧仪,朝臣哭,封爵哭,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府尹大员过来哭,以及后宫女眷也要哭,穆畜现在对这群哭丧的已经麻木了。


    “小心长红疹子。”穆珀把手挪开,穆畜花生过敏,其实他这破体质,在成年之前他过敏的东西多了。“哭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这群人可不是做戏给穆珀看,他们是真情实感的。穆珀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几根麻糖,“吃糖。”


    “我又不是小孩儿……”时年十四够不着十五的穆畜老实接过,然后道:“大哥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增加一个宗正司。”穆珀拍拍手,把花生倒嘴里,嚼阿嚼,上朝累了,“专门负责皇家宗室的事务,把穆姓和皇室分开来,穆氏重新归为世家一族,而皇帝,虽然姓穆,但是天下主,和穆氏有私而无公。到时候,你来做第一任宗令,也就是穆氏的族长。”


    穆畜咬着糖,都忘了往下咽,愣愣的看着他大哥,好半响才道:“哥,穆家除了你,不就剩我一个了?”


    第807章 番外世界7


    “你还挺聪明。”穆珀笑道,“不过有你,有穆琰和穆杰,怎么也能多出几十个后辈来。”穆珀语重心长道:“那些人老盯着咱,不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穆畜闻言,了然一笑,“我一定支持大哥。”穆畜没有改口叫皇兄,老穆家就剩他俩了,没那么多讲究。


    穆珀在门口看了会儿戏,叫过一边的侍卫,把这里面浑水摸鱼的几个单拎出来,侍卫上前,直接打落了他们手里的姜汁手帕,散发着生姜味道的手帕挥舞,直接打断了前面哭的真情实感那老几位。


    老几位转身,正看见穆珀站在门口,安王垂首站在一边,而原本在自己身后跪着哭的几个后辈此时每人脑袋上顶着一块姜汁手帕,面冲着穆珀跪着,瑟瑟发抖。


    “闻无涟呢?”穆珀没有理会欲言又止,面红耳赤的老几位,扭头问内侍,内侍回答:“回陛下,闻大人在吏部衙门。”


    “让他别扯皮了,带着这几个去御书房,别打扰了先帝清净。”穆珀脸色一板,再也没了刚才和穆畜看戏的那副随意的样子,说完,又看向那几个姜汁手帕代言人,“至于这些,搅闹灵堂,不敬先帝,拖出去,每人五十大板!”


    穆珀说完,顶着姜汁手帕的几人连求饶都不敢,就这样被侍卫带了出去,用姜汁手帕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但是被发现了就是大不敬之罪,何况自己这次是跟着前辈来讨伐,不但被发现了,还坏了大事,五十大板,希望陛下手下留情吧。


    穆珀自然不是让他们直接挂掉,这些人他以后自有用处。


    等人带走了,穆珀给穆畜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盯着点,穆畜眨巴眨巴眼,打死吗?穆珀看看穆畜手里的糖,他是不是把孩子带歪了?“轻着点。”穆珀小声叮嘱,穆畜捂嘴,立刻离开,身体恢复的是真不错,都能小跑了。


    说完,穆珀就扔下一群颇有些感触的老大人,回了御书房。


    在书房等了小半个时辰,闻无涟才气喘吁吁的带着一众老大人过来求见。穆珀让人进来,赐座,赐茶,闻无涟是熟悉穆珀的,但是其他几位对穆珀的恶劣没有任何预备,见穆珀态度这样好,老大人们也放松了些。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穆珀先开口,闻无涟手一抖。


    “陛下说的是。”礼部的尚书松了口气,之前穆珀在典仪司的时候,因为有很多规矩都是穆杰主持更改的,礼部也给予了配合,结果后来穆杰成了反贼,礼部就麻爪了,这些规矩,用还是不用?


    还是穆珀到了典仪司后,又找了之前穆杰的几位老师一起修整,最后制定了一个大原则,以文礼为则,禁奢靡形式,以此进行筛选,并且承认穆杰的才华,却也对他的心性加以警醒。现在民间一律禁止什么歌颂神童,天才,文曲星之类的诗文,也是穆杰的功劳。


    所以礼部对穆珀的印象很好,只不过这次的事有些出格了,而且穆珀跨过三省六部,直接下旨明发,虽然知道已经不可改变,但这个规矩不能破。


    “不过,据先文孝帝时期的史册记载,这个无后,并非独指没有后代,而是指,行事没有后辈的规矩,比如人生大事不与父母知,远游他乡不告知家中,六根未净擅自出家,父母尚在,私自自裁者。”穆珀说一句,礼部尚书就后悔一下,穆珀说完,礼部尚书不想说话了。


    闻无涟低头喝茶,不是他不仗义,来的时候他都提醒过了,而且明确说明,不要情绪激动,免得误伤。


    “朕知道,诸位也是为了荣朝的江山社稷考虑,可是,诸位爱卿,荣朝此时最大的祸根,就是由皇室滋养的,这点,大家难道没有认识?”穆珀表情悲切,复杂,隐忍,甚至夹杂了一丝丝恳求,把闻无涟看的想叫娘,乖乖,你当初要是这个态度,老夫何至于生气……想到自己差点给穆珀惹了祸,闻无涟又是愧疚又是委屈。


    闻无涟这人精都这样了,其他被穆珀一一扫视的老大人们也都低下了头。他们不是尽都出身草根,但在家族之中也是自认出淤泥而不染者,他们刻苦用功,十年寒窗,一朝得中,不弄权,不贪财,专心礼教学术,给天下培养好人才,但,改变不了他们对抗现实那无力的手段,毕竟,若非家里的藏书和底蕴,他们何来无忧无虑,只需要用功,只需要专心研究的机会?


    “你们可能不知道,先帝,是被废后王昭仪下了慢性的毒,损耗致死。”穆珀声音低哑的陈述,“这毒,自穆琰出生后就下在了先帝身上,若非先帝有所察觉,王昭仪被迫提前动手,致使先帝猝然驾崩,待等两年后,王氏取得朝堂地位后,先帝,也是没有命在的。”


    “王氏毒妇!!”一个御史按捺不住骂出声来,当时在朝上,其实大家都有猜测,但是穆尚死的太快了,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因为王皇后和穆琰谋反,却没想到这份安排早在十几年前就下了。这些老学究,忠君爱国一辈子了,


    “何止是王氏。”穆珀缓缓道,“这些年,我皇室子息凋零,每代恨不得只有一个继承人,这背后若无人操纵,难不成是天不佑我穆家?”


    “臣等有罪!”几位老大人都站起来,天子,上天之子,怎么能不得天庇佑。


    “无怪几位卿家。”穆珀苦笑着摆手,“朕知道,几位卿家是为了荣朝,为了天下,为了万民着想,所以,朕准备……”穆珀扫了一眼几人,把新增宗正司的事说了,由安王主导,皇家私事由宗正司负责,这样一来,穆珀的后宫,就和他们无关了。


    “陛下,事关国本……”礼部老尚书还想挣扎一下,就算我们不管你皇后是谁,但,得有太子。


    “昨夜,朕看着祖先堂里,历代先皇的牌位,想着,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死于争权夺利,又有多少,是死于后宫妇人。”穆珀直愣愣的看着礼部尚书,“朕怕啊。”


    无解,几位老大人互相看看,后宫杀气太重,给新帝弄出阴影来了……“臣等惶恐。”


    穆珀看了眼闻无涟,到你了。


    闻无涟整了整衣袖,知道是该自己发挥的时候了。“陛下,常言道心慈者,天不负,陛下心怀万民,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朕就借闻爱卿吉言了。”穆珀笑了笑,似是不信,但人家脾气好不计较。


    “陛下,臣等惶恐,不知世家之恶已经如此猖獗。”礼部尚书等人再次告罪,如何还不知道穆珀的目的如何,但现在,他们也是骑虎难下了。


    穆珀知道差不多了,这群文臣要是逼急了能真的一头撞在先帝的棺材上。


    “罢了,你们一心在朝廷上,朕知道你们都是好的。”穆珀说着笑笑道,“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朕准备把穆琰的儿子养在宫里,没了母族的牵绊,或许还能养出个好种来,不论怎么说,他也是朕的弟弟。”


    在讲究父子兄弟的时候,帮亲才是世人认可的道理,穆琰谋反受到了惩罚,但穆珀能够怜悯其后代,也让他们放心。


    礼部尚书等人离开后,闻无涟还留在御书房,将吏部那边安排的人给穆珀说了,“陛下,新成立宗正司,需要多少人手?”


    “这个事儿交给安王,至于人手,让吏部先找一些能带孩子的。”穆珀眯着眼,“穆杰现在在哪?”


