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番外世界7
孙氏比穆琰要清醒的多了,穆珀一样给了两个选择,一,按着先帝遗命,在她生下孩子后,母子俩就跟着孙家一族一起上路。这就是先帝的意思,只不过先帝当初是想借此坏了穆珀的名声,给他找点麻烦,他也没想到穆琰还能反个二回;二,认庵堂中,原镇安王的‘干娘’孙太后为长,脱离咸雍孙氏,为一平民孙氏之女,这样以后孩子接回宫中抚养,她虽然和孩子再无关系,但可以在庵堂度过余生。
这两个选择,孙氏哪个都不想选,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认一个平民做母亲,舍弃家族和祖先,对于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子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可孙氏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带着两个照顾产妇的嬷嬷入住庵堂,等见到孙太后的时候也没认出来这个看上去形容枯槁的老妇就是曾经在宫里跟个珠宝架子一样的孙太后。
“你有孕了。”孙太后看着孙氏的肚子,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杰儿的孩子吗?”
杰儿?孙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的嬷嬷说道:“这是先帝先太子穆琰的妻儿。”
孙太后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嫌弃的转过身,“别来烦我。”她还要等儿子来救她。
六个月后,孙氏诞下一女,在知道是女儿后孙氏立刻升起一股子厌恶之情,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对两个嬷嬷说,“送进宫去吧。”要是个儿子,孙氏还觉得有些希望,可是女儿,孙氏无力的捶打着自己刚排下恶露的肚子,难道自己这辈子都要在庵堂中度过了?
一直到晚上,孙氏才发现,本应该伺候自己的两个嬷嬷竟然一个都没回来,她还在坐月子啊,难道……孙氏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她住的厢房,除了几件僧衣之外,孕期有的点心水果甚至连坐垫都没了。
“月子里下地,身子不要了?”孙太后从隔壁厢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热水,看着茫然失措,神情无着,身上还带着血腥气的孙氏,叹了口气,将她扶回了床上。
皇宫中,穆珀看着回来的嬷嬷,“老三……”安王熟练的接过孩子,别看还没成亲……他抱孩子老熟练了。
“大哥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小侄女。”穆畜看着刚出生没两天就被嫌弃的侄女,他可是知道,本来这丫头能在母亲身边待到六个月的。
“其实,你还有两个侄女,闻堰马上送来,嗯。”穆珀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穆畜,笑着拍了拍他,谁让后世把女侯墓挖出来了呢,这种未来建功立业的存在,当然自己培养最放心。
穆珀先把这姐俩救出来,免得以后一个入宫为奸,一个为奴自戕的命运,不过也因此穆珀更期待那个造反皇帝,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后人。这份魄力和敢为,比荣朝的几个前辈要好得多,不是谁在发现自己后宫妃子的能力后还能允许她入朝建功的,而且这个妃子还是外邦奸细。
她那个妹妹,本以为姐姐在不同的地方为奴,一直努力想要与姐姐相见,但在知道自己是威胁姐姐做坏事的筹码后,在皇宫门前撞柱而亡,如此刚烈,也值得一救,只可惜后世的墓中没说这姐俩是被哪里所要挟。
宫里现在已经成幼儿园了,不同于穆杰当时,请的都是名家大儒,穆珀给他们找的老师上至朝堂,下至江湖,这里面早慧的几个已经开始读书写字,每天十万个为什么把宫人折磨的都开始读书了,不认字的也开始学习各种植物草药虫子……甚至有两个去拜了司天监的人学星星,穆珀知道他们这么用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等着自己在这几个里选出一个太子,到时候一飞冲天,希望到时候他们还没有形成执念。
时值中秋,东出的船终于回来了,走的时候是两艘修缮好的旧船,回来的时候是十七艘巨船组成的船队。
“……朕让你们去打探打探,你们是漏听了哪个字?”穆珀看着经年之后终于回来的郑家三代,黑了,壮了,呲着大牙在那傻乐。
“陛下,这不是,顺手吗。”身为郑家子弟,谁还没个建功立业的心了,而且他们过去后发现,开矿需要人手啊,人手不够,那就只能找当地人借,谁知道当地人告诉他们,有一种方法,不用借,也不用花钱,那,出门在外的,得给东家省钱啊。
于是乎,这次跟着郑家三代回来的,除了满载金银矿产的船舱,还有当地送来的质子,穆珀想说我要那玩意儿干啥,但是等听到还有一群想来求学的贵族子弟后,穆珀就改了主意。
“学啊。”穆珀沉吟后,“去请宰相过来。等等,先请严尚书过来。”
在等人的这段时间,穆珀从郑家三代嘴里知道在那边还有人帮他们,现在人就在外面。他就说以郑家三代的脑子,进化不到这个地步……
穆珀让人进来,就见外面迈着四方步进来了一个黑衣和尚……穆珀看着这个造型,一句敢问法师广孝乎?就在嘴边好悬没出来。
“方外之人,舒允,拜见陛下。”舒允,四十岁上下五十岁出头六十多几岁也没毛病,乍一看很难判定出他的年纪,他皮肤光洁,面色红润,一身黑色僧袍整洁合身,眉毛却有些横冲直撞,胡子也带着花白。
“陛下,仅此东岛之行,舒允大师帮了我们很多忙。”
这就是穆珀为什么直接放弃郑家三代作为心腹的原因,他外公养了这么多年才略有成效,要是穆珀,才不会费这个功夫,别说是表兄弟,亲兄弟都不行。
“嗯。”穆珀淡淡应声,回想着这个舒允可能的身份,别说,还真有能对上号的,“朕记得,前朝曾经遣送僧侣五百,入东岛普度众生,宣扬佛法。”
“但本朝,似乎并没有这个安排。”穆珀就差点明舒允并非荣朝人了,不过这个舒允也非常人。
“回禀陛下,贫僧家祖乃入东岛经商的裕朝商贾,落户东岛,世代与裕朝遗民联姻,贫僧幼年体弱,家中交托一游方僧人照顾,十八岁皈依我佛,如今已有三十载。”舒允倒是坦然,人家是方外之人,不论归属,更有家中落户多年未与东岛联姻,所以从血脉上来说,舒允也是正统。
“你自称方外之人,可行的却是入世之事啊。”穆珀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质疑舒允的目的。
“阿弥陀佛,贫僧参研佛法,于世人之说略有所得,入世修行,亦是普度众生。”舒允心地坦然,穆珀看着他那无畏的做派,笑了笑,“所言有理,朕赠你僧牒一份,禅杖一柄,让你在朕这大好河山中,普世度人,如何?”
“多谢陛下!贫僧愧受。”舒允没有丝毫意外或者失望的神色,穆珀便让内侍带着他去户部办理僧牒,另一个去私库寻找禅杖,能持有禅杖的僧人在荣朝地位是不一般的,当得起禅师之位的才有,何况是御赐。
舒允走后,穆珀看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郑家三代,只能叮嘱道:“舒允之事,回去后只能跟太师说,与其他人,只说是流落海外的僧人,借船回家,可明白?”
不明白,但听话的郑家三代老实的应旨,穆珀这才让内侍宣旨,给与奖赏。郑家三代这次可以说是行动力超前了,加官进爵是有的,但他们也确实坏了穆珀的计划。
严奚过来的时候,正看见郑家三代的几个人手拿着圣旨离开,直觉告诉严奚,这里面不对劲。
按说这次东出,如此大的功劳,应该有庆功宴,重赏才对,而穆珀也不是个避亲之人,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把人打发了?
严奚是礼部尚书,他知道穆珀这次准备把几人封爵,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仪式要求的命令,所以对穆珀的处置更加疑惑,不过当下不给他多想的时间,陛下还等着呢。
“啊,上学??”严奚在接到命令后罕见的迟疑了,“陛下是想让他们入官学?”荣朝没有什么国子监一说,最好的教育机构就是朝廷组建的官学,所接纳的是各府举荐的学子,从官学毕业,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又一种方式。
“不,朕准备重启学宫。”学宫,意味着并不独尊一家之说,严奚闻言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就被穆珀阻挠。
“严爱卿有所不知,东岛之事,隐患颇多,终究是朕莽撞了,唉……”穆珀长长的叹了口气:“朕担心他们被有心人利用。何况,爱卿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东岛之上虽然与我朝来往交流,但到底风俗迥异,有些事不得不提防。”
“陛下的意思是?”严奚面色严肃,早就忘了他被穆珀这故作愁容的样子骗了多少回。
“朕要重启学宫,以百家杂术为幌子,实则……”穆珀假装从龙书案下拿出来一摞书,“教授这些。”
内侍从旁边接过,心中纳罕,昨日打扫的时候还没见过,陛下当真深谋远虑,今日便备上了。
严奚没有接过来,那一摞子三十多本呢,他拿起浮头一本翻看,这是讲画眉鸟的品鉴,下一本,画眉鸟的养殖……以及鹦鹉,八哥,等等好看不好用的观赏鸟的赏鉴,再下面,兰花,桃花,菊花,再下面,矮马……别的他不知道,这矮马,上次戎狄上贡的时候就多给了几匹,当时陛下还说他们不怀好意,要让荣朝将士玩物丧志……咦?观赏鱼,锦鲤,还有木工折叠锁,七巧板,玉石鉴赏,图纹寓意……
总之,一大摞书,没有一个正经东西,但你要说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那也确实是没什么用……严奚看着,如果单拿一本看,他还会饶有兴趣的多读一读,但是这一摞子放在一起,严奚决定以后这些在自家列为禁书,谁敢看就打手板!
“这些东西,爱卿拿回去好好研究,有不少东西都能从前朝的诗文上找到出处,礼部撰写课本教材,总之把他们说成文人雅客最爱就行,要彰显品味,要引经据典,至于那些真正的国学,你们就往晦涩里教,反正他们也自诩对国学研究深刻,一些基础知识一带而过,对了,多找几个翻译,不用让他们学雅音正字,能交流就行,不能让他们忘本啊。”实则是避免这群人里真有那用功的,脑子轴的去开展什么课外学习。
穆珀交代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严老大人脚步有些踉跄的离开皇宫,心中十分复杂难言,为了学宫之事,穆珀还把严奚加封为太傅,而这也让严奚更坚定了回去后要整顿家风的决心,毕竟皇上可以励精图治不会玩,可以会玩但不通政事,但一个又会玩又精干的皇上,太可怕了。
严奚离开,冯志秀紧接着就过来了,穆珀看看这个小老头,不自觉就乐出声来,这冯志秀天生一副笑模样,老了之后更是加深了笑纹,很是有些喜感,“在偏殿等久了吧?赐座。”
“陛下召见,臣不敢怠慢。”冯志秀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神神秘秘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精巧的蛐蛐葫芦,为什么刚才给严奚的那套书里没有鸣虫呢,因为穆珀是真玩啊,他怎么会传出去教坏别的小盆友。
而冯志秀是怎么发现的呢,他从穆珀递过来的奏折上发现了一根嗅草的草叶,作为一个资深投其所好的宰相,冯志秀什么都没说,装作无意间把自己养好的蛐蛐带过来,蛐蛐在袖子里叫了几声,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陛下您看,臣最近收来一个红甲将军。”冯志秀将蛐蛐倒出来,穆珀直接用桌上的纸围了一个圈,“不错不错,养了不少日子吧?”
