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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20

    第811章 番外世界7


    戎狄使臣带着车马队进京,入住在驿站内,本来以为这一路会得到热情甚至谄媚待遇的他们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在靠近边境的地方他们得到的反馈是恐惧和厌恶,这并不算出乎预料,因为他们没少纵马南下,这些软弱的荣朝人也只能用躲避来表达愤怒了。


    但是随着一路到京城,这种愤怒非但没减弱,反而越来越明显,甚至他们在进城的时候还会遇到搜查,要不是找了当地的贵族作保,他们藏在马队里的东西都要暴露出来了。


    以往和他们有生意往来的人,这次也小心翼翼的不敢上前,这让使臣很恼火,甚至觉得冒犯,但是他们送来的礼物让使臣很是满意,而这番态度一直到了京城,他们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阿叔,上次你来贺他们的皇帝,似乎不是这样的吧?”这次的主使询问随行的副使,这位副使曾经来贺过穆尚的继位,不仅用护卫队将其禁.卫军羞辱了一番,还得到了很好的待遇和丰厚的礼物,但是这次,他们明显被冷待,排斥,甚至入住后都没有人来拜访!


    “永远记住,急躁会毁了一切,”副使上了年纪,但是他有经验,更熟知荣朝的文化,“还记得咱们之前收到的消息吗?这次上位的新帝,他的外祖父是将军,这在荣朝是很少见的,为了保持他外祖父的支持,新帝也会对咱们有一个强硬的态度。”


    “而且,他身带残疾,却能荣选上位,在朝中也未必是尽得人心。至少,他的堂哥和弟弟,就一定想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副使呵呵笑道:“所以,他想让咱们行事忌惮,这样,无形中就减少了里应外合的祸患。”


    “一群连马背都上不去的软蛋,竟然敢……”主使刚要鄙夷,就见副使一脸的高深莫测,显然是有了准备,便笑着收回了之后的话。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原因是为了荣朝的新粮,荣朝的冬天难过,他们的冬天更难过,在去年得到消息后,他们就在打听新粮的事,高产高质,这样的天赐之物为何不降临他们戎狄汗国?


    戎狄人入住三天后,杨林带着礼部的郎官过来,教导他们入宫拜见的礼仪,主使很不满,“我们是使臣,是代表我们汗国!和你们荣朝的皇帝是平等的,不需要向他拜礼。”


    “哦。”杨林在接受到主使的抗议后,淡淡的点头,带着两名随行的郎官离开,丝毫不带留恋。


    主使只觉得自己的一拳头打在了空处,这怎么回事?


    紧接着便是两天无人理会,而使臣团发现,他们出不去驿站了。驿站的守卫严令禁止他们团队的任何人出去,至于原因,馆驿的官员不在,守卫也不会和他们解释,使臣团还不至于为了出门逛街而付出生命去试探,所以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


    第三天,杨林又带着两个官员过来,教授他们拜见的礼仪,主使愤怒的抗议道:“你们为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按照荣朝规定,外邦使臣未经陛下召见,不得离开馆驿,否则可以视为细作逮捕。”杨林好脾气的给主使解释,这几天馆驿的伙计已经告诉他了,这个主使根本不是脾气暴躁之人,而且他随行的副使也被馆驿的老吏认了出来,这是当年穆尚继位时候过来过的那个,而且两人关系亲近,这对荣朝来说并不是个好事。因为副使所在的阵营是对荣朝有觊觎之心的那个,他们不光想要荣朝的土地,还要统治这一片山河。


    “我们何时会被召见?”主使忍着怒气,用明显不耐烦的语气问到,杨林微笑,“等使臣学会拜见的礼仪后,礼部会递交使臣的折子,等陛下批复后,自然有人会过来带使臣觐见。”


    “我乃戎狄使臣,不学你们荣朝的礼仪!”主使很强硬的继续拒绝,杨林和之前一样,一句话不解释,直接离开。


    如此三天又三天,副使看出他们这次是绝不会妥协了,便让主使答应学习。而派来教导他们的,却不是杨林,而是礼部尚书的亲传子弟,性格和礼部尚书一样,又臭又硬,而且缺少磨砺,不懂得什么叫委婉,之前最佳战绩是当朝反对穆尚给他母妃迁入帝陵,因为穆尚的母妃甚至不是贵妃,只是一个妃,是没有资格帝后同穴的,更何况,穆尚继承的是兄长的皇位,他亲爹的坟都封上多少年了,难不成再挖开?


    此人就此一战成名,代价就是这么多年了礼部尚书都没敢让他再出现在朝堂上,这次的机会是礼部尚书给他争取的,为了教学安全,还附赠了两队二十人的亲兵小队陪同。


    如此半个月后,穆珀有一天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到:“戎狄使臣的礼仪还没学好吗?”


    朝会上诸人你看我我看你,陛下这不是装傻吗?虽然说礼部那小子确实没有说他们学好了,但是,这几天把戎狄使臣查了个底掉儿的是谁啊?


    那当然不能在朝会上说陛下阴险狡诈,所以,闻无涟被推了出来。


    “回陛下,昭明司确实没收到礼部呈报的相关奏折。”闻无涟出来就甩锅,曾经给先帝哭坟的礼部尚书怒视了他一眼,度步出来,汇报学习进度。


    他那学生教的是全套礼仪,包括祭三清都教了,还不是为了给陛下拖延时间。


    “学的可以见人就行了,戎狄那边少学教化,不必太过苛责。”穆珀善良大度的表示朕不会苛刻他们礼仪的,知道内情的几个纷纷表示陛下大气。


    馆驿传来喜讯,学习进度完成,折子已经写好了,递交礼部批阅,礼部审核后,尚书省检阅,尚书省通过后,再交由昭明司上呈,陛下批复,要是运气好的话直接派人传他们,要是运气不好,就交由尚书,尚书交门下,门下同礼部商议,派人来接他们择时觐见。


    这次使臣不等了,他要求直接给穆珀上国书,要求觐见,他们这次可是带着难题来给荣朝皇帝的,再耽搁下去,难题都臭了。


    但是礼部哪有那么好说话,礼部安排了四个会戎狄语的人反复核验戎狄使臣的国书用词,一直耽误了两天,改了四版都不合适,问题是人家引经据典,不惧挑战,不嫌麻烦,把使臣团弄得有苦难言。副使也顾不得其他了,想方设法的传出消息给之前接触过的世家,但是这次,他放出的消息没有任何一家敢接茬,开什么玩笑,你活到这时候了,当年见过你的也活着呢,谁敢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要知道这段时间穆珀调查戎狄使臣的动作根本没瞒着谁,除了被困在馆驿什么都不知道的使臣团,剩下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甚至密探光明正大的拿着副使的画像过来问,认识吧?还记得不?当年都说过什么?对他你有什么看法?


    馆驿门口的守卫都换成了禁.卫军,那拦截的长矛磨的锃光瓦亮,吹毛可断,偏偏这一切都在礼节之内,法规之中,任谁也不能抗议什么。


    “再等就急了。”子宸看看穆珀,“人选都找出来了。”


    “唔,那就,都叫过来吧。”穆珀含糊的说道,小冰河时期的夏天也不好过,好在,他们有冰。


    胡不知掌握着这次拜访的情况,知道戎狄是借着献礼之名出题为难,打击荣朝并且意图激怒他们好借机开战,但有一个问题,胡不知手上一共有九道题,其中只有三道是戎狄使臣出的,这不光是因为历史的不确定性,也是有后人胡编乱造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一道是专门针对穆珀的,这点胡不知倒是淡定,穆珀唯一的弱点就是左手,但是这个弱点可一点都不弱。


    穆珀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朝臣透题,使臣要做的题目早就被馆驿的人给找到了,让一个人单独炫耀不是穆珀的性格,所以,他准备给戎狄使臣见见世面。


    修改后的国书终于送到了穆珀手上,看着这标准的楷书字体,穆珀就知道是子宸搞的鬼,让对荣朝文化只能说是熟悉却不精通的使臣写出这个来,真是难为他们了。


    换下了戎狄服装的使臣终于踏进了荣朝朝堂,刚一进大殿,两边纯冰塑造的仕女雕像冒着白烟对他们表示欢迎,在馆驿彻底焚香沐浴过的七个使臣脚下是敲击如磬的金砖,身边排列整齐的冰雕仕女,隔着冰雕,文武大臣身着朝服列立两边。


    “戎狄使臣,拜见荣朝皇帝陛下。”主使上前依照礼节行礼,旁边的几个老臣心下感慨,原来戎狄人也会行礼,看来他们之前确实是太过客气了。


    “使臣不愧是戎狄的人才,这礼仪做的确实标准。”穆珀说完,让几人起身。“戎狄使臣,此来何为?”


    “外臣奉汗王之名,特来恭贺陛下登基之喜。”主使很是恭敬,因为之前的事,更因为和副使提前商议过,一切以大事为重。


    “你们的消息倒是挺快,这还不到一年呢。”穆珀笑笑,“朕接受你们的恭贺。”


    “使臣若无其他事,可以回去了。”穆珀说的无比自然,旁边的郑勇一时都在怀疑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说是要演戏,但,你这可不像是演的啊。


    “陛下,外臣还有贺礼奉上!”主使赶紧补上,最近他对荣朝上下的雷厉风行也算是有了了解。


    “使臣献礼!”旁边礼部的官员在得到穆珀的信号后立刻召唤,使臣留在外面的箱笼就被抬了上来。


    “外臣准备的第一件礼物,乃是一块海外奇石,这石头落到我王手中的时候足有七十余斤,可是几个月后它的份量就开始逐渐变轻,至今只剩下不到五十斤,而外型没有丝毫缩减,我王深知荣朝人才济济,故而以此奇石相赠,希望荣朝陛下能找到奇石变轻的原因。”使臣打开第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约有二尺大小的褐色物体,长相怪异,由两部分组成,乍一看,有点像臀.部。


    穆珀摸摸下巴,这群商人真的是什么都能找着,什么都能卖啊,穆珀不怀疑这东西的来历,但是他很惊讶,毕竟,海椰子这种存在,几百年后都不是为大众所知的。


    “诸卿可有识得此物的?”穆珀扫了一眼,早就被透了题的年轻人们跃跃欲试,这种出风头的时候,穆珀没找老迈年高的,他们不懂怎么气人。


    “回陛下,臣识得。”六个年轻人直接出列,剩下的人也在队列中躬身应和,活像是公开课上举左手和举右手的托儿。


    “既然如此,你们给使臣讲讲。”穆珀乐了,给下面凑数的子宸和胡不知使了个眼色,胡不知只可惜不能带录像机过来。


    “戎狄使臣,此物并非石头,乃是一颗树种。”


    “树种怎会这般大小?”主使表示质疑,实际上,卖给他们这东西的骆驼商人也说过这是一颗树的果实,还说是什么神树。


    “据《漫水注》所记载,此物乃海外岛屿之上的树种,其色泽,纹路……”经历过盛世的好处就是,什么书都有。


    漫水注,是一本记载潮汐时间和黄道关系的书籍,从动笔到成书,记下了六十年间每一次潮涨潮落,甚至已经写出了潮汐和月相变化的关系,更有无数从海上吹到岸边的奇葩,其中有没有海椰子,或许有吧,但是谁也不会去翻那两间屋子都放不下的巨作……


    “更有,根据《昆仑记》之中描述,此物名为巨实棕,若是种下,半年长一片叶子,两年后长第二片叶子,需一甲子的时间才能成熟结果,结果后又五年,果实成熟,所以当地人以其为长寿之物,加以供奉。”


    昆仑记,其实是自数百年前就贩卖到这边的昆仑奴,他们跟随着骆驼商队成为商品,加以处理后,成为达官显贵喜欢购买的奴隶,而这个昆仑记是某个闲的实在没事干的人去采访他们,问询他们从什么地方来,走的什么路。


    “根据《奇珍录》中记载,此果在成熟期内里洁白如玉,有果浆如琼露,然三载之内无法栽种,其内中胎乳便化为腐水,其重量也会减轻,想来这果实内部,已经再无生机,可惜,暴殄天物已。”


    “的确,按照《茗斋谱》中所说,巨实棕的果肉切片晒干煮汤,可利风邪,更为滋阴补身之好物。”


    子宸看着高座上位,嘴角都压不住的穆珀,再看看已经被说懵了的使臣,果然,就知道他的培训没培训好事。


    “使臣若是不信,可以请殿内武士帮忙切开,是真是假便可一探究竟。”杨林上去说结束语,穆珀回神,“既然此物已经送给朕,自然由朕做主,殿内武士,切开看看。”


    穆珀发话,殿内侍卫立刻拿着金瓜过来,把那海椰子摆在地上,金瓜是仪仗之物,光瓜头就有十八斤,直接落下,海椰子瞬间炸裂,里面腐臭的液体溅落在周围,穆珀嫌弃的捂着鼻子,“这就是你们汗王送来的礼物?不知所谓。”


    内侍们赶紧上前清理,好在,金砖是不留异味的存在。


    “这第一件礼物,可看不见戎狄的诚意。”杨振上前阴阳怪气,穆珀笑出声来,“好了,戎狄使臣,此物我荣朝人人识得,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汗王了。”


    主使看看副使,“陛下息怒,外臣还有礼物献上。”


    第二件礼物打开,是一个铁笼,这笼子里是一匹袖珍的小马,高不过四尺,长不过六尺,看上去就好像是没长大一样。


    “陛下,此马在某一日突然出现在马场之中,我王以为天马,然天马□□,在戎狄吃喝却不成长,想来,只有荣朝的风水,可以奉养此马,若此马成年,当为世间之绝品。”使臣的意思是想借天家好物改变荣朝风尚,以培养畸形之马为乐,但是,戎狄那边的的打算可谓是错了。


    “哈哈,戎狄使臣怕不是在说笑?”穆珀直接笑出来,“来来,御马监的人可在,来给戎狄使臣,介绍一下这矮马。”


    矮马这种存在,不仅是在骆驼商人那里,就连荣朝都有记载,甚至最早的记载出现在千年前,当时皇宫中有一种专门给小王子公主以及妃嫔玩乐的贡马,名曰果下马,意为可以在果树下奔跑之马,可想而知这马有多矮。


    千年以来,果下马依旧存在,在南边略大些的还能承担驮载的功能,而更矮些的则成了玩伴和宠物。


    矮马是自然品种,荣朝的书册记载中也有完整的鉴别和饲养指南,只不过没人去主动查的话,知道的人不多。


    只见御马监的人上前介绍完毕,还狐疑的问道:“戎狄最善养马,为何不知马匹不能单看身高,更能反应年龄的是牙齿和马蹄?”


    戎狄人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此时朝堂的嘲笑已经让使臣无言可辩,副使叹了口气,主动上前,“荣朝陛下,你们的博学已经令人折服,请允许我们献上最后一件礼物。”


    前两样是准备的奇物,而最后一件,则是测试荣朝陛下的武力,这件礼物戎狄使臣一直保密,就连在馆驿的密探都没查到。只见副使拿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个箱子。


    朝臣尽都观看着副使的动作,直到他取出一把弓之后,朝臣哗然,大声斥责戎狄放肆。


    郑勇等武将的眼神也危险起来,荣朝上下谁人不知新帝断手,他们竟然带来一把重弓作为礼物。


    “此弓,乃是当初先可汗与裕朝陛下结盟之时所造之国礼。”副使双手捧着,这弓的自重就有八十斤,乃是举世无双的重弓,当年裕朝盛名四海皆知,戎狄也只能求和以存,但裕朝灭国后,戎狄也没少吃这位盟友的遗留。


    “若是荣朝陛下能够拉满此弓,戎狄愿于荣朝再建同盟之义。”主使也恢复了一脸平静,接过弓来弯腰。


    穆畜上前要说话,他怎么也是王室之人,身子再弱,也比穆珀有可能,若是成了自然最好,要是不成,丢人的是他不是大哥,荣朝脸面还在。


    谁料穆珀看见那重弓后双眼一下子亮起来,连周围人阻拦的眼神都不顾,径自下了台阶,“昔日裕成宗的重弓失窃,至今没有消息,想不到戎狄今日如此贴心。”穆珀单手就拿起了重弓,放在手边测试,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挽弓如满月,这一下周围阻拦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郑勇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穆珀,这手是断了还是没断?以前你们父子俩演戏呢?


    杨振也吓到了,穆杰说的是真的啊,当年怎么就没人信呢!杨振心道当年要是早知道……他也不可能选择穆杰,反而会更早的选择穆珀,就这文武双全的,还有脑子,穆杰玩不过。


    场上唯一不震惊的就是子宸和胡不知,胡不知是惊喜的看着穆珀,这就补全了,或许后代历史觉得不可能,才抹掉了这份记录?


    嘣!弓弦放空的声音传来,仿佛惊醒了一般的朝臣才回过神,而离得最近的戎狄使臣团已经被震得发晕。


    “此弓虽然是裕朝所赠,但可惜,戎狄没有配得上它的箭矢。”穆珀将弓反转,“戎狄使臣以为呢?”


    朝上一片安静,世家的几位突然想起来,这位主儿可是打着北上的!


    “荣朝地大物博,想来,也有配得上这把弓的箭矢吧?”主使冷冷道,不提盟约之事,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你们荣朝比前朝差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怎么没有。”胡不知收到子宸的眼神,立刻出声,跟着子宸去了后殿,然后道:“哪有?”


    “之前我定做的那个模具不是给了我几个样品吗。”子宸从后殿的某个柜子里拿出了装着样品的盒子,当然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但是,看不见就得了。


    胡不知看着子宸手里的标准长箭,“这重量够吗?”


    “这是纯钢的,是为了测试他机器的好用。”子宸从盒子里抽出来几支交给胡不知,胡不知落手一沉,好家伙,三支箭,小十斤了,你造这个干啥?子宸耸肩,极限测试嘛。


    胡不知没纠结,赶紧把箭给穆珀送过去,“陛下,您试试这个。”


    穆珀一拿,诧异的看了一眼胡不知,“好东西啊。”手腕一转,箭矢旋转的时候都发出了嗖嗖的风声。


    搭在弦上,穆珀微笑着缓缓拉开弓弦,“戎狄使臣,你问了朕三个问题,朕也有一个问题,朕想知道,这弓能射多远,不知,戎狄使臣可否愿意给朕一个答案?”


    第812章 番外世界7


    咻!!穆珀提议中人在前面跑,箭在后面飞的景象是看不见了,自家朝臣都不干,知道您不怂,可也别这么莽啊!!


    嘣!


    精钢的箭矢带着锐鸣声划过宫道,落在戎狄使臣耳旁的靶子上。退而求其次,穆珀要求戎狄使臣去给自己报靶,人就贴着靶子站,靶子不过巴掌大小,一左一右,戎狄主使还算清醒,直言穆珀要是测试极限的话不如从普通弓箭的极限开始测,这样也省的他们都上去当靶子,要是真的排排站了,他戎狄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至于说戎狄使臣为什么答应,哈,穆珀那拉弓搭箭的姿势,允许他们拒绝吗!!


    “两百步!正中靶心!”使臣尖锐的报靶声响起,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边就再次贴着耳朵擦过去一支箭,速度之快,他都能感觉到脸上被箭矢刮过那火辣辣的疼痛。


    嘭!!!远远的似乎有震动传来,“三百步!正中靶心!”


    戎狄主使看着穆珀连射两箭,丝毫不费力,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穆珀搭好最后一支箭,却不是瞄准最远的靶子,而是将此弓拉到极限,连弓弦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最后箭头扬起,往天上射出,箭矢从最后一个靶子旁,使臣的头顶上掠过,这恐慌的感觉和自己头发的焦糊味道,比正中靶心还来的恐怖。


    “陛下这是射到哪里去了?”其实三百步已经是一般强弓的极限了,但是此弓明显还有余力。


    穆珀闻言笑了笑,“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也叫那几位使臣回来,辛苦他们了。”


    穆珀将弓交给身边的侍卫,“这张弓,朕很喜欢,使臣告诉你们可汗,待等秋高气爽,朕邀请他在滁岭草原,打一场秋狝,到时候,朕就带着这张弓。”


    主使立刻道:“荣朝皇帝陛下,滁岭草原乃是我戎狄的国土!”


    “你戎狄与我荣朝,一衣带水,朕不会和你们计较的。”穆珀笑了笑,带着朝臣们回殿,这时候脚步快的内侍已经跑了回来,“启禀陛下,那最后一支箭没有落在靶子上,奴俾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请陛下降罪!”


    “哈哈哈,没找到就对了,何罪之有。”穆珀浑不在意的一挥手,“戎狄使臣送了三件礼物,只有这张弓最得朕心,来人,送赏,多谢戎狄使臣千里迢迢的跑过来贺朕的登基之喜。”


    赏赐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盛夏正当时能用到的,整整二十匹轻纱薄绸,“这是苏南织造今年新上供的云纱和流光锦,价值千金,朕也只得了五十匹,这二十匹就赏给你们可汗了。”


    穆珀也没说假话,这个品质的丝绸卖给戎狄,就是一匹千金,这个数可是贾富贵给他的保本价呢。


    谁让戎狄那地方,夏天也狂风瑟瑟,能穿的起这轻薄易碎的宝贝衣衫之人,都是非富即贵,卖给他们,多贵都不嫌贵。可这丝绸价值再高,此时也不是戎狄想要的,就见戎狄主使上前一步,“启禀荣朝皇帝陛下,外臣想用这个赏赐,换一个其他的赏赐。" 他们过来是为了新粮,本来打算威胁一下,结果自己被威胁了,只是目的不能变。


    “哦?戎狄使臣是看上我荣朝其他的东西了啊,是什么东西,不妨说来。”穆珀知道戎狄的目的,毕竟困了他们将近一个月,伙计里早就安排了会戎狄语的,咋还不能听进去点什么。


    “外臣听说,荣朝有一种新的粮食作物,产量很高。我汗王希望荣朝陛下能将粮种赠与我们。”主使低着头,虽然用词硬气,但是态度很好。


    穆珀沉吟片刻,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你们若是早来半个月,这粮种还能留下些许,但是现在,朕库中也没有存粮,所有的粮种都分发给下面的百姓,让他们种上了。”穆珀苦恼的摇头,“若是早知道你们是为了粮种来的,便是多分出个一两斤给你们也无妨。”


    戎狄使臣不相信,你库里能一点都没有?“荣朝皇帝陛下,戎狄百万子民如今忍饥挨饿,陛下难道就坐视我戎狄生灵涂炭吗?”