    闻无涟摇头:“臣已经半个月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穆珀点头,躲得倒是快。


    穆杰在发现瑚州事不可为之后便转换了策略,开始隐于世间,穆珀知道穆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他却在想,只要穆杰不蹦出来说自己死了,那,他就可以操作很多东西。


    “陛下,宰相大人来了。”内侍禀报,穆珀看了眼闻无涟,闻无涟立刻摇头,不是他报的信,别看平时和杨振有合作,但也没无间到这个份上。


    “请宰相去偏殿。”穆珀吩咐一声,闻无涟嘿嘿一笑,“臣告退。”


    闻无涟从御书房出来,和去偏殿的杨振擦肩而过,杨振看见闻无涟,站定,闻无涟便给他行礼,百官首嘛,“宰相大人。”


    “听说闻大人给陛下救了急?”杨振对闻无涟的态度有些微妙,以前他和闻无涟的默契在于共同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和闻无涟需要争夺新帝的信任。


    “谈不上救急,只是陛下看重尚书大人,所以找下官来做个缓冲。”闻无涟微笑,“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哦?”杨振一愣,这种事是那么好解决的?闻无涟却不愿意多说了,“陛下自有良策。”


    “听说,陛下准备要一个雪雕的祭台?”杨振也不客气,一句话给闻无涟干郁闷了,他最近都躲着工部尚书走……


    “走了。”杨振招呼一声,往偏殿走去。


    偏殿,穆珀在杨振等了一会儿后才过来,他刚才还穿的朝服,现在已经换了衣服。


    “老师是得了消息?”穆珀对杨振开口就是老师,杨振却没敢自大,“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老臣来晚了,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几位老大人也是关心则乱。”穆珀笑着摆手,“只不过,他们注重规矩,朕也不能枉顾人伦,好在,他们已经应承下来了。”穆珀当过无数次皇帝,他清楚,有的时候君臣不和,主要是因为有第三方在挑唆。


    好比这次礼部尚书带头搞事,说小了就是穆珀下旨没按着流程,说大了就是君昏臣明,礼部尚书挑衅皇家威严。如果这时候他没解决,杨振再过来搅浑水,拉偏架,以他和清流的关系,这个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老尚书他们也是明白事理的。”杨振有些不甘心,但他不着急,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老师来的正好,朕这里有一本基础教材,老师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穆珀从偏殿的条案下拿出一本印刷好的启蒙读物,杨振入手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这本书其内容暂且不说,用纸洁白结实,字迹清晰整齐,而且虽然不厚的一册书,字体却很小,是现在的工艺所不能做到的。


    杨家是从前朝延续至今的世家,杨振很清楚,世家保持优越性的基础是什么,如果眼前的书是一个平民给他的,杨振会毫不犹豫的夺取他制作书籍所用到的一切,但,这书是穆珀给他的。


    “是一本好书啊。”杨振嗓音有些艰难,“这书臣想回家细细品读。”杨振知道自己应该云淡风轻,但祖先保佑,他平静不了。


    “以老师的水平,难道无法当场鉴别?”穆珀却没给杨振这个机会,显然就是要给他一个措手不及,谁让这老家伙迫不及待的过来挑事呢。


    杨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承认自己老迈年高,准备告老,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笑了笑,就当着穆珀的面看了起来。


    杨振看的很慢,边看边思考着对策,“这本书收集整理了各类经典的仁孝德治之道,浅显易懂又发人深省,是上好的启蒙读物。”杨振知道穆珀在典仪司搞的事,现在什么神童诗之类的已经不在学堂的教授范围了,但是启蒙几件套,总不能撒手不管,“不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把这套书完整的刊印出来?”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朕就放心了,至于什么时候刊印,这个倒是不急。”穆珀将书从杨振手里抽出来,“朕准备先编纂一本字典,收录现在使用的所有字符,到时候张贴在城墙上,只要能增加一个没有的字,赏金十两。”


    “字典……这,恐怕声势浩大啊。”杨振的脑袋一时都没跟上穆珀的节奏,但是想到刚才看到的书本,杨振便知道穆珀这是在收集字体……他还没有理由阻拦!


    “还好,事实上这件事南湘公和他师兄已经去做了。”穆珀欣慰的笑道:“他二人博学多才,只是将常用字记录下来,倒是也耗费不了什么。”


    “如此盛事,老臣也愿助南湘公一臂之力!”阻挡不了就参与进去,杨振的语气带着几分决然。


    “老师不知道吗?”穆珀无辜的开口,“杨林已经过去了。想来是老师着急进宫,和回去禀报的杨林走岔了路。”


    杨振猛地抬头,正看见穆珀似笑非笑的表情,大意了。


    如果是闻无涟在场,他就会发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不就是亲兵送信的升级版!


    穆尚去世四十九天后,穆珀带着文武百官扶灵下葬,穆琰也被暂时放出来给他爹送行,同时,孙王两家的死刑犯也被带到了皇陵前行刑。


    穆尚下葬后,穆珀下旨休朝三天,这一个来月穆尚在棺材里躺着,他可是要不断接见从外面回来奔丧的各路官员。


    子宸回到燕王府,看着和小狸玩在一起的人,“不知回去了,他说现在两边的时间缩短了半个月。”之前荣朝和现代的季节能差出将近半年,在穆珀继位后,两边的日期就在不断缩减,大概三天缩一天,这也导致本来准备在这儿见证一切的胡不知不得不在办完事后立刻回去,以免出什么岔子。


    “嗯。”穆珀躺在垫子上,对着子宸招手,旁边小狸和变成蜘蛛的机械臂玩的不亦乐乎,子宸脱掉外套,上垫子躺在穆珀身边,“这几天不谈朝事。”


    “不谈不行,你的一字千金都已经传出去了。”子宸笑嘻嘻道,穆珀一愣,“我说的是十两,谁说千金了?”


    “三人成虎嘛。”子宸吐舌,他绝对没有推波助澜,真是口口相传的。


    “现在补上了几个字?”穆珀开始怀疑他的私库够不够了。


    “现在上面的字还没找全呢。”子宸表示淡定,自打第一份‘字帖’挂在京城的城墙上,每天都有无数人过来看,还有凑热闹的,随便说个字,结果被安排好的兵丁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打开大字给人们看。


    “等这一□□下来,不说多几个饱学之士,至少也能多几个认识字的。”子宸对穆珀的法子表示赞赏,只有人们意识到了学识不仅限于学堂,识字亦有价值,才更方便启民智。


    穆珀抱着开始兴奋的子宸,嘴角噙着笑,看他念念叨叨,一时间到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此时,皇宫里,内侍们来回找不到穆珀,最后无奈去问了郑勇。


    大冬天的,内侍脑袋上的汗都挡不住,郑勇见状笑道:“你们就没去燕王府看看?”穆珀说休朝那是真休朝啊,他连宫里都不待,也就是郑勇知道穆珀一开始就对皇位没兴趣,才想的到。


    内侍们找到燕王府,果然,这个新帝的潜邸之地大门打开,人来人往,正在采购一应过冬的东西。


    内侍无诏也不敢进燕王府,只能留下一队人在燕王府门口看门,这还是第一个从皇宫跑回潜邸的主子。


    穆珀在燕王府彻底歇了,但是他这个休息有不少人都不信,比如一直在上当的闻无涟,还有被穆珀层出不穷的各种新东西给气炸了的杨振。


    编纂字典的人已经安排好,杨振一直没找到穆珀的印刷术放在哪了,穆珀也没任何表示,现在杨振脖子上就好像悬了一把剑,穆珀有随时可以掀翻世家垄断的技术,而他们却查不到,就好像他们一直查不到穆珀的粮食来源一样。


    三天休朝,杨振整个瘦了一圈,再上朝的时候穆珀都诧异了,“宰相,这几天有很多事务?”


    “臣谢陛下关心,事务虽繁杂,但老臣应付的来。”杨振才不给穆珀机会让他分权。


    穆珀也不细问,而是开启了一天的议事。


    在穆珀登基的这段日子,世家们战战兢兢,但是除了杨振,谁也不知道穆珀到底想做什么,以至于小心了一段时间的世家们开始重新出来蹦跶,试探穆珀的底线。


    而穆珀就好像突然没了脾气一样,对世家的试探视若无物,不但同意了世家官员负责几项关键要务,更把京城春耕粮种分配的事交给了他们。


    之前支持穆珀的彭大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下朝后直接追着穆珀去了后殿。


    “老彭这是被抛弃了?”一个世家官员悄悄给身边人说,结果就看见周御史冷着脸从两人身前过去,御史……该死的御史。


    后殿,穆珀让人脱了朝服,虽然荣朝的龙袍并不繁复,但是,它不保暖啊。穆珀裹上棉服,看着气呼呼的彭大人,“彭卿,坐,早上用了吗?要不陪朕一起用点?”


    彭大人板着脸,“陛下,春耕乃一年之大计,臣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子宸拎着食盒出现,背对着彭大人给穆珀吐舌,他当皇帝的时候也不喜欢御史。


    “彭大人既然知道春耕是大事,如果他们敢怠慢,岂不是自寻死路?”穆珀说的在理,但是这个理,彭大人不想理解,他不能看着皇帝用一年之大计,处理几个硕鼠蛀虫。


    “陛下难道要眼看着事情无法挽回,百姓生灵涂炭吗?”彭大人不可置信,之前穆珀可不是这样的。


    “彭卿啊,百姓不是傻子,相反,他们的智慧比朝堂上的大臣们是半点不差的。”穆珀笑着让子宸坐到自己身边,子宸给穆珀把伪装成木头的假肢卸下来,彭大人看着两人,皱眉道:“陛下是有准备?”


    “并非是朕,而是从去年起,百姓们就准备好了。”穆珀微笑,“彭卿真不用?”彭大人退到一边,显然是没放弃。


    子宸悄悄道:“要不,我带着彭大人出去转一圈?”