“陛下好眼力,臣养了两个月了,您瞧这牙,这腿。”冯志秀和穆珀逗弄一阵,穆珀笑着道,“你还莫要得意,等朕的墨魁养出来,馋死你。”
“陛下养的再好那也是陛下的,臣只要养的越来越好就满足了,不奢求追上陛下。”冯志秀知道穆珀不喜欢旁人养出来的,便逗了逗,将自己的蛐蛐收回葫芦,“下次臣攒攒银子,也弄一个暖玉的葫芦。”一朝宰相,用攒这个字眼,皇帝听着就很高兴了。
穆珀的蛐蛐蝈蝈能过冬,是因为他有一个暖玉的罐子,冬暖夏凉,就算是小冰河时期也愣是把鸣虫养过了冬,这事儿经由冯志秀的嘴,京里喜欢这手的都知道,无形中把暖玉的价格又提了一层。当然这是经过穆珀允许的,不然冯志秀也不敢胡说帝王之事。
“今日叫你来,就是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穆珀随意的让冯志秀坐下,“东岛来的质子和留学生,你知道?”
“臣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住处,一共七百人,其中伺候两位质子的一共三十人,留学之子三百,余者都是伺候他们的。”东岛地方不大,但是规矩不小,光这些学子的日常都是个麻烦事。“陛下对他们另有安排?”
“必须有。”穆珀呲牙一乐,“冯大人,一把年纪了,想不想奢靡无度一把?”
冯志秀一拽胡子,“陛下?这,这,行吗?”穆珀表示,必须行。
“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圣人云,富贵不能移。”
“圣人云,当一个人得到了足够崇拜的时候,他胡说八道都是圣人之言。”穆珀在殿内如此这般给冯志秀培训了一番之后,冯志秀器宇轩昂的大踏步回了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老妻道:“今日我奉旨纳妾!老夫要接花魁!”
冯志秀的老妻一甩袍袖,“来人!抱着祖宗排位,随我进宫!”一句话把冯志秀打回原型,冯志秀臊眉耷眼的赶紧过去哄媳妇,冯志秀的夫人是武将之后,这个后有多近呢?这么说,冯夫人管郑勇可以喊兄长。
冯夫人家满门忠烈,家中男丁女眷,在太庙的就有三个,这抱着牌位进宫,穆珀都得请过来好生哄着。
好在,冯志秀也是一时耍宝,他和老妻相伴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奉旨奢靡,冯志秀有点兴奋过度了,而且这样还可以主动毫无嫌疑的屏退下人,毕竟冯宰相跪搓衣板,谁敢看?
等冯夫人知道穆珀的旨意后,抱牌位的心又有了……“这不是毁你名声吗?”
别看冯志秀有个媚上的标签,但人家拍马屁归拍,还真没有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现象,主要也是冯志秀家底厚,妻子也给力,不但背景深厚,还特别会赚钱,加上马屁逢迎,总有赏赐拿回家,他才不会为了一点小钱挡了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大道。
“陛下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东岛那边本就不适合种粮食,咱们这也算是帮助他们经济发展。把那些玩乐的东西送出去,再经船拉回来,换处理过的粮食,那……是不是就掌握了东岛的命脉。”冯志秀不会瞒着老妻,而且他还需要老妻帮忙呢。
穆珀的计划也很简单,严奚教他们怎么玩高级,冯志秀教他们怎么高级的玩,只要他们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穆珀也不介意把那边当养殖基地培养。
“陛下说的这学宫,在哪啊?”冯夫人听冯志秀说的天花乱坠,已经有点迷糊了。
“陛下说了,随便找个屋子,开阔点,也不用摆什么家具,就说是我朝国学大师的潜修之所,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冯志秀表示陛下极尽糊弄之能事,只要冠上一个好名头,不会有问题的。
冯夫人看了看冯志秀,“这事儿你自己办,不要带上康儿。”
冯志秀面色一变,他就是想捎带上自己儿子一起来着……“夫人?这个,也是给陛下办事……好好,不行就不行。”冯志秀眼珠子转转,“那夫人我最近要不,也别回府了,免得打扰夫人清净。”
冯夫人本来还想训他,但一想自家夫君虽然嘴上不好,但为人算得上方正,不会做出那些不体面的事,“行吧,不过你三日就要回家一趟,免得把魂儿都丢外面了。”
冯志秀嘿嘿一乐,他可以去钓鱼啦!!
傍晚,穆珀正在花厅赏月,就听得外面传报,闻无涟求见。
这次东出的船回来,闻无涟作为潮州的府尹,是肯定要跟着一起过来的,不过,穆珀哼哼道:“不见,让他早些回去吧。”当初他把闻无涟放回潮州,就是让他盯着点这事儿,现在可好,虽然说收货颇丰,但后续的事也是不少,原本穆珀是准备直接打下来,也好试试新船新岛,但没想到郑家几个年轻人带着一船船工给直接征服了。
这里面固然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因素,但更多的也是闻无涟操作的失误,至少他不能放任船上的人全部下船,这种事应该是闻无涟三令五申一定要提醒的,也就是那边脑子没反应过来,加上郑家这边有了个舒允给了帮助,不然这群人完整的回来都难。
闻无涟在宫外咂咂嘴,决定不要脸了,趁着此时节还不算冷,竟然直接合衣在宫门口就这么睡下,这守卫哪敢让这位就这么睡这儿,又不能放他进宫,于是急忙又去回禀。
穆珀气笑,“传朕口谕,闻大人这次劳苦功高,特许进宫休息。”内侍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利索的过去传旨。
闻无涟是进了宫,但穆珀不见他,仗着八月节放假,他也不用上朝,还是子宸回来的时候,把闻无涟带到了御书房。
“倒是你会做好人。”穆珀怼了子宸一句,随即看着闻无涟,“闻大人,闻大清官,你,你办的好事。”
闻无涟冤枉,但是也只能听训,确实是他提醒的不够,而且这件事若非神助,光是损失的船,船工,郑家的亲兵和禁卫军等等,那代价当真是他百死莫赎。
这还是第一次穆珀把闻无涟训的脸色青白,一直到出宫都没缓解下来,而知道闻无涟昨晚进宫的郑勇,直接带着棍子和自家那几个要上天的臭小子登门,下手之狠,也算是分享了闻无涟脸上的青白。
也是经此一遭,京城里明目的都知道这次的事没那么好占便宜,所以就算穆珀在朝上明旨封赏,朝臣也没有敢趁机想伸手的。
所以,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至少有两船的金银矿石被悄悄运往各地宝藏嫌疑处。
学宫里教吃喝玩乐,自然不能只有东岛的留学生,临近的外邦也收到了邀请,穆珀也没说是质子,但各邦都按着质子的标准来送,原因无他,这几年荣朝日益强盛,那城墙上放着的火炮可不是摆设,还有一改往常,毫无妥协的事情越来越多,外邦自然不敢妄动。
不过穆珀现在没关心外面是怎么想的,他最近心有所感,在司天监里观星半个月,连朝都不上了,终于找到了一颗新的紫薇之星。掐算之后,穆珀就大概能推测到他所在之地。
“来人。”穆珀从司天监出来,立刻让密探将那些放出去的诱饵往天命之人所在的方向引,而意外之喜,或者说预料之中的,舒允这个古怪和尚也在往那边走。
“找到了?”子宸这边得到消息,知道穆珀的动作,“你让密探做,会不会明显了点?”
“我是为了抓穆杰,又不是为了帮那个还不知道在哪的人。”穆珀笑笑,“这两年我对世家稍有放松,他们就立刻变本加厉,若非密探在手,我当真就成了耳聋眼瞎之辈。”穆珀手上的密探还是从先帝那里继承来的那些,虽然没有增多,但是也足够用了。
在穆珀手上这群人才能学有所用,而不是单纯的保护皇帝安全和刺杀,而且穆珀也是个手里大方的主子,密探们获得的东西比一般的官员只多不少。
也就是在穆珀的强势安排下,百姓们发现原来不用依附世家,也能奋力活下去,就是这个奋力要非常非常苦,但能够身无负债的活下去,不用担心有一天连自己都成了抵债的物品,对他们来说就很好了。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们活的这么轻松,或者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在看见过路人手上有一个铜板时,就会想,这铜板竟然没有我一份,太过分了。
燕王府,从角门过去的几人感受着不同于时代的温度,甚至都有些热泪盈眶,“这次,咱们要买煤?”
今年又是一个寒冬,甚至比往年还要冷,偏偏冷,下雪还少,恐怖的干冷让自诩已经适应了的荣朝人都过不下去。
现在荣朝的煤炭开采技术还远达不到深采的要求,而寒冬之下,纯靠人力的煤矿产量也是与日俱跌,不得已,穆珀他们只能再次开启采购之旅,不然今年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分开买,这样不引人注意。”子宸说着,看了看杨林,杨林也来了现代数次,甚至还找到了他的后代,“如果有需要,可能得动用你家的资源。”
杨家是富有生存智慧的,至少在这个时代他们过得也很好。杨林乐着道,“我回去就给他们写个遗书。”老祖宗突然有个千年后的老朋友什么的,杨林觉得这是跟后代亲近的一个项目。
穆珀抱着明显舒服了的小狸,今年太冷,风还大,让小狸在现代待一冬吧。
“我有种预感。”几人各自出发的时候,子宸悄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最近那根弦可是崩的差不多了。”
穆珀眯眼,“所以有些事得跟他们打个前站。”虽然说穆珀在外的名声是个昏君,但是在朝上,真正办事的人眼里都不敢也不会以昏君的角度看穆珀,他们只以为是自己跟不上穆珀的想法,毕竟,到现在为止,穆珀想要做的事,他们只有追赶的可能,没有在前面拦截的力量。
第822章 番外世界7
寒冬,少雪,凌冽的北风撕破了百姓们刚刚赖以温饱的家园,因为下雪少,风大,山林里的野兽们也没了食物来源,就连京郊都有野兽袭击的事情发生。
穆珀从现代弄来的煤,比不上粮食这种可以再生循环的东西,所以只能是哪里有灾往哪里送,哪里不产煤,往哪里送。
可是北风瑟瑟,运输难度太大,加上借着天灾,往里面伸手的人太多了,到最后别说煤块,连煤渣子都看不到,而因此受灾的地方也不敢告诉百姓朝廷发放了赈灾的煤。
唯一的欣慰或许就是他们大多数都有一个可以提高生火成功率,保证温度的暖炉,在这寒风凛冽的天气里,只要有暖炉,他们就可以燃烧干草枯枝。
“今年冬天这么冷,还没有雪。”闻无涟看着已经彻底冻上的码头,心里一阵悲凉,这码头轻易是冻不住的,以前最多是有冰碴,这次是结结实实的冻上了,甚至离了好远都是一层冰。
“冬天翻地是不行了,土冻得梆硬,昨天我们试了一锄头,打在地上都是一个白印儿。”心腹也知道闻无涟在愁什么,他们离京城这么近,都需要发愁,那更远的地方呢?