    “那,朕站着看?”穆珀无辜的摊手,“没有就是没有,你戎狄就是死绝了,朕这儿也没有。”


    “外使有所不知,那粮种本是陛下在潜邸之时意外所得,多年潜心培育也只得了不过百石,之前赈灾便用了许多,后来得了新种子,又被贼人坑害,窃取粮种,这才将库里存储的部分也掏干净了,补上百姓应有的份额,所以这粮食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子宸上前缓声解释,他的说法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得到证实,所以即便是洞察人心的副使也没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既如此,可否请荣朝陛下,允许我们预定一些明年的份额?”主使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们是确实需要这高产的种子。


    “今年的还没收,你们就惦记上明年的?”穆珀看了眼杨振,“宰相,明年可有富裕?”


    杨振心道就知道让我得罪人,但还是老实上前,“回陛下,根据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天时地利人和,今年的收成在赋税,留种,偿还库粮后,百姓手里最多剩不过一成。”


    “唉,如今天时不佳,地利不足,人和不睦,百姓们能够勉强温饱已经是苍天垂怜了。”杨振担心戎狄使臣没听懂,又给翻译了一遍。


    “荣朝陛下,百姓为何还要偿还库粮?”主使是个精明的,他不但听懂了,还抓住了重点。


    “这次他们播种的粮种都是朕借给他们的,自然要还,不然若遇灾害,朕国库岂非无力赈灾。”穆珀说的理所当然,就听主使道:“陛下可否将这部分粮种,借给我们?”不说赠了,孺子可教。


    “此乃国库之存粮,非大灾不能擅动,怎么好借贷出去。”杨振第一个反对,穆珀摊手道:“借给你们,你们还得起吗?”


    “既然是借贷,自当归还。”主使说的轻巧,其实是已经打好主意等送粮之时就是开战之机。


    “如此大事,朕不能与你口头约定,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写一份国书,借多少粮,便抵押多少地,若是到了时间不能归还,你们就割土还粮,如何?”穆珀说着,朝上的大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戎狄使臣怔住,你泱泱大国的气度呢?你们以前很好哄的!穆珀看着使臣,“主使以为如何?”


    “此事,事关重大,外臣需要与我汗王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这事儿他哪敢定,何况他定了,穆珀也可以找理由不信,不履行。


    “朕准了。”穆珀说着,一摆手,刚才端着丝绸的内侍就转身回去了。


    “荣朝陛下这是何意?”主使疑惑道,这不是给他们的吗?


    “外使有何疑问?”胡不知笑呵呵的上前,这朝上的人要脸面,他出面更合适。


    “这丝绸为何又端了回去?”使臣比主使缺点心眼儿,直愣愣的就问出来了。


    “丝绸,你们不是用粮食换丝绸吗?”胡不知狐疑的看着使臣团,“我们端回去,有问题?”


    “可我们也没拿到粮食!”主使心道他们送来的东西怎么也比这二十匹丝绸贵,但没想到他们连丝绸都带不回去。


    “粮食你们得先回去跟你们的汗王商议啊,刚说过的事,这就忘了?”胡不知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不过看着尤其可恶。


    使臣团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觉得胡不知这说法有问题,事已至此,使臣团只能空手而归,而且还要接受穆珀提供的护送服务,顿时更感觉有苦难言。


    而就在使臣团走到殿外,看见他们送礼物带的马车时,主使和副使的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原来穆珀最后的那支箭,射在了他们的王旗上,打断了王旗的旗杆,扎进宫道对面的石狮子爪子里,那可是石头,在飞射了这么远的情况下还能扎进去,可见箭矢的强度和持弓的力度。


    使臣团甚至没计较那被射断的王旗,这事儿就算计较,也只能承认穆珀不是故意的,你说这要是故意的可怎么整?


    戎狄使臣团进京用了两个月,在京城耽误了一个月,而离开京城,在戍卫大营的护送下,只用了一个时辰。


    门口还有禁卫军接班,要一直护送他们离开边境。来的时候带的车队已经被清理了,护卫队的武器也被下了,再想复刻一次在京城闹事的成就显然不可能,但戎狄使臣不甘心啊,副使想着之前收到的情报,怎么一过来那些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还要不要尝试?副使在犹豫了一天后,还是不想放弃,偷偷安排了一个护卫出去联络在祥隆宫幽禁的前太子穆琰。


    禁卫军知道,但当做没看见,而密探在暗处跟上,戎狄的护卫,跟踪与反跟踪的技术比密探差远了,所以轻易就让密探找到了他们在京城的联络处。


    戎狄的信畅通无阻的送到了穆琰手上,甚至最后一步都是密探亲自操刀,将信递给穆琰,这种情况下穆琰哪还敢想别的,直接把信烧了并且表示自己老老实实的为父守孝三年,请陛下不要被其他人挑拨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


    穆琰已经想到了自己活命的法子,那就是不生孩子,他没有后代,穆珀就不能赐死自己,至于说当初穆珀给他绝育的提议穆琰不答应?那不想生和不能生还是有不一样的。


    穆琰那边石沉大海,副使又接连派出了三个人去联络之前有过交流的世家,但是一样,出去的很顺利,回是回不来了。


    主使拦住了还想再试一次的副使,他们已经快出边境了,去后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再放人出去送,更没法解释了。


    到了边境处,看着已经整军列队,城墙上旌旗飘荡的荣朝军队,戎狄使臣不可置信的询问,来前儿不是这样啊?


    禁卫表示,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棉花都快熟了。知道这个荣朝皇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有心要对戎狄下手,使臣团也不想着再找找穆杰的可能了,尽快出境回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面其实有一大半都不是荣朝的军队,而是郑虎郑威召集来训练的民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威慑土匪,构建防御,只要保证那群土匪在逃跑的时候没机会随跑随抢,剩下的就交给职业的好了。


    在经过棉花田的时候,戎狄使臣团没有认出来棉花,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浪费这么大的一片土地去种这个明显不是粮食的东西,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唯一机会。


    皇宫,穆珀在花厅里斗蛐蛐,盛夏时节,他又不能跑回去和子宸在那边吹空调,所以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诶呦,陛下诶。”杨林夸张的声音出现,穆珀一把护住罩碗,“你拜康公公为师了?”


    杨林立刻刹住,然后道:“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倒是清闲啊?”


    “乱什么,又没打仗。”穆珀挑眉,“你是说,外面开始传昏君之事?”


    杨林急切的面色一怔,“陛下知道?为何不让人解释?”


    自打戎狄使臣离开,就有传言流出,说穆珀允诺了明年增收粮税,给戎狄送粮,朝上的人多费劲的解释都没用,明明之前面对戎狄使臣的时候是自己这边大出风头,甚至连赏赐回礼都没给就让他们灰溜溜的滚回去,可是外面竟然会传出如此无稽之谈,这几天朝臣们都没告诉穆珀,但各自都在查这谣言的源头。


    然而这源头就好像是混杂在麻线中一样,看似顺藤摸瓜,实际瓜后还有藤,几天的功夫,外面的传言已经要翻了天,甚至都有传出交农造反的传闻来,可穆珀就跟庙里的泥胎菩萨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解释什么,他们还能因为这一场谣言把朕拉下来不成?”穆珀将蛐蛐收进葫芦,“若是无人煽动,这些谣言自然会烟消云散,要是有人煽动,假的永远做不了真。”


    “陛下可真看得开。”杨林不大乐观,而穆珀有点太乐观了。


    “知道闻无涟之前去干什么了吗?”穆珀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在戎狄使臣过来前就出差去了的闻无涟。


    杨林和闻无涟是半路碰见的,他还真不知道闻无涟去干什么了。


    “走。”穆珀招呼杨林,两人往内殿走去。内殿里,一声嘹亮的哭声让杨林停住了脚步,穆珀也皱眉,“怎么又哭了?”穆珀出声,几个乳母立刻跪倒,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


    就连一直自由自在的小狸都围着转圈,穆珀无奈,把蛐蛐葫芦交给杨林,取过一边的热毛巾擦手,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刚才还在抓哇哭嚎的小婴儿被穆珀抱起来后拍了拍,打着嗝儿老实下来,穆珀看看跪地的乳母,“这宫里久不见婴儿哭声,你们也懈怠了啊。”这几个乳母两个是管喂奶的,四个是照顾孩子的,也就是说两个纯新人,四个已经歇了十几年没事干的……


    “陛下恕罪!”乳母们战战兢兢的磕头,穆珀翻了个白眼,“行了,以后用心些,下去吧。”几个乳母千恩万谢的离开内殿,杨林才缓过神来,“所以,南湘公还回来吗?”南湘公暂居燕王府的事儿他们也知道,这不是几天都没见……“陛下您这……”


    “想什么呢。”穆珀气笑,“这是穆杰的儿子。”


    杨林脑袋懵呼呼的,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这孩子刚五个月,往前算算,朕哪有功夫去找孩儿他娘。”穆珀把哄好的小娃往杨林那放,杨林嗖的一下后退,不管是啥身份,万一在他手里出点事儿,他背不起这个锅……


    “穆杰自己跑了,扔下人家孤儿寡母,朕本来是让闻无涟把母子俩都接来的,结果他娘在闻无涟过去前就去世了,产后血崩,撑了两个月,这孩子就托付给邻居。邻居把孩子扔羊圈里,万幸有个丢了崽子的母羊,不然早就让别的羊给嚼巴了。”


    穆珀说的十分自然,杨林看看穆珀,想到穆杰身上背的锅,好像突然能理解为什么穆珀把穆杰扔外面不管了……“所以,这是穆杰在报复陛下?”


    把人家孩子拿了,穆杰急了?


    “穆杰根本不知道。”穆珀戳戳小孩儿的脸,“可怜的孩子呦。”杨林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但是,嗯,冲击力有点大,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准备怎么办?”杨林都忘了他过来是干什么的了。


    “你手松开。”穆珀突然来了一句,杨林呀一声,原来他帮穆珀拿蛐蛐,不经意的盖住了葫芦的气孔……


    “皇室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穆杰忙着跑,没时间照顾,朕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要帮帮忙才是。”穆珀看着杨林一乐,“回去告诉你爹,往外传的时候不许往朕身上牵扯,不然朕就住你们家去。”


    “陛下您这是耍无赖。”杨林哭笑不得,这算什么?


    “嗓门太大了……”穆珀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娃,得亏嗓门大,不然这个少年天才是真的活不到长大。


    眼前这个小孩儿自然不是穆杰的孩子,穆杰在外面就算有风.流债,也不会让他的血脉流落在外,毕竟人家可是真有皇位能继承的,这是胡不知从后代历史上找来的名臣,堪称一句得天独厚。


    感受到了穆珀的怨念,小娃特别稳定的摸了摸穆珀的脸,咧嘴笑,露出几颗米粒牙,一副乖巧模样。


    怎么讲呢,新手保护期的第六感?穆珀笑着颠了颠他,“把我媳妇都吵走了,你还好意思乐。”


    杨林恍恍惚惚的回家,把杨振都看乐了,“这是怎么了?被陛下训斥了?”


    杨林看看老爹,“爹,咱们找闻大人喝酒去吧。”这种事不能光他说,不够刺激。


    转天,杨振就没上朝,闻无涟帮忙请的假,说是喝多了。


    三天后,子宸回来,“你昏君这个名号似乎要做实啊?”因为穆珀的操作,后面的历史再次模糊起来,穆珀倒是不在意,他都已经到这个位置了,那一切就都能控制,这几天胡不知和子宸回去确定影响大不大,顺便避暑,不得不说穆珀是有气运在身上的,这个夏天棉花肯定大丰收。


    “做实就做实吧。”穆珀笑笑,那些谣言肯定是穆杰传出来的,因为其他人不知道戎狄的内幕,也不会准确引导到未来的战事上。


    “我准备再做实一点。”穆珀拿出准备好的图纸,“征丁的时候到了。”抽丁服役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其目的除了建设工程,也是防止散人闲汉聚众闹事,当然每个朝代的操作,都为了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做出了改变。


    子宸一乐,结果转天他就不乐了。


    上朝前,子宸看着围堵他的大臣们,“所以……你们一直等我回来告诉陛下?”


    看着一群点头娃娃,子宸嘴角抖动,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有没有可能,他什么都知道?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要出卖杨林了,“我知道了,等下朝后会,缓和着告诉他的。”


    众臣放心了,然后大家和以往一样上朝,办差,子宸看着朝堂上的情景,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君王会直到叛军打到门口才发现,朝臣就像一张张大网,遮挡视听。不过,目前这些位被穆珀培训的还不错。


    下朝后,子宸在众臣期待的眼神中去了后殿,杨振都松了口气,闻无涟狐疑的看一眼杨振,你做什么样子,又不是不知道。


    杨振哼了一声,你个被偏心的,哪里知道老夫的难处。现在杨振只一心期待着棉花丰收,安全送到京城,让穆珀少给自己挑刺。


    结果转天,穆珀直接抱了个孩子上朝,并且昭告天下,此子赐名穆徵,入宗室族谱,恩封为宁远侯,在京中敕造侯府。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今早上朝的安王穆畜,不管管吗?穆畜,代表着宗正司上前,“臣领旨!”


    管啥,宗室里就我俩,大哥说啥就是啥。


    穆徵穿着红袍,窝在穆珀怀里看着下面的朝臣,露出一个微笑。


    这消息火速散开,穆珀为了穆徵,在京城附近抽丁,给穆徵建造侯府,但是这群人去哪里建?侯府的规制是什么,一概不知,当然,这时候也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穆徵是谁的孩子。


    至于说是穆珀的,那没可能,按着穆徵的岁数还有宗室中记录的生辰八字,那时候穆珀身边连个苍蝇都是公的。


    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穆杰,原来是穆杰恼羞成怒,因为稚子被带进宫,所以造谣生事!


    没有过程,但是直接猜中答案,远在草野之中的穆杰都傻了,穆杰都想去祖坟看看,不知道裂开了几个坟……


    第813章 番外世界7


    抽丁还在继续,虽然只是三丁抽一,但抽的人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官府的人也不知道,然而,穆珀想象中百姓们议论纷纷的事情却并没有出现。


    “这么淡定的吗?”穆珀从密探口中得知百姓对抽丁之事并无反抗之意,有点挠头,但要他真的去苛责,取人性命,他也做不出来,只能利用信息差做事,可是,他手段是不是太柔和了?


    子宸看看他,“一看就没当过昏君。”穆珀一拍桌子,强横道,“你当过?”


    “没有!”子宸理不直气也壮,然后跟穆珀一起在御书房郁闷。


    胡不知看看俩人,“要不,这个,那什么……”胡不知看看俩人,其实历史也不是不可改变的啊,这俩人不都知道吗?


    “他想三年内卸任。”子宸道破穆珀的心思,胡不知直接道:“不可能。”或许是胡不知否认的太快,穆珀直接背过身去,脑袋埋在膝盖上,两个宽大的袖子盖住头,整个人就缩成了蘑菇。


    “造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要造反不也得打个几年,不然政权都不稳定。”胡不知看看子宸,你家这位这么情绪化呢?子宸无言以对,那是没戳到点上。


    “其实你现在针对的都是世家,要是转换思路,让世家的人支持你呢?”胡不知摊手道:“世家支持的,百姓肯定反对。”


    “那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穆珀烦躁的摆摆袖子,子宸歪头看着,“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十年二十年搞不完。”


    “再抄几家?”子宸说完,穆珀嗖的一下站起来,“这个可以。”


    “那就更难造反了。”胡不知提醒,穆珀摆手道:“没事,有钱就行。”


    “国库空了?”胡不知立刻反应过来穆珀纠结的点在什么地方了。


    “不是国库,是朕的私库。”穆珀将工部户部和兵部的折子拿出来,“到处都是要钱的。”


    “这些事,不能用国库支持。他还要准备着和戎狄打一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历史上记载,穆珀因为没钱,让本来可以乘胜追击的战事拖延,错过战机,让战事延长,穆珀认为是因为战事延长才延长了他的在位时间。


    “等一等!”胡不知伸手一拦,“赚钱嘛,我有法子。”


    书房里两人看向他,就见胡不知拿出了一本穿越者必备指南,“噹噹,咱们先来从这儿找找东西。”


    “这是什么?”穆珀凑过去看,一翻,简体字……交还给胡不知。


    “咳咳,第一,咱们可以造盐。”胡不知看了眼穆珀,“白盐,洁白洁白的。”


    “嗯,首先,皇帝做这个,不赚钱,也不能赚钱。”穆珀摇头,“其实沥水取盐的法子早就有,但如果人人得之,皇权地位就不稳。”


    “而朕做这个取利,下面的人必更甚,到时候百姓还是吃不上盐。”穆珀说的简单易懂,胡不知哑然,“我还以为和那些穿越大佬一样可以。”


    “你看的那些,在遇到高位之前,他也不敢普及。”子宸顺手取过书来,“不过直接推广平价盐,倒是可以成为一个项目,而且,世家绝对很不开心。”


    现在的盐矿盐山,除了皇室所有,剩下的六成都掌握在氏族手中,而其余的四成乃是矿盐,不得取用,只有被逼无奈的人才会少量食用。


    “而且无论什么时代采盐晒盐都需要大量的人工。”胡不知想到穆珀之前用抽丁来做事,提醒了一句。


    “大量的人?”穆珀却皱眉了,他可不想真的大量抽丁,而且盐工历来都是苦差事。“等打下戎狄,让他们的人来做盐。”


    “也未必一定要用人。”看出穆珀的想法,子宸笑道:“如果是晒盐的话,用牲口,机械,都可以代替。只不过这样一来,成本就上去了。”


    “如果要想两全其美的话。”子宸从穆珀的书房里找出羊皮地图,“把这里打下来,设立都护府,让罪人去晒盐。”


    “好地方,这里绝对是好地方。”胡不知看见子宸点的地方也大大的点头,“而且那边现在并没有特别强悍的战力,比戎狄好打。”


    穆珀看看两人指点的位置,“何止好打,还好远,行军过去要半年……”说着,穆珀还敲了一下子宸的脑袋,好歹也是带过兵的人,说话还叭叭的。


    “不是有水泥吗,咱们可以修直道。”子宸捂住被穆珀袭击的地方,补充道。


    “水泥直道修过去,再打下来,少说也要三五年。”穆珀刚说完,子宸的报复就来了,“还想着三五年就跑呢?”


    胡不知看着他好友,啧,这是开发出母老虎的潜质了?


    “你敢敲我。”穆珀立刻要反击,子宸撒腿就跑,两人绕着御书房来回奔波,最终只有胡不知任劳任怨的在那找赚钱之道。


    然而胡不知把手册翻遍了,却也没翻到合适穆珀赚钱的法子,“要不,搞房地产吧?”


    穆珀和子宸把胡不知打包送走,房子还没搞出来呢,房地产搞不起。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搞包装。”胡不知扒住门框,想了个又省成本又能赚钱的东西,“就跟子宸之前卖冰搞得花里胡哨一样,其实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搞的。”


    于是,胡不知在御书房和子宸讨论了一下午,然后胡不知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阻碍,那就是荣朝的皇帝,权利其实并不集中,所以一样东西想通过御赐来提升虚位价值是不可行的,而这时候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是文人墨客,人家又不受阿堵物牵累,这时候的民间,大家之作是层出不穷的,所以要说卖上高位,只能沦为俗套。


    “提高阶级价值,这不是穆杰一直在搞的事?”子宸皱眉,终于提到了重点,“穆杰之前搞的事……等等。”子宸去找来了穆杰在典仪司的时候呈上来的折子,他和胡不知看着,穆杰鼓捣的事,胡不知立刻反应过来:“穆杰竟然是个穿越者!”


    随即,胡不知咂嘴,“好失败的穿越者。”在胡不知看来,穆杰现在就是穆珀养在猴山里的猴儿,想抓的时候随时能抓,只不过要留着在外面搞事情。


    “看他这一套一套的,可能是一个近代封建时期的穿越者,怪不得很多东西都没弄出来。”胡不知看看子宸,“所以,咱们这已经算改变历史了,不光改变了原有的轨迹,还改变了他知道的。”


    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是不可能了,他们本来就已经站在对立面了。子宸摸着下巴,“我怀疑,咱们店里的变化也是因为他,他过来了,并且造成影响,才干扰了咱们的店。”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留给咱们的方法就不多了。”胡不知想着,虽然已经有了变化,但是一个知道历史的穿越者,被他抓到证据的话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乱子,“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你是说……”子宸看了眼胡不知,两人默契点头。


    两个时辰后,被杨振叫走议事的穆珀回来,御书房已经没人了。


    “又不带我。”穆珀无奈的摇摇头,去偏殿看孩子,至于奏折什么的,杨振又不是不能干活。


    杨振:虐待宰相!!


    穆珀把穆杰的孩子恩封为侯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祥隆宫,穆琰不想生,生了孩子他就得死,但是孙氏想生,虽然生了孩子有可能要跟着家族去流放,但万一呢?眼下穆珀又没有个后代,万一自己儿子比穆杰儿子更好,等新帝登基,她万一能大赦养老甚至做太后呢?


    “你就是想我死!!”穆琰面对孙氏的要求,再次崩溃了,“咱们这样不好吗?我是缺你吃喝了还是少你衣物了?”的确,虽然他们幽禁在这儿,但是穆珀对他们算得上不错,每餐有肉,四季有衣,甚至冬天还有暖炉,夏天每天还有一桶冰,这种日子比百姓都好得多,但穆珀的这种对待,在穆琰看来就是养好他们的身体,随时可以生孩子。


    “先帝的遗言分明是有转机的,你为什么不试试!你就甘心在这里囚禁一辈子?”孙氏也知道穆尚死前的话,孩子生了,还需要穆珀钦赐才会要他的命,万一呢?“陛下和你一起长大,你们难道半点兄弟情都没有?”


    这是孙氏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不试试求情?穆琰却已经被穆珀吓破胆了,他都难以想象自己要是求到穆珀身上,当年那些事会被他计较到什么地步,“他从没承认过那个孩子是穆杰的,也没有封他做太子,你死了这条心吧。”穆琰还是拒绝,穆珀确实没有在朝堂上承认那孩子是穆杰的,但是这对于孙氏来说有什么区别?


    “穆琰,我不怕告诉你,若是逼急了我,我也不在乎那孩子是不是你穆家的血脉!”孙氏气的狠了,穆琰不想生,又不想禁欲,每次折磨的都是她。


    “你敢!”穆琰怒火中烧,挥手就要打,却被外面的守卫直接拦下,“陛下有令,罪人不得互殴,有伤体面。”穆琰却看着守卫,再看看孙氏,“好,好啊你,你已经找好人了是吧!”


    孙氏气的背过气去,从小三纲五常教育起来的女儿家,方才气急了是气急,但事情她不会做!