    “你的事做完了?”穆珀挑眉,子宸可是肩负重任的。子宸耸肩,“我直接交给程大人了。”


    之前穆珀在朝臣面前说杨振在负责新式纺织机,自然不能是假话,而前面的几台新机更不能交给工部,那时间上不就漏了馅,所以这件事穆珀也交给子宸安排去了,可以说要是没有子宸在,穆珀得进度条得减速一半。


    “你倒是会找人……”找到程煜轲,那是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肯定上心。


    “还有啊,我扫听了,程家妹妹根本不是寡.妇,她生了两个女儿,婆家给她丈夫养了个小,平时靠她刺绣养着,她还以为丈夫出门做生意了……”子宸在穆珀耳边嘀嘀咕,穆珀听着八卦下饭,彭大人这个纠结,只觉得新帝已有昏君之像啊。


    第808章 番外世界7


    等穆珀吃完早饭,看着还在坚持的彭大人,穆珀叹口气,“彭卿,你放心,朕不会让百姓再冻饿而亡的。”


    话是这么说,但彭大人离开时,看着街上已经飘落的一层雪花,心中还是有些怅然。


    不过彭大人的担心并没有影响穆珀的计划,腊月二十六,穆珀借口司天监卜算,今日乃封笔的黄道吉日,便提前封笔,谁家好人干到大年三十儿啊。


    朝臣们这次倒也没意见,毕竟多放几天假,谁不乐意?今年穆珀是不能去外公家蹭年饭了,所以他选择和子宸回现代。


    经过近两个月的融合,现代和荣朝的时空已经同步了,以前只是时钟的重合,现在月日的时间也一样了,也就是说,他们从荣朝过去,正好也是腊月二十六,还能赶上过年。


    “这才是生活啊。”子宸抱着小狸,靠在躺椅上,胡不知带着胡小闹和凑巧今天休息的小闹他娘在旁边洗菜,穆珀这个唯一不怕切到手的,在切羊肉。


    “生活就是我们都在干活,你在这儿躺着?”胡不知说着还看了眼穆珀,虽然说从他继位后就没再见过,但是这短短时间,还是能觉出他身上的气势不一样了,可是,这么一个帝王,在子宸这儿和自己一起准备涮锅子,胡不知莫名的生出一股子荒诞感,再看看一无所知的妻儿,胡不知咂摸咂摸心里的滋味,还挺开心。


    “我煮了底汤,还炒了底料。”子宸侧身团在躺椅上,“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子宸厨艺觉醒后最擅长的就是熬汤。穆珀笑着抬头,“你今天这汤,香味儿可没出来。”


    “当然是我藏住了。”子宸得意道,“咱们自己吃的汤,里面有滋味就可以了。”说着话,穆珀给小狸切了几块纯瘦的里脊肉,小狸立刻从子宸那跳出来,跑到穆珀脚边加餐。


    “你就是故意的,它好容易在我这儿待会儿。”子宸对着穆珀张牙舞爪,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点火摆桌。


    一顿热腾腾的羊肉锅子,加上几块好茶,胡不知一家子最后在这边玩累了,还是子宸开车给送回去的。


    从胡家回来,子宸就看见他家陛下斜依门栏,在暖黄的灯光下微笑着等他,一身黑色修身高领毛衣在穆珀身上散发着人夫的魅力。


    穆珀把袖子挽上去一些,一边是机械感十足的金属手臂,一边是线条完美的性/感肌肉,子宸快速跑过来,关门,扑倒,一气呵成。


    羊肉锅子,暖身暖心,在拥有暖气的屋子里,汗水滴落,被地暖蒸发,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一直到年三十,两人才想起正事,在穆珀登基后,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文物走向,都发生了改变。而这样的改变还不足以影响后面的朝代,毕竟穆珀在这边并不是长生不老的,所以,他需要继续保持改变,直到一切恢复正常。


    穆珀查阅资料,子宸则在旁边看着关于穆珀的野史记载,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穆珀把斑比拎过来干活,自己过去看子宸在那笑什么。


    “哈哈,这个记载说,穆畜其实是女孩,被当做皇子养大,所以母妃一死他就恢复健康,还说他的儿子是你的。”子宸指着上面言之凿凿的说法笑的抽抽,穆珀拿过来看封面《不得不信的一百个历史谣言》。


    “你从哪里找来的?”穆珀翻开,发现荣朝在其中占据了大量的篇幅。他家还真是贡献了不少未解之谜啊。


    “不是我,胡不知找来的,他说正史更新没那么快,反倒是各种野史传下来的很多。”子宸立刻撇清关系,“而且,我发现这上面没有我诶?”


    怎么说子宸这个南湘公也是引起一时风波的人,何况以后注定还要有历史事件的,倒是这份野史里没有子宸的蛛丝马迹,“老胡说我以后没准被你消除了一切痕迹,史书工笔都不会记载。”子宸说着蹭到穆珀身边,从他怀里往上看,“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跟他刷剧了是吧?”


    “……”穆珀一脸无辜,“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你先看看你的影像库再说这话。”子宸戳戳穆珀的胸口,“唉~伤心啊,我这么兢兢业业,努力付出,最后却落了一个比反贼还不如的下场。”


    你把你爪子拿开更有说服力……穆珀抓住点火的人,“所以,你是想跑?还是想反?”


    子宸茫然的抬眼,“说什么呢?”子宸带着些许愤怒和质疑的倾身上前,“陛下,做我的傀儡可好?”


    穆珀上身极限后仰,子宸如猎豹一般缓缓凑近,眼神上下扫视着穆珀,以防猎物有反抗的举动。


    “好啊。”穆珀展颜一笑,眼神中满是一种献祭般的纵容,子宸直接就麻了,那种穆珀会被自己予取予求的感觉让他很是亢奋,“那,吻我。”子宸说着,自己却先凑近,灵魂中的吸引和熟悉,不局限于躯体的控制,穆珀笑笑,左手下滑,机械臂落地成为一个支撑的平台,放任子宸的动作。


    唇纹印在脸颊,眼睑,以及与之契合的另一双唇上,长久的相伴所带来的熟悉,让他们熟悉对方的每一分悸动,每一丝呼吸的节奏,子宸脸贴着穆珀的脸,低低笑道:“我准备把这件毛衣焊在你身上。”


    这黑色毛衣是纯羊毛的,轻薄,贴身,而且因为人体温度的原因透着些许粗犷的味道,和穆珀现在这副平和,优雅的姿态相撞,子宸觉得,他被这毛衣吸引了,或者说,只要是穿在穆珀身上的,对他都有吸引力。


    “那你岂不是辜负了很多景色?”穆珀笑着揽住不知不觉卸了力道的子宸,子宸哼哼道:“看不到还可以摸。”


    好有道理……穆珀笑出声来,“那你就不想看我穿别的?我看你昨天还在找蕾丝衬衫?”


    “不不,你现在适合禁制风,”子宸埋在穆珀颈窝处低笑,“庄严些,严肃些。”


    “龙袍?”穆珀的声音带着迟疑和疑惑,子宸咻的一下起来,“不不不,荣朝的龙袍太……单调了。”


    也就是老穆家人长得不差,加上几代的基因优化,不然,荣朝的龙袍真的很容易穿出翻车感。荣朝的龙袍用一个简单的评语,那就是朴素,什么五爪龙纹,团龙纹,都是穆杰弄出来的,穆杰造反后,这些绣样就因为使用材料奢靡而被取消了,现在穆珀穿的龙袍还是比较符合荣朝标准的,虽然和前辈的溜肩塌背有区别,但,也是相当考验颜值,尤其是那个标准的圆领,卡在不肆意又不禁锢的线上,但凡肩颈线条不好看的,就好像是穿了个罩衣。


    子宸在偏殿看过两次穆珀上朝,然后就找宫里的司织给穆珀重新设计常服,龙袍不能改,那就改常服吧,他家老穆还没穿过这么丑的衣服呢。


    穆珀眯眼笑,子宸看着这家伙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看着他笑的腰腹起伏,子宸伸出恶魔之爪,直接把穆珀的毛衣下摆掀起来罩在他头上。


    “哈!我们来包饺子……啊,我们去下面包饺子!”胡不知的声音响起,随即穆珀直接笑翻到了地上,子宸面红耳赤,拍打穆珀的后背,他听见了。


    “咳咳,哈,哈哈啊,去包饺子,哈哈哈。”穆珀把自己解救出来,子宸鼓着嘴,“我一定装个门。”穆珀耸肩,“我怀疑你这是人设,你都说了好几次了。”然后忙忙碌碌一直也没时间。


    子宸看着穆珀,眼神危险,“反正他们也不会上来,你给我站那!”


    十五分钟后,两人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穆珀的机械臂可以安装模具,包饺子的速度堪称作弊,本来信心满满三比二必胜的胡不知心态崩了,“我说你们怎么答应的这么快,就说子宸你……你买这个干什么?”


    子宸表示我也好奇,他这个机械套装怎么会有这么多神奇的配件,子宸还见过穆珀用机械臂批奏折……五根手指延长,每根控制一根毛笔,虽然只能统一写已阅,但,效率杠杠的。


    “有钱。”子宸给出了一个胡不知无法反驳的理由,胡小闹还在吭哧吭哧的擀皮,胡不知的妻子已经放弃了,她不跟机器比速度,莫得灵魂。


    “嫂子,今天你们不用去那边?”子宸不理会无能狂怒的胡不知,转向胡嫂拉家常。


    “不用,年前老太太去了一个免费的旅游团,只出一百二的路费,玩三天两夜,结果老太太让人忽悠着买了个养生的手镯,一万八。”胡嫂表示胡不知现在跟那边冷战呢。


    “不是因为这钱,就是,她明知道那是假的也要买,就是因为其他老太太都买了,要这个面子。”胡不知气哼哼的说道。


    穆珀眨眨眼,“手镯,是药玉的吗?”