快死了……戎狄使臣是被抬着进京的,这次他们是真的不行了,从入夏开始他们就不下雨了,到了秋天就下了两场白毛雪,还没等收集起来就被风给吹走了,雪屋也给吹塌了,入冬后深水井的水位都够不到了,外面的水泡子被冻得直接融进了土里,找都找不到。
之前穆珀让他们做羊毛,这几年也赚的盆满钵满,但是过于依赖商队的下场就是,天灾,沙漠商队进不来,互市上的交易需要牛羊,而牛羊都冻死了,羊毛也因为入冬前营养不够而产量大跌,关键是今年这么冷,他们也没敢给羊剃毛,剃了的现在都冻死了。
戎狄现在守着活下来的羊群,烧着仅有的粪饼,所提供的热量只能保证他们一天做熟一顿肉食,而这远不足以供给他们接下来整个冬天。
穆珀倒是没为难他们,不仅是因为一衣带水的关系,更因为现在京城需要肉,需要荤油,在这年岁,光煮粥是救不活人的,然而穆珀也没客气,你戎狄全族迁到互市附近,暂做一城,接受都护府管辖,戎狄王族进京,穆珀给他封公爵,就留在京城再也不许回去了。本就是臣服,现在直接归为荣朝的一份子了。
戎狄王不想同意,但是因为荣朝的阴险,这些年他们太依赖荣朝的东西了,尤其是粮食,戎狄的耕地都养了羊,大量的羊群甚至侵占了牛马的地盘,羊毛的织物不仅在荣朝好卖,在沙漠商队那里也是大受欢迎,荣朝用美食,美酒,看似只是换走了羊毛,其实也换走了戎狄人赖以生存的东西。
可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戎狄的贵族过不下去这种日子,他们已经被荣朝的滋养给惯坏了,而现在,他们赖以征伐的战马大多数都养在互市那里,荣朝也培养了一批不亚于他们勇士的骑兵,这桩桩件件,让他们趁机挥兵南下的心思动摇了又动摇,加上他们的封地里不断地有人冻死,饿死,而在互市,他们亲眼看见那灰蓬蓬但是密不透风的房子,那里面的温暖让人动容。
于是,新年之前,戎狄王进京,戎狄成为荣朝的湖羊城。
此时,荣朝南部的灾情要远小于背部,除了之前穆珀大力普及的农具和粮种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那全封闭的压水井,外面的天再冷,地下水是不会结冰的,而且因为之前的储备,所以在今年少雨的情况下,压水井解决了灌溉用水和日常用水的需求,连南边今年种的棉花都没有绝收,可见他们多自在。
有了这份自在,穆珀也能放心支援刚过来的戎狄人,还是交给杨涛,这些年他一直在互市经营,该怎么做,他很清楚。
杨振今年冻病了,大晚上不睡觉,起来溜达,再烧着地龙烤着暖炉,也比不上棉被里暖和,何况他还没穿着厚衣服。
穆珀带着子宸去探望,就是小风寒,“陛下,老臣担心今年,棉花的产量还不够。”
“我的老大人啊。”穆珀自打天命之人出现后,心情就好多了,“想知道我把棉花配额给了谁?”
“老臣是棉纺的主事,这点,陛下不该瞒着老臣。”杨振脸色苍白,别说,真有几分病虚之态。
家里好容易缓上来,为了得到家里支持,他连余阳伯的爵位都给了大哥的孙子,可是今年的棉种杨氏所负责的直接减少了五分之一,这看着不多,但剩下的棉种没有下落,被陛下直接取走说是送到皇庄,可京城附近的皇庄根本没有种棉花。
“没瞒着你,真的送到皇庄去了。”穆珀笑道:“当年为了棉布南下,贾富贵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朕自然不能亏待他们。”
当初子宸指的那个地方,直接做都护府不行,但是可以合作,贾富贵等人也算是开阔市场了,而且现在荣朝巨商里,贾富贵拔了头筹,子宸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这次也是不畏艰辛,好容易在那边买了一块地做皇庄,贾富贵对子宸的说法十分坚信,于是,种棉花,之前第一批棉种是贾富贵之前收集的,已经收获了,这次是因为圈地和当地的部落首领合作,扩大了种植面积,贾富贵的信过来的时候,子宸还在西北平叛呢,穆珀就直接拨了一部分种子过去。
结果呢,穆琰挂的突然,穆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平账,可今年棉花回来了……棉花到位,杨振这个事事安排给下属的根本不知道,去查账才知道穆珀拨了一批给皇庄,甚至今年还有,杨振麻了,看穆珀的眼神就仿佛在看负心汉。
“陛下,今年的产量确实不够。”问明白了,穆珀的私房钱,杨振只能嘴硬到底了。
“今年何止棉花不够啊。”穆珀苦笑,今年夏天温度没上去,秋天来得早,但还有太多的事比棉花重要,比如如今的苦寒。
杨振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的味道,似乎带他回到了当年穆珀蛊惑他用杨氏的一切换爵位一样,杨振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这次他盯上了谁家,还是说自己藏得一些东西被他发现了?要不然,是盯上杨林了?不行,不能让杨林再被送走,他身边总要有人养老送终。
“老师啊,听说又要当爷爷了?”穆珀眼看着杨振越想越多,笑嘻嘻的来了一句,老爷子嘎一下又想多了,着急的都呛咳起来。
子宸无奈的看看穆珀,他就是故意的。子宸上前拿出金针,给杨振送了一颗养生丹,也不知道穆珀究竟弄了多少这东西,但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这玩意儿就是补身神药,不能当糖豆吃。
杨振很郁闷,他这次是真病了,问题是还让子宸给治好了,弄得好像自己故技重施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配合穆珀,房门被推开,一个小旋风直接就钻到了穆珀怀里,“皇帝伯伯!!”
“诶,我家大姑娘。”穆珀将小丫头抱起来,杨林家的大姑娘,今年两岁半,虚岁,但能跑能跳,小嘴儿叭叭的可甜了,穆珀觉得自己这个昏君当的还是到位的,毕竟乱世出奇才,他宫里还有几个早慧的呢。
“光看见陛下,也看不见别人。”杨林自然是跟着他家丫头过来的,还给关上门。
“那有什么,这里我最大,巧姐儿只需要认最厉害的就行,对不对?”穆珀双手举着杨巧巧,虽然吐槽过他家姑娘这名字,但名字是亲娘起的,而且巧字本就是赞扬女子品行的,再想想顾家的起名风格,也是可以理解,这不最近的新机械,穆珀都让工部的人直接去找顾大人,简单形象还好懂。
穆珀会举高高,杨巧巧最喜欢他,不过这也能看出以后这丫头是个胆子大的。杨振在旁边听着穆珀好似意有所指的话,长叹口气,算了。
从杨府出来,穆珀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寒风,脸上的笑容都小了几分,“走,去看看赈灾棚。”虽然京城大居不易,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住在结实的青砖瓦房里。
前几年的冬天有雪棚,有粥棚,可以说冻死人的事已经很少了,但是今年雪少,而且太干了,雪花很散,京城的雪屋根本没建起来。穆珀就让京城做扶老育幼的地方向外延伸,搭建赈灾棚,给哪些冬日里无家可归的人安置。
两人刚到地方,就见一个穿着棉服的人守在棚子门口,对着一个要进去的人说道,“诶,进门费五文钱。”
“我昨天已经交过了。”这人看着岁数不小,有个五十来岁,一般这种农闲的时候,来京城打工的人也不少。
“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难道你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吗!”看门的横气的很。
“你,你,我不交!我交过了!”五文钱,看似不多,但一文钱能买两个油盐的烧饼,五文钱也是一般粮店扛包,十个大包的工钱。
“不交就去住别家去,告诉你,收你五文已经是最低的了,别的还没有这个价儿呢。”看门的挡在门前,为了防风,赈灾棚的门都做的很小,守门汉子把门挡得严严实实,就是不让那人过。
“我今天拢共也没挣到几个钱,我还要吃饭,求您通融一下,年底发了赏钱我一并补给您还不行吗?”显然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假话,这没钱的底气自然软了。
“你挺大一个人,连五文钱都赚不到,当真是废物。”看守却丝毫不让:“还过年领赏,到时候你要是不回来,我岂不是亏大了,不行,进门就要交钱,这是规矩。”
“你这是哪里的规矩?”穆珀缓步上前,“我怎么没听说,赈灾棚还有这个规矩?”
“敢问您是?”看守见穆珀衣着不凡,身边人也颇有气度,立刻先矮了几分。
“无官无职,过路人罢了。”穆珀冷声道:“这赈灾棚是朝廷救助贫苦的地方,又不是车店客栈,谁允许你们收费的?”
见穆珀自称不是官,看守的表情变了变,但没有直接就信了,而是笑呵呵道:“这位爷,我们救助贫苦,但我们盖这棚子也得有成本啊,您看这灰墙黛瓦的,都是好材料,要是让他们白住岂不是糟践了。”赈灾棚的材料是工部提供的预制板,水泥预制板,一寸多厚,再薄现在却也是做不出来,用榫卯结构嵌合,里面只要再当上一层稻草围墙,就能挡住九成的寒风,当然最终的目的也是方便拆卸再利用。而这个,和屋顶的瓦片一样,都是朝廷拨发的,根本不需要他们出钱。
“再者说,我们这也就是要个辛苦钱,您说,哪有五文钱的客栈去,那大车店都要十文呢,小的这还得给他们看着东西别被偷了,看着点别打架闹事,诶呦,还得给打扫,您是不知道这群卖力气的,那叫一个脏。”看守开始卖惨,子宸看着有意思,这套路怎么有点像穆珀?
“赈灾棚没有规定收钱,你们这是胡搅蛮缠,信不信我去找官府衙门。”穆珀就像一个无能狂怒的富家子弟一样,本想人前显圣,结果被一个小喽啰给顶了回去,丢了面子,开始威胁。
可看守还真不吃这一套,听见这话反倒是乐了,“您去,您快去,让衙门里的差爷把我们这棚子给扒了,扒了棚子,我们自然就不收钱了。”
这就是他们收钱的底气,你不让收,我就不干了,你找别人去。就算衙门御史硬气,就让他扒了,在重建期间的人咋办,要说增建,他们给你捣乱,延误工期怎么办?或者你这边刚开始要盖,那边全京城的赈灾棚就已经扒了,人家不干了,你怎么办?
穆珀被气笑了,“你是哪家的?”
“这位大人,您不要跟他纠缠了,这五文钱我交了就是。”刚才的老伯走过来拦着,既是出于善良,也是担心闹大了最后遭殃的只有他。
“交钱,哼,你不是不交吗,我告诉你,今天你交了钱我也不让你进。你去找一个不用交钱的地方住吧。”看守得意的看着穆珀,有些人就是这样,当手上有一丁点权力的时候就会把它无限放大。
“老伯,这是五两银子,你拿着回家去吧。”子宸也不想牵连无辜,直接送了银子,免了这位老者冬月的辛苦。
“呦,有钱是吧?”看守拦在子宸面前,“有钱,你就把里面的人都给了,不然今晚上我就开着门,让他们都冻死在里面。”
看守得意洋洋的抬着脑袋,子宸看了眼穆珀,穆珀抬手,给后面要行动的密探一个手势,然后对着子宸点头,请便。子宸笑了笑,转向看守的方位,忽的一腿横扫,直接踹在看守的前胸,让他倒飞出去好几米。
“老伯,你先回家吧。”穆珀让害怕的老伯先走,老伯跪地给两人磕了三个头,掉头向着城门处快跑。
“你们,你们等着!!”看守怒了,一怒之下甚至忘了肺腑的伤痛,跑到旁边的抚老堂大喊,“来人啊!有人闹事!有人闹事!”
随着他的喊声,抚老堂里冲出来七八个大汉,身穿棉服,吃的油光满面,“谁闹事!”
“他们!”看守非常得意,“他们不让我收钱,说赈灾棚不收钱,还赶走了一个。”
“姥姥的!”大汉不听穆珀他们说话,一挥手带着人就上了,“来赈灾棚捣乱,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别说,还有点脑子,穆珀一笑,“咱俩分分?”