    穆琰看了眼晕过去的孙氏,一点夫妻情谊也不顾,直接甩手离开了。


    两人的争吵很快传到了穆珀的案桌上,但这时候穆珀正研究着子宸和胡不知带来的海图和轮船图纸,开海,这就是胡不知和子宸最终想到的法子,也是目前来讲最合适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完整的沙漠之路的路线图,这样一来就大大降低了他们去到沙漠对面的运输成本,但是,嗯,还是海上的赚钱。


    “谁告诉她的?”穆珀问的是孙氏那借种的法子。


    “回陛下,没人告诉她,是孙氏自己想的……”内侍跟穆珀回话,穆珀看看他,“让人盯着点,告诉她,敢混淆皇室血脉,朕让她入苦修堂。”苦修可不是跟养老一样,那是真的受苦受累,还得心诚。


    每个时代都会有各种原因赋予不幸,但是这些世家小姐,没一个简单的,穆珀绝不会把她放出去,就像之前后宫那些太妃一样,他可不想出现个什么觉醒的反帝白花教。


    孙氏如何崩溃不提,秋天到了,收获的季节,新粮种下后,如今已经是遍地黄金,杨振趁机将压了几天的棉花收获也送到京城,这批棉花穆珀首先制成冬衣供应兵部,月前戎狄送来国书,拒绝了穆珀的要求,并且声称穆珀的刁难就是在宣战,而现在两边已经不存在任何缓和的可能。


    程煜轲那边也有了进展,新式织机穆珀直接分给了贾富贵等商人去制作,制造完成后,先制作兵部所需要的棉布,棉被,棉甲,以织机最后归属为条件分配任务,穆珀让荣朝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直接进入了战备状态。


    “棉花不够啊。”穆珀一句话,让杨振差点跌倒,他家里所有的地都种上了棉花,甚至还不够,又去买了几百亩,谁知道穆珀可着他家买的地,又送来了第二批棉花种子,当真是一点儿富裕都没给留。这未来几个月杨家都要靠外购口粮过活了,杨振想到穆珀定下的出击时间,突然发现,这军饷,他需要负责的军需,是半点不容他人经手了,不然自家的口粮都要被贪污进去。


    “不过朕知道老师已经尽力了。”穆珀放下奏折,笑的一脸和蔼,“老师辛苦了,不过能者多劳,朕还是离不开老师的鼎力相助。”


    “陛下,有话直说。”杨振现在很清楚,在穆珀嘴里轻轻放过的事儿,后面往往跟了个大的。


    “老师您看,咱们坐拥万里沧海,如果不能物尽其用,实在是太可惜了。”穆珀看着杨振愈发警惕的神情,微微一笑:“朕准备开海经商。”


    海上贸易其实在前朝的时候就有,当时巨大的码头和货船,就如同运送金银的怪兽一样,但是前朝末年,乱糟糟的,海运自然也停了,而荣朝在穆珀之前,连前朝的老底儿都还没吃干净,自然也不着急开海。


    “朕看杨涛是个人才,准备让他负责这片的事。”穆珀图穷匕见,直接让杨振陷入两难。


    不答应?他儿子肯定不用出海,最多在码头盯着造船,选拔人手什么的,总的来说,得功易,有过难,是个镀金的好地方。


    答应?穆珀是那么简单的人?杨振被穆珀坑了几回,对穆珀的信任有限,不是觉得他办不好事,而是觉得自家捞不到好。


    “广兴府的府尹入京,府尹之位,如何?”穆珀之前就给杨振说过杨林的婚事,杨振也同意,两家的夫人都见了面的,杨振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收了个好亲家,也是个好手下,但现在,不得不说穆珀抛来的这个条件实在诱.人。


    杨涛如果去广兴府,天然的压力和抗性就会小一多半,杨振咬着牙,“陛下当真是深谋远虑。”


    “诶,跟老师学的。”穆珀呲牙笑,杨振现在一点都不想听穆珀叫他老师,就教过他基础启蒙,小时候你还不喜欢听课,还带头挑衅……杨振想着以前,出了口气道:“老臣替犬子多谢陛下。”


    “嗯,对了,杨林的婚事定下后,老师可别忘了告诉朕,圣旨朕都写好了。”杨振想生气,又想笑,和这般陛下相处,当真的是一点优势都占不到,而且他还给你想好了一条根本无法拒绝的路。


    “让陛下费心了,或许过不了几日,老臣就会来请旨。”杨振认了。


    还没入冬,边防所需的第一批棉衣就送过去了,同时跟过去的还有水泥匠人手里的第一批毕业生,他们拿着自己还不太认识的城防图纸,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迈向了边关。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郑勇在御书房里跟穆珀跳脚,“怎么,觉得你外公我拎不起枪还是上不去马!”


    穆珀头疼的捂住脸,瞪了一眼胡不知,胡不知抬头看天,他隔了一段日子才过来,他以为郑勇九十多了还能出战,这次肯定没错过,结果谁知道穆珀还没告诉郑勇。


    “外公,这不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从长计议?”穆珀怂兮兮的,胡不知想笑,没敢,他要是笑了等下子宸都救不了他。


    “你就给句话,打戎狄,我要主将。”郑勇也是气上头了,要是穆珀直接跟他商量,他虽然也不乐意,但比现在肯定气的小,这穆珀偷摸安排人过去了,他还不知道,这就不能忍了。


    “行。”穆珀利索答应,“但是外公还是得等等。”


    “等什么?”郑勇以为是穆珀的拖延之策,怒气不歇,穆珀笑笑,“子宸在准备一种可以造成雪崩的药包,到时候由外公亲自带着前去,戎狄那边雪下的比咱们早,山也比咱们多……”


    不用穆珀说完,郑勇便明白了,“你说你搞这偷偷摸摸的干什么,要我说,前阵子那些谣言,正好用大军碾压过去才好。”


    “外公息怒,出征的喧嚣哪有得胜而归后的漂亮。”穆珀表示我也不想悄默默搞事,但没钱啊。


    他算了算,大张旗鼓的走,光沿途各路补充兵丁就要再抄两个世家才能够,还是小声儿点吧。


    不过给郑勇准备的战场利器可不止一种,加上胡不知给的情报,戎狄那边今年发生大战时的种种客观因素,以及穆珀安排杨振主动准备勾搭所造成的主观影响,这一战不会有任何意外。


    就是杨振在收到密旨的时候差点以为让杨涛去广兴是给他家留条后……但是在穆珀这儿,杨家属于将功赎罪,郑虎郑威去剿匪可不是一无所获,之前杨氏和土匪合作的事,穆珀可以不追究,只要杨氏乖乖给戎狄演一场戏。


    杨氏今年没有种粮食,这一把苦肉计,演的一定分外真实。


    “为了一场仗,要准备的前提好多。”胡不知在现代搜索情报,关于戎狄时任掌权人,部落之间的爱恨情仇,可以说只是这场仗的一小部分,在掌握海量消息的时代他都累的快不行,要是用荣朝的资源,光这一小部分就要准备一两年。


    而穆珀和子宸在荣朝,以绝对的强势安排了其他需要准备的一切,旁人看不出穆珀对这一战的认真,但是参与其中的几人都明白,这不是穆珀想要简单的彰显武力,也不是穆珀穷兵黩武。


    “太快了。”当双方交战的消息传到荣朝腹地,穆杰震惊了,穆珀做了什么?他竟然提前开始了战争,“是咱们主动进攻?”第二个消息更让人震惊,他以为荣朝最擅长的是防守!


    “是啊。”友人复杂的看了眼穆杰,他不知道为什么,穆杰就像看不见之前的动作一样,笃定戎狄会在明年春来的时候才南下,戎狄为什么会错过秋收?他们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


    穆杰没有理会友人的疑问,只是可惜,“之前的事怕是不攻自破了。”说着,穆杰自嘲的笑笑,拿起酒壶来自斟自饮,却是越喝越生气,上次杨林过去,把他的人手拿了个四成,要不是剩下的人迅速分散潜伏,他只怕连立足之地都没了,他不过是想报复一下,但,穆珀的应对在穆杰看来简直就是屈辱,有什么比你费劲心机的报复在对方那根本毫无影响更有杀伤力吗?


    “他们必输。”穆杰咬着牙发出诅咒,友人不知道穆杰说的是谁,但,他感觉,穆杰不是在说戎狄。


    因为戎狄内部并没有完全团结,这次,穆珀没有错过最佳时机,而郑家父子都是在边城驻守已久的,堪称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他们带兵出战,所获得的支持比穆珀亲征都要多。


    “陛下,这次打下枞玮之地,封给杨氏?”闻无涟再次询问道,战争还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一直在他们这里,穆珀要的是戎狄的臣服而不是灭族,在这个时候,戎狄那多山多雪的地方,打下来也留不住,打怕了就好。


    “他们这次可是吃了大亏,当然要安抚一二。”穆珀微笑,杨氏从战事将起的时候就布局,给戎狄造了个虚幻的空中楼阁,待等郑勇带兵冲出城门杀向他们的时候,戎狄的上层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好在杨氏聪明,传承数百年的家族,极具生存智慧,杨氏的人自己竖清壁野,牢牢地守着家中,放弃了外面好大的地盘,可以说除了人,剩下的都没了。


    “将地封给他们,之后他们就得永远帮朕安抚那些冲突。”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想要作壁上观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杨氏现在就是一个饿急的狼,“听说宰相的大哥已经晕过去三次了?”杨振的大哥也就是杨氏的家主,面对眼前的惩罚,心疼啊。


    闻无涟没说话,论扎这些世家的心,没人比穆珀更会了。


    闻无涟摸摸胡子,开始草拟圣旨。战事刚开始的时候,穆珀给杨林和顾青鸢赐了婚,杨涛也出发赴任,而穆珀则是注意到了这次在北边主持大局的杨振的二儿子杨珲,这位之前声名不显,但这次能代表杨振去做这么大的事,还做成了,可见也是个人才。


    雪花覆盖了最后的净土,子宸看着在房间里查资料的穆珀,“我怀疑你是回来蹭暖气的。”


    第814章 番外世界7


    在已知很多事都没有清晰走向的前提下,穆珀确实是过来蹭暖气的。不过很快他就证明了自己过来还是有用的。


    胡小闹的幼儿园有期末考试,在全班十五个孩子,十二个双百的情况下,胡小闹做了那三分之一,原因是他错了一道选择题。


    在鸡鸭鹅和企鹅中,选出与其他三个不同的一个,正确答案是企鹅,而胡小闹选择的是鸡。


    在找老师更改答案的时候,老师不想因为他一个,更改其他同学的分数,所以拒绝了他改分的要求,结果胡小闹以四岁八个月的高龄,用子宸送他的便携软笔在老师的教案上写了四个草书大字,让老师看有哪个不一样。


    “小闹还说了,你不认识所以你不知道,我认识所以我知道。”胡不知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的复述,“现在人老师让找家长,说他在老师的教案上乱写乱画,我把照片给你俩发过去,你俩给认认这是哪的。”因为穆珀给胡小闹的字帖都是正楷或者行楷,总之一笔一划很规整,没给过他草书的帖子,所以只能是胡小闹自己看什么书上学的。


    照片发过来,子宸直接递给穆珀,你学生,穆珀一边笑一边看,“要我说老师出的题也有问题,鸡不会游泳,和其他三个也不一样,这题出的不严谨。”


    “老师把鸡鸭鹅一起教的,属于家禽类,企鹅明显不在其中啊。”子宸觉得老师还是比较靠谱的。


    “我看小闹说得对,做题的首要条件是认知,小闹知道这四个动物长什么样子,都会什么,才做出了区分,要我说,他们班没准有孩子因为企鹅是两个字才选的企鹅。”穆珀跟子宸较真,手上已经把答案发过去了,这四个草书,三个是同一书法家在不同年龄所写的‘为’字,另一个是后代人所模仿的‘为’字。穆珀还顺手把出现这四个字的采访链接给胡不知发过去了,反正,胡不知也不知道是他发的。


    “你就是无底线护短。”子宸嫌弃道。穆珀晃晃头,“不信咱让老师问问,看有多少孩子是因为完全知道了解这四种动物而选出的答案。”


    “我信我信,你可别跟不知说。”胡不知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要真让穆珀一挑唆,真能跟老师吵起来。“而且这个老师处理方法也不合适,既然题出错了,承认两个答案都对又怎样,看把我们孩子给气的。”说穆珀护短,子宸还不是不遑多让。


    穆珀忽然歪头一笑,“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古代了吧?”


    子宸挑眉,“你好像忘了我是哪里人?”子宸才是个标准的古代人,穆珀晃晃手机,“那,你是要手机,还是要我?”


    “都要。”子宸一把将自己撞了过去,本来想把穆珀拽过来的,拽错手了,机械臂,没拽动……子宸扑进穆珀那毛绒绒的羊毛衫里,眼睛眯起,这衣服是子宸刚给他买的,白色高领,质感绝佳,在阳光下镀着一层金边,让穆珀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而在穆珀的视角下,子宸就像一个藏在毛绒城堡中的小猫,只露着两只眼睛,还在浑不知觉的蹭来蹭去。


    “别闹了,还有正事呢。”穆珀用机械臂摩挲着子宸的脸颊,嘴角浅浅上扬。


    “03到底去干什么了?”子宸咕哝一句,在胡不知面前是半真半假,但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穆珀都很少叫斑比帮忙,这就有些古怪了啊,而且03是高级系统,就算出去巡视,也可以分一份精神在穆珀这儿才对,不过子宸念叨归念叨,在沉默的双唇上轻咬了一下,“我来帮你。”


    晚上,得胜归来的胡不知带着胡小闹过来蹭饭,顺便复述自己在幼儿园有多威风,子宸看不下去他胡扯,“你这算不算拳打南山幼儿园?”


    “下一步去脚踢北海养老院?”子宸让胡不知那已经开始往不靠谱发展的故事走向戛然而止。


    穆珀则是在那跟小徒弟交流心得,这小子有前途啊。


    就算是蹭暖气,也不能天天在这儿待着,穆珀不指望用后世的资料来操作实时发生的战事,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游隼都飞不过去。穆珀在查的都是战后的资料,关于如何安排,有没有什么隐患,比如闻无涟不理解的,将一块封地交给杨氏,这也就代表着要给杨振封爵,会让杨振更加权势滔天。


    新年,边城迎来了犒赏,连郑威都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多啊?”在以前,别说足额的犒赏,就是正常的军需都要一点点挤出来,到最后仗打完了军需都没有完整送到,是,户部节省了,但代价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士兵伤亡和战争损耗。


    护送犒赏过来的正是杨林,闻言却有些讪讪,“下官护送犒赏已经完成,先告退了。”郑勇如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追问,放杨林离开。


    这边军中一片欢呼,现在虽然战事未歇,但一切都比之前要好上太多了。


    杨氏宗族,杨林带着密旨过去宣读,穆珀提前预定了杨振的伯爵之位,并且许以封地,至于这个伯爵还能不能爬上侯爵,几等侯,有没有其他封赏,都看杨氏宗族接下来怎么做了。


    杨珲,也就是杨振的二儿子,听着旨意上这明晃晃的阳谋,露出复杂的笑意,待等其他族人去庆贺时,杨珲找来杨林。


    “陛下对世家究竟是个什么看法?”杨珲是杨振培养的守家人,大儿子堂皇,二儿子阴诡,三儿子风花雪月,这是杨振的生存之道,也是另一个层面上,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杨林默然,“二哥,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咱们杨家传承到现在,十六代,也有近千年了,二哥以为,世家当真能岁岁无忧?”


    光杨家自己的历史上,就能找到类似的例子,找到世家跌宕起伏的经理,只不过近两百年的从容,让人都淡忘了。


    杨珲点点头,“二哥明白了,等你走的时候,我随你一起回京谢恩。”或许连杨振都没想到,比起杀伐果决,当断则断,自己这个二儿子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林看看二哥,你明白什么了?不过想到自己来之前,陛下也确实有过说想见见杨珲的意思,那就一起回去呗。


    年二八,穆珀在宫中举办宫宴,还特意给祥隆宫的俩人送了一桌宴席,并且派御医和医女给两人诊脉,确定养的壮壮实实的。


    年三十,子宸把现代的粮食作坊转让,换成烟花带回荣朝绽放,胡不知一阵可惜,不过他们俩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去维系,加上穆珀这边的粮食储备已经能够良性循环,有序增长,所以作坊的存在价值就降低了。


    “你这官越做越大,倒是越来越任性。”胡不知如此点评,其实子宸的这个身份已经升无可升,除非是启用国公制度,但朝上不会答应的,就算子宸现在的功劳完全配得上他此时的公爵待遇,但国公不一样,那是护国柱石,不可轻易许人的。


    “我当什么官了?你得拿出证据来。”子宸摊手,现在已有的资料上还是没他的只言片语,连穆珀都觉得纳罕,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后来给子宸改名字了……


    烟花炸开,绚烂多彩,但是场内的人们还记得第一次这么绚烂的烟花绽放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说,颇有些胆战心惊。


    开春,造船,泥瓦匠培训,征兵,穆珀抽调的人丁越来越多,外面的传言也开始走歪,毕竟强迫人家离家远走,一点消息都没,难免家里人有些担忧。


    “蒋谷青来信,说最近的传言,穆杰有帮你解释……”子宸一边说一边笑的吭哧吭哧的,“穆杰是不是被你坑怕了?”


    穆珀也是没想到,穆杰的人竟然会主动帮他解释,毕竟除了泥瓦匠等技术工种的培训,其他的都能找到地方,只要消息到位,能够安抚不少人。


    “我用他多事。”穆珀摇头,随即一愣,穆杰八成是起了疑心。


    “穆杰是相信我啊。”穆珀眯眼,“这怎么行呢。”


    “闻大人,出个差吧?”穆珀笑嘻嘻的看着闻无涟,闻无涟摸胡子的手一顿,“又,去?”


    “这三个地址,能找到几个是几个,穆家的血脉,总不能流落在外。”穆珀一副我很心痛的样子,闻无涟却有些怀疑,但是穆家人家自己认,又岂有他一个外人多嘴的地方。


    闻无涟按着穆珀给的信息找到孩子,看着眼前的两男一女,都是父不详,母早亡,其中一个小男孩甚至都两岁了,比穆徵的岁数都大,这也就是穆杰跑的早啊……


    赶在大军归朝之前,穆珀又找回三个穆杰外流血脉的事成为一时之间朝堂上的新闻,而穆珀随即宣布各府各县都要兴建育幼堂,抚老院,这件事朝官没有反对的,毕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圣人之道,大同的标准,按着荣朝的德行,这事儿必然不会有人反对。


    而这个消息一出,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世家,这般操作,钱从哪来?人从哪来?杨振更是在穆珀下朝后就直接跟了过去,他家可是已经非常配合了,总不能可着他家一家薅吧?


    “哥,哥啊?”还有一个人,安王也跟了过去,而且穆畜毫不在意的往前边跑边喊,他哥要干什么?一个穆徵还不够吗?


    闻无涟在朝臣之中默默隐身,他可是经手人,要是找事,他第一个倒霉。能把一代诤臣逼到隐身,穆珀也是开了先河的。


    后殿,四个娃住进去,就热闹多了,唯一的女孩被穆珀封为公主,这位可是他以后的定国将军,没错,在穆珀改变之前的历史,荣朝积弊已深,面对来犯之敌,竟以不抵抗为策,自闭双目,只求对方尽兴而归,但此时一位女将横空出世,如天外飞仙一般守住了关口,百姓和守军都自发抵挡起来了,朝廷再也不好坐视不理,就这样,愣是给荣朝延命百年。


    年岁最大的穆珩已经能走能说了,而且这个早慧的孩子是最谨慎的一个,当然,另外两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唯有已经被封为宁远侯的穆徵能站起来,两个不到人小腿高的小娃互相看着对方,好像在脑电波交流一样。


    穆珩的父亲是行脚商人,母亲是曾经的花魁娘子,本为一富商的外室,被行脚商人蛊惑私逃,最终躲不过再次被卖的命运,当时母亲已经有身孕,为了保下他便再次外逃,躲在农村生下孩子,将穆珩托付给村里私塾的教书先生,自此成了他家儿子的小跟班,小奴隶。


    这位在私塾长大的日后巨商,目不识丁,但极为聪明,他的生意做到什么地步,让朝廷倒欠他的货款,并且还要回来了。


    这里面唯有女孩穆禧是从她亲姨手里带回来的,剩下的几个都是从各路托付,或遗弃后被捡,种种方法,得以在新手期存活下来的未来天骄。


    御书房,穆珀看着跟来的两人,“老师先说。”杨振看了看穆畜,意思很明显,要说吗?


    穆珀笑了,“老师是想说,你没钱了,对吧?”


    “陛下圣明。”杨振坦然应下,不顾穆畜瞪大双眼的震惊,“陛下的计划所耗费的银钱已经足以掏空国库,若是想再建扶老育幼的地方,只怕要增收税款了。”


    国库根本经不住穆珀这么造,现在广兴府那边的修船,修码头,还在进行中,等再造新船,又是一笔开销,杨振知道穆珀的脑子,他肯定是故意的。


    “增税,也不是不行。”穆珀微笑:“朕准备增收商税,老师以为如何?”


    荣朝的商税是二十五取一,远低于粮食的十三取一,如果增收商税,国库确实可以增产一大截,但是,杨振皱着眉,“陛下准备增收多少?”


    “商税按照所经营的范畴,提高为二十到十五,同时将短期,临时售卖单一商品的行为也归为经商。老师以为如何?”增税幅度不小,但关键是把囤货出货的事也归到了经商范畴,这一下被制住的可不是商人,而是世家。


    囤积时节所需货物,比如煤,柴,地里收的粮食,甚至是生丝交易等等,是世家赚钱的手段之一,因为这种自产自销的行为不算经商,在这项规定出现的时候,本意是给百姓售卖余粮换钱的一个方便,但是现在早就成了世家囤货强卖的手段。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应该徐徐图之。”杨振抿着嘴,选了世家盟友,不能让穆珀为所欲为,他不信穆珀还能与天下为敌。


    “既然如此,老师回去后多想想,有了结果便写道折子上来。”穆珀还是笑嘻嘻的,好像根本不在意杨振的态度。


    杨振退下,脸色漆黑,他一步退,难道要步步退?


    穆畜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小心的看向穆珀,“大哥,那几个孩子,真的是穆杰的?”