    “子宸啊,看好你家这位,别上当……”胡不知哭笑不得,他都忘了穆珀比他老太太还老。


    “没事儿,他手里没钱。”子宸分外放心,胡不知更郁闷了,他总不能不给老太太养老钱吧?何况人家还有自己的退休金,他到了老太太这个岁数能不能拿退休金还不一定呢。


    “这个是世纪难题。”子宸笑着摇头,“只要不乱吃保健品,她自己手里有余钱,愿意买就买吧。”


    胡不知摇摇头,“我得严厉一点,不然以后就上大当了。”


    不过到底是新年,胡不知一家也没和那边决裂,一个电话就给招呼回去了,拿着包好的饺子,穆珀怀疑他们就是过来找人包饺子的,子宸也这么觉得。


    等到了后半夜子宸忽然收到胡不知的短信,‘穆珀可以,位置变了,心没变。’子宸抿嘴一乐,知道好友过来这一遭的目的了。


    转天清早,穆珀从暖气屋里来到了清冷的大殿,没法子,今天各方要来拜年啊。


    好在新年送赏的事子宸替他包圆了,不然穆珀都想罢工。


    初三,穆珀出城去检查雪祭台的进展,和他想的差不多,因为要耗费大量的白雪,城内城外的大面积积雪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按着工部的说法,要是再高,就需要等下一场大雪了。


    也是因为夯雪需要大量的人工,今年京郊附近的农户和闲散劳力都有了一份劳役,每天管两顿饭,一顿干粮,这些人已经感恩戴德了。因为冬季额外漫长的原因,冬天他们做不了工也种不了地,基本就只能消耗,现在能有份活干,还能大家伙一块清理积雪,如何不是好事。


    工部的官员在计算了用雪量后,决定将祭台建成空心的,一共围合三层,内里建造支撑和通道,而就在建造过程中,他们发现在祭台内部的时候,寒意要远少于外面,在经过劳工们证实后,工部的人就赶忙把这个发现上报给了杨振。


    本来还准备用穆珀的不靠谱说道说道的杨振看着眼前兴奋的工部尚书,面色复杂,工部尚书浑然未觉,因为每年冬天就连京城都少不了冻饿而亡的百姓,工部,户部都快愁死了,因为上面不会管天有多冷,粮库有多空,皇帝骂杨振,杨振骂他们,每年冬天除了过年的几天之外他们是最难熬的,现在突然发现了这个东西,工部尚书如何不开心。


    杨振咬着牙去给工部尚书请功,穆珀笑的丝毫不加掩饰,把杨振给气的回府就闭门谢客了。


    彭大人也听说了工部的事,想到之前穆珀的承诺,彭大人很敏锐的察觉到,穆珀要雪雕祭台,绝不是异想天开。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给新帝一些信任?


    正月十四,雪祭台完工,半个京城的积雪都用在了这里,不光祭台高.耸,内部更是可以容纳七百多人同时存在。


    户部已经和工部商量了,等祭台用完,长层的雪直接取下来往外面扩建,这样既不冒犯帝王威严,又能物尽其用,不然这天寒地冻的,雪也化不掉,那么多雪总不能再运回京城不是。


    正月十五,杨林拿着祭文,胆战心惊的看着穆珀,“陛下,臣可是舍命相陪了,要是,要是,还得陛下救命。”礼部自打知道穆珀的计划后,今年写祭文念祭文的活儿就直接钉在了杨林的头上,礼部几个长官甚至明令其他人不许抢,杨林年轻,又是陛下的好友,合该是他。


    “放心吧,只要不跑不跳,这上面安全的很。”穆珀笑着拍拍杨林的肩膀,“等下来了,六部随你挑。”


    杨林苦笑,“以前只想着不在我爹手下就好,现在他成了宰相,我到哪都在他手下。”


    穆珀一愣,“要不,你来昭明司,过两年给你外放地方去?”


    杨林眼神一动,随即又道:“我还是在京城先帮陛下稳定局面吧。”杨林在世家那边也是个牵制。


    穆珀拍拍他,“好兄弟,回头我给你赐婚。”


    杨林比穆珀还大一岁,小时候是伴读嘛,在荣朝,杨林这个岁数不成婚已经算是老大难了,其实原因也简单,杨林是杨振的嫡幼子,和他同龄同身份的世家女,多半是他侄女辈儿,剩下的那些又不大符合杨林的喜好,所以就这么耽搁下来了,杨振是想着等哪个地方大员调任进京,恰好又有个女儿的,再给杨林安排。


    “多谢陛下。”杨林呲牙一乐,才不含糊,他可不想把媳妇给客气跑了。


    杨林随着穆珀上祭台,别说,工部做的工程还是可靠的,加上这么多天,雪墙外面都冻成了雪壳子,让本来就是夯实的雪砖更坚.硬了。


    行祭礼,念祭文,穆珀昭告天下,正式登基,改年号,这一趟趟下来,穆珀看杨林的鼻涕都冻住了,才算结束。


    下来后,杨林就缩到了皮裘里,穆珀是寒暑不侵,但杨林可不是,这边哆哆嗦嗦,子宸看杨林冻得那个鬼样子,不由得来了一句,“好在我没跟着……”杨林幽怨的看过去,感慨的点了点头,就子宸这个身板儿,他上去肯定比自己冻得惨。


    杨林也是没注意到子宸斗篷里其实就穿了一个常服,一点都不臃肿。


    这一个正月,京郊出现了许多雪屋,连京城里的部分巷子都用雪封上了头尾和天棚,给了不少人容身之所。


    龙抬头,春耕的粮种分发下去,本来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发放到之前就种过新粮的瑚州等地时,当地人立刻发现了不对,这不是新粮种,这和他们之前用的种子是一样的,甚至,这些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能发芽的次等粮。


    同时,离京城近的府地已经把粮种出问题的事情呈报上京,在御史台的绿色通道下,足足十一个府的奏折高高的摞在穆珀面前的龙书案上。


    “宰相大人,朕有些累了,这些奏折,你来念给朕听。”上朝,穆珀指了指面前的奏折,内侍立刻把奏折端到了杨振面前。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在路上,不着急,慢慢念。”穆珀死盯着杨振,这件事要说他不知道,穆珀不信,纵然他有意放任,但杨振一个字都不透漏,就是杨振的错误。


    这些折子有一部分是府尹上报的,也有各府御史上奏的,自打年前,彭大人从穆珀那离开后,就派了人在各府各县盯着,他肯定这春粮会有问题,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到敢直接换粮。


    不仅换粮,还换给牛马做饲料的次等粮,更有很多府县的粮种给的不够,还有人趁机去各府收购耕地,尤其是新开垦出来的。


    杨振无奈,拿起折子当朝念起来。郑勇本来已经不上朝了,不过今天穆珀告诉他有好戏看,郑勇早早的就过来,此时他正站在杨振对面,看着这个老对手出丑。


    其实杨振的心里还挺平和,这些事他知道,但是他没参与,就算穆珀算账也不能算到他头上。


    随着一本本奏折念下去,不断有人出列鸣冤,但是穆珀都没有理会,哭冤枉的人就在地上跪着。


    等十数本奏折念完,杨振躬身道:“老臣有失察之罪。”


    “何止是你。你们!”穆珀一扫,众臣躬身,“都有罪。”


    “来人,把乾字密折拿来。”穆珀一句话把朝臣们震了一下,穆珀竟然动用了密探!跪在地上的几个开始心惊胆战,虽然密探未必能找到他们的证据,但这就证明了穆珀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们。


    “粮种被盗,这么大的事,你们上上下下瞒的是滴水不漏!”穆珀将折子冲杨振扔下去,杨振后退两步躲开,弯腰捡起来,眼前顿时一黑,上面写的时间正是他们换粮的时间,但是,从换粮变成了盗粮。


    粮种被盗,这件事比换粮严重的多,但是,这样一来,主罪就在偷盗者身上,而不是换粮的人身上。


    “朕倒是不知,朕这个朝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穆杰的拥趸。”穆珀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到了穆杰身上,这里面有半数的人都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穆杰指使人偷盗粮种,偷种耕田,此事已经被南湘公查清。”穆珀让人再次拿上折子,“其窃盗的耕地已经被没收,其假借名义的属下已经伏法,诸卿,应以此为戒!若再有替逆贼隐藏踪迹,予以援手者,休怪朕不顾君臣之义!”


    没收?伏法?跪着的几个差点瘫软在地,他们的地!!他们的财产!!怎么就被划为逆产了?


    不是,谁说是穆杰偷的?什么时候说是穆杰偷的了?切实参与了换粮之事的几个有苦说不出,气急之下,竟然当朝晕了过去。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错误了。”穆珀冷冷道:“抬去偏殿,请御医诊治,几位卿家为了荣朝殚精竭虑,若是真的身体不适,朕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君,你们大可休假回家去休养。”


    杨振低着头不说话,他如何不知道这是穆珀有意为之,但是这个哑巴亏,世家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今天晕倒的这几个是别想再出现在朝中了,杨振琢磨着得赶紧安排自己人上去才行。


    另一边,御史台彭大人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也看出来了,而且这个惩罚比真正论他们换粮要严厉的多,要是真的追究换粮,这里面的人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陛下根本就不信任这些世家。


    “陛下,贼获虽然没收了,但是今年春耕已经开始,再追补恐怕来不及啊。”杨振开口了,他要是不开口,还不知道穆珀会趁机扫几个走。


    “宰相不用担心,这次除了已经播种下去的部分,还有一些育苗成功的收获,朕已经安排密探六百里加急把秧苗送了下去,加上库房中留存的粮种,足以补全这次的损失。”穆珀说着,又笑道:“何况,还有收缴上来的耕地,那可都是肥沃好地,朕相信,这些地块以后的收成也绝不会差。”


    “宰相你需要操心的,是这次偷盗事件中,所有涉及其中,失察失职,甚至和贼寇沆瀣一气者,都要一一论罪,绝不放过,事关朕之江山社稷,尔等也敢怠慢,若是哪天它邦外国攻打过来,尔等是不是要开城门跪迎啊!”