“不够啊。”子宸好久没动手了,上次去平叛的时候,密探加府尹,配合的行云流水,他过去后连正主都没过手,当然也是穆琰自己笨。
“那你来。”穆珀是不会和子宸抢的,子宸活动了一下手腕,纵身而起,直接就落在了一人肩头,脚下用力,咔嚓咔嚓的声音如野象入瓜田一般。
“啊!!”离得最远的一个看子宸下手狠辣,掉头就跑,“你们等着!”留下了一地哀嚎的同伴。
“他能叫回来多少人?”子宸拍拍手,回到穆珀身边笑道。“等等不就知道了。”穆珀歪头看着他:“你又没动手,刚才干嘛呢?”
“想动手来着,怕脏。”子宸吐舌,和穆珀站在原地等着那边回来,穆珀招来一个密探,查查这边的背后人是谁,再查查京城所有的赈灾棚是不是都这个样子。
好在对方没让他们等很久,不多一会儿就带着一群巡逻的兵丁过来,穆珀看了看人数,好家伙,带着三个巡逻小队,一共四十五个人,还挺重视自己啊。
“就是他们!”竟然没跑,这是有什么底气?兵丁们跑过来将穆珀两人围住,“两位,当街伤人,在哪里都说不过去,跟我们走吧。”
“你就这么带我走?”穆珀微笑,看着那个问话的队长,“不问问发生了什么?”
“你们当街伤人是事实,看你们也是富家子弟,等到了里面跟家里人打个招呼也就出去了。别在这儿跟兄弟们为难。”领头的看着穆珀,脸上有着一股子无奈,并不是麻木,这样的状态让穆珀觉得这人还有救。
“如果我不去呢?”穆珀微笑,气定神闲。
“那就现在去找人通知你家父母,要是能直接解决,我们也不为难你。”
“廖队长!你不能放过他们!”刚才跑走的那个恶奴瞪眼怒吼。
“闭嘴!有能耐你别找我们。”被称为廖队长的人转头就吼了回去,恶奴怒道:“你,你小心着!”无奈,他还得借着这人的势。
“廖队长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本人无父无母,家中也没有比我说话更好用的。”穆珀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实话把廖队长逗笑了,“那看来你还是一家之主了,不过,一家之主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一群兵丁就要过来把穆珀两人捆上,穆珀和子宸也配合,尤其是对廖队长他们一直没理会地上那几位颇为满意。
“你们到了老爷那多说点好话,老爷很好糊弄的,掏点医药费也就过去了。”可能是看穆珀他们配合,廖队长也就多提醒了几句,穆珀想着京城的那位京兆尹,很好糊弄??一个官,被冠上这样的评语,当真是可笑。
“诶,惹了我的人,就想这么解决?”一把折扇横空出世,穆珀挑眉,还有高手?
一个年轻人从路边走出来,冷冷的看着穆珀两人,“廖队长,这件事如果不秉公处理,我可会找我老师说上一说。”
“胡公子,此二人当街伤人,下官依律将他们带走关押,敢问有何不妥?”廖队长也是强硬中带着一点妥协,称呼此人公子,就是说他无官职在身,但口称下官,明显是把对方当成上级。
“当街伤人,仅此而已吗?”胡公子折扇一甩,这大冬天的,寒风瑟瑟,他这扇子要是敢打开,北风就立刻让他知道瞧不起自己的下场。“此二人在抚老堂门前闹事,破坏赈灾棚,公然反对朝廷,辱骂衙门公职人员,再加上无辜殴打差吏,这桩桩件件,廖队长就看不见吗?”
“你这还一套套的啊。”子宸好笑的看着眼前人,“你老师是哪个?”
“轮得到你来问我?”胡公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时,去找人的密探也带人回来了,带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京兆尹。身为四品京官,京兆尹自然是认识穆珀的,只见他来不及扶正冠帽,快步跑过来,连滚带爬的跪在了穆珀面前,“微臣参见陛下!陛下恕罪!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天知道他在看见自己手下的兵丁竟然敢围捕陛下的那一瞬,当真是亡魂皆冒七窍生火,心里不住的在恳求地下的老祖宗发挥一下人脉,千万保住自己这个四代单传。
跟在京兆尹后面的京卫大营的兵勇也整齐划一的跑过来,带头的郑虎也一步跪倒,“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穆珀见状,挣断了束缚的绳子,又给子宸解绑,看着跪倒一片的人,“怎么来的这么早。”
郑虎无奈,能说您把密探都逼得快踩风火轮了吗。不过密探也是为了穆珀的安全,这点无可厚非。
“都起来吧,回宫。”穆珀肯定不能在大马路上办案,而在他之后,子宸对着几人道:“廖队长,你们分出三个人来跟着走,京兆尹冯大人,你去把这位胡公子的父母和老师都请来,郑虎将军,麻烦分出兵勇,看守京城里所有的赈灾棚,凡来求情,毁证者,就地拿下。”
“尊南湘公之命!”郑虎和京兆尹赶紧领命,随即子宸就跟着穆珀走了,至于那个半路就跑掉的恶奴,他主子都在这儿,还顾忌他?
廖队长带着其他两个队长架着已经腿软的胡公子往前走,其实他们也腿软,但强撑着,希望能活过今天。
等回到宫里,穆珀就得到密探送来的消息,“彭大人?”出乎他们预料,这胡公子的老师竟然是御史大夫彭逊,甚至他们家分包三所抚老堂的资格都是彭逊给办的,自打抬棺上朝后,彭逊的威名比以前更甚。
“这下好了,旁人还以为我要收拾御史台了。”穆珀将消息放在桌上,对着子宸苦笑,“这叫什么事儿!”
“你们,去找宰相……还有太师大人一起过来。”子宸直接吩咐殿内的内侍,彭逊可是御史大夫,要是御史大夫出了岔子,对御史台的清名和威信,当真是灭顶之灾。
第823章 番外世界7
彭府,接到消息的彭逊直接气晕了过去,他一世清白,半生磊落,竟然在这件事上为小人所欺,那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御史台,所重的无非是个名声,彭逊知道,这次虽然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一个识人不清的称号自己是想甩都甩不掉了,一个御史,识人不清,彭逊悠悠醒来,认清现实,一口心血吐出,又晕了过去。京兆尹在旁边诶呦诶呦的跺脚,“这,快快救啊,陛下还等着呢!”
京兆尹这活儿不好干,京中衙门,亲贵众多,他京兆尹别看比县官大三.级,但在京城屁都不是。冯大人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好官,也不是什么胆大妄为的贪官,这官有点得过且过,有点庸碌,奉承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管不了的往上推,反正京城那么多衙门,轻易用不着他。
眼下本就犯到陛下手上了,自己来请人再请不过去,京兆尹只觉得自己官服上的领子越来越紧,就好像是一根上吊绳一样。
“大人,您看我家老爷这情况确实……”管家想要求情,京兆尹一巴掌扇了过去,“陛下传召,你们敢耽搁,脑袋还要不要了!”其实脑袋有危险的是他,但是不妨碍京兆尹的疯狂。
“管家,卸掉门板,咱们将老爷抬过去。”彭亮,彭逊的长子,此时撑得起家中掌事。
“哥,还要带着棺材吗?”上次彭逊带过去的棺材还在呢。
“这次陛下是召见去问罪的,要是带着棺材,恐怕咱爹就真的躺里面回来了。”彭亮对弟弟的摆手,“你在家照顾好娘,等我们回来。”彭逊吐血后,他娘也哭的不能自已,此时已经快倒不上气了。
京兆尹看着也有些心虚,只闷头在前面带路,胡家公子的父母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这两位现在连话都说不出,自家儿子围攻陛下,天杀的造孽啊。再等看到彭逊直接面色苍白的被抬出来,胡家夫妇差点跪下,完了,唯一能求情的竟然这副模样……
彭逊直接被抬出家门,寒冬腊月的,就在大街上,上下盖了两层被子,就这么出来,动静如何不大,就连正往皇宫赶的郑勇在半路听见了都急忙往回走,一马当先的拦住了京兆尹,一鞭子直接抽在京兆尹脸上,让他摔出去两米远,口中叱骂,“混帐!!”郑勇不顾脸上血刺呼啦的京兆尹,翻身下马,又一巴掌抽到彭亮的脸上,“不孝之子!”
“郑伯……”彭亮身形晃动了一下,好在记着自己身后的父亲,没有直接跪倒。郑勇对着旁边吼,“马车!!!”旁边店家赶紧把自家的马车赶出来,郑勇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金豆子,“车我买了。”把彭逊抱到马车上安置好,郑勇看看躲在后面的胡家夫妇,一身锦缎,看着贵气,亲自驾车,让其他几个跟着车跑。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御史台的其他人也过来了,除了巡边未归的周御史,剩下的人都到了。“太师大人……”御史台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彭逊出事了。
“先让本官去见陛下。”郑勇从马车里扶下来彭逊,看着面色苍白的彭逊,御史台的众人更担心了。
京兆尹和胡家夫妇能进去,但是彭亮得留在外面,御史台的众人找到目标,立刻围上去询问缘由。
宫里,穆珀看见彭逊这架势,当真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咬着牙传御医,“这是怎么回事?”
郑勇也不纠结穆珀的问话方式,将刚才从彭亮嘴里问出来的,京兆尹的操作说了一遍。穆珀的眼神转移到京兆尹身上,“来人,扒了他的官服,就在殿前打八十大板!一下都不许轻饶!”
殿内武士熟练的架起还在喊冤的京兆尹,外面的内侍已经放好了板凳,这个凳子是专门行刑用的,大约有三尺半长,二寸宽,前高后低,整个人趴上去的时候从锁骨到膝盖上方的地方是有凳子的,剩下的地方悬空,是怎么也不会舒服,而唯一能够借力的位置等下还要挨打。
伴随着京兆尹的惨叫,御医赶过来给彭逊诊治,其实就是急怒攻心,郁结难消。老大人一辈子走在御史这条路上,可以说很少去信任什么人,没想到这次被自己的学生利用了个彻底。
几颗丸药吃下去,彭逊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而此时外面内侍匆匆报给子宸,子宸又赶紧去跟穆珀说。
“让他们跪着!!”穆珀突然一拍桌子,毫无预兆的爆发了,郑勇想到自己过来的时候御史台的众人,立刻明白了
“不是愿意跪,那就跪!敢逼宫了。”穆珀咬牙切齿,“去把那个胡公子请上来,朕跟他谈谈,怎么保住朕的赈灾棚。”殿下跪着的胡家夫妇连连磕头求饶,然没用,早已经成了软脚虾的胡公子被廖队长他们架了上来,彭逊看着他,可以说是目眦欲裂,但还是挣扎着要跪地请罪,被郑勇一巴掌按在椅子上,“且等等。”
“听说过水滴石穿吗?”穆珀缓缓道,“朕一直想知道,这水滴石穿之力,落在人身上会怎样?人的脑袋,和石头比,哪个硬?胡公子,朕想你帮朕验证一下,如何?”
“听说以滴水滴在牛皮上,时间长了,牛皮承受的地方会被侵蚀,用手一戳就能戳出一个大洞,不知道人皮又会如何。”子宸在旁边补充,两人都盯着那个什么胡公子,只见刚才还嚣张霸气的胡公子现在已经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连趴在地上都哆哆嗦嗦的。
这就是把附带的身份看的太重,自己却没有一点本事能够撑起来的下场,在他心里,皇帝的身份可以碾压一切。
“这都不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骨头。”穆珀说着就要招呼人把这个‘嘴硬’的胡公子带下去松快松快,这时候,颇为醒目的胡老爷知道今天注定不能善终,立刻磕头道:“草民有罪,草民有罪,草民都说!”