    “分两个给穆琰也可以。”穆珀坐在书桌后,看看穆畜,“行了,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你老师。你哥我这是在做好事。”


    穆畜闻言捂住嘴,表示自己绝不会去乱说,至于孩子,老哥有安排,他也不会替穆尚维持什么血脉纯净。


    “倒是你,什么时候考虑一下你的婚事?”穆珀一个问题把穆畜赶跑,坐在椅子上摇头。


    “你就这么把他们打发了?”屏风后,子宸从后面出来,穆珀上朝的时候他就在御书房里,所以后面杨振他们进来也没看见他。


    “他们注定无法说服我,现在是给杨振想法子的时候。”穆珀将子宸拉到身边,“也是咱们努力的时候。”


    他们努力什么?自然是为了抽调人力而增加的生产力。


    开春,前线的战事结束,戎狄汗王献上降书,愿意自此之后向荣朝称臣,原本那个拒绝穆珀提议的硬气汗王已经被退位了,现在这个属于另一股势力,是原本就臣服于前朝的那一部分,所以继续臣服,他们轻车熟路。


    此一战,戎狄的国土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生存条件更加恶劣,所以戎狄汗王希望荣朝能够开通互市,他们愿意用牛羊马匹来换取粮食和生活物资。


    对此,穆珀给了他们另一个交易物品,那就是羊毛。


    “你只要告诉他们,用于耕种的牛,荣朝有很多,培养战马的场地,荣朝也并不少,所以牛马在荣朝价值不大,只有羊毛,是能够交换粮食和铁器的贵重物品。”穆珀对着杨珲如此交代,“这次朕会给你足够的人手还有相关的技术,如果你做得好,以后和戎狄的互市就交给你负责。”


    杨珲是跟着杨林回来谢恩的,正好赶上戎狄那边递交降书,现在大军还没撤回来,因为如果穆珀不同意戎狄投降,他们的战争还会继续。


    听到穆珀的话后,杨珲只觉得陛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他看来,荣朝更需要的是耕种的牛和战马,而就像买东西一样,表现的过于急切反而会被对方拿价,所以,他们要了几乎没有用处的羊毛。


    “陛下,那牛马咱们应该如何交易?”杨珲的问题暴露了他的想法,穆珀也没否认,认知局限的原因,杨珲这样想无可厚非,“牛马的价格要低于羊毛的价格,并且马要压得更低,对他们就说,牛可以产乳,可以吃肉,所以比马有价值,再有,马倌比马有价值,尤其是有培养战马经验的马倌,悄悄地拉拢,别让人发现,人过不来也得把方子要过来。”穆珀说着有些感慨,“要不是这次雪厚难行,他们的骑兵可当真是此间无敌。”


    杨珲立刻明白过来,“是臣想左了,多谢陛下提点。”穆珀给出的方案,让杨珲意识到,羊毛并不是一个幌子,而是确实能成型的货物。


    穆珀将一块羊绒毯子扔给杨珲,“这是用羊绒做的,在海船上也是顶贵重的东西。”羊绒毯子是现代的工艺,触手生温,更轻薄柔.软,杨珲不用多教,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少价值。


    “毯子赏你了,你回家准备,等互市开启,三年之内,你是唯一负责人的人选,但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怪朕换人了。”穆珀声音轻柔,却很有力量,杨珲更是不敢怠慢,赶紧拿了东西回家。


    杨振在得到消息后则有些为难,自己身边三个儿子,一南一北就分走了两个,而老三明显更偏向于穆珀,杨振觉得,他需要跟杨林谈谈心了。


    春暖花开,大军回返,就像穆珀说的,凯旋而归,声势浩大。郑勇他们除了将有功之人带回来之外,还带来了戎狄这次献上的战争补偿以及第一年份的岁贡,沿途可以说是万民敬仰,这还是荣朝的武将少有的风光时刻。


    穆珀带着文武群臣出城迎接,经过数场大战的郑勇依旧神采奕奕,看上去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精神些,穆珀上前,郑勇带着两个儿子和一同出去的三个孙子拜倒,穆珀赶紧扶起,“老将军少礼。”


    郑勇哈哈一笑,“陛下,礼不可废。”这也就是自家外孙,不然郑勇还不会这么客气。郑勇携胜而归,再一次证明了他郑勇历经四朝皇帝,已然是国之柱石,他依旧得到君王的信任。


    “南湘公,好样的。”郑勇转向穆珀身边,子宸就在旁边微笑,这次子宸给他们做的东西可谓是战场利器,只要运用得当,事半功倍都是最基础的,郑勇这次就曾亲手把戎狄五万大军埋在雪崩之下而自己这边分毫未伤,这辈子经过无数次战争的郑勇也是很少这么痛快过。


    “虎威将军回朝,奏乐!”城门处的寒暄自然不会耽搁正事,礼部的人宣布仪式开始,已经万人空巷的京城顿时响起欢呼声。


    “外公,随我一同登车。”穆珀这不是表现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郑勇也没有推辞,将自己战马的缰绳交给儿子,却被子宸顺手抢过,“两位舅舅此行辛苦,这牵马之事,子宸乐意效劳。”


    “哈哈,好。”郑勇现在看子宸可不是简单看一个能陪他外孙的知心人,便放心的把战马交给他。


    穆珀和郑勇一起登车,轺车前面坐的是安王穆畜,安王驾车,南湘公牵马,郑勇这待遇也是顶天了。


    而就在车队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周围的房顶上突然出现了数个黑影,手持弓弩,机簧声炸起,黑亮的弩箭带着寒光,直接冲向车队中间的轺车。


    “护驾!!”后面跟着的大臣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别看那些世家现在恨不得穆珀退位,但不能是遇刺!


    “快护驾!”眼见着黑光已经抵达,护卫们再往前确实来不及,离着轺车近的侍卫已经冲到车上,弓弩入肉的声音传来,穆珀伸手一抓,把穆畜抓回了车厢里,“蹲着。”穆畜特别老实,他也站不起来。


    第815章 番外世界7


    房顶上的黑衣人一击不成立刻撤退,毫无补射第二次的想法,此时隐藏在周围的密探已经追上去了。


    郑勇环视一周,“谁受伤了?”刚才他听得清楚,有入肉的声音,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捂着哪里。


    “是那边。”子宸指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密探已经把人抓了过来,是一个身上带着飞镖袋子的刺客,显然第一批吸引了注意后他会是下一个出手的。


    “镖上有毒。”密探复杂的看了眼子宸,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这位南湘公是用手拦下了弩箭并且反掷出去,刚好扎穿了这位的手掌和腰子……


    “带回去审,队伍继续前进。”穆珀挥手,让密探将人带下去,队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前走,穆珀打开车门,把穆畜放出来,穆畜一下就看见了车辕处戳着的箭矢,使劲掰了掰,没掰动,被郑勇看见,一伸手拽了出来,穆畜这才坐好继续赶车。


    郑勇拿过弩箭,比小臂短些,是单手短弩出来的东西,这样的弩箭杀伤距离有限,像刚才刺客的距离,估计射过来也没什么力道,就以穆珀和郑勇的身手,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倒是聪明,先调虎离山,再毒镖暗刺。”郑勇掂量了一下,觉得重量不对,这似乎不是精铁所铸,郑勇心下念转,将箭收回袖子,这不是查看的时候。


    在队伍后面是这次大战的俘虏,原本欢呼的百姓在看到后面拴着双手戴着脚镣的戎狄人后,顿时化为垃圾战士,也是春暖花开之际,野菜多,各种烂菜叶子纷飞而至,带着泥巴和石块,虽然京城的百姓没有直面过戎狄造成的伤害,但是这一刻并不妨碍他们同仇敌忾。


    回宫,穆珀让人宣旨封赏,第一个封赏的却不是郑勇,而是这段时间一直以为会被针对,甚至封爵无望的杨振。


    “特,封一等余阳伯,将枞玮之地封为余阳伯封地。”内侍宣告了一番杨氏在此战中的功劳后,最终念出封赏。杨振上前,领旨谢恩,但是心情在兴奋之余更有些微妙,荣朝每个等级的爵位分为三等,一等是二字封号,二等三等是一字封号,之前杨珲跟他说了,穆珀给画了个侯爵的大饼,但最后落到手里还是一个伯爵,这就好像他在二十名到七十名的奖励区间里稳稳的,但是想要拼一拼前二十,最后努力了半天,是个第二十一名一样。


    奖励是一样的,付出是更多的。


    “臣谢陛下圣恩!”杨振领旨,内侍趁机道:“余阳伯,陛下口谕,晚宴开始前,御书房召见。”


    杨振悄然应下,等着其他人的封赏。


    这次被封爵的不止杨振,还有几个有功的世家子弟被封了子爵,不过最高也就是如此了,毕竟郑勇父子没有爵位,只是现在的朝上,谁也不会因为郑家父子没有爵位而认为穆珀有意苛待他们。


    “封虎威将军郑勇,太师之位,赐丹书铁券,八面金锏,兵马大元帅纛一面,无赦不赦,恩及三代。”封赏郑勇的旨意下来,杨振觉得自己这个伯爵不香了,其他的且不说,无赦不赦,这就是说郑勇此时造反都不会论罪,更无必死之罪,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以说京城,宫门之外就是他只手遮天。


    “封先锋将军郑虎,京戍大营主将,封南平将军郑威,水师都督,各赐甲胄十套,战马五十匹,各色锦缎二十匹,恩萌子嗣,凡未及冠者,入宫承教。”和郑家三代子孙有过节的几家松了口气,送进宫里上学,必然要教授规矩,就算教不好,至少他轻易出不来。


    至于及冠的,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牵累家族。


    接下来就是战事中申功之人的封赏,穆珀的封赏也是很大方,该升升该给给,光是诰命就封出去二十个。


    封赏之后,就是把有功赏的人安排与家人见面,休整打理,穿好新衣准备晚上进宫,参加庆功宴。


    杨振在众人离开前,先行去了御书房等待,结果没想到,御书房外,原先京城戍卫大营的主将就跪在外面。


    安王穆畜从御书房出来,擦着手,看见杨振后乐道:“余阳伯,您这不是,来早了啊。”


    “等等吧,没陛下的旨意,本王也不好给你开门。”穆畜说完就直接离开了,而御书房前跪着的前主将则对着杨振低声哀求:“大人,您救救我,您不能不管我啊。陛下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杨振却看看禁闭的御书房门,问到:“里面还有谁?”


    “我不知道。一来就被革职,然后让我跪在外面。”


    “罢了,等陛下回来,我会替你问一句。”杨振眼神犀利,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对于穆珀不按常理的举动,杨振也是有些习惯了……


    过了有一刻钟的功夫,穆珀换了一身常服从外面走过来,没有给跪在地上的那位任何一个眼神,“老师,等久了吧?进来说。”


    杨振跟着进门,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书桌后,穆珀将一个斩成两半的弩箭扔给杨振,“包铁的弩箭,老师当真是费心了。”


    杨振面沉似水,看着手上的弩箭,“此事老臣确实不知道。”


    “朕相信。”穆珀点头,“老师不会这么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而且,还愚蠢的被人利用。”


    “不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老师可谓是一清二楚。”穆珀呲牙一乐,“朕说的对吧?”


    “陛下,老臣早就说过,有些事,急不得。”杨振表示知道,然后呢,他或许不会进行这么愚蠢的行动,但态度,是已经表明的。


    “嗯,老师不会以为朕没有证据吧?”穆珀双手成塔状放在身前。自打穆珀的左手行动自如暴露之后,杨振每次看见他的左手都会被提醒一遍眼前人是个多隐忍之人。


    “和这些蠢货合作,如果是老师的选择,那朕会很失望的。”穆珀淡定的看着杨振,杨振是个很聪明的权臣,穆珀也相信他还没有老到无法思考的地步。


    “老臣想问问,那个暗处的黄雀,是谁?”如果只是和穆珀对阵,杨振不会心疼那些注定倒霉的世家,但如果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他也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老师是想试试咱们师生的默契?”先尝试一个小的合作,如果可以,杨振自然会做出选择,但是穆珀可不希望他选择的是作为君主的自己,穆珀希望他能够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和猪队友站在一起,没前途的。


    “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穆杰都让陛下打的退避三舍,现在不知道还有谁会成为陛下的仇人。”这话杨振说的有些打趣,又有些丧气,他看得出来,如今朝上的世家不过是穆珀手中的玩物,他们连对手都算不上。现在穆珀还一副大干特干的样子,但杨振可没忘这位是个性情不定的主,而且他还是个脑子很好用的疯子,做事跳出章法却又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攻击他的地方。


    “哈,想成为朕的仇人,首先,要站在朕面前。”穆珀笑着道,“至于那只黄雀,老师难道真的没有想法?”


    “老臣有个怀疑,但是,只是怀疑。”杨振看着穆珀,深切怀疑穆珀这次是借自己的手,除掉对方。


    “有些事再不可能,也是答案。”穆珀轻笑,这时内侍恰到好处的从后面绕出来,“陛下,王昭仪薨了。”


    果然,杨振露出了怅然的表情,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做了穆珀的一把刀,而且这把刀的握刀人还是自己的盟友。


    “她还是这样,不喜欢宫里孩子多。”穆珀淡淡道。


    王昭仪,曾经的王皇后,原本她还抱着穆珀无后,最终要接自己亲孙子或者有可能的话,穆珀意外身亡,接穆琰回来继位,尊她为太后的想法,但是在穆珀疯到混淆皇室血脉,接来四个孩子养在宫里后,王昭仪就知道,等穆琰的孩子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逼穆珀接穆琰出来。


    打听穆珀行程的人是王昭仪在宫中仅剩的人手,而从王昭仪开始动作,穆珀就经常消失,从燕王府回到现代,让他们因为找不到穆珀的行踪而暴露了个彻底,可巧,就在穆珀准备收手的时候,被杨振警告过,知道穆珀准备再次‘欺压’世家的几个家主凑到一起,准备给穆珀一个警告。甚至他们都想好了,将这次不会造成伤亡的刺杀栽赃到穆杰头上,而在打听穆珀外出行程的时候,两方人马撞在一起,这让本来准备动手的密探住手了。


    穆珀在后面看热闹,要不是他自己身手了得,密探可不会答应穆珀这般冒险,世家不知道王昭仪还有余力,只以为自己的消息是查出来的,但他们不知道,王昭仪让人在后面盯着,全力隐藏自己的力量,只求必杀一击,而密探们在王昭仪的人后面,默默记录着他们的刺杀实录。


    现在穆珀手里的证据可以给几家零口供定罪,而且是铁证,现在,他就在看着杨振的表演。


    杨振看着手里的铁皮箭,长长的叹了口气,累啊,他已经不年轻了。


    “一切交由陛下处置。”杨振沉默了半天,他也不想做出选择,但是眼前这个陛下逼着他做出选择,身后的世家拽着他往坑里跳。


    “老师最是明白。”穆珀轻笑,其实这里面没有杨振的事,他是信的,这个操作太蠢了,但要是说给他一个教训这事儿没有杨振的暗示,那不可能,旁的不说,就说外面跪着的那个,要是没有人打着杨振的名头去安排,怎么可能戍卫大营会没用到这个地步。


    京城戍卫大营本应该是皇帝的忠实拥趸,但是,他听从杨振的安排,甚至都不用杨振亲自出面,莫说什么他不知道这事儿是行刺,他给出这个漏洞,就是罪大恶极。


    “昭明司下有个空位,老师以为,朝中谁合适?”穆珀抛出诱饵,杨振哼了一声,“陛下圣明独断,何须老臣置喙。”


    “啧,老师今天不开心,朕理解,不过晚上的夜宴老师可一定要参加,毕竟,那也是老师的庆功宴。”穆珀向后一靠,微笑。


    杨振叹口气离开,门口,还跪着的前主将膝行上前,“大人,大人,陛下怎么说?陛下……”


    “余阳伯留步。”子宸端着一个托盘出现,“这是陛下送您的,有些时候,陛下也喜欢看个乐子,所以,一切还请余阳伯亲自决断。”


    杨振不想接,但是不得不接,“老夫纵横数十年,没想到,会被一个刚及冠的小儿逼到如此地步。”穆珀登基的时候刚及冠,不过做了皇帝就没有及冠这一说了,杨振这话说的意味不明,穆珀还不能较真,主要是,也不能一下子把人家老大人气成脑溢血。


    “余阳伯说笑了,小子今年已经近而立了。”子宸浅笑,认了杨振的骂,而杨振则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子宸,好一会儿才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余阳伯,余阳伯救我啊!”前主将不知道两人中间的官司,但看杨振拿了东西要走,着急着要追过去,结果被子宸在腰间踹了一脚,直接扑倒在台阶之下,立时无法动弹。杨振也是决绝,不看这个注定不会再见的蠢货,大步离开。


    杨振端着证据回家,看着上面密探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他们的安排,行动时间,甚至是说的话,吃喝的东西,可见当时密探要想当场抓获他们是有多轻而易举。


    这份东西,交到自己手里,他就不能当不存在。杨振在家里的书房坐了许久,一直到快到晚宴的时候了,杨振终于还是拿着东西出门了。


    “父亲,马上要进宫了。”杨林和杨振迎面撞上,但是杨振却没有理会,更没有叫车,就这么脚步匆匆的走了,杨林几步跟上,就这么看着杨振走到了周御史家……他爹要自首??!


    就这么一震惊的功夫,杨林就看着周御史家的门在自己面前被关上,再推,推不开了。


    庆功宴上,荣朝少有的和谐场面,推杯换盏之下,掩藏着各自的心思,郑勇走到杨振面前,“余阳伯,你现在老有所用,少有所能,还在担心什么啊?”


    郑勇虽然不知道杨振怎么了,也没有参与刺客的审讯,但是他了解杨振,知道着老狐狸心里有事。


    杨振看着郑勇,忽然苦笑一声,“老夫还真有点羡慕你了。”


    郑勇家难道不是世家?在这个时代,没点家底的谁能养出个武将?可郑家人老实,郑勇也分宗出来了,虽然现在是显赫至极,但郑家就在老家守着老宅,家中除了郑勇这一支的,连个做官的都没有。


    “羡慕我?”郑勇嘿嘿得意,“羡慕老夫八十多了还能上马打仗是吧?”郑勇说着,跟有什么秘密一样凑近杨振,“那箭,铁皮不错啊。”


    杨振手一抖,郑勇眼神中忽然迸发出杀气,尸山血海中冲出来的人,给杨振带来的危机感就仿佛是利刃寒光矗立眼前。


    “当真是你?”这四个字是郑勇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中恨不得有把杨振当场咬碎的力道。杨振放下酒杯,“反正,陛下相信我。”


    但这话对郑勇没用,“老夫还正想试一试这无赦不赦的好处呢。”


    杨振苦笑不已,“你要干什么?现在是庆功宴,你要毁了陛下的宴会?”


    “外公。”子宸走过来,伸手一把压下了郑勇就要冲过去的拳头,“外公,今天您可是主角,陛下给您敬酒呢。”


    杨振比郑勇还震惊,子宸会武?!想到白日里摔倒在地的那个倒霉蛋,合着对方不是腿麻啊。


    郑勇气下不去,看着子宸,“南湘公,你当真要阻老夫?”


    子宸没看穆珀,而是笑着道:“外公是想和我过两招?”子宸手上用力,脸上云淡风轻的将能舞石锁的郑勇给压了下去。郑勇咬着牙,却抬不起手,“陛下真的找您敬酒呢。”子宸的动作自然,并没有让人发现他这边的异常。


    子宸扶着郑勇去了上位,郑勇气呼呼的坐下,穆珀笑着无奈,“外公怎么生气了?”


    郑勇转过头去不看穆珀,穆珀求救的看向子宸,子宸耸肩,坐在穆珀侧边,“我可没招了。”刚才就是武力压制,这时候再找事儿,他这个外孙媳妇的人设就没了。


    “外公可有想法,写一本兵法?”子宸还是走过去哄老头,穆珀对着子宸笑,被子宸翻了个白眼,好在上面就他们仨。


    “兵法?”郑勇的兴趣被勾起来,而且他还想看看这个外孙媳妇到底有多少本事,以前那贤惠少言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不成?


    子宸松了口气,能开口就行。本来哄老头这事儿,穆珀比他擅长的多,但谁让这次就是穆珀给惹得呢,所以,子宸就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一直到宴席结束,郑勇也没给杨振好脸色,反正他们也很少合作……


    转天上朝,宫门处一阵轰动,侍卫跑着过来告诉内侍,内侍听了腿一软,连滚带爬的跑到后殿,给正在更衣的穆珀禀报,“陛下,彭大人和周御史带着棺材来上朝了!!”


    给穆珀正冠的子宸眼睛一定,“这是怎么了?”穆珀自己系上帽绳,摇头道:“至少我最近没搞事。”


    “上朝上朝。”穆珀快步往外走,这一下宫里就跟敲了登闻鼓一样,整个上朝的流程都加速起来了。


    朝会,子宸站在安王旁边,再看看生无可恋的杨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杨振有关,其实朝上八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谁让周御史一直针对杨振,不过之前一直没有闹这么大,更没有带着彭大人一起……彭大人那是御史大夫,御史台最高长官,先帝他爹的托孤之臣,能让他这般操作的,也就只有和他同一资历的杨振了吧?


    大殿外,两口棺材停着,朝上,文武分列,彭大人和周御史站在中间,一身整齐的朝服,帽子抱在手里,武官们站的远远地,文臣们也一脸的凝重,杨振闭着眼,生无可恋,子宸和安王稍稍向后站,完美观众。


    “臣启陛下。”穆珀上来,刚坐定,还没说话,彭大人就一步上前开口了,穆珀张了张嘴,他是不是给彭大人的印象太不靠谱了?这都不让他开口……“准奏。”


    果然,就是昨日刺杀之事,而周御史弹劾的是凶手,彭大人弹劾的,是穆珀。


    “陛下不应包庇凶手,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彭大人的意思很明确,郑勇跟找到同盟了一样上前跨步,“臣附议。”


    子宸伸出的手缩回去,没抓住……


    “陛下应知龙体系于天下,朝堂更不是陛下游乐之地!”彭大人比周御史还激动,而且他先说,就有一种什么作用呢,穆珀只要承认,就别想否认世家参与刺杀之事。


    穆珀看了眼装傻的杨振,算了,等下他比自己还惨,于是穆珀干脆起身,对着朝臣的方向一个躬身,“彭卿说的应当,此事是朕思虑不当,朕当引以为戒,必不再重蹈覆辙。”


    天子行礼,众臣皆避,彭大人也没想到穆珀这么好说话,在他的印象里穆珀可不是个能听话听劝的,之前的种种,无不在证实着这一点。而彭大人今天带棺上朝,还有一个原因是给周御史托底,不过,他这个底现在,稳如泰山啊。


    “陛下身系江山社稷,当如此。”彭大人表示您听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文臣队伍里的闻无涟默默摇头,彭大人单纯了啊,这位说的是不会重蹈覆辙,下次还不定作什么妖呢。


    此时,下面更担心的是真正参与了刺杀的几位,这些人无不将视线看向杨振,那意思很简单,我们可是按您说的做的,您得说话啊?


    杨振默默不语,他老头子自身难保,杨振现在都怀疑这群人之所以这么大胆,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太好说话了?