    “臣等惶恐!”众臣弯腰,其中几个已经瑟瑟发抖了,这不是能推出去的事啊,这是涉嫌勾结谋反,该死的穆杰,你藏哪里去了,乖乖出来受死不好吗!


    “哼,退朝!”穆珀说完,一甩袖子,就这么走了,其他事也不议论了,郑勇和一众武将嘿嘿偷笑,与之相对的,是文官阵营里十个有六个脸色煞白。


    第809章 番外世界7


    换粮的世家肯定不敢种在自家名下的地里,所以都是用心腹忠仆的名义买的地,甚至这些人因为有的还有奴籍在身,所以用的假身份,这样的人穆珀抓起来毫无压力,他又不是一定要抓人,他要的是地契,要的是手续合规的查抄,只要有地,地有主,主有契,至于这里面谁是谁的,他不管。


    这些世家提前育苗,烘地,现在地里的麦苗都有小臂高了,现在穆珀空手套白狼,直接给没收了,三个月后,就是收获,而且这些地还能持续创造价值,要知道穆珀可是给了可以供给荣朝八成耕地的粮种,世家这次播种的虽然不足其中一半,但也是相当可观的数量。


    那么剩下的粮种在哪?肯定不是在百姓手里,那些粮种都被富商收购了,而其中三分之二,都在贾富贵手里。


    贾富贵通过各路渠道,从世家手里买到了粮种,然后整合起来,平价卖出,这样少了衙门的层层分拨,反到成了最快到达百姓手中的粮种。


    “这样到百姓手上的粮种就不算赃物了。”穆畜知道贾富贵做了什么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穆珀看看他,“闻大人教的不错啊。”


    闻无涟这次没参与,但不妨碍闻无涟熟练的猜到穆珀的动作,售卖出去的粮种本就是世家转移视线的工具,路子是隐蔽又清晰,旁人查不到,但是朝廷查,最终的来路会指向瑚州那边,那边本来就已经种了一季的新粮,再出现新粮也很正常,这样就让人不知道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而因为贾富贵的大量收购,直接导致在销售链上断了,贾富贵截留,再出售给百姓,世家那边收到的钱比他们一层层安排下去要少了一半,但是蚊子小也是肉,中间经销的那些人又不知道东家的想法。


    “就是亏了贾东家。”穆畜觉得贾富贵高买低卖亏了,但是穆珀摇头道:“他可不亏。”


    贾富贵虽然平价卖粮,但是他出售了更多的农具,用子宸给他的法子,农具一个人买不起,就卖给一个村,十户,五户,允许他们逐月给钱,贾富贵也顺势在各县城设立了商铺,卖日用百货,也方便收钱,加之子宸提醒他,分期的钱不是借贷,务必平借平收,如果看上了这项目,加以利息,那些钱庄断断饶不了他。


    穆畜问穆珀,可惜这种事穆珀是不会告诉他的,“今天课业做完了?”穆畜顿时一脸苦,“大哥,我都入朝了……就不要做课业了吧?”


    “让你多读书,不是想让你做出什么成绩,至少以后朝上吵架的时候你能听懂不是?”穆珀表示荣朝特色现在还是保留的,比如,两边文臣要是吵起来,引经据典阴阳怪气,穆珀这时候最开心,只可惜不能下场。


    “是!”穆畜捂着头去做功课了,现在穆畜入朝,但主要工作还是学习加锻炼,毕竟他之前耽误太久。


    借着春粮之事大丰收了一笔,穆珀直接把收缴的逆产划到皇庄名下,皇庄属于皇帝的私产,户部尚书看着那成片的良田,心疼的直抽抽,户部的臭毛病,什么好东西都想收库里。


    “诶呀,这十几顷,离京城太远了。”穆珀可惜的摇头,子宸扭头看他,“所以?”


    “找几个离得近的世家,换换地。”穆珀摸着下巴,“不过朕这些都是好田地,上面还有新粮种着,不能卖便宜了。”


    子宸默默转回去,“我还以为你要用穆杰以前的封地换呢。”


    “对啊!”穆珀猛地一拍手,“亏得你提醒我了。”京城的地他也舍不得,用穆杰以前的封地正好,穆杰的王位虽然被穆畜继承了,但是他以前可是享受着三份王爷俸禄的,安王只继承了一份,还有两份是空着的,“就是,这粮食是穆杰偷的,用他的封地来换是最好的。”


    现在穆杰还活着,那边必然有他的心腹在,就看这些世家能不能顶住了,“啧啧,穆杰啊穆杰,你可要好好活着,就算死了,也得悄默儿的。”


    “还没找着他在哪?”子宸有点担心,穆杰突然消失后一直没有行踪,“要不把03叫回来找找?”


    “找人倒是容易,但是,找到之后让他干什么?抓回来不是时候,不抓他虽是可能脱扣,所以,既然他愿意藏着就让他藏着吧,倒是方便我行事。”


    “是方便你嫁祸。”子宸笑着反驳,穆珀晃晃头,都一样。


    几个世家家主被召进宫,面色凄苦的低头离开,陛下用穆杰那山高水远地处偏僻的封地农田换了他们在京城周围的田,为了和之前抄没的连在一起,他们几家甚至出了买地钱。


    “太欺负人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哭了出来,地没了,人没了,粮没了,现在连钱也没了!这次他们抢种新粮的地可都是好地,良田,他们这次亏大了。


    “行了,闭嘴吧。”过分,也是他们过分,“看明白了吧,这位可是个记仇的。”之前那些试探的放纵,都是为了等这一手吧。


    这一趟就让众多世家明白了,穆珀不是个容忍世家的,所以更想给他捣乱。


    就在他们还在想穆珀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挂了几个月的字典传来了好消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秀才找到了五个字典上没有的字并且字字都有来处,有释义,是可以收录进去的,穆珀当即下旨,除了给这位老秀才承诺的五十两黄金之外,还会把他的名字记录在编纂人员之中。


    这可是留名千古的事,皇家编纂的典籍,一个老秀才都能上去,但穆珀这个操作也没人反对,武将不在乎,文官光顾着欢呼了,唯一郁闷的就是世家,而杨振则踩在欣慰和郁闷的边界线上反复横跳。


    “恭喜陛下,大事将成。”杨振在御书房有些阴阳怪气的祝贺,穆珀知道杨振这些日子为了找到自己印刷图书的地方费心费力,还要负责朝堂,还要给世家收拾烂摊子,还要应付穆珀在朝会上时不时的突发奇想,老大人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听说上个月刚做的官袍都缩了几寸。


    “不及老师辛苦啊。”其实杨振想不这么辛苦也可以,完全听穆珀的,舍弃世家的利益,但这一步在杨振这里太难办到了,他可以不让自己成为世家的喉舌,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而舍弃世家的利益,就等于让杨振舍弃自己的根本,杨振在其上六十年了,早已经不是能断后的年纪。


    杨振明白穆珀的话里有话,但他只是笑道:“为了陛下的江山,老臣不辛苦。”杨振本人是没有谋反这个想法的,要是他想谋反的话,在穆尚的时期更容易些,现在,杨振得承认他拼不起。


    穆珀很满意杨振的表态,一步到位不可能,慢慢来,还有时间。穆珀点了点座椅扶手,“老师可知道,瑚州地方,桑基鱼塘的事?”桑基鱼塘其实要想见到效果,或者说循环起来,至少要三年的时间,但是有眼力的人可不会等到三年后,在了解整个流程之后,就有人盯上了这个看似只是过家家一样的操作。


    “回陛下,老臣不但知道,还派了人过去学习,准备用在自家的庄子上。”杨振不知道穆珀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得坦诚。


    “老师果然高瞻远瞩,朕本准备派钦差去考察一下,只可惜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穆珀的暗示够明显了,杨振也知道,但他觉得后面有坑……


    “陛下,老臣家中那几个家生子还算得用,要是陛下不嫌弃,臣可以带他们来觐见。”杨振把自己的后路留的足足的,人是家生子,不要想着挖墙脚,能力是很一般的,转述还可能,复刻还需要人带着,所以不可能直接拉到皇庄去干活。


    穆珀玩味的一笑,他的目的才不是桑基鱼塘,这种事情交给闻无涟就好,他是想要把水泥光明正大的引出来。


    水泥这种在生产力不足的时候,堪称千年城防利器的存在,是必须要掌握在官方手里的。


    现在外面人也学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朝廷来教他们怎么用吧。


    “哦?老师果然懂朕,急朕之所急啊。”穆珀表示,准了。


    杨振直接告退,皇帝都说急了,他肯定要回去带人进来,“老师莫急。”穆珀却拦住了杨振,“老师何必亲自去呢,朕让人去老师府上请人就是。”


    没等杨振拒绝,穆珀就直接招呼内侍,“安王还在藏书阁?”