口称草民,自己儿子却是公子,穆珀扫着几人,“准。”
胡家确实是一般人家,胡老爷不过是个士绅出身,他自己连个功名都没有,但是他夫人是大家出身,不过是个大家庶女,嫁给胡老爷也是有目的的,家中需要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来做一些不方便的事,毕竟谁没事去查人家夫人如何。
胡公子拜师彭逊,用的就是他这个‘清白’的出身,加上自我奋斗的人设,而之前那个看守的恶奴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他们在彭逊过去检查的时候确实有做过那些事,包括打扫,而这,跟他的出身一样,都是针对彭逊伪造的假象。
拜师彭逊,给了他们一层保护,很多事不需要彭逊出面,只要摆出这个身份,他们就能得偿所愿,而那些办事的人还以为自己讨好的是彭御史。
这次办抚老堂,因为朝廷会给抚老堂一定的补贴和地皮上的优待,所以他们第一批就办了三个,准备过一阵就转做商铺,而现在朝廷又批了赈灾棚,胡家就想到了把赈灾棚也收归到自己名下的想法。
这段时间胡公子一直在那附近游荡,等着有人闹事,自家再装作苦主,加以威胁这赈灾棚就能落到自己手里,到时候把里面的人一赶,原地就是一个大商铺。
至于资质审查,有彭逊背书,谁还不给面子,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至少彭逊看不到,胡家在申报了抚老堂后,只有几个老人装样子,实际上补贴都养了在抚老堂里以帮护为名义存在的恶奴家丁,光看他们养了这么多恶奴来说,就知道这群人最终的目的不会是个简单的商铺。
彭逊听着对面的打算,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官官相护之辈。彭逊气的脸色青白,好在旁边的御医没退下,赶紧给他推拿按压,以免他再气出病来。
这时候,外面内侍来报,子宸接话后顿时一急,但是看看面沉似水的穆珀,子宸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出去了。
大殿内注意到子宸动作的不止一个,郑勇有所猜测,但是现在明显其中牵扯甚大,胡家的这个想法和操作,是他独有的?不会,现在京城里四十多家扶老育幼的所在,有多少是这么想的?各府地,各县,又有多少人利用这个便利生事?
宫门外,子宸看见迟迟未到的宰相冯志秀已经命人上了围挡和斗篷,给跪在地上的严奚等人盖上,但是严奚执意不受,冯志秀几次给他盖上,几次就撇落下来。
“严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子宸快步走过来,三两下用斗篷把老大人裹住,系了个死扣,“快扶起来送去休息!”
御史台跪就跪吧,他们这次本来也不是无罪,至少一个疏忽怠慢,玩忽职守的错处是肯定要人均一个的,不然就光一个收费的事,只要他们在门口多站会儿就能知道,何至于闹到现在这样。但是严奚不同,严奚不仅是重臣,还是太傅,严奚等人跪,完全是物伤其类,他们和彭逊一样,而且他们认为彭逊这次没错……这就是严奚和闻无涟的不同之处,闻无涟是绝对不会否认自己人的错误,哪怕是他儿子也一样,但是严奚等人相信彭逊的气节,知道他这次是受人蒙骗,绝非是彭逊本意,所以他没错。
至于彭逊没有发现,此乃失职无能,这种过错严奚等人看不见。
“南湘公不必大费周折,我等定要为彭大人讨个说法!”严奚小老头一个,被子宸直接背起来,毫无挣扎之力,但是小老头嘴硬,还是在抗争。
“严大人,陛下这次本就没有惩罚彭大人的意思,你们要是执意如此,反倒把陛下逼得不得不惩罚彭大人啊!”子宸快速解释,不过声音很低。确实,他们这群人逼宫,换任何一个君主都会严惩重惩主谋,不然君权威严何在,天家规矩何在。
“陛下怎么说?”严奚没有放松,他必须要等到一个准话。
“这次的事,最轻也是渎职之罪,此乃底线,不可僭越。”子宸没哄他,不然他在这儿说没事,穆珀那边转脸判罪,严奚能直接去皇陵哭坟。
“可是彭大人他!”严奚不满意,挣扎着要下来,子宸却快走几步,将老大人放进了门卫的宿舍里。
“彭大人或许没有主动帮忙,但是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参与,至少胡家背后是彭逊,这件事在户部,工部,乃至巡逻的兵丁那里都不是秘密。”子宸知道这时候跟严奚论法度没用,所以只能从影响上分析。
“你我都知道彭大人无罪,被蒙骗了,可天下谁被蒙骗都可以,御史台不可以,谁去徇私舞弊都有宽谅之地,御史台不行,御史大夫不行,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彭大人威严何在?如果陛下当做不知道,御史台威信何存?”
严奚听着子宸的话,沉默下来,确实,这件事要是没个明确的处置,御史台的威信就烟消云散了。
“陛下准备如何?”严奚艰难道。
子宸看看他,“比起这个,严大人难道不应该关心,到底是谁,告诉你今天的事?”严奚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御史台的人怎么会到的那么快,子宸只觉得这次要是换个正常的皇帝来,面对着对面那一层层如浪花般永不停歇的抵抗,只怕道心都要坏了。
严奚顿住了,是自家仆人,但是他是怎么被引过去的?还有自己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其他非御史台的人在场了,御史台的众人满脸悲切,神情肃穆,恍惚间自己确实没有在意,大家是怎么这么快过来的?
外面寒风萧瑟,除了子宸强势把严奚端走了之外,剩下的人还在抗拒,他们誓要给彭大人讨个公道。
不知什么时候,六部里也有一些人跪在了后面,子宸让开视角给严奚,“严大人看看外面,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严奚看着外面在寒风中忙碌的冯志秀,再看看跪地不起的老同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内侍跌跌撞撞的跑来,“南湘公,郑家公子带着几位侯爷和公主在殿外跪着求情呢!”
“坏了!”子宸一瞬间就消失在严奚眼前,一身轻功展露无遗,但还是没赶上就近的穆珀,子宸过去的时候,一队行刑队正拿着竹扫往外走。那是执行鞭笞之刑的人。
“站住!”子宸让内侍将人拦下,就听里面穆珀的声音传出:“南湘公你敢违逆!信不信朕将你削爵去位!”
“陛下三思。”郑勇也没想到,一个抚老堂能闹得这么大,他可是从没见过穆珀对子宸发火,而且子宸也不是一个附庸,他的才智完全配得上这个公爵之位。
“陛下三思!”外面给彭逊求情的孩子们也赶紧叩首,谁不知道南湘公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要是让穆珀一怒之下给废了,他们罪过大了。
“三思,哈哈,朕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朕命你们,即刻行刑!鞭笞五十不走者,鞭一百!”行刑队闻言绕过子宸就要往外走,子宸着急,干脆直接将行刑队打晕,这下可给殿内众人吓得不轻,“今日我便不许!”
“南湘公,抵抗执法,你是罪犯谋逆!!”穆珀好似气急,“你当真以为朕不会罚你!”
“嗔怒难恕,臣自然知道。”子宸站在殿前,“臣请罪!”
郑勇上前一步,“陛下,天寒风冻,不如让南湘公带着宁远侯他们回去,至于郑雄,他是彭大人的弟子,为师恩,也应当在此。”
“太师,朕寻你来是为了解决抚老堂贪墨失职一事,暂且不论其他。”穆珀这次看着真的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对郑勇也是难得的疾言厉色。
胡家三人已经被拖下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几人命运的审判吧。彭逊也跪在地上,从刚才内侍过来说宰相在外面劝不动那些大人,他就跪下了。
“御史台一直以来都是齐心协力,没想到,你们欺上瞒下也是如此的默契。”穆珀此言诛心,子宸皱眉上前道:“陛下……”
“你不去看看孩子吗?他们冻坏了……”穆珀似乎是咽下了后半句的毒舌,子宸脸色青红交加,一咬牙往外走去,倒霉的行刑队和被打了八十大板还不让带走的冯大人还在寒风中趴着,子宸拽起跪着的穆徵穆珩等几个娃娃,“乖,这时候越跪,你们皇叔越生气。”穆珀从没有让几个孩子叫自己父皇,以这几个娃的早慧,也是猜到但没有问出来罢了。
“师兄……”郑雄,郑虎的孙子,彭逊的小徒弟,现在在宫中,彭逊也是能进宫给这些孩子讲课的。
“别担心,你们快走吧。”郑雄不大一个小人,也是很有郑家风骨,子宸带着孩子们离开,他还在原地跪着,旁边有个内侍过来帮着挡风,郑雄想拒绝,但对方很坚持。
此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清流和御史台跪地逼宫,彭逊蒙冤,陛下有意清理御史台等等消息在京城各处扩撒开来。
自来君王和诤臣的关系就很微妙,像这种酝酿着风云大事的前奏,整个京城就没有不关心的。
而郑虎这时候也收集好了一切消息,快速进宫,此时宫外跪着的大臣们已经快冻死了,严奚出来劝走了两个,但是被其他人愣是给骂了回去,把老大人气的直呼你们这是在逼宫,然而收效甚微。
像严奚这种虽然护短,但是对自己人要求很高的大人,他既不贪财,也不争权,更有着其他人无法取代的工作范围,可以说,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大多数官员是愿意给严奚一个面子的,但现在,严奚的面子就没那么有用了。
郑虎带着收集来的证据和口供匆忙进宫,口供之上墨迹未干,粘在一起有些花,但不妨碍人看出来。
“彭大人,你自己看看吧。”穆珀在翻了两页后,直接将口供扔给了彭逊,自己则没了刚才那怒火冲天的架势,坐回了龙椅上。
彭逊也不顾其他,就在地上翻看起来,越看,彭逊面色就越苍白,看了没几张,甚至失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斥着受伤和悲愤,殿内众人一个没看住,彭逊竟然夺门而出,手上还抄起了行刑队落在地上的竹片,穆珀都在彭逊没影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快,快追啊!!”
这老大人别给刺激狠了……穆珀今天的作态三分真七分假,愤怒是真,但没那么生气,毕竟这些事他可以随时收回,至于影响,他一个梦想着被造反的皇帝,昏君,还在意什么影响。
郑勇看着口供,脸色也是铁青,抚老育幼,本是天下大同之善举,却被这些人利用,抚老堂中叟无谷,育幼堂里论金银,抚老堂不养老,育幼堂卖小孩,这就是这些人,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的事。
如果不是陛下让密探盯着,他们这买卖的生意都要做出京城去了。
“陛下,这些事……”御史台那边恐怕真的是失职了。
“没有利处的事,他们怎么会干。”穆珀苦笑,往旁边看的时候才想起子宸让自己给‘骂’走了,“外公陪朕出去看看吧。”
两人出来,顺手拎起郑雄,又让人把行刑队和前京兆尹都带下去,行刑队是无妄之灾,等下赏赐几分,前京兆尹嘛,等着抄家就好了。
宫外,彭逊正在发了狠的抽打着自己和御史台的同僚,他抽自己一下,再抽同僚一下,刚刚怒火攻心的他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这一下下打下来,造成的影响也足够骇人。
“怎么不拦着!”子宸比穆珀快一步,今天他也是来回的奔波,刚出去就看见严奚被推倒去一边,彭逊气疯了,牛都拉不住。
“让他打。”穆珀冷凝的声音传来,子宸一定,扭头道:“陛下何必如此!”