    彭大人在穆珀归座后,自请辞官,弹劾皇帝,尤其是一个明显乖戾的皇帝,他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彭卿多虑了,彭卿说的有理,朕做错了就是错了,彭卿何过之有。”穆珀亲自下来,扶彭大人入列,这时候,周御史就精神了,之前杨振封伯,他没有意见,功是功,过是过,这次,是杨振主动找到他,周御史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穆珀听着周御史在下面点名,嘴角渐渐勾起,又可以抄家啦~


    第816章 番外世界7


    周御史手上有多少杨振的黑料?集成一册的话比杨家的族谱都厚,但是周御史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认真过。


    昨天行刺,动手的,主谋的,参与的,因何而行刺,之前又做过那些祸事,和杨振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周御史条条道道,阐述的清晰利落。


    本来以为杨振这次又能全身而退的大臣们逐渐没那么自信了,而被点名参与行刺的几个世家大臣已经被殿内侍卫两两架住,别说上前反驳周御史了,连站起来都费劲。


    “周御史,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信口开河。”闻无涟上前来,兹事体大,他也没了观望之心,这次的事要是落在实处,所牵累的可不止朝上这些人。


    “闻大人放心,下官若无证据,不会如此言之凿凿。”周御史随身带着的,就是穆珀给杨振,杨振又给他的密探记录,还要再加上杨振所提供的书信和账本,一大包东西打开来,周御史看向杨振的神色就变得颇为复杂。


    周御史和杨振死磕将近二十年,这是他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也是他心绪最复杂的一次,周御史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但是他此刻诡异的和杨振的思想同频了,他认输了,玩不过龙椅上的那位。


    内侍将证据捧在穆珀面前,穆珀手指点着扶手,没有翻看,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认为穆珀会想法子保下杨振,可现在,荣朝已经五十多年没有出现过撞柱而亡的御史了,此时此刻,两个御史的棺材就摆在外面,如果穆珀选择保住杨振,他的名声……


    朝堂上寂静无声,刚才还想要哭求饶命的几个人也安静的很,在等待自己最后的审判,是生还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涉嫌行刺者,主谋斩,从犯放,抄家圈坟,绝其后嗣。”穆珀冷眼看着被侍卫镇压的人,“同族九代不得入朝为官,凡九代之内男丁,刺面为罪,女眷入织造局为织工世不可出。”


    在这个时代,祸及祖先后嗣,乃至绝之罪,而底下的人也清楚,这般严厉的惩罚,为的就是在杨振这个教唆主谋的身上有所转圜。


    斩首,流放,平其祖坟,后人代代为罪为工,也就比为奴为娼好一点点,这些人面色苍白,颓然的坐在地上,他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任何调查,连个伪造证据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这样暴露了?


    “拖下去。”穆珀看见几人的下摆处都有了水渍,嫌弃的摆手,就这个心理承受能力还刺杀呢。


    涉嫌谋反的罪人被带下去,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还没结束,穆珀看向下面的周御史,“周卿,你可知,为何你弹劾宰相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结果?”


    周御史正视着穆珀,“因为罪杨与朝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官官相护,亲亲相隐!”


    “如是,周卿,尔无九族乎?”穆珀这话问的很明白了,你把他弹劾下来,就不怕杨家活着的人报复吗?


    周御史却斩钉截铁道:“庐阳周氏,九族唯臣一家矣。”周御史来了一记绝杀,穆珀扫视着朝堂,“朝上诸卿,可有附议周御史者。”


    御史台的人纷纷上前,绝不退让,“臣等附议!”御史台是朝上出了名的刚。


    “很好,你们也算是对得起这个身份。”穆珀意味不明的说道,仿佛是给什么人暗示一样,“其他人呢?”不是御史台的人呢?


    朝上人低头不言,谁都不知道穆珀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在威胁了检举人的九族之后……


    周御史很愤怒,“陛下,朝中众臣与罪杨牵扯颇深……”


    “陛下,老臣,有罪。”杨振没等周御史继续,迈步上前,深躬到底。杨振知道,穆珀之前的沉默,质问,不是试图给他辩解,而是让自己看清楚那些世家的嘴脸。杨振自己也清楚,但他自问还不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却没想到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拒绝。


    “宰相何罪之有。”穆珀轻笑一声,“闻爱卿,你说呢?”


    点名了,闻无涟出列,“陛下圣明独断,臣无异议。”哗,朝上一片倒吸气的声音,闻无涟是谁?清流砥柱,公正无私,之前闻无涟也曾几次和杨振对上,甚至把杨振打入天牢,虽然后来被杨振脱身,但这个战绩朝堂内也是没有第二人了,怎么会在陛下明显要保人的情景下说出这种话来?


    “陛下……”彭大人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想过今天可能无法让杨振彻底倒台,但不想他竟可能毫发无伤。杨振这些年把控朝堂,好事都是他的,坏事都是旁人的,能捞的事,罪是旁人的,好处是他的,在御史台眼里,杨振就是个能力非凡的祸害,偏偏滑不留手,轻易抓不到罪证,这是最接近胜利的机会,难道说,之前杨振递上证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


    因为穆珀的态度,原本还有些惶恐的世家附庸们开始蠢蠢欲动,之前他们不动,是在趁机拿捏杨振,这个老狐狸狡诈的很,从世家出身,却不愿意成为世家的喉舌和保护伞,有事他甩的比谁都干净,要不是这么多年没有一个能代替杨振的,世家早就换人了。


    现在确定了陛下要保人,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陛下,臣等以为,余阳伯多年来为朝鞠躬尽瘁,其名声内外皆知,不可如此仓促论断。”


    “哦?”穆珀乐了,杨振在前面闭了闭眼,作死的拦不住。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穆珀看向没说话的朝臣们,本来想要明哲保身的几位互相看看,礼部尚书带头,上前一步道:“陛下圣明独断,臣等无异议。”


    穆珀看着剩下的人,这些原本在朝堂中各种摇摆的存在这次也是被逼着要战队,御史台的主张严惩,清流跟着圣意走,世家主张无罪,这些人左右为难,但是,穆珀可不准备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如果朝上统一意见的人不过半,今天朝会就不散。”


    这是准备耗死在这儿?子宸和安王互相看了看,子宸示意安王稍安勿躁,郑勇带着一众武官看戏,武将之中也有和杨振有仇的,但是,有郑勇在,他们没有趁机出头。


    朝上的大臣们忽然后悔,为什么今天没请假?就说昨天喝多了也可以啊!


    不过,以朝臣之间的默契,他们很快分别站队,这次更均衡了,三比三比三,剩下的一是武将和看戏的子宸穆畜俩人。


    穆珀在上面鼓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泾渭鲜明的你们啊。”


    要是换一个针对的对象,这时候他们早就吵起来了,这次针对杨振,他们可不敢有半点含糊。


    “宰相,有什么感想?”穆珀看着杨振,等着这个老狐狸发言,杨振现在还远没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而穆珀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杨振,有且只有自己一个靠山。


    杨振笑了笑,“陛下早有决断,又何必为难老臣?”


    “朕可不是为难你。”穆珀看着朝上的三方,“朕对于质疑朕的,从来都是以理服人。”


    刚才支持杨振的世家群臣不由得一抖,就听穆珀在上面继续道:“但是,如果你们自己立身不正,朕也从来懒得费口舌。”


    “陛下,臣弹劾……”这不,就有聪明的。清流之中立刻出来人弹劾世家,仔细一看,还是闻无涟的心腹,就说,这什么人跟什么主儿,穆珀很确定今天这一遭闻无涟是自由发挥,只能说,人才啊。


    “御史台,他说的是真的吗?”穆珀坏心眼儿,想看一直两不相帮的御史台站队。


    彭大人刚要说话,就见杨振快了他一步,“老臣可以作证,其所弹劾之事,确实无误。”


    “余阳伯!”


    “宰相!!”


    “杨大人您!!”世家轰的一下炸开了,他们在这儿帮杨振脱罪,杨振反手来了一个背刺!清流和御史台也诧异的很,你这是要干什么?自己不够还要再拉下来几个?


    甚至御史台都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眼见着朝会乱成一团,穆珀却大笑起来,“好!”


    “好,看来今日彭卿和周卿带来的棺材,注定不会空手而归!”穆珀就在等这一刻,他看着下面,开始阎王点名。


    他点到的大臣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周围都空了出来,“将东西端上来!”点完名,穆珀一声招呼,一队内侍搬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是数量夸张的奏折,高高摞起,比内侍的脑袋都高,这里面甚至有些有烧灼过的痕迹,而奏折侧边,贴着穆珀刚才点过名的名字。


    “这些,是前三十年,弹劾你们的奏折,这些还不是全部。”穆珀让内侍将奏折放在众人面前,“这些年,余阳伯为了各位,可谓辛苦。不过,留存这些证据的人,更辛苦。”


    “不要说朕不给你们机会。”穆珀指着下面的奏折,“这些陈年往事,朕许你们一个既往不咎的条件。”


    “朕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亲自,把这些奏折,装进殿外的两口棺材里,装得满,你们就不用躺进去,装不满,你们就选个人躺进去把它装满。如果还装不满,那,就别怪朕了。”穆珀说着,稳稳当当的坐在龙椅上,这一刻,所有人都希望有个人能开口劝劝穆珀,但没有一个人会开口。


    一炷香点燃,看着那计时用的,燃烧迅速的香柱,面前有着奏折的几位在求情和照做的选择中挣扎了片刻,第一个动作起来的人掀起了旋风,而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一炷香内将棺材填满。尽管奏折的数量足够,但,自私的他们如何会团结合作?


    香灭,大殿的侍卫将还在努力装填的世家大臣们押在大殿上跪着,“陛下,臣等世代为了荣朝,鞠躬尽瘁,您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将我等赶尽杀绝吗!”


    杨振大步上前,一巴掌抽在了出言威胁的人脸上,“不知所谓的混帐!”这是杨振早就想说的。


    从穆珀登基开始,他们就没有一次走对过,甚至连忙都帮不上,杨振连恨铁不成钢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们不值得。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这些,不是你们说的吗?”穆珀缓缓开口,“知道今天朝上为什么没有年轻人吗?”


    今天朝上,杨林,闻堰,这些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都不在,此时,朝会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明明今天的事应该是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才是。


    “他们去通知你们的家人了,至于,你们的家人赶不赶得及,就看他们自己的命数吧。”穆珀微笑,“余阳伯杨振,虽有功于社稷,然罪不可赦,念其年老,朕法外施恩,免去宰相一职位,允其在京养老,更祸不及家人,余阳伯之爵,允其择后人袭之,但,此爵,不可入朝,杨振,汝可有异议?”


    比之抄家流放,好像杨振只是退休了一样,但对于刚刚大权在握,登上人生巅.峰的杨振来说,一下子失去了一切职务不说,他们家付出了巨大代价得来的爵位,也成了一个有爵无权的空壳,偏偏,他还得谢恩。


    杨振疲惫的谢恩,一时间高大的身形有些恍惚。“安王,扶杨老下去休息。”穆珀看向有些怅然的御史台诸臣,“至于,奏折所述之人,刑部!”


    “臣在!”刑部尚书带着两个侍郎滚了出来,跪在地上,“拉下去,细细审问,在审讯结果出来之前,将他们封门,许进不许出。”


    侍卫将人拉下去,穆珀转向清流一派,“闻爱卿,尚书省不得一日无主,就由你暂代尚书令一职,彭大人,朕嘱你与吏部,礼部,通力合作,尽快补上朝中缺少之空缺。”


    “太师,三部所递交之名录,太师筛选后再交给朕。”穆珀给三部清流上了枷锁,闻无涟看看直接越权的郑勇,知道自己这个尚书令在得用之前,都是虚的,便稳定了心绪,他得动作快点才行。


    “臣等领旨!”郑勇带着一批文人领旨,穆珀又转向了御史台,“彭卿,周卿,如此,可满意?”


    “陛下仁慈圣恩,臣等拜服!”彭大人带着御史台退下,穆珀今天的操作就是横扫一大片,或许把杨振灭杀的想法没成功,但是总成绩是远大于单纯灭杀杨振一人,何况杨振也失去了官职和爵位,加上他之前失去的东西,杨氏一族已经气息奄奄。


    而彭大人此时才想到,如果没有横扫一片,将那些原本跟在杨家身后的世家一个个都弄掉,那这些人必然会痛打落水狗,将杨家的资源和一切都分食。


    现在,杨振失去了一切,但他三个儿子依然在朝,未来还可以有个孙子辈儿的继承爵位,也就是封地还在,杨氏还要为了抱住最后的财产而拼命,能够痛打落水狗的无一被打压灭杀,就好像是没了杨振的保护,他们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御史台的众人或许有几个想到了,但更多的还在今天朝会的迷惑操作下两眼发懵。


    “闻无涟。”穆珀没有让退朝,而是忽然轻飘飘的叫了闻无涟的名字,闻大人一个激灵,这位主儿又想到什么了?


    “臣在。”闻无涟站在空了许多的朝堂上,明明没有战火,但是他鼻端没由来的有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闻爱卿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你儿子是不是和你一样聪明?”穆珀歪着头,用手托着下巴,胳膊支在手边的龙书案上,仿佛一个顽童,就算是玩累了,也不想放过绳子里拴着的蚂蚱。


    “臣以为,闻堰还行。”闻无涟摸了摸胡子,他有些闹不明白,穆珀到底要干什么,他把朝堂弄得一团糟,但是之前的种种都很英明果决,他甚至还心系百姓……


    “嗯,你就一个儿子吗?”穆珀特别轻松的语气让人以为刚才拖下去的人,还有殿外被填了一半的棺材都是错觉,好像穆珀在跟闻无涟聊家常一样。


    “老臣惭愧,多年来只有一子。”闻无涟与老妻是两情相悦,携手余生,只有闻堰一个儿子也没有想过纳妾。


    “闻堰随了你啊。”闻堰已经成婚,而且也是一妻无妾,虽然现在还没孩子,但闻堰和闻无涟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闻无涟笑笑,“陛下说的是。”闻无涟对着穆珀眨眨眼,您想干什么?给点提示啊?


    穆珀微笑,转向周御史,此时周御史神情有些怅然,“周卿,今次你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说来。”


    然而周御史却向前拜倒,“臣有愧,此次行事,重要证据尽是杨振所提供,与其说是臣有功,不如说功是杨振的。”


    周御史不喜杨振,甚至算得上恨,但他不会抹杀杨振的功劳,也不会无脑的否定杨振的一切行事。


    “所以,臣不过是尽了本职,不算有功。”周御史如此说着,“臣以性命相逼,让陛下为难了。”


    穆珀看着周御史,忽然笑道:“谁说你死脑筋的,这不是挺聪明?”


    “有功就是有功,至于你抬棺上殿,朕不计较,自然就无事。”穆珀淡淡道:“周御史刚正,朕甚喜之,特加封监军一职,代朕巡边,查看边防军事,可有渎职贪腐之事,周御史,可敢?”


    “臣领旨,必不负圣恩!!”周御史立刻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精神的样子把穆珀逗笑,随即就看见自家外公幽怨的看过来,穆珀嘿嘿乐着,“今日大家都累了,退朝。南湘公,随朕来。”给外公安排了一个难缠的监军,穆珀急忙带着子宸跑路,而他离开后,朝会上除了武将,都站在原地,有几个甚至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只觉得今日朝会是一阵恍惚如梦,只有殿外摆着的两口棺材显得分外真实。


    “你今天把他们吓着了。”子宸看着在御书房里头疼的人,走到穆珀身后帮他揉着头,“外公还说,当初你还说自己会被世家牵制。”


    “难道不是吗,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了。”穆珀向后靠,被椅子背隔档,索性将子宸拉到身前抱着,“好累啊。”


    子宸拍着穆珀的后背,“我看你玩的挺开心。”哄是哄,但不代表子宸看不出穆珀的恶趣味,他从第一次和杨振合作的时候就选好了人设,让杨振永远找不到他下一个动作准备做什么。


    穆珀用之前的一系列操作让杨振以为他是要灭掉世家,而为了保护自己的话语权,杨振就不得不和世家牵扯的越来越深,同样,不知轻重的世家就这么唱着歌逐步走进穆珀的陷阱。


    “进展太快了。”穆珀哼唧,开心是开心,本来也可以慢慢玩的,不过……“你说我这次能不能找来几个谄媚之人?”


    “……”子宸捏捏穆珀的脸,“要不,我来?”穆珀今天的操作是告诉朝臣什么呢?听话,听话才能活命,这次闻无涟的聪明让本来会被穆珀一起扫出去的清流逃过一劫,虽然清流比世家更好控制,但一家独大的朝堂可是君王想要的。


    “别。”穆珀回手捏子宸,“本来你就没几个支持者。”奸佞的首要能力是权臣。


    子宸鼓嘴,把穆珀的手指弹开,“你支持我不就好了。”


    穆珀笑,“我肯定支持你。”


    两天后,被穆珀安排去救人的杨林和闻堰各自带着能用的人来到了御书房。世家子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但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尤其是他们从小得到的教育。


    “在外人看来,你们是已经逃出生天,并且手上有家族最后的财富,你们就是一个个金娃娃。”杨林给这群未来要放出去的鱼饵介绍人设,其实不用多介绍,除了他们是被穆珀派出去的人之外,剩下的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接近你们,拿到证据,然后等待召回,”杨林心情有些复杂,“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不许做多余的事,你们还能算得上是将功赎罪,否则,就直接去和家里人团聚吧。”


    “别说的那么狠,他们和谋乱之人接触,本已经是不赦之罪,就算直接当做同党论罪,也是师出有名。”闻堰帮着说话,杨林扫了大家一眼,“安王殿下,准备好了。”


    穆畜转过屏风,屏风后面绑着的,是上次行刺穆珀的刺客和那个飞镖刺客,“来,该说什么你们都知道,开始吧。”


    这些人可不是行刺的那几位,所以,有些细节还是需要逐一印证的。


    第817章 番外世界7


    闻府,礼部尚书严奚正在做客。


    “知言,昨日朝会上……我想了许久也不明白。”严奚是在家琢磨了许久,实在想不通,才来找闻无涟,明日就要再开朝会了,他总不能连做什么都不知道。


    “嘿,想不到你严克祯也有糊涂的时候。”闻无涟和严奚岁数相差近十岁,但两人是同科进士,只不过不是一个府出来的,所以严奚和杨振没有那座师的情分。


    “你,你浑说!”严奚和闻无涟不同,他可以说更迂腐一些,当时带着人在先帝管材前哭穆珀不孝的事儿都能干出来,但严奚有一个好处,他重君心,所以穆珀真真假假的一糊弄,严奚就老实了。


    可这次,严奚怎么也琢磨不透穆珀是想干什么。


    “好好好,我胡说。”闻无涟可不敢把这位气急了,严奚要是恼羞成怒,能跟他冷战个七八年。


    “其实陛下的想法,你也看得到,只不过没有将其联系起来。”闻无涟取过旁边的纸笔,把笔尖在嘴上抿了抿,将穆珀在登基前后分派给各部的事项都写了出来。


    严奚看着闻无涟将本无甚关联的几项都写到了一起,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好比之前穆珀玩闹一般的雪雕祭台,现在成了各地过冬用的雪屋,不仅可以清理积雪,还便于收集融化的雪水,而且低温鱼塘所养殖出来的鱼品肉质细腻,味道更上一层楼,这鱼塘又和桑基鱼塘联系起来,冬日里积雪减少,百姓得以翻地深耕,将虫害冻死,待等回暖的时候,直接种上在烘洞中育苗的秧子,粮产就翻着番儿的涨。


    等一波粮食收获,在田里加上鱼塘的塘泥做肥料,赶在冬季到来之前还能再种一批,而只第一批的粮食就足以交粮税,剩下的余粮自然更多。


    更有之前活字印刷之事,字典的编纂,乃至各地出现的启蒙书,因为书籍价格低廉,很受贫苦学子的欢迎,但是其中几个世家所在之地,这些廉价易懂的书籍一上市,就被直接收购,甚至当地的书店老板都受到了威胁,不允许再售卖这么便宜的书本。


    严奚注意到,这些世家都在上次的清算名单里,有那数罪并罚的,昨日京中的宅子就已经抄家了,而这些族地,想来也是囊中之物。


    还有严奚不曾注意过的兵部改革,甚至都说不上是兵改,而是启用的驻军屯田的制度,用工部最新做出来的农械,以更少的劳力耕种更多的土地,严奚知道,先应用到军中是因为军队完全处在穆珀的管辖之下,而且可以省去层层下放的繁琐,得到最准确的反馈,如果军田实验成功,那工部推广,户部负责,推广民生就更加简单,同时也解决了兵部职官臃肿的情况。


    闻无涟唯一没给严奚看的,就是抽丁培训,这件事闻无涟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穆珀不愿意明令下达,而任由外面的人胡乱猜测。


    加上穆珀之前布置的学堂,育幼堂等等,严奚似乎看见了一张潭底捞鱼的大网,将一切牵连起来。


    “克祯兄,你看看,这些安排,难道只影响了世家的利益吗?”闻无涟落笔后,点醒了严奚。


    是啊,启民智,固然是对世家不利,但对清流难道没有影响吗?他们广行善学,为的是自己的想法和政策获得更多的支持者,也就是说,这些人越好糊弄,才越容易成为自己的力量,但是他们懂事了,知道的越多,自己等人受到的质疑也就越多。


    “难怪……”严奚久久无言,忽然站起来向闻无涟鞠了一躬,闻无涟立时跳起,“诶,你,你这是干什么。”严奚苦笑道:“前日朝会,知言你救了我们啊。”若不是闻无涟当先定下基调,那清流一党无论是支持严惩还是主张功过相抵,都会成为陛下清理的一部分。


    “也要多亏了克祯兄你的支持和信任才是。”闻无涟伸手将严奚扶住,他知道如果严奚带着最顽固的那几位反驳他,不仅清流会被清算,自己这个尚书令也是当不上的。


    “说来,却也不全是信任你,我是更相信陛下不会对世家手软。”严奚其实算被赶鸭子上架,当时如果不支持闻无涟,他们必然分为两拨,这样散乱在那个朝会上无异于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而且,就像之前穆珀跟他们剖析的时候一样,严奚等人对世家,如何不是厌恶,却无可奈何。


    “总之,结果是好的。”闻无涟虽是清流领袖,但他和严奚还算不上一党,闻无涟处事为官当政,为民无私,而严奚则是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虽然不贪财辱命,但对于自己一党之人的过错和无能也是护着瞒着,加上闻无涟因科举之时与杨振有座师的一份情分,所以天然的和严奚,周御史他们这一群有着隔阂。