    “回陛下,安王殿下一刻钟前去了牡丹园。”内侍说道。


    “让安王选六盆昆山夜光给宰相府送去,顺便把宰相派去瑚州的人带来,朕和老师就在御书房等他。”穆珀说完,又对杨振道:“今年的昆山夜光,叶片肥厚,花托也饱.满,肯定能开出极品,花房也说今年的白牡丹比红牡丹长得好,这样的好东西,朕肯定要跟老师共享的。”


    “臣谢陛下。”杨振低着头,“老臣怎能劳动安王。”


    “没事,他现在每天也没事做,闻卿有差事,他就放假了,这不在宫里到处玩。”穆珀笑着道,“朕好久没跟老师下棋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手谈一局?”


    “恭敬不如从命。”杨振心道咱们什么时候下过棋,但杨振没想到,穆珀这种种操作是为了干扰他,不让他去联想到这些种种和穆珀脱不开的关系。


    瑚州的事,众人所知的就只是穆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粮食直接送了过去,但杨振是知道闻无涟的整个赈灾过程,穆珀都参与了的。只不过杨振也不完全清楚穆珀参与了多少,是指负责粮食,还是操纵了闻无涟。


    之前闻无涟提醒了穆珀,杨振在打探什么,所以,在闻无涟出差后,穆珀就等着那边回来的时候,让人宣杨振过来,至于理由,他是皇帝,这个就够了。


    这次下棋,穆珀难得的主动放慢节奏,他虽然喜欢下快,但为了不同的目的,也不是不能改变,当然不妨碍他拿这件事跟子宸‘卖惨’。


    等穆畜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穆珀和杨振这一盘棋都没下完,而不仅穆畜回来了,他还带着杨振的家生子,以及他亲儿子杨林一起过来了。


    穆珀直接挥手打断他们行礼,伸手指了指旁边,示意他们先坐,杨振沉浸在棋局里的姿态变假为真,穆珀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又过了一刻钟,杨振弃子认输,其实棋盘上胜负未分,但杨振不放心,安王穆畜之前十年不显山露水的,如今一出来就得到新帝信任,还给他拜师闻无涟,谁还能认为他是个笨的?


    “老师心不静。”穆珀淡淡收手,没有乘胜追击,按说他现在完全可以多下几步,代表他确实会赢,但没必要,没有对手,自己走不过是按部就班。


    “老臣年纪大了。”杨振微笑,反正穆珀也不能就坡下驴的直接让他告老。


    “其实朕早该想到的。”穆珀起身往书桌方向走,“当初那些神医告辞的时候,应该留下一两个,现在好了,御医署都是以前那些老骨头,朕让他们请个脉都怕劳动了他们。”


    “御医署确实应该吸纳新人了。”杨振装作听不懂,他现在不需要减担子,“老臣会安排考试的。”荣朝的御医并不局限于御医世家传承,是可以接受外来医者考编的,毕竟虽有九族之危,也拥有更多的资源,还有能够养活全家的身份和资本。


    “那就辛苦老师了。”穆珀坐在主座上,等着杨振给他介绍。


    能被杨振派出去的自然都是人才,但是这些人才也未必能看懂所有,于是,在穆珀的引导下,水泥就这么华丽丽的出现了。


    “如此利器,只用来修水渠,当真是暴殄天物!”穆珀一拍桌子,一副震怒的表情。杨振则立刻想到,怕不是这水泥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不让自己和手下人接触,只怕也是防着他知道。


    只是现在看穆珀的态度,对这个水泥是分外重视,旁人再别想插手了。


    倒是跟着来的杨林松了口气,放松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和安王一起喝茶,万幸,不是来清算自己老爹的。


    杨振安排人去瑚州,杨林是知道的,但他没地位和立场阻止,在杨林看来,瑚州那片几乎是穆珀的基本盘,老爹贸然去插手,绝对得不到好,可他劝不住,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的时候,杨振的人已经出发了。


    穆珀看了眼悠闲的两人,“安王,杨侍郎,你们二人辛苦一趟,将瑚州的水泥匠人带回来十个,样品,成品,朕都要详细的资料。”


    “臣定不辱使命。”穆畜和杨林两人站起来,杨振看看穆珀,“陛下,老臣也可以派人帮忙。”


    “老师说笑了,您自己的儿子,您难道还能袖手旁观?”穆珀表示我不领情,你本来就得帮忙。杨振一噎,“呵呵,陛下说的是,看来老臣这次是占不到便宜了。”


    你尊师重道搞一家亲,你就忍心看你老师我吃亏?杨振笑呵呵的样子让杨林都有些误会,他们之间关系这么好吗?


    “诶,老师可不能妄自菲薄,您是朕的心腹啊。”心腹大患,穆珀揶揄的语气让杨振老心脏一蹦一蹦的,老大人每天都在想罢工。


    “朕有一个计划,还需要老师帮忙。”穆珀说着从书案下拿出一个东西,用布包裹着,里面是一尺见方大小的木盒。


    “这个是南湘公多年来收集的一种作物种子,唤作棉花,其果实如棉,可纺线,织布,填充棉衣,但是对土地要求很高,朕记得,老师的族地在襄北之地?”杨振老家在荣朝靠北的边府,那里日照贼充足,而且土壤深度足够,符合棉花的种植条件。


    关键是,族地这东西,只能使用,不能买卖,穆珀就这么明着借你家地用,你躲都躲不了。


    太欺负人了,杨振此时心间和之前那几位世家的家主一个想法,然而,“能让陛下实验新作物,是臣的荣幸。”


    “诶,老师误会了,这棉花南湘公已经研究透彻了。”穆珀摆手,笑,想捞功,那不能。“这是南湘公整理的种植条件和方法,上面写的很详细。”


    “老师知道的,现在程卿负责的新式织机,相比于丝麻,更适合它的就是这棉线,所以,这棉花的种植,交给别人,朕不放心。”穆珀这是摆明了告诉杨振,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就按部就班的种就好,种好了功劳可以分你一点,毕竟你也用心了,虽然这东西交给谁都能做出来,但要是做不好,那罪过全部是你的,而且借此影响的一切,比如新式织机的进展,都要怪你。


    杨振咬着牙,接过了穆珀手上的包裹,虽然他没有亲自种过地,但以他所知道的常识,这一大盒子种子如果装满,他家地就有一多半就不用种别的了。殊不知,这是穆珀算计好的,棉花的种植要求间距和麦子可不一样,所以,杨振家的族地,今年都别打算种粮食了。


    “老师放心,等收成了,朕会让户部按照木棉三倍的价格收购的。”很贵吗?没有,因为木棉很廉价,它的保暖和使用寿命都远低于棉花,所以木棉三倍的价格也不过就是比粮食稍微贵那么一点点,但是种植棉花需要注意的东西比种麦子多多了。


    “至于你们本家所需要的粮食,朕也会安排人及时保量的送过去。”穆珀刚说完,杨振立刻拒绝了。


    “不劳陛下……”杨振拒绝的太快,随即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祖籍所在,悍匪作乱,若是朝廷大张旗鼓的运粮,只怕臣的家族就会被悍匪盯上,恐有破家之患。”


    财帛动人心,杨家要是真的接受了大量的粮食,到了足以让那些人眼红的地步,他们才不会顾及之前的合作,甚至会联络多方,一举灭门也不一定,毕竟杨振远在京城,鞭长莫及。


    穆珀眯着眼,“老师果然谨慎,不过,悍匪一事不可养虎为患,朕自有办法,老师尽管去种就是。”杨振现在并不是很希望穆珀有办法,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可说的,领旨谢恩吧。


    “杨侍郎,你留一下。”穆珀叫住离开的杨林,其他人鱼贯而出,内侍也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我说,你今天是来给你爹求情的?”没了外人,穆珀也就恢复了之前在杨林面前的姿态,这态度让杨林心安了不少,“瞒不过陛下。”


    “放心,朕不会对老师怎样的,朕只是希望他能少一些算计,毕竟,朝廷的家底也不厚啊。”穆珀摆手,坐回去写东西,“还有,这次去瑚州那边带水泥匠人,你带一份密旨过去。”


    “陛下请说。”杨林神色一正,等着穆珀吩咐。


    “密探传来消息,穆杰在瑚州那边安排了人手,就等着京城去人。”这个是真密探给的消息,因为穆杰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瑚州,所以密探当真是留了两队人盯着,地毯式排查,看有没有新的可疑。穆珀表示,老祖宗留下来的人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这次的密探比之只能藏在暗处的暗卫要给力的多。


    “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一旦拿到确切证据,就地处斩,这次穆杰偷盗粮种,就是吃准了世家不会追究,朕也不会去问,但他想错了,朕原以为他不过癣疥之患,但现在看来,他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穆珀写完,盖印,将密旨装好给杨林,“但是一定要注意,他之前交友遍天下,做事一定小心谨慎,若非抓到确切证据,宁可放过也不能把自己陷进去,更不能主动诱他们向你们出手,穆杰的隐藏人手绝不是傻子,明白?”