“南湘公不用替我求情!”彭逊嘶哑的声音传来,“不想我御史台,竟然收留窝藏采生折割之辈!!鸡鸣狗盗之徒!!!”彭逊气力衰竭,但手上的竹片还抽在自己的手上,腿上,还有同僚的背上。
此时宫门前闹作一团,众人听见彭逊的话尽都骇的面目青白,这,采生折割乃是不赦大罪,更是为众人所弃,连江湖道上的绿林好汉都对此辈毫不手软,这是绿林道上与采花并列的重罪,凡遇到必然不放过的存在,没想到在御史台里竟然有窝藏犯!
打到后面没了力气,彭逊直接伏地痛哭,其悲恸之意撕心裂肺,让人一点都无法怀疑其中真伪。
子宸手里被递上了一份口供,一看之下倒是松了口气,抚老堂虽然有贪墨现象,但还没有殴打欺辱之事发生,而育幼堂确实经手了一些女孩和两个襁褓男婴的交易,但因为育幼堂领孩子补贴需要记录,孩子的情况也会被关注,所以那些人只能以收养的名义将孩子带走,为了提防着回访,暂时都安置在了寻常人家,没有卖去那不干净的地方。
不过……子宸看向穆珀,脸上怒气涌现,手里的口供纸被攥成一团,“如此盛世之德,真该昭告天下才是。”
“不可……”阻拦的人是刚扶好严奚的冯志秀,他话出口才发现自己阻拦的是谁,立刻神情一变,“南湘公,这种事是下官等失职,还请跟陛下求求情,给我们一个改正督导的机会,定不会让此事再次发生。”冯志秀说着,又看见子宸跟他微微摇头,心下一个咯噔。
“在宰相眼里,朕就是一个听信一方之词的无德昏君吗?”穆珀现在充分发挥心情不好过路的狗都得被踹一脚的恶劣脾气,一句话说的冯志秀心肺拔凉,直接退下。
寒风中,彭逊痛哭,御史台上下两股战战,跟着过来的大臣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这时,杨林和闻堰带着一群年轻臣子们跑过来了,杨林看着眼前的情况,下意识的和闻堰一起站在了诸位大人身前。
“陛下,臣等闻讯,即刻赶来……”杨林低声道:“陛下可要严惩?”
闻堰听见后立刻道:“陛下,此事牵连甚广,臣以为不能姑息。”
杨林瞪眼:“正因为牵连甚广,其中不乏有被蒙蔽之人!”这闻堰犯起倔来跟他爹一个脾气。“陛下,臣请刑部细细审问……”
“你们两个,既然各执己见,不如用现实说服自己。”穆珀挥手,“这件事杨林,闻堰,朕交由你们两人专门督办此案,刑部归你们,戍卫大营也配合你们,朕获准你们清查御史台,清查工部,户部,吏部,凡所落实之事,主谋流放湖羊之北,从犯劳役二十年只增不减,遇赦不赦!”穆珀说着,不看门口跪着哭成一片的朝臣,就要转身,随即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南湘公,屡次忤逆,着禁足燕王府三月不得出。”
“臣遵命。”子宸将手里的口供交给杨林,转身就走。杨林本来还担心,但一想,禁足燕王府,又没说不许人探望……哦~~
御史台哭门之事从京城扩散开来,拦都拦不住,同时各地的抚老育幼之所被关,在这个难捱的冬季又引起了一阵阵哭声,给这个灾害之年,描绘上了第一笔悲凉。
第824章 番外世界7
其实查的出吗?查不出,至少光靠杨林和闻堰两个查不出。
所查到的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放了卖身契的仆人,总之都是这些没上过台面的人,接着家里的背景私自做主。
这就很聪明了,穆珀要是想罚,就连着彭逊一起罚,要是放了彭逊,就要连着他们一起放,大家都是被蒙蔽的,何况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谁也别说谁。
彭逊在家养病,穆珀让穆畜亲自送回去的,这无疑表达了帝王的信重,而御史台上下,秉持着洗刷耻辱,戴罪立功的心情,将一份份证据追查出来,但是越追查,越无力,就是因为这些人看似背后都有人,但和其背后人的又没什么牵累。
“这事儿,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呢?”胡不知端着啤酒,听着杨林对最近的埋怨,虽然没什么敏.感度,但他有着直觉。
“先是让御史台失信,再是让我罚不能罚,打不能打,最后,就是提供一个出气筒,也就是你们,这次案子的经办人。”穆珀指了指杨林,“这点,你爹是不是也说了?”
杨林苦笑,“我爹让我不要费力不讨好。”这也是他烦恼的原因所在。其实现在已经有了端倪,他们查无可查,除非穆珀连彭逊一起处置,并且替换御史台涉嫌失职的所有人。
而一旦这样,御史台所递交的所有证据就会被当做伪证,这样已经进去的人都要出来。而不查,因为动作迅速,他们只是这样计划,比如侵占赈灾棚地皮等等,这些事都还没有付诸行动,能够正式获罪的也就只有交易了孩子的几家,可是,他们交易的孩子都被安置在了寻常人家,登记的也是正规的领养手续,除了那几家领养人的身份存疑,收的费用无法解释之外,这件事要想办成铁案也不容易。
就算闻堰头铁,办成铁案,就要重新制定育幼堂的规矩,而这些规矩就不能再是穆珀的一言堂,他们就可以无限期的拖延育幼堂的重启时间,就像现在,抚老堂和赈灾棚关闭,无家可归之人被赶走,放在了凌冽的寒冬里,如果他们多耽搁几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放弃。”穆珀跟杨林碰了个杯,“放弃调查,但是必须找出专人负责。这个人注定要背锅,但是我只需要他挺过这一段时间,这个冬天苦寒,明年注定少雨,旱灾,粮荒,还有的是难题等着咱们。抚老堂这里,有多少事我都能给他压一冬天,只要一冬天。”
找谁?自然是杨林那边的人选,杨林那边的人,承受了打击之后还有再起复的可能,但是闻堰那边的人却经不住这个。
“真是……”杨林苦笑加深,看着穆珀,“我此时才算是真的理解了,为什么当年陛下就无心主位。”
穆珀飒然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其实,原主是单纯的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能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
杨林那边选出来的人也不意外,是穆姓的那位世子,人称莽三郎,找他做事,穆珀也非常放心。
在给了宰相暗示后,冯志秀联络好的人立刻开始上表弹劾,弹劾谁呢,弹劾杨林和闻堰,办事不力,懈怠等等。
而那些手握着‘证据’早就准备好的人,则有些懵了,这,还没得到通知啊,怎么回事?
这里面有聪明人发现一直支持陛下的安王也递了折子,弹劾闻堰办事不力,眼下谁不知道闻堰和杨林是陛下的心腹?这安王怎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闻无涟还是安王的老师,他竟然弹劾闻堰?
于是乎就有人转了几层关系去打听情况,得到了穆畜的一句话,‘陛下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提前把人弹劾下来不过是为了保护而已。’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信了,因为他们弹劾的罪行太小了,属于不痛不痒,闭门思过就可以过去的。至于穆珀提前察觉到他们要干什么,那,更可信了!被穆珀折腾的都想擒王造反的世家们如何会不知道穆珀是个什么脑子。
好玩的是,这次的事竟然还有人去问杨振,但被世家坑的时任五品司长的杨振无比丝滑的病了,积劳过度,旧病复发,你管我什么病,你还能跟陛下一样进屋一下子给我治好?真当我杨振是软柿子?
没了杨振这个大脑,精于搞事而惯于以势压人的偏科发展世家脑子就不够用了,加上这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倒不如趁势而为,反正陛下自己人也在弹劾,咱们就让陛下把这招玩脱。
于是,雪花一样的弹劾直接送了上去,都是关于杨林等人玩忽职守,欺上瞒下,以权谋私等种种,而一向以弹劾为生的御史台这次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转天上朝,穆珀让人端着弹劾的奏折上来,摆在君王和大臣之间,高高的,宽宽的,好似屏风一般。
“杨林,闻堰,出来。”穆珀在奏折墙之后点名,杨林两人出列,穆珀冷冷道:“你们二人,触犯天条,现惩罚你们拔除仙骨,驱逐仙界。”
严奚和几个老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奏折前面站着的两个人也是低头压下嘴角。
实则是那些人为了掩藏自己,忽悠了不少不知情况的小官,以为民做主,为冬日里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做主为理由,让他们一起上表,关键是,他们为了避免结党营私的嫌疑,拒绝联名上奏,所以这些折子就相当壮观了。
“来,把这些奏折搬回你们自己家,给你们父亲也看看,学学怎么教育儿子。”穆珀说着一挥手,杨林和闻堰立刻上前,抬起盛放着奏折的大托盘,四个内侍协助,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往外面走去。
“陛下,这不合规矩。”严奚站出来了,穆珀歪头看看,“太傅的意思是,每一份弹劾的奏折,都应该严查到底,追根究底,上朝自辩,各有惩处?”
“正是!此乃朝臣本职,也是陛下的责任!”严奚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诸位,当真要让朕查下去吗?”穆珀说话轻飘飘的,你们不让查,我不查,那我不想查的,你们也别想反对。
“陛下,臣以为今冬苦寒,首要之事当为民生社稷!”这不还是有醒目的吗,穆珀一看,呵,杨振的人,不由得看向冯志秀,啧啧有声。冯志秀立刻领会意思,左手轻轻抬了一下,放在官服的腰带扣子处,随即又有人出来附和。
朝上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原本注定的帝王劣势硬生生被拉平,让他查?时机不对,证据都没有,不让查,他们这么久忙的是什么?一切回归原点吗?而且穆珀摆出的态度很明显,你要查,就都查,一个都不落,那他们自己手上也不干净,不是谁都能像严奚一样义正言辞不畏严查的。
“太傅,您看这?”穆珀满意的看着朝堂上的场面,打他,先把自己打明白吧。
严奚看了眼身后,再看看两个注定没事的被弹劾人,长叹一口气,“是老臣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诶,太傅乃我朝中砥柱,你所思也绝非无用。”穆珀悠然笑道:“诸卿以为呢?”