    今日严奚主动上门拜访,也是闻无涟刻意为之,他现在荣升尚书令,手下的人,总要听话才行啊。


    闻无涟将严奚送走之后,把自己写出来的那张纸直接烧掉,现在陛下的密探可是无孔不入,而且,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对穆珀知之甚详,至于穆珀知不知道,闻无涟是相信他们二人的默契的。


    不过穆珀他这会儿也没功夫关注闻无涟的事,他自己这儿还有些麻烦,他被抓包了……


    就好像命中注定杨林会发现燕王府的秘密一样,杨振急病,杨林怒闯燕王府,满世界找不到人,正在角落处打树发泄的时候却正巧碰见从角门回来还没换衣服的穆珀和子宸。


    原本想要质问穆珀的杨林看着奇装异服的两人,三人六眼视线相交,三张嘴却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是老师出事了?”穆珀还是反应快些,看杨林脸上错愕与怒意交杂,就知道是杨振作妖。


    “父亲急火攻心,已经起不来床。”杨林想问,为什么原本对权势无欲无求的他在高位上会如此行事?明明父亲已经选择了他不是吗?可是杨林更知道,穆珀不光是继位前危机重重,继位后也有无数的明枪暗箭,他现在的愤怒,只是因为倒下的是自己父亲。


    “你在前厅稍等,我们换了衣服便与你过去。”穆珀拍拍杨林僵硬的肩膀,这时候还是别解释那么多了。


    好在是春天,穆珀他们更衣也简单,外袍一罩就能出门,外面马匹已经准备好了,京城内不能纵马急奔,但骑马快行肯定是必走路快的。


    “参见陛下。”杨府的门口,杨家人已经得到消息,在门口迎接。穆珀摆手让众人起身,“杨林带朕前去探望就是,其他人不必跟着。”本来还想卖个惨的杨府中人就这样看着三人跟一阵风似的就去了杨振的卧房。


    杨林当先进门,将里面伺候的侍女和管家都让了出去,穆珀打眼一看,便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子宸瞅了瞅,伸手搭脉,脉象沉稳有力,便对着穆珀点点头。


    “老师病重,恐怕要行火针,子宸去准备吧。”穆珀坐在杨振的床头,语气淡淡道:“老师不必担心,这火针乃是子宸的绝活,需取一尺六寸长的金针,以烈酒烧红,从颈椎第三节入针,直通腰椎脊髓之处,提气醒神,一针见效。”


    “咳咳!”杨振心说你这一针能给我直接见祖宗,装不下去的杨振只能起身,看穆珀连扶他一下都欠奉的样子,无奈自己坐起来,“陛下这又是何必。”


    “你毫无预兆的装病,让杨林强闯我王府,你是算准了朕不会罚他?”穆珀看了眼杨林,“倒霉孩子。”


    杨林气的鼻孔都大了,一下子坐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运气。


    杨振张了张嘴,“老夫身边也就只有这老三了。”杨振对穆珀挑拨之语很是无奈,这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到是这南湘公,会武会医,想来当初穆杰就是他下的手……杨振还真是提了几分警惕。


    “说说吧。”穆珀整理了一下袍子,“你这脸上涂得是什么粉?细腻不说,还没有香味儿。”子宸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你靠点谱。”


    “老夫没涂粉……这是药水洗的!”杨振气苦,谁能想到子宸还会医……


    “哦……”穆珀失望的点点头,“什么药水?下次朕也试……是长点经验。”穆珀被子宸把话瞪的拐了弯,但不妨碍杨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朕不白拿你的,咱们交换,下次装病你可以在腋下藏一个木球,这样你的脉象就会变得虚弱,一般的郎中摸不出来,还可以把下肢抬高一段时间,这样短期内可以下肢冰凉,躺下前多喝水,水肿都可以造出来……”穆珀感觉到屋内的视线充斥着诡异,耸肩,“经验之谈。以前朕不去上课,就是这么骗的御医。”


    做过穆珀老师的杨振气的喘粗气,杨林在旁边又气又笑,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他才是急怒攻心吧?


    “御医遇上你,也是他的福气……”子宸幽幽吐槽,穆珀拉人过来身边,笑着道:“当年御医以为我是被嫡母害的,才不敢多嘴,就只会开补气的方子。”


    用玩笑话说出来的痛苦才是会心一击,杨振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不告诉他,才能显得更真实。”


    “也更让你无辜。”穆珀补充道。杨振也没否认,“老夫要是不病,现在只怕已经宾客盈门了。”


    “什么好处都想要,也不怕撑着。”穆珀嘲讽的话让杨振破防,“老夫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杨家延命百年,如何比不过你此时所有?”穆珀也横起来,祸不及家人,杨振就算不满不平不甘心又怎样,他才是那个能保证杨氏再次续命的存在。


    世家掌握了大量的资源,这些资源如果没有规划的全部铺开必然天下大乱,所以王朝需要世家,但需要的是依附于王朝,依附于君主的世家,这是穆珀经年以来的经验。


    杨振闭嘴了,看了看杨林,“老夫想杨林嫡次子继承爵位。”


    “你还是不信朕啊。”穆珀看穿杨振的想法,无非是怕狡兔死,走狗烹,以退为进,“还想踩着朕的名声保你家基业?”


    “陛下,我父亲……”杨林赶紧开口,结果就见床边两人一致转过来,“闭嘴,没你的事。”


    这师生俩在多年后却又有了默契,杨振复杂的神情变化,穆珀淡淡道;“老师难道已经准备宝刀归鞘?”


    “陛下又想许老夫什么?”杨振知道自己离朝不过是一时,但,损失已经造成啊!光补偿他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用。


    “入紫云阁,享太庙供奉,如何?”紫云阁是荣朝的功臣阁,每代帝王的匡扶社稷之臣才有资格进入,而像杨振,郑勇以及御史台彭逊这三位,本就是穆珀他大伯定下的辅佐之臣,应该由下一任帝王下旨,准这三位入阁,但穆尚得位不正,操之过急,他继位后,这旨意就从未提过。


    而入太庙者,得享皇室后人祭拜,这个是不以朝代更迭为转移的,就算荣朝灭了,下一任帝王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也不会动太庙里的牌位。


    “老夫当得起?”杨振没有被穆珀画的大饼撑死,他自己知道自家事,紫云阁就算了,太庙,他自己都怀疑自己。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以后的人只看您老的功绩,自然不会知道其他。”穆珀继续画饼,刷油,加火,“这史书上怎么写,也不是史官一人决定的,何况,杨家三子依旧效力朝堂,您这头老羊,难道放心?”


    杨振心动,很心动,甚至都不自觉的坐直了,但是他一下子晃见了穆珀的左手,仿佛一桶冰水直接浇了下来,浇灭了他那颗想要拼一把的心,这可是个抽髓榨油的主儿,他这把老骨头拼不起。


    “老夫老了,是非公断,老夫死后也听不见,何必在意。”杨振一口气松下来,仿佛看见自己面前吊着的胡萝卜和背上的鞍具一起消失了。


    穆珀挑眉,想要再说,却看见了杨振的视线,放在自己的左手上,穆珀了然,你个老狐狸。


    杨振笑的很是和蔼,甚至透着慈祥,他发现穆珀看见了,便将视线上移,却正看见子宸在穆珀的视线外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杨林,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看见了什么很好玩的猎物。


    杨振牙齿一下子咬紧,他怎么忘了,就算是男子也会有嫉妒心,何况这南湘公不是一个简单的依附者,他自己身后就有一股神秘势力。


    注意到杨振的变化,穆珀顺着抬头,正看见子宸的表情,便笑道:“在看什么?”言语间满是信任。


    “在看杨林啊。”子宸忽的歪头,“陛下不许我看别人?”


    杨林懵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振却看见子宸在嬉笑间神情就变得无害又清澈,杨振看看自家儿子,以他跟陛下的关系,若还是不能把握分寸,这位南湘公在陛下面前挑拨几句,杨林的祸患便来了。


    “怎会,杨林是我好友,不必避嫌。”穆珀笑着捏捏子宸的鼻尖,子宸看见杨振难看的脸色,在穆珀看不见的角度眨了眨眼。


    “陛下。”杨振有些怀疑子宸是故意配合,但他不敢赌,他很清楚一个人的占有欲,如果杨林摆在朝堂争斗之上,杨振不会有什么介怀,技不如人,命该如此,但杨林要是栽在一个人的嫉妒之上……杨振怕是真的会呕血,而且眼前这个可不是金丝雀,杨振开口道:“老夫辅佐朝政多年,深知其中疲敝,如今老夫身无所系,倒也想为陛下的变革出一份力。”


    穆珀故作惊喜,刚要开口,就见杨振继续道:“但太庙之位,老夫不敢妄想,陛下曾让老夫种植棉花,不如,老夫回户部,帮陛下继续扶持民生?”


    “好啊,老师既有此心,朕心甚慰。”穆珀有些遗憾的笑笑:“户部专司,以老师的本事自然不必操劳,正好能够好好休养。”


    “朕看,不如今年播种之时,老师便重回朝堂吧。”穆珀期待的看着杨振,杨振心道有本事你被让我种……想到杨氏的封地,杨振心口是真疼了,“老夫一定与陛下再续君臣之份。”


    “杨林,念老师病重,朕不怪你强闯王府的罪过,这几天你便在老师身边侍疾,不必去衙门了。还有,你毁坏我府内大门,得照价赔偿,具体的价钱,随朕入宫商议。”杨振这边解决了,穆珀自然就想着一并把杨林的事搞定,杨林也清楚,便起身恭送,“父亲,我去去就回。”


    杨振看着毫无忌讳的儿子,突然有点心累。


    三人从杨府出来,杨林忽然站到了子宸旁边那侧,子宸嗖的一下离远了些,“做甚?”杨林无言的看了眼子宸,“自然是配合南湘公。”


    别以为他没看见子宸那不容忽视的视线,意味太明显了,但杨林比他爹还清楚些,以子宸的自信和与穆珀的关系,他才不会对自己起嫉妒之心。


    “哈哈,咳咳。”穆珀没忍住笑出声来,单手牵着缰绳,把子宸揽到自己身边,“子宸也是为了帮我,你可不能怪他。”


    “怎敢。”杨林阴阳一句,随即自己又笑起来,“倒是把我爹吓到了。”子宸吐舌,“杨老大人是懂得多。”


    杨林直觉这话不是在夸他爹,但也不好说什么,这事儿,任谁都会想多吧?


    “顾氏可好?”穆珀忽然关心起了杨林的婚后生活。杨林眉头舒展,“很好。”能让人在想到的时候不自觉舒心,至少两人是有好感的。


    “你看,你就不会想多。”穆珀点醒杨林,好,果然之前不是夸……杨林无奈的看了眼坏到一起去的两人,瞪眼道“二位不准备解释一下刚才是什么情况?”


    “解释解释,这不带你去解释。”穆珀也无意把杨林惹炸毛,毕竟这位可是一直站在他这边,甚至杨林暗地里去查那几个孩子的身世,抹除其他痕迹的事,穆珀也是知道的,而杨林却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种超乎认知的事,与其解释千遍,不如带着他去看一遍,而杨林在一步踏出角门后,经历过甚至没经历过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中,他的反应甚至比胡不知刚过去的时候大得多。


    穆珀看着愣在原地的人,掐指一算,未知吉凶,但无大碍,“或许,他会多几份记忆。”


    足足有十几分钟,杨林的意识清醒过来,一眼看见穆珀,两行热泪就滚落下来,“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


    杨林大步上前,抱着穆珀就哭,子宸在旁边看着,穆珀哭笑不得,“冷静,冷静诶,我媳妇还在呢。”


    杨林被穆珀推开,看着对方嫌弃的样子,也是一阵无言,“南湘公,多谢救命之恩。”


    子宸摆手,“你缓缓神,那一切并未发生。”子宸不知道杨林多了什么记忆,但从之前那种种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杨林却是摇头,“若非南湘公搭救,一切必然发生,即便补救,也是难上加难。”杨林认准了,子宸求救的看向穆珀,这种恩怎么认啊。


    “事到当时,你一定会救。”穆珀揉揉子宸的头发,因为在荣朝一直有冠帽示人,所以子宸也没有把头发留起来,还是现代的短发造型。


    子宸只好笑道,“如此,倒是省了我一番口舌。”


    “嗯,介绍还是要的,当时我只是在这里躲了两个时辰,知道他一时回不去,便离开了。”杨林笑着说道,穆珀一笑,“走,那就让你好好认识一下这里。”


    杨林的出现把胡不知吓了一跳,但又见杨林十分淡定的就接受了历史空缺的设定,胡不知就有些不淡定了,“你们荣朝人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


    胡不知却不知道,杨林多了一份乱世峥嵘,生灵涂炭的记忆,对改变历史之事接受的明显更好。


    而在与几人彻夜长谈后,杨林也清楚了穆珀的志向,民智可启,但非百年之功难以成型,而其中最大的阻碍并不是世家,而是掌权者。


    穆珀需要一个打破一切的皇帝,如果穆珀自己作为那个被打倒的阻碍,那之后的道路必然更加宽阔顺畅。


    “如果你亲自执行呢?”杨林看看穆珀,这份责任和志向,似乎不能用懒散做解释。


    “我本身是世家王权的受益者,便不具备先决条件,我可以做,但收效甚慰,甚至会在下一任皇帝身上前功尽弃。”穆珀表示这个提议很诱.人,但人必须具备拒绝诱.惑的能力。


    杨林看着眼前的史书,陷入了沉思。


    胡不知却小声的问子宸,“你们这是选他造反了?”


    子宸默然,伸手直接敲在胡不知的脑袋上,“想也不可能。”


    半响后,杨林抬起头道:“想要让百姓揭竿起义,只有昏君只怕不够。”


    “你不适合做奸臣。”穆珀直接摇头,他是想找个奸佞之臣,但杨林,容易翻车,他就不是那个性子,万一逼急了自己给自己举报了……


    “我不合适,但,我爹合适啊。”杨林咧嘴一乐,子宸扭头道:“我看杨林也值得培养一下。”


    第818章 番外世界7


    杨林很快就接受了他们还没被挖出来的事实,毕竟有过一次记忆的他,知道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杨林取代了穆珀和子宸,在收集好的资料室里废寝忘食,其刻苦钻研的架势把胡不知都吓到了。


    “我说兄弟,不至于这么用功吧,这大事小情的,不都有他俩吗?”胡不知觉得杨林所做的一切,用处不大,一应事由不都是穆珀做决定,有子宸跟他商量着也就是了,杨林干嘛一副要把知识都吃透的样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把这些东西都学透了,等陛下吩咐的时候我就能第一时间领悟,这样才能保证陛下的吩咐得到完美的结果。”杨林说的理所当然,神态自若,并且胡不知从其上看见了一股子名为与有荣焉的荣誉感。


    “你继续。”本来想带杨林出去玩一玩的胡不知都不好意思了,回到楼下,在茶几旁坐好,胡不知搓搓自己的圆脸,“我去,让杨林给我整惭愧了。”


    胡不知看看正在逗自家孩子的穆珀,再看看一旁煮茶的子宸,“你们就一点都不惭愧吗?”


    子宸递给胡不知一杯茶,“杨林跟你不一样。他是回去改变历史的,而你是既定的历史,除非,穆珀找到你家先祖,把你这一脉提前斩尽杀绝,那样才有不到四成的可能影响到你的出现。”子宸在这儿算概率,把胡不知的鸡皮疙瘩都算起来了。


    “停停停,那要照你这么说,你们多拉几个人过来,咱们岂不是能争霸世界了?”胡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乐道:“你跟陛下说说,海岛那边定下来了,咱再把西边那细碎的几个小花园给打下来呗?”


    “你确实该惭愧,荣朝大部分时间在小冰河时期,哪有实力往西打。”子宸吐槽,胡不知一拍手,“家祭无忘告乃翁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滚。”子宸将胡不知面前的杯子拿走,不给他喝。


    当晚,子宸和杨林就留在了现代,由子宸给他介绍一些事情,而在胡小闹那过足了为人师表的瘾,穆珀还得老老实实回去上朝,明早的朝会可是要汇报抄家收入的,穆珀不能错过。


    “你俩不回去上朝没关系?”胡不知端着烧烤凑过来,晚上在商业街能吃什么?自然是夜市啊。胡不知特意选了这条步行街上最好吃最香的一家过来诱惑杨林。


    “他还没有上朝的资格,我去不去都行。”子宸知道明天的朝会主题,他可没心思跟着那群人算账,是真算账,明天户部得带着算盘上朝的。


    “不对吧,杨林够品级了啊。”作为一个荣朝通,胡不知现在对荣朝是很了解的。


    “光有品级不够,他现在隶属六部,六部尚书在朝,随员只能是侍郎一级,其他人无旨无奏,不得随便上朝,杨林的级别属于留下看家主理事务的,万一朝上把六部尚书撤了,当天总得有个主事儿的不是吗?”


    “陛下要撤尚书?”杨林从资料中抬头,被子宸塞了一把羊肉串,荣朝也是有羊肉串的,甚至比这个还要大,举着跟一把剑一样,“这个不用筷子取,直接吃。”荣朝的羊肉串是取下来放盘里吃,这个小的直接撸就好。


    “没说要撤尚书,毕竟他还等着尚书给他干活呢。”子宸解释了一句,杨林也从座位上起来,加入夜宵行列,“我还以为陛下心急了呢。工部那边都被催了好几次了。”之前杨林还以为单纯是穆珀过于急躁,但现在看,见识过电力,燃油,对工部造的那些慢腾腾的齿轮组合自然是不满意。


    “嗯?他催工部了?”子宸挑眉,什么意思,图纸可是他给的。


    杨林显然也想到了,眼睛一转,“这羊肉好嫩啊。”


    子宸狂翻白眼,就知道他背着自己肯定有原因。


    天亮了,京城的慌乱也结束了,从抄家获罪的家族中拉出来的马车耗尽了京城的全部库存,马车,骡子,驴,牛,甚至最后用上了人,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各家门口向着户部衙门汇集。


    户部尚书已经亢奋的两天两夜没睡觉了,第一天他还以为进展不会顺利,毕竟那可是世家,但没想到,禁.卫军,戍卫大营,甚至世家自己人都十分配合,抄家,抓人,虽然人数还没抓全,但是,无伤大雅,户部尚书从衙门里被叫出去后,连喝水吃饭都是站着的,将近三天的时间,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他甚至连恭房都不想去。


    巨大的,六人合用的算盘在不断的扒拉,就在上朝的最后一刻,户部还没结束,“快快!要给陛下上报呢!”户部尚书汗如雨下,眼珠子通红,整个人看上去比朝上的武将还恐怖。


    “我说,你也是世家出身,怎么这么……”旁边一个没有被牵累的世家官员看着户部尚书,十分不理解,就没有一点物伤其类的感觉吗?自己这几天在家胆战心惊的算什么?


    “出身?出身能给国库赚钱吗?”户部尚书哼了一声,“要是我能做主,我早就把我家抄了!”户部,执掌天下财权,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在钢丝之上,各部朝臣要找他要钱,皇帝要找他要钱,大家给的钱越来越少,要的钱越来越多,而且每时每刻还有人盯着他们不能贪污,更有更多的人想方设法的诱.惑他们贪污,可以说每一个户部尚书,都是整个朝堂的战力最强者。


    上朝,超巨大的,三十个人联排的算盘在大殿里噼里啪啦,闻无涟看着单手撑头,已经在闭目养神的穆珀,所以你过来干嘛的?


    各部已经在盘算这些钱怎么分了,但闻无涟很怀疑,这些收入,他们一个都拿不走。


    果然,就在户部把总账报出来后,缓和了半个朝会的户部尚书拿着一本账册站了出来,先是扫了一圈周围,别以为他没听见刚才这些人的盘算,今天,但凡有一个人从他手里拿走一两银子,一个铜板,他就直接撞死在这些金砖上!


    户部尚书一开始成熟的事这些世家需要补上的税款,欠款以及罚款,这些大家还都能接受,而紧接着,他们听见了什么?这些世家自愿捐献?支持船运,赈济,免费学堂……积德行善?赎罪??你们人都走了,突然又支持起来穆珀这个新帝了?


    “陛下,工部……我们……”


    “陛下礼部……”


    “陛下,门下省……”


    “陛下,织造局……”


    等了一整天的他们不就是为了分点钱吗?现在怎么都进了国库了!


    “嗯?”穆珀淡淡开口,“诸卿,有意见??”


    “陛下圣明独断,臣无异议。”闻无涟赶紧上前,他现在是尚书令,这位置素有代相的称呼,和宰相也就是一步之遥,但他现在做出的事,跟之前可差太多了,这句话一出,之前开口的朝臣们纷纷冲着他来了。


    “闻无涟,你是要当佞臣吗!”


    “佞臣?”闻无涟看向说话的人,冷冷道:“免费学堂不是你礼部的事?开蒙教化不是你礼部的责任?陛下都替你们想好了,不过是按照要求去做,你们难道还做不好?”不就是手里没钱吗?


    “户部,海运难道不是你们的事?”


    “工部,你们除了陛下安排的工作,还有什么事?”


    “兵部,织造,还需要我一点点说吗?”闻无涟战斗力全开,穆珀在上面就差鼓掌了,谁说清官不会拍马屁的?


    “闻爱卿,他们怎么说也是一部之臣,手上有些重要的事务是很正常的。”穆珀微笑,“不过,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各部都急于实现自己手中的成果,你们想要申领钱款的,每人写一份规划奏折上来,做出预算,计划,成果,以及,达不成预期效果的惩罚,只要奏折写的好,朕可以让户部给你们批款,如果不行,朕可要查一查,你们的渎职之罪了。”穆珀语调轻柔,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的语气让下面被金银迷了眼的众人想起来,陛下打压世家,可不是偏心他们……


    心中仿佛倾盆大雨浇下,他们更记起来,除掉这些世家可不是他们斗争的胜利,而是陛下单方面的成绩,这就不是一个能被他们操纵的存在,他们是怎么来的自信?


    “收库,退朝。”穆珀看下面人不说话了,一挥袖子,退朝。户部很兴奋,虽然钱肯定还要出去,但从自己手上花出去和从其他人手上花出去肯定不一样啊。


    秋收,杨家押着看不见边际的棉花车进城,除了棉花,还有棉籽油,成品的棉布,而这也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句不振的杨振,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上。虽然,他是户部下属棉纺局的新任主事,但,就像是月前的暴雨转了个圈回到户部尚书头上一样,杨振的到来,就算只是一个六品主事,户部也如临大敌。


    “闻尚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有那看笑话的,闻无涟这个尚书令刚坐稳,还没有什么成绩,杨振就回来了,而且从虽然从底层做起,棉纺局却是陛下关注的事情,难道还出不来成绩?更重要的是,这不就是代表了陛下的信任吗?