    “臣明白。”本来杨林都想到以身入局了,被穆珀一下子点醒,顿时有些羞愧,他的想法直接被看透了,那就只能证明他还不够成熟。


    “对了,路上去广兴府绕一圈,广兴府尹连着九年,三次评优,朕准备把他调进京城来。”穆珀说着,嘿嘿一笑,“顾府尹的嫡女,今年十九,乃是广兴府的第一才女,名声很好,眼光很高,也很受宠。”


    杨林瞬间明白,脸红的应下,掉头就跑。穆珀摇摇头,还得练啊。


    入夜,穆珀从燕王府回到现代,子宸和胡不知在找砖混结构的设计方案,还有水坝等等的方案图纸,虽然穆珀也能画,但生产队的驴也要休息的不是。


    “大批量钢筋您就别想了。”胡不知看穆珀对钢混的资料很感兴趣,赶紧提醒,“这跟粮食不一样,大批量的钢筋得有工程审批,还得有地皮,总之很麻烦很麻烦,子宸加我再多十几个都搞不下来。”要是光自己盖个小房子玩儿,可以,但是把钢筋运到那边做大工程,胡不知表示搞不定。


    “咱们也得顾及一下进展。”子宸刚才都觉得自己隐约看见飞行器的影子了,这是要直接跨越到星际时代?


    第810章 番外世界7


    穆珀可惜的看着那熟悉的钢筋水泥,捻了捻手指,“荣朝能造出来吗?”


    “盖楼的强度,不够,要是用铁丝绞缠,虽然强度勉强凑上,使用年限就短了,何况荣朝产出的水泥本就不如现在,又缺少各种添加剂,最终的结果可能还不如砖混,咱们还是一步步来。”子宸给穆珀列了个表,让他看看荣朝有哪些达不到的条件,穆珀在旁边看着,试图寻找出替代产物,而子宸趁着这个时间给胡不知使了个眼色,胡不知明悟,手上加快速度。


    荣朝的生产力数据是子宸带回来的最新数据,相应时期对照的时代,能够建造使用的东西,都在子宸和胡不知的手上一点点整理出来。


    除了资料,还有之前子宸过来定的启蒙教材,用他们定做的线扎书,只要不做商用,不要刊号,这些东西是给钱就能定做出来的。


    从现代拿回来刚印刷好的启蒙图册,穆珀就把活字印刷项目交给了工部,现在字典增字的事情已经彻底点燃,尤其是一些科考不顺的学子,他们不是为了那十两金子,而是为了在字典上留一个编纂之名,这是可以进祠堂,上族谱的大功啊。


    据说那个老秀才门下又多了四十几个启蒙孩童,八十多了,愣是再就业了一把。


    工部先根据现有的字,制作活字泥板,包括荣朝现在在用的注音字符等等,而礼部,之前被穆珀打了五十大板的那几位被派出去收集各部落使用的文字,荣朝也是一个多元的朝代,无论是山南还是海北,一些土著部落的文化也是需要传承的,而穆珀给了他们一个更好听的说法,让他们去开蒙教化。将国学经典翻译成当地文字,再把当地文字整合,这事情说的简单,但很多部落都把文字当作密文传承,要想得到他们的信任,可不是那么容易。


    穆珀估摸着他们没个二三十年是回不来了,所以只是安排当地的都司注意他们还活着就行。


    有了这些人在那,穆珀就有理由时不时的派个密探去监察那边的情况,他是想要个造反皇帝,但他不想要个部落里出来的造反皇帝。


    杨振在知道穆珀把活字印刷交给工部之后,直接摔坏了一个茶杯,这就证明穆珀手里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术,甚至他已经不需要把作坊放在外面了。


    活字印刷突然出现,一时并没有引起世家的注意,毕竟穆珀交代过去的是个很漫长的任务,光是前期做泥板就要耗费不知道多久,而工部里真正干活的永远不是世家子弟,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活字印刷的重要性。


    甚至杨振亲自上门提醒,他们都没有重视起来,他们看上的是程煜轲正在进展的新式织机项目,那可是能给他们赚钱的大项目。


    现在的纺织,单以丝绸来说,从养蚕,煮茧,缫丝,浣纱,织绸,其步骤繁琐,用人多,效率低,而且每家的制作成品标准很难把握,尤其是缫丝和织绸的步骤,这也是几大织造为什么能够底气十足的原因,而丝绸,自前朝之前,就是外销的一大利器,丝绸送的越远,利润就越高。


    程煜轲负责的新式织机,可不是单纯的纺织,而是从缫丝起就以一次能卷二十组纱轮为标准,做出的生丝又快又好又整齐,也让无数人看到了希望,仿佛眼前这一捆捆雪白的生丝,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有这样一个日进斗金的项目在前,谁还去看那些烧炭和泥的臭苦力。眼见着他们不重视,杨振也不能明说,不然穆珀可不会放过他,老大人只能气的拂袖而去,回家生气。


    启蒙书籍到手,宫里可没有适龄的孩子,穆珀也不急,他让密探将一批批的书按照县来分,一个县不超过七十本,放在书店里代卖。这个数量不足以让世家警觉,而最近但凡是新书,都很受欢迎,因为很多人想要借着新书看看有没有新字。


    原本悬挂于京城城墙的字典已经被抄录了三十六份,分发给三十六个府城,也一样悬挂在城墙上,穆珀让所有府城,只要有可用之字,就快马上报,如果上报重复了,就按照先后顺序来取用。


    穆珀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告诉所有人,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这虽然不如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的提气,但穆珀也不能当朝自己反自己不是。


    现在各地学堂的启蒙学子已经有了增加的趋势,只是这些趋势现在还没人注意,或许有人注意到了,那就是杨振。


    杨振从看过那启蒙书的样本后就猜得到穆珀要做什么,但是穆珀给他看完,好像就完了!紧接着去鼓捣什么字典,但杨振相信穆珀不会无的放矢,干脆在京城附近遍地撒网,让手下人去注意各县城,村落的读书情况,只可惜,手下人不知道杨振要做什么,所以他们把观察到的变化事无巨细的时时上报,甚至他们都麻木了,但杨振从里面发现了端倪。


    “千金买马骨啊。”杨振看着眼前逐步演变的情况,以前他认为这招只能用在小部分人甚至一个人身上,没想到,穆珀把这招用在了天下人身上。


    “老爷,”管家来报:“陛下召见了郑虎郑威两位将军。”


    召见他们干什么?穆珀自登基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一直也没见重启郑家的两个舅舅,杨振可没以为他是避嫌,这位会在意那个?现在突然召见,那必然是有用武之地。


    “盯着点,看他们什么时候出宫。”杨振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亲自去。”其他人可能观察不到位,而自己的管家是敢直接上去问好的。


    半刻钟后,管家带着红肿的眼眶回来了,甚至两边都泛着青色,可见明天这里就会淤青成一个完美的眼圈。


    “小的刚过去,两位将军就出来了,小的还没上前问好,就听郑威将军说,发现了坏人……然后,小的就被打了。”管家委屈,他什么都没干呢。


    杨振见状一拍桌子,“欺人太甚!”他府上的管家,随意殴打,这是在打管家吗?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老爷,老爷,南湘公来了,还带着礼物,就在门口呢。”门房气喘吁吁的跑来,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就是实际的皇后,杨振也不敢怠慢,“走,随我去迎。”


    宰相府中门大开,杨振快步出来,拱手道:“下官有失远迎……”人家是爵位,超品,而且在朝没有官职,所以杨振只能自称下官。


    “杨大人多礼了,冒昧打扰,倒是某做了恶客啊。”子宸在穆珀外公那是乖巧孙媳妇,在旁人面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杨振对此是深知肚明,赶紧迎进去。


    “不知南湘公到访,有何贵干?”南湘公是公爵,若是沿用国公之位,可以称呼一声国公爷,但,不是,所以杨振只能以爵位称呼。


    “不敢,宰相大人事务繁忙,某不该来打扰,只不过,陛下得知郑家的两位舅舅与大人家的管家,在宫门口有了争执,特命我前来,给尊管赔礼。”子宸说的客气,杨振脖子上都出汗了,“南湘公言重了,如何敢惊扰圣驾,是老臣的过错。”杨振装模作样的对着皇宫的方向一拜,心里却在嘀咕,这皇帝是在城头上看着呢还是怎样,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要知道自己家管家才是刚回来。


    “诶,陛下敬您为师长,您的管家自然也是陛下的亲近人,只不过,郑家两位舅舅出于警觉行事,误会了管家,陛下也不好多说什么,所以特命我送上礼物,给大人压惊。”子宸笑着让人拿过礼盒,打开来,一对烧制精美的陶瓷娃娃,“此乃官窑新制出来的一对佳偶天成,本来是陛下准备亲自给杨侍郎的,正有这个机会,便由我代为转交了,杨大人,陛下对杨侍郎可谓用心。”


    盒子里两个身着喜服的小人,一男一女,手牵红绸,造型精致,釉面完美,确实是不世出的精品,而且两个娃娃眉眼如画,喜笑颜开,让人看着就喜欢。


    杨振看着两个小人,心里在想着,要是穆珀亲自来送,他会觉得是威胁,要是子宸来送……所以说,还是威胁对吧?