这一瞬间,所有朝臣都在怀念杨振和闻无涟在朝上的时候。
接下来的安排就简单了,穆珀暂停调查,先顾着正事,抚老育幼赈灾棚的事直接交给了指定人选,甚至还把穆畜安排进去做副手,同时六部自查,准备年下盘点,为明年可能到来的旱灾做准备。
乍一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只有被派出去监视各家的密探知道,只要在名单上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
而世家也有这个基础准备,压下了一切动作,毕竟他们可还没摆脱嫌疑,而同样是‘戴罪之身’的杨林和闻堰那是可以随时恢复清白的。
新年前,闻无涟被召回京城,穆珀的理由是让他回家过年,而等闻无涟到了,就从自己赋闲在家的儿子手里接到了密旨。
“啧,招惹谁不好。”闻无涟拿到密旨后感慨,要不是今年冬天难过,明年注定有灾,只怕这一桩事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揭过去。
“陛下为了天下考量,可那些人却迫不及待的开始抹黑。”闻堰没反应过来父亲在说谁,只是替穆珀不平。闻无涟看看儿子,“放心吧,陛下才不在乎这些。”
闻堰一瞬间以为父亲也知道,只是震惊了一瞬后没有问出来。
莽三郎带队,安王背书,京城的赈灾事宜进行的顺畅丝滑,新年前,京郊,各府,都没有大规模冻亡之事发生,而穆珀也准许各府修改山林砍伐的规矩,扩大规模和范围,煤炭是不够的,如果再不让人砍柴,这日子就别过了。
然而转过年,春耕之际,稀疏的秧苗昭示着不详,各地开始清点常平仓的储备,因为今年还多了一个受灾更严重的湖羊府,原戎狄王现在的秉贤公,在宫门前长跪不起求救,穆珀直接让人将他送回府中,非朝堂人员,不要捣乱。
年后,子宸的禁足也到了时间,众人看见南湘公重新出现在朝上的时候,有几位都哭出声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受欢迎?”子宸来到勤政殿,肉眼可见的有几个大臣都振奋了。
“他们是刚发现,你就是我朝的镇朝神兽。”杨林笑着过来,“可算是……”杨林也有些无奈,穆珀在朝上没人拉着那就是无差别攻击,别看平时子宸也不说话,但是他们小动作可不少,杨林还是注意过的。
“呦,你都上朝了?”子宸打趣,杨林摸摸鼻子:“戴罪之身,上朝听训。”子宸默然,这是他家那位能搞出来的,“放心,其实你就是个人质。”
“我爹装病。”原本笑嘻嘻的杨林直接苦着脸求救,子宸张了张嘴,这,怎么说呢,“自求多福吧。”一个领导一个爹,这俩人都不当人他能咋办。
春天就开始粮荒是什么概念?春耕开启半个月后,各大粮店就出现了限粮的告示,其实现在老百姓的手里还有粮,毕竟之前粮价也确实不贵,但这个告示一出,无疑是增加了恐慌,但这个恐慌的来源,穆珀却也无法控制。
因为今年春耕不利,而广兴府那边却没有停止大动作,之前东出带来的船队都分配给了广兴府,现在已经载满货物准备出发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因为今年年景不利,朝廷准备重商抑农,将种粮的耕地全部改种桑麻棉油等物,还不顾百姓生死的从湖羊府抢了百姓手里最后的牛羊以供给京城。
消息传出的时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这么干了,其中是私心还是真糊涂暂且不论,但是这番热闹是一点都不闲着。
“朕从宫里下的旨意,竟然要从各府地的传闻中得知。”穆珀在御书房里转圈,再看看御书房里这几个人,“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杨林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南湘公不在你就无差别打压呗?
“陛下,南湘公来了。”内侍传来救命的声音,穆畜赶紧去开门,这气压需要均衡一下。
“是穆杰那边放出来的,不过利用起来的不止他一个。”子宸进门,言简意赅。穆珀忽然眼睛一亮,“有几个?”
御书房里,杨林,闻堰,以及被迫知道自家大哥梦想的穆畜神情都复杂了一下,那是造反的种子啊,陛下您不要这么兴奋吧?
“三个世家,剩下的就是当地的士绅和官府,一共有十八个县出现了改田的事情,如果不同意就要被收走,所以……”子宸将手上的消息递给穆珀,这消息一半是蒋谷青这个武林盟主给的,剩下的一部分是贾富贵给的,然后就是密探们的调查,因为密探的身份属于半公开状态,所以有些地方在知道密探存在后就会刻意的隐瞒一些事。
穆珀看完后摇头:“一个能用的都没有。”众人无言,您想干嘛?
“咱们就看他们折腾?”闻堰有些不理解,穆珀看看他,“现在的地里种粮食也种不出来,让他们折腾去。”
“要是把证据都抹了,咱们可不好发难。”子宸提醒道。穆珀摸摸下巴,“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之前落榜士子里有两个瑚州的,他们现在在那边。”瑚州的好啊,瑚州的知道穆珀的套路。
“该想法子催一催。”因为今年重商是肯定的,甚至就算今年无灾,穆珀也一直在做着准备,因为粮食越来越便宜但粮食不可或缺,这点几个重臣也知道,没看戎狄这才三五年就被玩没了……现在这一套的高级玩法被复刻到东岛那边,就算隔着海又怎样,他们咫尺相邻的附属李国都开始瑟瑟发抖了呢。
今年粮税注定收不上来,所以商贸,商船加急启动,别看之前从东岛那边拉回来几船的金银,但那都是原矿,尤其是金砂,因为是游离状态,所以泥沙和金砂是混在一起的,要是几船的纯金,他们挖十几年都填不满。
穆珀这边开展的动作都是哐哐的砸钱,就好比大炮的炮管,就算有子宸从现代拿过来的现成配方,在提炼,塑形等等步骤上所耗费的也是海量,之前东岛那边挖来的金银能够填补穆珀之前的支出,可时也运也,刚收入了大笔金银,就来了一个注定的灾年。
穆珀是怎么催的?自然是之前布置的宝藏地点发挥作用,前镇安王宝藏的事在江湖上已经传了几年,如今已经找不到源头,不光是江湖人士,连百姓都有所耳闻,谁让镇安王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呢。
至于其中真相如何,除非穆杰自己跳出来,满天下的宣讲自己绝对没有宝藏,才有可能得到一部分信任,但是穆杰会吗?他还想活命……
当第一个宝藏被挖出来的时候,原本因为地里不长粮食而愁眉苦脸的人直接把下巴笑脱臼了。里面除了金银财宝,还有一些印有穆杰专属纹样的器物代表了这宝藏的所属是谁。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认出来了?自然是因为之前取消的时候已经把这纹样的样子和制式都公布天下,以防止有人误用,明面上的理由是杜绝奢侈。
这消息甚至在三天内就传到了穆珀耳朵里,要不是他知道穆杰的大概方位,还以为他们当地把穆杰给抓了。
同样,前镇安王的秘宝再次掀起风云,在灾年发现一笔宝藏的诱.惑比之前还要大,穆珀在听说京郊附近都有人这么干之后,找来了户部尚书,这,也算是深翻开荒了不是。
户部尚书看穆珀跟看鬼一样,您在意的是这个?您怎么不亲自种地去呢?不是,这开荒耕地……户部尚书明显没反应过来,只是机械般的领命,然后安排下去,把百姓们到处乱挖的土地整理成耕地。
因为有工部之前开发的农械,加上戍卫大营的人亲自操作,深翻,平整土地都很利索,而京郊的动作传出,就是连皇帝都觊觎前镇安王的宝藏,开始派人寻找了。
甚至随之而来,穆珀安排这些新翻的土地种黄豆,都被传成了他在地里种黄金,为了在财富上超过前镇安王。
“乖乖,之前传了好几年都没这么疯狂。”胡不知在外面转了一圈,穆杰的宝藏现在都成了热门话题。
“因为之前没发现。”子宸在旁边敲着计算器,军田之前的收获出来了,这部分收获暂时还没有划归户部,穆珀准备先把一部分拨出来做赈灾粮,所以这部分要让子宸先算出来。
“也是,现在也没法种地,大多数闲人都去找宝藏了,倒也省的聚众闹事。”胡不知嘿嘿一乐,转身又出去了,“我去给他们帮帮忙。”
子宸扭头没叫住,只能让亲兵跟着,胡不知没有武功傍身,还是保险点好。
随着第二处宝藏被发现,穆杰的朋友都开始相信了,不断的劝诫穆杰,要赶紧把这些宝藏收回来,现在是灾年,正是启用宝藏的时候。
穆杰也很无力,他不断的否认,自己没有,但是在第三处宝藏被发现后,穆杰就发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有了些许变化。
朋友们认为穆杰是在防着自己,这些年他们跟着穆杰做着掉脑袋的事,穆杰却藏在暗处,如此还不给自己足够的信任,在宝藏陆续被发现的时候,都不愿意挽救损失,难道不是担心他们把宝藏夺走吗。
穆杰现在和地下的鼹鼠一样,想要出来解释,却担心这只是穆珀调动自己的手段。
这份寻宝狂热一直到广兴府商船出港,朝廷开启灾情调查,按需分配赈灾粮的时候才结束,大多数的百姓都放弃了,而剩下还在努力的,便是有钱有闲还希望更有钱的人。
其中还包括穆杰的好友,对他们来说,钱不钱的不重要,但你有钱不告诉我,还不承认,这很重要。
之前穆杰造的那一套嫁妆也重新发挥了作用,因为当时在朝中有过完整展现,所以,在收集到已经出现的三处宝藏所拥有的东西后,这一套嫁妆被分成了七份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对此穆杰更确定这宝藏就是穆珀故意钓鱼,他坚信之前发现宝藏的就是穆珀的人,目的就是造成慌乱。穆杰如此言之凿凿,他的朋友们也暂且信了,但是在派人调查那些宝藏发现人之后,朋友们发现,这些宝藏除了其中一份被官府联合土匪抢了之外,剩下的就好好的待在所有人手里,还给村里盖了祠堂……穆珀现在缺钱,大家都知道,他总不能在缺钱的时候还任由这些人花销吧?
于是,穆杰身边的朋友都准备离开,但是这里面有两个世家子坚定的相信穆杰,俩人不是不想走,而是穆珀不让走,何况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半路加入进来的,和穆杰的好朋友所拥有的信用价值本就不同。
其实穆杰的友人本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放弃,但他们跟着穆杰看不到希望,穆杰的动作都限于不痛不痒的传言,甚至穆珀都没有对穆杰进行围剿,穆杰自己就怂的不敢露面,实在是太让人失望。
这里面说不得也有蒋谷青的功劳,毕竟武林盟主基本代表了江湖上的道德方向,蒋谷青和穆杰逐渐划清界限,他们对穆杰的看法自然有了变化。
穆杰在察觉到友人的态度后很是生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就趁机冒出来,带着受灾的人起义,但是穆珀现在虽然有昏君之象,他和郑家的关系确实不可磨灭,那是亲外祖,轻易无法离间,那就只能从各地的驻军先动手。
为此,穆杰甚至自己拿出了自己藏在钱庄的财富,这一手回拢了不少信任,也让两个靠过来的世家子有了更高的地位,他们被派去离间某地驻军……
“咱跑吧?”世家子心道他们现在都是戴罪的状态,要是再对军中动手,他们是疯了吗?
“还,还是先给陛下传个消息吧。”为什么有点哆嗦呢?因为刚入夏,穆珀就把之前传言改稻为桑的那些人都斩了,但是人斩了,地没管,只是给那些已经开始闹粮荒的地方发了赈灾粮。
这就像是什么呢,在两群狼中间扔下一堆肉,是失去过土地的人重新夺回来,还是当地在没有最高长官的情况下,作威作福多年的豪绅趁机吞并更多的土地?
“你说的催,是这么个催啊?”子宸跟穆珀在哪儿呢,在潮州,这个闻无涟之前都雕琢成型的州府,现在都隐隐有村落大战的迹象了“出事怎么办?”