    “我担心什么?”闻无涟摸摸胡子,“我行得端坐的正,难道他还能无缘无故把我拉下来?”


    其实,不只是其他人,尚书省手下的人都蠢蠢欲动,毕竟跟着杨振做事,比跟着闻无涟做事轻松多了。


    “陛下,程大人求见。”程煜轲,从负责织机之后,穆珀就再没交给他任何一项重要的工作,一任三省之长,他不会不知道穆珀的意思。


    穆珀抬头,“让他进来。”穆珀此时并没有在御书房,而是在偏殿欣赏着刚送上来的雪山寒松图,颇为讽刺的是,这画的作者是前朝的大贪官,画这幅画的时候,用的是赤金貔貅镇纸,身边研墨的是二十万两买下的花魁。


    更讽刺的是,这画是杨振送来的。


    “臣,参见陛下。”程煜轲进门来,神情颇为怨念。


    穆珀抬眼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交了官印,回家吧,朕可以许你家经营织机生意。”


    程煜轲不服气,“陛下可以再接纳杨振,为何不给臣一个机会?”


    穆珀好笑的看着程煜轲,“你做官,无为,做人,无忠,看似做兄长还算合格,但你家中弟妹五个,你只偏帮你以为的弱者,无视他人,你做亲长,无德,还要朕继续说吗?”


    程煜轲以这个岁数当上三品大员,可以说是三省之中最年轻的,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对不起把他供上来的人,他在杨振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且这个人实在是看不清形势,穆珀不敢将大事交给他。


    “交官,走人吧。”穆珀让程煜轲走人,程煜轲脸露悲愤之色,怒而转身。


    半个时辰后,内侍来报,程煜轲跳内河了,好在被守卫救起来了,人没事,但是外面的传闻不大好听。


    “你这,付出也大了点吧?”刚回来的子宸不知道他干了啥,但是穆珀为了这个昏君的名声是不是着急了?


    “别闹,我啥都没干。”穆珀摆手:“让御医去给他看看。”京城里的内河,是京城的雨水道,本意是为了降低京城的暑热,当然,建成后就没用上,这时候是秋天,内河最多二尺深,虽然说要想淹死也能憋死自己,但从河岸跳内河,摔伤的几率更大。


    “他过来求见,一脸我欠他的表情,我让他辞官,还许他家经营织机生意……”穆珀在旁边碎碎念,子宸默然,“这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


    又半个时辰后,御医和内河的守卫以及垂问这件事的刑部官员都过来了,根据痕迹和当时程煜轲的状态,加上御医的诊断和程煜轲自己的表述,还原了事情真相。


    程煜轲自诩完人,循规蹈矩一辈子,却被穆珀这么评价,还丢了官,悲愤之下,程煜轲决定他不走内河上的廊桥,要打破规矩和体面,走一回河道,然后,他忘了河道两边刚抹上了石灰堤,脚下一滑就直接趴了下去,脖子扭到了,鼻梁摔断了,手腕,膝盖挫伤,至于其他的伤,或许还不如他要受的风寒严重。


    “看,这才是好臣子,懂事。”穆珀指着那个刑部的郎官,“你叫什么?”


    “微臣冯康。”刑部郎官用带着孺慕的声调回复,穆珀总觉得有点熟悉……


    “太常冯志秀?”


    “正是家父。”冯康躬身更低了,穆珀了然,“啊。”家传啊,冯志秀在穆尚刚走的时候还闹着要给先帝守墓来着,穆珀让他回家歇着去,后来老冯就报病了,只说伤心过度,弄得穆珀也不好主动找他,这,估计是等不及了。


    “你父亲身体如何?”


    “回陛下,家父如今已经能够下床行走,郎中说只要多加休养,少劳累,便一切无恙。”冯康很是有些兴奋,穆珀摸摸下巴,“待你父亲休养好就尽快回来吧,朕还怪想他的。”


    冯康千恩万谢的回去了,御医和守卫也离开,穆珀对着子宸一拍手,“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登基后一直忙忙碌碌,把冯志秀给忘了,这个天选的奸佞啊,子宸复杂的看着穆珀,“你,想干什么?”


    “嘿嘿,他们不是不喜欢闻无涟吗,那就换一个。”


    不过穆珀还没来得及把冯志秀召唤回来,穆琰那边就出事了。


    上次穆珀清理世家的动作太大,穆琰吓得不行,成天想着穆珀会不会不顾先帝遗命,趁这个机会把他杀了,毕竟直接动手要穆珀性命的是王昭仪的人,是他母亲的人……


    其实穆珀根本没想起他来,甚至连流放的王氏族人都没被影响,但如此两个月后,穆琰疯了。


    他看谁都像是要来杀他的,一会儿觉得孙氏是刺客,一会儿又觉得饭菜有毒拉着不让孙氏吃,要保护她,孙氏受不了,找来守卫要离开这个疯子,去流放也好,换一个地方囚禁也好,她现在都不想生个孩子试图离开的事了。


    谁知孙氏和守卫诉苦的时候被穆琰看见了,穆琰以为孙氏和外人合谋要杀他,便先下手为强,用灯油把祥隆宫给点了……


    好消息,人救出来了,坏消息,祥隆宫彻底烧没了。


    因为穆琰是疯的,守卫怕他乱跑,又得拦着不让他打杀孙氏,就顾不得祥隆宫的火势了,祥隆宫没有水井,年久失修,又是秋天,等守卫们打水回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没等朝上的人争论出个结果,穆珀就直接下令,把祥隆宫那片地整理出来耕作,穆琰和孙氏发配皇陵做看守。


    “你说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子宸狐疑的看向穆珀,虽然历史上没记载,但是穆琰这个时机,特别的合适啊。


    “我到希望他是假的。”穆珀还是蛮期待的,要是装的,更好玩。


    “……你就养吧,养出个蛊王来就老实了。”子宸转身,直接躺在穆珀腿上,“蒋谷青又来消息,穆杰和你放出去的两个世家子联系上了。”


    “蒋谷青想干什么?”穆珀好奇,他什么时候和蒋谷青关系那么好了?


    “他想坐稳武林盟主的位置。”子宸嘻嘻笑,“正好我也做过武林盟主。”


    “再加上他之前和那些世家牵连过深,现在可不是要在你面前好好表现。”子宸看着穆珀,眨眼“我只让他盯着穆杰的人手有什么动作,没让他去找穆杰。”


    “嗯。”穆珀伸手摩挲着子宸的脖颈,“他也找不着。”蒋谷青对穆杰态度模糊,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好友,除了他俩,这也就造成了现在蒋谷青有些尴尬。


    秋去冬来,穆珀又开始抽调丁役,这次,之前累积下来的不满达到了一定程度,加上世家和穆杰在中间搞事,穆珀的声誉可以说是急转直下。


    在外面热议的时候,穆珀该任冯志秀为宰相,闻无涟一番折腾,竟然又回到潮州去当府尹,顿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胡闹,这就是胡闹!”严奚老大人对冯志秀这等小人上位很是有意见,加上杨振因为棉花开始升官,朝上才安稳了不到几个月,就又有些风雨欲来的意思。


    “不对啊。”杨振则觉出不对劲来,穆珀对闻无涟的信任,杨振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会?


    “潮州之地,东出之地。”郑勇看着接受了任命的孙子,“陛下信任你们,就得好好干,知道吗?”


    “祖父放心。”郑家三代拱手,化作闻无涟的随从与他一起去了潮州。


    闻无涟离开后不久,江湖上突然起了一阵传闻,说原镇安王穆杰,在各地埋藏了许多宝藏,宝库,为了造反之用。


    “陛下呢?”闻堰没有去潮州,而是留在京城,如今是昭明司的一个主事。


    “陛下不在宫中。”内侍躬身,但是也没告诉闻堰帝踪。


    闻堰无奈,只能去找杨林,毕竟当初那些人是他们放出去的。


    “安王殿下?”闻堰诧异的看着对面的穆畜,穆畜比他脸还白,而作为中间通知转达的人,杨林也只能照章办事。


    “陛下说了,这事儿本就是给咱们练手的。”杨林苦笑。穆畜趴在桌子上,不想面对现实,这开始的时候好好地,谁想到,砸手里了。


    “这是,造反啊……”闻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咱们还有别的帮手吗?”


    不是他不信任安王,他,是真信不着,安王才多大,他爹没走的时候还跟着学四书五经呢,这么大的事,交给安王主理,闻堰觉得和交给刚会走的宁远侯没什么区别。


    “倒是,还有。”杨林讪笑,“我请南湘公,找他师兄帮忙,但是吧,这事儿千万别让陛下知道。”


    “一定不能,大哥知道了肯定要捣乱。”穆畜一下子抬头,两个做臣子的看天,就当没听见,陛下捣乱什么的,所以要不怎么南湘公都让保密呢。


    “现在,从谁开始查起?”杨林开口问闻堰,闻堰扒拉扒拉茶杯,“放外面的人不能查,虽然最容易,但也最可能惊动穆杰。”


    “我倒是有个人选。”穆畜举手,“咱们,偷偷把穆琰他俩放出来怎么样?”


    爹啊,你都教了点啥?闻堰看看一脸赞同的杨林,只觉得他上了贼船,还是奉旨上贼船。


    第819章 番外世界7


    事实证明,闻堰当真是低估了穆畜,或者说他低估了穆家人的脑回路。穆畜提议把穆琰放出来,给穆珀的理由是检查一下穆琰是真疯还是假疯,然后,穆珀同意了!


    甚至穆珀主动帮他们撤走了一半守卫,把消息放给现在已经和穆杰联络上的世家子,且不说密探突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的时候造成了怎样的恐慌,在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他们都觉得穆珀要么是太自信,要么是皇帝做腻了。


    但这也让他们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不是真的跟着穆杰造反的人,虽然他们很希望是真的,但是他们的行踪躲不过那些密探。


    “把穆琰救出来?”穆杰经过辗转得到消息后有些惊讶,“他们竟然这么忠心?”


    之前因为穆珀开展了无数基础建设,密探和钦差到处乱派,让穆杰十分不安,于是他直接隐于地下,外面出面的都是他最后的四个暗卫和朋友。


    所以他们传来消息的时候,穆杰有些质疑,毕竟不能直接和那些人接触,总有些信息差。


    “不过救出来也好,正好可以做个掩护。”穆杰想到最近的传闻,一阵气苦,他手上确实有一笔钱,但并不是传闻中藏在各地的宝库,而是改换名姓存在钱庄的,谁会没事儿把钱存在山洞里……而且这传闻最开始是因为逃跑的世家子行事张扬,他们才是手握财富的人,现在好了,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了。


    “别让咱们的人动手,找孙氏以前的附庸,就说是救走孙氏。”穆杰不知道,他误打误撞的,给了这次行动一个特别合情合理的理由。


    皇陵,孙氏穿着这辈子都没穿过的粗布麻衣,守着比以前茅厕都不如的房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他们就能冻死在这儿,孙氏看着门外的守卫,那些守卫都穿着新做的棉甲,外面还裹着皮毛斗篷!他们有暖炉,有不漏风的房间,还有足够的伙食酒肉……


    但是,孙氏再看看她身边的第一道关卡,疯子穆琰在门口的雪地上用铺房顶的枯草围成堡垒,他守在堡垒里面,防止有人刺杀他,甚至每天给他们的餐食穆琰都不许孙氏去拿,那篮子馒头和稀粥,每每都是被冻成石头一样,孙氏才能趁着穆琰睡觉的时候去偷过来,就这样还惊醒了穆琰几次,他发疯的时候会把馒头当做武器来攻击孙氏,偶尔清醒的时候又饿的到处去找被他扔到不止什么地方的馒头。


    这几天,伙食越来越差了,连馒头和稀粥都没有了,只有送来就干硬的窝头和咸菜,她喝的水都是融化的雪水,要不是还能烧火,她早就饿死渴死了。


    孙氏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向疯癫颠的穆琰,吃的少了,穆琰也越来越虚弱,很快,他就比不过自己了。


    一天夜里,孙氏听见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难道是耗子?长久的饥饿已经让孙氏忘了对老鼠的恐惧,她第一反应是在想怎么抓住然后烤来吃。


    就在孙氏摸索着下床的时候,窗外一个黑影出现,“五小姐?”


    这恍如隔世的称呼让孙氏一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窗口外面的黑影又确定了一下,“五小姐?”因为之前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但是没听到回应,黑影就准备离开。眼见黑影消失,孙氏不管不顾的直接推开了窗子,寒风猛地灌入,本就没什么热乎气的屋子立时冷如冰窖。


    “别走!”孙氏哑着嗓子喊,窗外的人立刻回来,看着衣衫褴褛的孙氏,“五小姐,您,您受苦了!!”


    “谁啊!”被冻醒的穆琰警惕的声音响起,随即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黑影看了眼守卫的方向,“五小姐,咱们走。”


    “你是谁!!”穆琰大喊,黑影直接进了房间,一掌将穆琰打晕,“小姐,咱们带他还是杀了他?”


    不管穆琰脑子是不是清醒,他看见了来人,对孙氏家族就是灭顶之灾。


    “带走。”孙氏很清楚自己没有杀了穆琰的能力,而且这里的守卫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穆琰刚才的折腾,“咱们还有人?”


    “有。”来人确实是孙氏的家仆,而且还是忠仆,是杨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自家儿子要干的事,杨振肯定帮把手啊。


    事不宜迟,又有三个黑影出现,两个背着基本上没有行动能力的穆琰和孙氏,一个断后,一个探路,一行人趁着夜色深沉,迎雪而行,今夜暴雪足以掩盖他们一切痕迹。


    几人的身影消失后,本该躲在雪屋里呼呼睡大觉的守卫们互相看看,“要不要上报啊?”


    “大半夜的,你去吧。”


    “要不,明早再说?”


    “这样显得咱们玩忽职守啊。”


    “寒风暴雪,咱们没听见动静不是很正常?”


    “对对,回去。”


    转天清早,看着被雪灌了半个屋子的草庐,这,装没发现好像不大合适。


    “怎么也不知道随手关门呢。”


    留下一半看守皇陵,剩下的一半分成两批,一批找人一批报信,总之,行动很迅速。


    而很快,因为失职被调走的皇陵守卫就出现在了潮州的码头上。


    “这么说,穆琰是真疯了?”穆畜和杨林他们安排的人已经盯了穆琰半个月了,他自打被孙氏关在柴房里,就算没人的时候也是疯疯癫癫的,甚至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或许吧,就算是假疯,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康复,毕竟他疯了后对孙氏可不算好。”杨林从后世也找不到资料,除非穆珀把穆琰和穆杰接回来封王,才会有历史记录,但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准确记录,只能从后世的史书中得知穆珀这个时代的大概信息,比如,穆珀是个昏君。


    “说的也是,现在穆琰完全靠孙氏活着,孙氏也得让他活着。”穆琰怎么说也是穆氏子孙要造反的话,还是穆琰方便。


    “有人去找穆琰了。”闻堰快步走进来,“不是穆杰的人。”


    “让他是就是了,天下谁能拒绝镇安王呢?”杨林微笑,笑的坏坏的。


    皇宫中,子宸看着穆珀的人口规划,“你这天南地北的撒人,是遍地撒网吗?”


    “撒出去的都不是兵。”穆珀摇头,“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反对织机吗?”


    “北边不超过四成,但南边以生丝为生的,反对的声音很大。”织机增加了布匹产量,减少了人工,更因为经营资格的问题,让很多私人接织布生意的家庭失去了谋生的手段。


    不只是织机,其实现在连棉布都下不了江南,而穆珀之前安排的活字印刷已经化整为零,书店,印刷作坊,在各地都分布开,但是,收效甚微。


    首先,活字并不是所有作坊都能保证拥有全部的常用字,而识字懂工的刻板师傅也不是每个作坊都有,困难重重的同时,也受到了同行的挤压。


    现在的荣朝以手抄书为最为常见,也是很多贫寒学子读书赚钱的手段,而活字印刷的书本成本大大降低,这就让很多新书放弃选择手抄,而是直接印刷,无形中让靠抄书来读书的学子赚不到钱,也读不到书。


    更为关键的是,皇室用的是铜活字,印出来自然字迹清晰,寿命也长,但外面用不起,大多数工坊用的是泥活字,木活字,寿命短,容易出现洇墨的现象,要知道现在的纸张可不便宜,印坏了,及时发现还好,要是没发现,那废品就更多了。


    如果用陶活字的话,就要注意变形的问题,还有陶土在烧制后不容易沾墨等等问题。


    所以穆珀之前拿出来恐吓世家的东西,在被发现缺点后,存活下来的世家立刻开始了捧杀的反击,现在各地甚至在求朝廷派人过去支援作坊人手不够的事,并且大肆宣传穆珀的昏君之举。


    他们不知道的是,穆珀后面派出去的人所掌握的可不是活字印刷,而是和活字配套的胶泥,油墨技术,以及碱水漂白缩短造纸时间的新技术,还有最重要的,每人一本缩略版字典。


    这些字典只有字形和简单的字意,没有完整字典上的出处,运用等等,这就是专门给匠人识字用的。


    不识字,是活字印刷在运用中除了成本外的另一大阻碍,而不识字的问题,也阻挠着一大批普通百姓的求学之路。


    “生丝作坊反对织机,反对棉花,就和贫苦学子们反对活字一样,他们代表的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这点不光穆珀看得见,杨振也看得见,所以重归朝堂后,杨振和之前的人再没半点联系。


    “更多的人,会认识到这里面的好处,可惜懂得人少,他们的声音也太小,未必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杨林看着摇头惋惜的父亲,作为已经知道穆珀计划的一份子,杨林颇有些感慨,就连父亲都不会相信穆珀的计划,甚至,就连他都不想在这件事上帮衬一把。


    “父亲,咱们因棉花而受利颇多……”杨林的想法是至少看在棉花的面子上,杨振其实可以帮忙的。


    “哈。”杨振古怪的看向儿子,“你可知,在咱们的封地,连你大伯都要亲自下地耕种,那棉籽油,是你哥哥亲自榨出来的!”


    这里的哥哥自然不是杨林的亲哥,只是族内的堂哥,不过杨振的意思,杨林很明白。就算杨振同意,远在族地的杨氏族人也不会同意的。


    杨氏现在就好像是陷入了死循环,他们想要体面,就得死命的种棉花,但是光种棉花,养不起那么多的佃农和族人,所以就需要他们亲自动手种棉花,用种棉花的收入来维持伯爵的生活标准,现在杨氏的生活可以说是很撕裂,就拿杨振的大哥,杨家的族长来说,他每天早上一杯参茶,早餐是一碗燕窝粥,八个肉包子,然后下地去干活。


    晌午在地里吃一整块甏肉,大碗的面条,喝的是雨前的龙井,然后在地头午休,下午继续干活。晚上回家,喝的是十五年的花雕,吃的是新鲜的蒸鱼,烘洞里养的青菜,粳米的米粥,晚上把一身的劳作洗掉,盖的是真丝的被子,填充的是他自己种的棉花。


    他们要保持这个生活条件,就需要努力的干活,至于说放弃这个体面攒钱来好好好生活,可以说,穆珀用伯爵的俸禄把杨氏养成了佃农,甚至算下来,他们比佃农的收入还不如,所以,为了保持生活条件,杨氏不断开发着棉花的价值,不然,棉籽油等副产品是怎么出来的,而且他们都能把种子榨油了,可见他们开扩了多少棉花田。


    甚至杨家都找到了让棉花更好生长的肥料和减少病虫害的纯天然杀虫剂,其中杀虫剂已经让杨林拿回去在现代申请专利了,杨林颇为感慨,子孙后代还没影儿,遗产就有了。


    杨家现在唯一的欣慰就是,这么倒霉的不止他们一家,之前被穆珀坑了,花钱买了地的世家也一样,甚至现在因为穆珀的抄家事业稳步上升,皇庄的土地越来越多,运用新式耕作方式和粮种,收获也越来越壮观,今年秋收,要不是群臣反对,穆珀都要开常平仓售粮给新粮腾地方了。即便如此,今年的粮价也是一降再降,现在荣朝的百姓还不是生产主力,所以还远不止于粮贱伤民,降低的粮价更能让大家吃饱饭,冬天不用靠热水和野菜干度日。唯一伤害到的,或许就是世家,想靠着粮食收一年养一年的可能破灭了,要想攒钱干点别的,就只能不断地种粮食,然后收获大了,就被动的压低粮价,不然卖不出去。


    至于说不管不顾,先种经济作物,荣朝现在种植桑麻的收入比粮食贵不了几分,而果树等存在非三五年不能收获。荣朝也远到不了能够大规模种植蔬菜的时候,有钱人家谁还没个菜园子,没钱的外面的野菜都吃不完,谁会去买菜,再说自己种一垄又不是什么辛苦事。


    “现在朝中六成的世家,过得连个乡绅都不如,而这,才几年的功夫?”严奚在休息的时候来到潮州找闻无涟,别看他在礼部,但现在各家谁不知道那点事,大家都是表面光,要想恢复以前的日子,还有的苦。


    “你家也遭殃了?”闻无涟是正经的寒门出身,家里虽说略有薄产,但跟一般的士绅都没法比,他京城的房子还是先帝赏的,不然他都买不起那么大的宅子,所以朝上世家的窘迫,闻无涟一直是看乐呵。


    “没有。”严奚脸色变幻,他家虽然说是世家,但很老实,没有被针对,不过他家侄子,也就是现在的家主还是隐晦的跟他提过,不要再跟陛下对着干,有什么事缓和着来,而且就差明说严家是绝对不会让他带着棺材去上朝的。


    “那你找我来?”闻无涟好奇,自打杨振回归朝堂,严奚跟他基本没联络过。


    “陛下是不是要动兵?”严奚想到自己最近听到的传言,虽然隐约能猜到是谁传出来的,严奚却不想太如对方的意。


    “动兵?你是说往西南?”闻无涟摸摸胡子,开始装傻。


    严奚气呼呼的也摸胡子,“你当真不说?”