    “是啊。”杨振颇有些感慨的看向子宸,“那老臣就代犬子杨林,多谢陛下了。”杨振站起来,双手接过礼盒,好好的新婚新人礼,竟然打着因为管家挨打,让他压惊的名头送来,杨振心里一股憋闷,这是让他少伸手吗,可他的手没用了,就会被剁掉的啊。


    “礼物送到,某告辞。”子宸拱手,一点都不含糊的转身就走,杨振本以为他怎么不得问问那棉花的事吗,结果子宸主打的一个信任,什么话都不问,利索的带着人离开了。


    “陛下好这口?”杨振气不顺,揶揄的嘀咕,但是他也得承认,子宸没有他们常见的男宠那种矫揉造作姿态,相反,抛开他和穆珀的关系来看,杨振认为子宸是个很有能力和魅力的人,光看那棉花播种的细节指导,杨振就有爱才之心,又恨得不行,因为子宸在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会导致病变的操作,病变特征,各阶段的挽救方法,甚至这东西在采棉失败后,里面包裹的种子也能拿出来种,这就,是吧,想做手脚都做不成。


    为了这个,杨振甚至把他大儿子都派回去了。生怕家里人阴奉阳违,再让穆珀给抓到把柄。


    “怕我欺负你伴读啊?”皇宫,寝殿内,子宸眼波如水的看着穆珀,“还紧着告诉我,就这点小事也能让你上心?”子宸是拿礼物回来的路上被穆珀在系统空间通知到的,他知道穆珀就是想去吓吓杨振,自然配合。


    “所以,你是真的准备去欺负人?”穆珀靠在躺椅上,手上的事都交代出去了,他可以清闲几天,只要没意外的话。


    “人都不在京城,我怎么欺负?”子宸哼哼道,“再说,你让我欺负?”


    “我……”穆珀刚要回答,发现这是一个坑,“相信你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想不想见识一下我不讲理是什么样?”子宸看穆珀秒速识破,不装了,俯身在穆珀脑袋上方盯着他。


    穆珀看着子宸,温柔一笑,“你在我这里就没有不讲理的时候。”


    “求生欲不强。”子宸点评,“换一句。”


    穆珀清清嗓子,坐起来,转了个身,盘腿坐在躺椅上,晃来晃去,“你就是我的规则。”


    子宸禁不住微笑,凑近和穆珀撞在一处,“你也是我的规则。”


    “看来咱们都是好人。”穆珀低笑,躺椅后仰到极限,带着子宸直接转了过来,“明天咱们回去看看?”


    “我有种直觉,下午你就没时间了。”


    子宸一语成谶,下午的时候,礼部送来国书,是戎狄汗国要派使臣来恭贺穆珀继位之喜,然而这封国书送来,荣朝上下却没有一个开心的。


    无他,戎狄汗国与荣朝之间短暂的和平维系了不到十年,之前戎狄内乱,荣朝边境才迎来短暂的平静,之前流亡过去的人还有些回归的,但是现在,一封国书,让荣朝上下都想起了那兵戈相撞的声音。


    “陛下,臣请驻防边关!”郑勇第一个站出来,穆珀感念外公的表态,但还是先拦住了他,“郑将军稍安,戎狄内乱平息,现在必然是要一个完美的胜利来竖立威信,补充损失。”


    “陛下所言甚是,正因如此,他们已经不具备雷霆而下的能力了。”武将想打,文臣想稳,“因为内耗,戎狄现在需要一个能够煽动其他人一起愤怒的理由才能团结一致不顾一切的宣战,臣以为,只要咱们满足戎狄的要求……或许能避免开战。”


    说话的文臣刚说出自己的观点,就被穆珀的眼神吓得向后退,含糊的说出最后几个字,手都抖了起来。


    “诸卿与他一样见地的还有几个?”穆珀声音不疾不徐,就好像是随便一说一样,但是朝上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表示自己和他一样。


    几个呼吸之后,穆珀看看安静的朝堂,“卸下朝服冠带,回家去吧。”说完,刚才那个未战先怯的大臣就被空了出来。


    殿内侍卫帮着拆掉官服,穿着中衣被赶出宫去,就算是不主张战争的文臣也没有说什么,他们是主张不开战,不是主张投降。


    穆珀看看朝上,“备战,不代表要开战,只是为了防止咱们被突然攻击,所以,诸卿可以暂时安心。”穆珀没有说什么别的理由,直接下令,郑虎郑威本来就是去北边剿匪,其目的不变,郑勇这个岁数了,穆珀将他留在朝里。


    “陛下是觉得臣拉不动弓?”郑勇可以说是打了一辈子仗,最见不得旁人觉得他老了,不行了。


    “老将军老当益壮,坐镇朝堂,将戎狄小儿先吓破了胆子,若是前面行军不利,自然要老将军再度披挂。”杨振知道穆珀的意思,主动上前哄郑勇,郑勇得了这话,自然也不矫情,继续听着穆珀分配任务。


    等大抵安排好,穆珀留下了杨振,在大殿内,穆珀沉声道:“戎狄人南下,老师家中可有收到消息?”


    杨振心里咯噔一下,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就在担心这件事,果然还是被怀疑了。不过,穆珀这样心机深沉之辈,能够这么直接问出来,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可信度的,杨振迅速整理好语言,拱手道:“陛下,引敌南下,对臣没有半分好处,更不会给臣带来什么利益,所以臣的家人也不会这么做。”坦诚,杨振自问从他懂事以来就没说过这么坦诚的话了,但是面对穆珀,他不得不慎重。


    “那好,朕需要老师做一件事。”穆珀忽的笑了笑,“朕听说陈李林三家在外面说朕的坏话,”这三家就是上次换粮买地赔的最惨的三家,吃得多赔得多,穆珀一点也不觉得可怜,“朕要你帮忙,把这些坏话传到戎狄人的耳朵里。”


    “越快越好。”穆珀没等杨振拒绝,直接下令。杨振担心的看看穆珀,这,怎么又癫起来了?


    “陛下,他们完全是自取灭亡,陛下何苦……”杨振想劝,穆珀一摆手,“朕就是要让戎狄人报复他们,有了这三家为我荣朝使臣,咱们也有理由北上了。”


    杨振惊了,“北上?”现在众臣的想法是防着戎狄大军南下,而他们这个皇帝想的却是北上?


    “没错,戎狄百废待兴,此乃天赐良机。”穆珀笃定的说道,杨振老心脏都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陛下三思啊,我朝的兵力和……”


    “老师不必多说,只要按着朕的话办就可以了。”穆珀说完就让杨振离开,杨振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但是他追不上穆珀啊,穆珀会武功,轻功还好的很。


    杨振愁眉苦脸的回家,家里能商量的两个儿子都不在,就算在,杨振也不敢保证杨林能劝住穆珀。


    无奈之下,杨振只能去找穆珀盯上的三家,将事情如实相告。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不就是说他几句坏话吗!”林家家主两股战战,在椅子上都起不来,但不妨碍他喊叫,他们吃了亏,什么都不做,就说几句坏话还不让说了?有没有天理啊?


    “我们现在把人手收回来?”陈家家主还抱有侥幸,以为他们现在住手的话穆珀就不会计较了。


    李家家主看看两人,倒是还算淡定,“陛下想我们如何做?”


    “他想咱们去送死!”林家主嗷嗷的叫唤,奈何,无能狂怒罢了。


    “宰相大人,您说,我们一定配合。”李家主是这里面最冷静的,无论如何,他们三家肯定是被盯上了。


    “发动你们的人脉,抵制戎狄人,至少你们三家决不能出现和戎狄人接触,讨好这种人。”杨振在这段时间也想了对策,北上他是肯定拒绝的,荣朝现在的家底不说,光穆珀鼓捣的几个大项都分了多少资源出去,贸然开展能把荣朝耗散架,绝不行,但是态度是必须表现出来的,不能让穆珀再抓到错处。


    “戎狄使者,来者是客,但客到了,就要客随主便,总之,找出任何你们可以找到的依据,不能丢了荣朝的气度和骨气。”杨振的意思也很简单,硬气一点,别给陛下拖后腿,“今天被罢官的那个你们也看见了,不要自作聪明。”杨振想说他能忍着你们的时候只能证明他憋着大的,但这话,就和活字印刷一样,不能说。


    在戎狄使臣来之前,京城里掀起了一股对戎狄的科普和讨伐之声,组织者很会掌握节奏,京城下面暗潮涌动,而表面却如同镜面一般安静,这个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戎狄使臣进京,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一样,涟漪如波,荡漾而开。


    “不打?”子宸看着在葡萄架下点数的穆珀,他是怎么说服杨振这么努力帮忙的?他昨天看杨振都有了几分郑勇的气势了,感觉再忽悠一下,宰相大人就能带兵冲锋。


    “不是时候。”穆珀摇头,他也想一劳永逸,“小冰河时期未过,北边再打下来又如何,人待不住。”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佳的选择。”穆珀叹口气,“可惜现在不行。”他还没解决世家的隐患,他做什么容易,但是要带着大家一起做什么,很难很难。


    戎狄进京之前,安王穆畜和杨林带着十个水泥师傅,还有半路往回折返的闻无涟一起回来了,穆珀看见几人着急忙慌的样子,欣慰,但是,“着急什么,朕又不打人。”


    闻无涟摸摸胡子,“陛下这个承诺当真是没有说服力。”


    “朕看你年纪大。”穆珀无奈,不跟这老家伙多扯,“身体如何?”穆畜刚康复多久啊,这连着赶路肯定不舒服。


    “还好,路上遇见了贾富贵,他请了一个神医随行。”穆畜咧嘴一笑,穆珀转向杨林,“广兴府去了吗?”


    “没来得及。”他们带着人就往回跑,恨不得夜里都不歇,哪有时间去广兴府。穆珀笑笑,“那就在京城等着吧。”


    子宸那边也带着胡不知过来了,胡不知那边已经查到了穆珀的资料,或者说是这次事件的记载,他信心满满的带着挂过来帮忙的。


    穆珀还没说话,外面就来报说郑勇和杨振一起来了,穆珀摸摸下巴,“这阵容,怎么和逼宫那天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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