    “我是个文人,我怎么懂动兵的事呢。”闻无涟两手一摊,至于郑家三代,带着人去测验工部新造出来的海船一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是工部的事。


    严奚认真的看了会儿闻无涟,“你可知道,你儿子伙同杨振的儿子一起,把穆琰偷偷放出去了。”


    “嘶!”闻无涟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儿子有关系,一下子拽断了几根胡子,“你别唬我啊。”


    “事关重大,我哄你作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陛下并没有追究。”严奚也是个老实人,要威胁怎么能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闻无涟心情一下子就舒服了,“许是陛下不想养了,或者,总关着,他们也不好生孩子不是。”闻无涟挤挤眼,现在宫里养着的几个,穆珀说是皇室血脉,那就是皇室血脉。


    严奚没招了,本想着自己去转,但隆冬腊月的,码头上别说船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只能愤愤而归。


    闻无涟则有些担心的看着东边,一群年轻人,可要安全回来啊。郑家三代的小萝卜头们都在宫里上课,及冠而出的都在那艘船上了,要是但凡换一个皇帝,郑勇这时候都得考虑跑路,或者要不要找个人联手造反了。


    看着自家两个儿子因为不用带孩子而高兴到有点放飞,郑勇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大雪封门,闲来无事,打孩子吧。


    外面,铲雪机已经上路,京城的大道,还有房屋上的积雪,除了做雪屋雪棚的部分,都堆积到了京郊和内河的河道。


    “这种鬼天气还有多久?”大雪纷飞,一年惊艳,两年好看,三年四年都如此,他们需要考量的就是生存问题。


    “气候学上的记载,这次小冰河时期从出现到结束,延续了二百七十多年,等到影响彻底消失,冬天恢复正常,得近三百年,现在还没过一半呢。”胡不知搓着手跺脚,铲雪机是从一开始穆珀还没登基的时候就在生产改进的设备了,到如今才正式推广开,或者说,到大规模修建雪屋的时候,铲雪机才成为每个府的必须。


    铲雪机上,三个人操作,两个人踩踏着齿轮旋转,下面的飞铲把中间的积雪推向两边,剩下一个把握方向,脚下踩着的是带动铲雪机行动的轮子。


    积雪被扬起,落下,两边就有人收集和清理,在铲雪机离开的地面上,用煤灰,碳渣子,砂土洒在上面,防滑,防积雪。


    路面的积雪清掉了,京城里的商户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本来冬季里寂静的天空被热闹打破,至少在京城,还没有人会说穆珀的不是。


    “明年是不是该春闱了?”穆尚已经挂了三年,穆珀也可以开自己这届科举了。


    “是啊。”子宸想到穆珀准备在春闱上搞的事就有些头疼,谁家好人要在前十名里选造反人选的?


    因为国丧,各地的府试其实停了一年,也就是说今年春闱的人数可不会少。穆珀手里已经拿到了各府这五年内有资格参加会考的,前三名的卷子,穆珀准备在里面找一找有没有能理解他做法,或者抨击他做法的,君不见,一般落榜的考生是很容易造反的,他们懂得多啊,而恰好,因为世家操作的问题,荣朝的殿试,它可以刷人!也就是说,就算过了会考,当了进士,也可能最后只能回家做员外。有了这个先例,穆珀更是兴致勃勃,准备搞事。


    “你怎么看着这么惆怅啊?”胡不知还不知道穆珀要干啥,但看子宸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这两天闹肚子?”


    “……”子宸默默的看向胡不知,“你当着穆珀可别胡说啊,咱们帮忙归帮忙,君心难测。”


    胡不知摸摸脑袋,看着离开的子宸,虽然说他从没把穆珀当金渐层,但穆珀那性子……咋还励精图治了?胡不知不知道,子宸是怕穆珀直接把胡不知拎过去赶鸭子上架,毕竟胡不知还是很得意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身份,现在一直在搞事的边缘来回试探。


    春闱,经过了会考,得以参加殿试的三百二十名考生坐在温暖如春的大殿里,手边放着提神的茶水,砚台里是快溢出来的墨汁,殿内点着计时的香柱,但已经开始小半个时辰了,大殿内愣是没一个人落笔。


    只见卷子上明晃晃只有一道题,‘从历史,军事,民生,经济,文学,党争之中任选一个角度,论述民贵如水,君轻如舟。’


    这题简单直白到几百位准进士都在怀疑自己的水平,而此时,他们都在想一个关乎自己人生的事情,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其中底子不怎么扎实,考上来有运气和地域选拔占比成份在的几个注定垫底的思考的则更加哲学,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被邀请来监考的几位大人在旁边闭目养神,这时候要是给自家后辈来个眼神交流,他们就可以一起收拾铺盖回家了。


    第820章 番外世界7


    大殿上,穆珀很耐心的等着第一个动笔的,终于,在香燃了一半之后,有人豁出去了,准备开写。


    霎那间,场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关注到了这个考生身上,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压力,考生没有放下笔,而是正经的在砚台边上忝笔,凝神细看,稳稳落笔。


    穆珀点头,不错,甭管是拍马屁还是真有意见,敢第一个下笔还不受影响,这个考生的心性就值得关注。


    荣朝的殿试文章不要求字数,甚至不要求格式,但骈体文居多,你说实在写不出,写个赋,写个词,甚至写首诗,只要能明确表达出你的意思,那就可以,展露才学嘛,怎么不是展。


    有了第一个动笔的,剩下的考生也有了压力,毕竟大家一起交白卷和三百一十九个人交白卷那是不一样的,何况寒窗苦读十几年,这里面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被太阳照醒的经历,怎么能在殿试上功亏一篑?


    至于说罢考,哈,他们还不是进士的时候罢考是文人风骨,现在罢考,那就是干扰国家抡才大典,最严重的可以夷三族。


    很快,在一刻钟内,考场上的考生都开始动笔了,不过他们各自的心情从动笔的节奏上也能看出来,有的人是豁出去了直抒胸臆,下笔如行云流水,有的是毫无章法,试图用辞藻堆砌,下笔一顿一顿的,明显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还有的是真的心中有想法,节奏沉稳,面目平和,至于那些哆哆嗦嗦恨不得一个字写一炷香的,基本就被淘汰了。


    考试延长了一个半时辰,最后一名考生的卷子才写完,穆珀全程没有下场巡考,没给这些人增加压力,饶是如此,写完后的考生也都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淡定感,毕竟,写都写完了,再怕也没用了。


    这卷子监考的大人们不敢看,穆珀之前出题也没跟他们商量,所以穆珀叫来子宸,胡不知,杨林,闻堰一起来看,他们负责把太差的筛掉,而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穆珀。


    杨林看看场内的人,对闻堰似乎有点不公平啊,不过作为闻无涟的儿子,闻堰的心性也是很好,至少他没直接上前弹劾陛下捣乱……


    最后落在穆珀手里的也有一百八十多份卷子,都是经过几人的筛选觉得言之有物值得一看的,毕竟,三年才从全天下的学子中选出这么几百人,有真材实料的。


    这些卷子穆珀就不假手他人了,他自己一边看一边分类,将卷子分为三摞,只会马屁哄皇上的,大刀阔斧想改革的,深思熟虑能造反的。


    子宸在旁边帮忙整理,他都能想得到,穆珀会干什么了……


    果然,穆珀把拍马屁的和改革派的放在一起,加上之前被子宸他们筛下来的,虽然在他们几个这儿写的嘛都不是,但,谁让现在各部都缺人呢。跑腿办事的总得找几个,何况穆珀也得靠他们打响昏君的名声。


    “这些是入选的。”穆珀将一大摞推开,面前剩下了四十七份卷子,“这些人,落选。”


    闻堰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他有些不理解,这些卷子都是他看过的,虽然不说过目不忘,但写的好的闻堰自然有印象,“陛下,这些人,都落选吗?”


    陪了全程,都已经快要睡着的几位老大人眼睛亮了一下,又回归沉寂,但仔细看,他们已经没了刚才的放松之态。


    这份考题,没人敢评价,更不知道穆珀的标准是什么,所以大家其实都在打马虎眼。


    “都落选。”穆珀却没了好脾气,重复了一遍后便盯着闻堰,就算是没有直视君主,闻堰也能感觉到上方视线的压迫,但他没有退缩:“陛下,这其中有几人确实言之有物,还请陛下三思。”


    真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穆珀嘴角勾起,“看来这里面有几位,符合你的心思了?朕这场抡才大典,是给你闻堰选的人吗?”


    “微臣不敢!”闻堰没有因为穆珀明显的不满而下跪,荣朝君臣之间,跪礼本就不是必须,一般下跪的都是表示臣服或者心虚,而闻堰,从穆珀还未继位的时候便和他站在一处,更有闻无涟的提醒和培养,这也不是个会为了君王之怒火而转变的性子。


    “臣以为,殿试选材当以朝廷所需为第一,陛下出题本已经刻薄,若只因他们的选述和文章不符合陛下心头好为由让其落选,臣以为不公。”闻堰在大殿中间义正言辞的说道。穆珀看了看在旁边垂手而立的严奚,再看看其他人,“你们,也觉得朕出题刻薄吗?”


    别说,闻无涟都没这个胆子直接说穆珀刻薄,但在闻堰看来,既然穆珀自己出题让考生论述君权,就不应该再以偏题选偏才,尤其是在穆珀把刚才他们筛选下去的庸才都录取了,为什么反倒不录取好的?


    严奚这时候也不装傻了,“陛下以问心之术问考生,乃大善,考生无法论及本心,无论其才华如何,都不能担当大用。”


    在严奚等老古板看来,穆珀这么问,就是想借考生的手问自己,而穆珀能认清本心并且找出手段辅佐,就已经非常人所能及,那些文采斐然,但心性欠缺的,自然是不能入穆珀的眼。


    “严尚书,下官认为……”闻堰还是据理力争,他看过的卷子,多少有些印象,在阐述了几份卷子之后,闻堰环顾四周,这群老大人们倒是颇为欣慰的看着他,但这份欣慰不是他想要的。


    再往上看,南湘公和杨林则面目有些怪异,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闻堰。”穆珀淡淡开口,“既然你据理力争,言之凿凿,朕给你一个机会,你从落选试卷中找到你认为合适的,替换已经入选的试卷,记住,不是增加,而是替换。”


    “这份因果,你可能够承担?”穆珀让内侍将落选的卷子放在闻堰面前,“从现在开始,你每挑出一份,朕就罢落这些人里的一个,开始吧。”


    闻堰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挑选出来一份,就代表着一个考生十几年寒窗的努力被自己给抹杀,但是闻堰没有再质疑,甚至没有直接去挑选他曾经看过的几分卷子,而是把落选的四十七份从头到尾都审阅了一边,试图找出穆珀让它们落选的共同点,但是无论闻堰怎么看,这些文章和内容都是上等之选,就算进不去前十名,也是前三十名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卷子都被罢落?


    闻堰在殿下认真的审阅,思考,穆珀也不着急,从殿试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严奚他们也不着急,刚才穆珀几人阅卷的时候,他们已经去偏殿吃喝休息了一下,虽然说一把年纪了,但为了国家科举而熬夜,是他们的荣幸。


    杨林有些不忍,想去提醒闻堰,却被胡不知直接拦住,胡不知的眼神中透露着欣赏,却是一言不发的对着杨林摇摇头,杨林心中叹气,留在了原地。


    闻堰将这些考卷一张张的看着,逐渐却从中读出了一些东西,他没有再坚持要录取这些人,而是静静地坐在大殿的地上,他看到了,这些卷子之中蕴含的共同特质,那就是野心,这些卷子无论辞藻华丽也好,用词朴实也罢,唯有一样是共有的,就是彰显出了考生那不容久居人下的熊熊野心。


    四十七份卷子,涉及角度有军事,民生,经济,这三大类占比一大部分,而这些东西,若非早有研究或者常年关心着手接触,是不可能熟悉到这种地步。


    “陛下,微臣,知错。”好文章,但人,不好。闻堰跪倒在地,俯首不起,等着穆珀对自己阻碍科举的宣判。


    “陛下口谕,闻堰放肆胡闹,耽误朕晚膳,罚今日不许用膳,闻堰回府自行领罚。”胡不知面带尴尬的宣读,一边瞪向把他推出来的两个好友,这是什么鬼惩罚……闻堰诧异的抬头,果然龙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人了……穆珀在闻堰陷入沉思的时候就离开了,他才不等,反正这些人肯定要找理由罢落的,闻堰要是琢磨不过来,他也可以把殿上的事放出去,到时候以大势压过来,这群人还是要下去。


    而穆珀的这个举动在殿内其他人看来,就是早有预料,对闻堰的能力,心性有预料并且乐于提拔,不然谁会允许一个小小臣子当众质疑自己?


    “诸位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陛下已经排好名次,今日巳时宫外揭榜。”子宸招呼诸位大臣,几位老大人对着空了的龙椅躬身行礼,慢慢缓步而出,还是累的嘞。


    殿内只剩下四个年轻人,闻堰惭愧的看着几个好友,“今日当真是对不住。”他质疑陛下,要是穆珀发作起来,几个好友也难保不被他牵累,或许唯一不受影响的是子宸,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拉着其他两人下水。


    “哈哈,你要是那么听话,反倒不是你了。”杨林首先表态,这里面最容易被牵累的就是他,所以他先发话,而顺便,杨林看着被穆珀特意挑出来的卷子,挤了挤眼,对着另外两人征求意见。


    子宸想到闻无涟的本事和闻堰的性格,点了点头,“走,咱们出去吃点东西。”顺便也让闻堰知道知道,他们这个陛下有多不靠谱。


    一个时辰后,回宫来的子宸看着寝殿里抱着猫,斜靠在美人榻上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唉~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穆珀幽怨的声音传出,看子宸走近,抱着小狸翻了个身,背对着子宸。


    “你这个旧人,何时哭过?”子宸趴过来,低头吻上穆珀的眼角,干爽得嘞,就知道忽悠他。


    “好啊,你承认你有新人了是吧?”穆珀扭头,瞪眼,气鼓鼓的样子让子宸直接破功,一边笑着一边吻在穆珀脸上,细碎又亲昵的动作让穆珀也演不下去了,用小狸挡在两人之间,“诶诶,我还没消气呢。”


    “你是演不下去了。”子宸连人带猫一起搂住,小狸嗷呜一声从穆珀手上跑走,穆珀哭笑不得,“好容易它主动过来一回。”狸花猫这种大佬级别的存在,出门是虎,在家是狼,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也就是穆珀给它养宫里地盘大,不然人家早就出去打江山了。


    “喵~~”子宸瞬间发挥猫猫特征,瞳孔都黝黑了几分,穆珀看着子宸,改推为抱,“哼,勉强能代替一下。”


    子宸在穆珀下巴处轻轻咬,手上解开外袍的系带,却不脱下,而是盖着外袍,手指伸进穆珀的衣襟,“不好奇我们去干什么?”


    “无非是跟闻堰坦白。”穆珀呼吸一紧,双手掐着子宸的腰,转换位置方便他动作。子宸脸色微红,“你不准备做皇帝,把闻堰感动的哭天喊地,只以为你是圣人呢。”


    “夸张了吧?”穆珀挑眉,看来是没说现代的事,不过他这个皇帝也确实不是好当的。


    “一点点。”子宸嘿嘿一笑,其实有杨林在旁边作证,加上穆珀对世家和外邦凌厉的手段,确实看着就不像收权而像给人扫平道路。


    闻堰确实感慨不已,尤其是在知道穆珀把自己比喻成障碍,更是佩服的不行,差点要入宫请罪了,好在也是被胡不知他们拦住。


    “这样一来,朝上的年轻势力就稳了。”子宸盘算着,“安王那边怎么安排?”


    “我还护不住一个穆畜?”除了穆畜,和穆家关系最亲近的就是那个世子,也就是他穆家的干亲,不过那个更好处理,摒弃穆家干亲这个身份,或许人家生活的更好。


    “你最厉害了。”子宸哼唧,穆珀手上老实得很,“不累吗?熬了一天一.夜了。”


    “对哦,再待会儿你还得上朝,唉,不像我,还能补个觉。”子宸收回动作,一脸的惋惜,“这回笼觉是越睡越舒服……啊!!!”嘚瑟就算了,还当着面嘚瑟,被一把扛起来的子宸四肢扑腾,奈何,他武力值不够。


    等穆珀去上朝的时候,子宸欲哭无泪的目送,睡不着了啊!


    昨天收的人当朝安排职位,等揭榜的时候,穆珀就让密探跟上了那四十七个落榜的,理由也简单,看他们是否会对朝廷心生怨言。


    这些人的落榜,配合上新上任的各部各司属官的性子,穆珀的名声是哐哐的往下坠。而趁着这个时候,穆琰的出现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把穆琰扔出来试探啊。”穆珀哑然,“这是以为我手头没有合适的武将?”穆琰一出现就收拢了两府之地,那两府都是离京城很远,但是离孙氏的流放之地很近。而对外,穆琰放出的理由是穆珀违背先帝遗命,残害手足,倒行逆施,戕害忠臣等等,自然,残害手足是最打头的也是最站得住脚的,毕竟,穆琰这个苦主都自己站出来了嘛。


    子宸歪头,“我去?”


    “不用。”穆珀刚拒绝,又想到了什么,“也行,你带着穆畜一起去,把人隆重的抬回来,咱们当面问问,我怎么对他不好了。”


    子宸看着穆珀的眼神,“先说好,你可得冷静,咱名声以后还得翻案呢。”子宸肯定不能让穆珀顶着一个昏君的名头留在历史上。


    “他不好玩。”穆珀表示穆琰不是个让人兴奋的目标。


    子宸叭儿的在穆珀脸上亲了口,“我先把不知送回去,带着亲兵过去就行。别太想我啊。”


    因为穿越两界的门只有子宸能打开,所以过来串门的胡不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回家了,等他发现子宸是要去平叛的时候,跳着脚要求下次带上他,被子宸瞪了。


    杨林等人还在摩拳擦掌等着舆论先行,找到证据一锅端,子宸就已经把人绑在米字刑桩上这么水灵灵的带回来了。


    同去的安王穆畜回来,见到小伙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知道水泥驰道吗?”


    穆珀看着仿佛还长高了两寸的穆畜,啧,还是子宸会带孩子。


    穆琰是冬天跑的,转年康复,第三年初夏的时候兴兵造反,初雪之前就被子宸给抓回来了,当年孙氏流放走了一年半的路,子宸带着五十个亲兵,一辆给穆畜准备的马车,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打了个来回,而且还要算上平叛的日子。


    “盯得太死了……密探安排的太妥当了,没有发挥的余地。”子宸回来后,对穆珀之前的形势给予反馈,“府尹我也带回来了,还有孙氏那些附庸在当地关着呢。”


    “这两个府尹我进门去抓的时候正谋划着抓穆琰后偷偷运送来京城,他俩负荆请罪呢。”子宸这次属实有些无语,穆琰这次谋反,在俩府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衙门控制了,不得不说和之前穆珀的某些行事有些相似。


    “啧,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穆珀也发现了,虽然多年不见这样的手段了,但经历过一次,记忆犹新啊。


    “杨老是不是想试试水?”子宸看穆珀,露出了然的微笑。


    穆珀一乐,“听说老师在自己院子里种了十棵梨树,还有桃杏,准备以后都不出去买水果了。”


    杨府,杨振看着穆珀送来的赏赐,找来杨林问询:“陛下送我橘子树做什么?”


    杨林默然,“您是不是掺和穆琰的事了?”


    杨振眼神一变,虽然没有回答,但杨林已经知道答案了,不由得叹气:“陛下是让您老实点。”


    在现代熟读经典的杨林自然明白穆珀的隐喻,他都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他爹的事。


    “那你们追了两年也没追到,爹还做错了?”杨振才不会在儿子面前认怂,杨林咬牙道:“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把背后的穆杰引出来了!”


    听着这话,杨振眯眼沉思了片刻,“你们,不会真以为穆杰在外面过得很好吧?”


    杨林愣了,什么……意思?


    杨振看着自己儿子,忽的大笑出声,“陛下把你们玩的团团转啊。”


    “我且问你,去年陛下增收商税,受影响最大的是谁?残存下来的世家汲汲营营,被欺压最厉害的是谁?今年江湖和朝廷合作,对人才进行考评等级划分,各门派核心弟子和武学招式都登记造案,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又是谁?”杨振对着迷茫的儿子点了点桌子,“陛下是亲自养寇自重,他把穆杰放在外面就是个借口,你放心,这次为父做的恰到好处,不然也不会简单的送橘子树了。”


    杨振随即吩咐人把橘子树也种到后院,得意的很。而杨林则是一言不发,因为,很简单,他找不到反驳老爹的点。


    “孙氏有喜了……”子宸得到消息,看向穆珀,“三个月,确定是穆琰的。”现在孙氏有喜的消息除了孙氏自己和经手的亲兵,就只有他俩知道。


    “带她去见穆琰,这种好消息,肯定要亲自告诉穆琰才行。”穆珀淡淡道。从穆琰被抓回来已经旬日了,朝上对穆琰的审判一直拿不定主意,不仅是因为穆琰回来后又疯了,根本问不出什么消息,也因为朝臣们被穆珀折腾的有点狠,想着给他找点不自在。


    现在人就在刑部大牢关着,参加谋反的都在里面,只等着穆琰和孙氏谁交代出到底谁是主谋,以平息朝上的争执。


    现在朝上一边希望主谋是穆琰,这样可以保存孙氏的后代,不仅因为孙氏人丁兴旺,和各家之间盘根错节,更是因为以臣谋反,这名声和后果太严重了,他们承担不起。而之前找上穆琰的世家是恨不得盯死了孙氏是主谋,他们穷啊,太穷了,孙氏全族获罪,那那些他们隐匿下的财产就能补充给自己,就算陛下会分一部分,也不会全拿走,毕竟有些东西只有他们才知道。


    于是,现在朝上出现了很好玩的站队,清流严奚一伙儿支持保下孙氏,而孙氏的大本营世家子弟则非要置其于死地。


    “啧,这味儿可太熟悉了。”胡不知盯着杨林打趣,从一开始找上穆琰的,就是杨振在借刀杀人,当时要把这事儿按在穆杰头上还是杨林先带的头,此时杨林用袖子挡着脸,不想看身边这群损友,交友不慎啊。


    “咱杨主事说说,朕该怎么罚你好?”穆珀靠在一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酒壶,自在的很,仿佛白日里被朝臣吵炸的脑仁儿不存在。


    “罚就不必了吧?”闻堰还是好心些,“罚了他,陛下的折子谁看?”杨林猛地抬头,“你莫要想着下次我救你……”


    闻堰刚要说话,就看见子宸快步走进来,三人都起身,子宸摆手道:“少礼吧,刑部来传讯,穆琰自缢了。”


    “真的假的?”殿内的人都愣住了,子宸拿出御医的诊断和仵作的尸单,“昨天孙氏见过穆琰后他清醒了,还低声交代孙氏去找人,这消息刚卖出去,两个时辰后穆琰就出事了。牢房里没有外人进去的痕迹,也没有人去看过他。但是窗户上有虫蚁的尸体,暂时怀疑是从窗口吹进粉末导致。”


    “这次肯定不是我爹。”杨林第一个道。穆珀摆手,“你爹老实着呢。”穆琰的死和杨振还真的没关系,甚至出手处理穆琰都不会是杨振教的。


    “这怎么像是江湖路子?”胡不知觉得做到这个条件,需要身手。穆珀将尸单放下,“他这一死,孙氏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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