“他们没粮。”穆珀淡淡道,要不然他赶着这个时候搞事,现在谁手里有粮,谁才能说话。
第825章 番外世界7
夏日的星空,比秋天的还要晴朗,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星星点点的散落着数不尽的钻石作为点缀。
“可惜这样美的夜空,却没人能将其画出来。”因为这场覆盖半个中原的大旱,如今的夜空能够看尽无数的星辰,触目可及,星辰如涟,层层无尽。
“大灾之年,你还有心思欣赏夜空。”穆珀看了眼身边司天监的主事,这位是除了亲近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心思的外人,没法子,谁让对方也会观星。
秦晨,司天监主事,今年还不到三十,准确说也就比穆珀大个三岁,但是已经在司天监待了二十年,从小被上一任主事收养,自小记忆力和分析能力惊人,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接过了司天监的位置,谁让这个位置只看天赋不看科举……基本都是师徒父子的传承。
上次穆珀心有所感,跑来这边观星,他发现了新出现的紫微星,秦晨也发现了,而从穆珀没有针对对方的做法和穆珀自己的帝王星逐渐暗淡的事实上,秦晨就猜出了穆珀的目的。
穆珀在司天监闭关推演半个月,秦晨顿时把他当成心在大道之主,在外面跪请了七天想让穆珀不要玩物丧志,但等看到新的紫微星后,秦晨就淡定了……现在跟穆珀都能当朋友处,好在他也是一直在司天监,对外面的事知道一点,但不多。
“我能做的都做了,可司天监又不能逆转大旱。”秦晨能做的是什么?把自己所知道的,什么天象会下雨,什么地表有水脉,什么东西能代替水,这些知识都分享了出去。这个年代就算是养在宫里的观星师,也是要去野外去各地勘测的,野外生存经验极其丰富。
“逆转,对了。”穆珀蹭的一下站起来,也懒得找紫微星最近的动静了,直接离开了司天监。
秦晨看着天上那颗忽明忽暗的帝王命星,啧,老师啊,谁说星运不可操控。
转天,穆珀颁布了一道旨意,“朕夜观天象,发现杀星隐隐有东出之象,杀星乃天下之凶星,故而各地各县,应小心应对,严禁各类活人祭祀之事发生,若有发现以谋逆论处,主事者处以极刑,牵连九族!”
大旱之年,荣朝最常见的处理方法就是往河道里人祭龙王,其中闻无涟就遇到过一次,他让主持祭祀的那个巫婆下去问问龙王喜欢什么样的,可能龙王喜欢巫婆,所以巫婆没回来。
然而这种轶事,是没有什么警示作用的,穆珀旨意明告下去,你们不是迷信吗,敢祭祀就是放杀星出世,杀星出世祸乱世间就是你们的错。
闻无涟在知道后第一反应是陛下青出于蓝胜于蓝,以及,您啥时候又会观星了?
穆珀什么时候学会的观星?朝中不得而知,但穆珀这个旨意下发出去,确实救了不少会被村民献祭给龙王的童男女。
各地械斗之事时有发生,但因为大家都饿,又记挂着地里的收成,所以最强硬的手段也就是烧柴火垛。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那柴火垛是每天做饭要用,更是过冬的保障,在这个冬季额外漫长的时候,烧了谁家的柴火垛,说一句人命关天也不为过。
至于打架的时候,更多是派一些青壮和风烛残年的老人去水渠两边盯着,青壮负责打架,老弱负责被打死。
盛夏,大地被烤的干裂,胡不知想从现代弄来催雨弹,但是这个东西哪能卖给私人,紧接着胡不知又想到一个好主意,他让子宸开着门,接一条水管过来,从燕王府挖渠到内河。
子宸表示清醒一下,他们一个古董店,用出造纸厂的水量来,会被查的连小时候几岁尿床都知道。
朝臣已经开始谏言穆珀求雨了,要是平常穆珀就答应了,他国运在身,何况,他是真会。但这个雨不能当着大众求,他可不能从昏君变成祥瑞之君,光一个求雨成功的事情傍身,穆珀在位期间就不会有人造反。
“求雨能遍布中原?”子宸好奇,他还没见过穆珀求雨呢,以前那些是术法范畴,但是这个,是玄学范畴。
“未必,但至少能缓解一部分。”要不是有这个本事保底,穆珀也不敢在大灾之年这么作死。
穆珀在夜里摆弄着求雨的法阵,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而且空间不稳,他就得稳,哪怕下的小一点,也得稳。
“我先推算出降雨的时辰,然后……就看你们的了。”穆珀求雨这事儿连密探都不能说,所以,要想把消息往外传,就靠子宸,胡不知和杨林三人了。
他们仨怎么保证把下雨的消息尽快的传播出去?胡不知从现代买来的三辆改装机车就足以说明一切。这种车在现代是绝对不许上路的存在,就连摩托车赛都禁用,其轰鸣和速度,不仅危险,还极其危险。
“好在,咱们这儿夜里没人,驰道上提前清理好了,按着速度和油耗,我们尽量跑单程,到时候赶上下雨,就让马车给拉回来。”至于机车,要是无法处理,就只能等后世震惊考古学家了。
“好。”穆珀又看向杨林,“没问题?”杨林刚学了半个月,骑这种大马力改装车还是第一次。
“我稳着些。”杨林都没想到,胡不知这个胖乎乎的,看着人畜无害的家伙,竟然还会这么狂野的东西。
“京郊附近,就交给穆畜他们,”制造雷声,不一定用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很多原始手段,但是他们的速度都有限。穆畜是肯定不能骑这个机车的,别说他不知道现代的事,就算知道,穆珀也不会放一个未成年来骑。
“准备好了就出发。”穆珀拍拍几人,胡不知是相当的兴奋,拧亮自己的烈焰巨兽,这三辆的壳子是他好友的收藏品,虽然不让上牌也不让上路,但是架不住有发烧友手痒,攒起来就在自家地库放着都是好的。
城墙上信号弹发出,黎明破晓之前,撕裂时代的轰鸣声拉动晨曦,背着太阳,与日光竞速。
破空声不断炸起,被惊扰到的人不知是什么,只觉得嗡嗡声很像是打雷,已经旱了八个月的人们宁听错不放过的把身边的盆碗以及能接水储水的任何东西都拿了出来,有聪明还保有余力的立刻在地上开始挖坑。
挖好的坑装上雨布,尽管因为少了保养,上面的桐油都有些缺损,但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之前挖出的水泥水渠也把两头封死,等待着迎接降雨。
从早上等到傍晚,入夜之前,又是一阵轰鸣声传来,而紧接着,下午还阳光普照的大地,忽然刮起了一阵阵狂风,而云层从无到有,到席卷而来,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真行?!”胡不知一开始只是半信半疑,毕竟穆珀找到紫微星那地方确实有怀疑是龙兴之地,这点怀疑对于胡不知已经足够了,他已经相信这个时代的观星术确实有点东西,但是求雨这个事儿,多少沾点玄学了吧?
胡不知没有跟着全程,所以更多的还是推测穆珀用类似于共振的方法达到的效果,不然这个时间为什么推这么远。
云虽然汇聚过来了,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够达到降雨的标准,有些离下雨地区近的村落,拿着锅碗瓢盆就跑过去,这时候雨区的人也不会驱赶,大家都是为了活着啊。
田地得到久违的灌溉,好在,棉花已经收完了,现在地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一场雨后,天气并没有转凉,而是起了大风,不多几日,前一阵才下过的雨就蒸发干净,有经验的老人开始脸色愁苦,但转念,现在地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是默默让家里孩子把鸡鸭归笼,放进屋子里。
傍晚,狂风大作,一开始还以为是又要下雨的人在外面等了一等,被打了个鼻青脸肿的回来,下冰雹了。
噼啪的声音如厉鬼怒号,又好似山神发怒,一直持续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才算停下来。
而这一场冰雹,也给盘踞了大半年的土地之争画下了句号。豪绅一派好容易保存下来的粮食,虽然欠收但不至于绝收的粮食,在成熟前被冰雹砸的乱七八糟,东倒西歪,连最后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而百姓的地里,因为棉麻早就收了,大豆也不怕冰雹,所以损失要小得多。
“亏了朕前几日没求雨,你们看看,这万一要是求来了,连棉花都来不及收。”穆珀看着上呈过来的冰雹灾害奏折,仿佛自己已经提前窥得先机一般。
“而且这一个个的,全是叫屈叫穷,就没有一个提前预告乡邻,护粮有功的?”穆珀将奏折放在手里拍打,冯志秀也低着头,是真没有,至少目前是没有。
“可悲啊。”穆珀冷冷道,“既然百姓如此困苦,那朕也须得表示一二,这样,朝中凡三品以上大员,今年余下的两个月,每月只发半俸,余下的钱俸都发给受灾的百姓。”
“陛下……”朝臣们懵了,三品以上的更懵,“三品以下的发六成,余下的也发给百姓。”穆珀根本不在意打断,继续道:“这次是你们自愿的,如果还有下次,就是朕对你们失职的惩罚。记住,下不为例。”
说完,穆珀就直接退朝了,走的十分利索。
几位被扣了半俸的互相看看,这叫个什么事?他们都没上奏折,也没搞事,偏偏被罚,虽然他们都不靠俸禄活着,但是很丢人啊。这几位很聪明的找到了让他们丢人的罪魁祸首,没事儿瞎报什么灾!你缺那一口吃的吗!
罪魁祸首心里感慨这钱拿的不易,加上也被扣了俸禄,情绪下移,就一直到了找他们诉苦要粮的豪绅,你缺那一口吗!!
本来是想借着此事让自己的上峰把赈灾粮过过手,再捞一笔的几位一个个大嘴巴子抽下来,累积到乡绅那里,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了。而知道这些为官默契,根本就没想着能把粮食落在自己手里的乡绅,士绅豪绅一众已经傻了,粮没要到,钱没有,还惹的一身腥,关键是连虎皮都扯不起来,那些位大人都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再犯错呢。
之前的过往可以不追究,毕竟那时候也是大家一起发财,但是之后,想捞你一个罪名也是很容易的。
“咱就说,你这怪招能不能少一点……”子宸看着被密探信息逗笑的穆珀,一脸的无奈。
“今年冬天可快到了,一年没怎么下雨,粮食也快干净了。”赈灾粮是按着实情往下派的,或许是穆珀有战绩可查,这次他派出去的赈灾粮还真的没人敢打主意,但是没有被划为灾区的地方,粮价也是压都压不住的往上涨。
“秋天,秋决的时候到了。”穆珀呲牙一乐,早就有了证据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的各大粮商被密探直接从家里拎出来,有的人还穿着丝绸的寝衣就跪在了刑台上,五花大绑,头发被唰一下子割掉,背上插着画好了斩字的刑签,就听上面监斩官道:“下跪,好好交代你们的藏粮之所,本官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全尸。”
您就在刑台上审啊?没有这么干的!!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开口都是留个全是,他们还是争取一下法不责众。
见下边的人不招,早就收到旨意的监斩官一挥手,上刑桩,渔网缠身,凌迟。
“大人,大人,小的招!只求一条活命啊大人!”渔网上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恐吓,没想到行刑手毫不犹豫的三刀下去,三片柳叶状的血肉挂在旁边的篦子上,血液这时候才缓缓渗出。
“你们已经罪无可赦,现在招供,所求的只能是个死法。”监斩官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这些位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好好的在家里抱着小妾睡着觉,怎么就被抓来了?怎么就要当场行刑处死?
毫无预兆,一点招呼都不打,到现在几人的脑袋都是一片混沌。
“我说,我说!”凌迟的那位见行刑手磨好刀,连问都不问就继续三刀,那彻骨的疼意和恐惧让他直接崩溃,把自己藏粮食的地方说了出来,就见一个密探带着一队兵勇离开,那人被从木桩上卸下来,直接抬去了斩首的石垛上,早就准备好的刀斧手手持巨斧,一个大回旋抡出来,咔嚓一声,丝滑干脆。
“下一个。”监斩官看人吓傻了,不说话,便直接道:“五马分尸!”
“我说!!!!”吼得喉咙都出血了,说了还能死个痛快,不说,有的是死都死不痛快的方式。一直到五颗人头斩完,监斩官才露出真容,正是开春被弹劾下去,穆珀今年新启用的八府巡按,莽三郎穆昭……
“首犯已经送去京城,这里交给大人了。”穆昭走向旁边坐着的一直在暗处的一位大人,语气生硬,但那位暂时还坐在官位上的大人一个字都不敢说,他所辖的地方出现了囤积居奇这种事,如果他表现不好,也只能是被拉出去平民愤的道路。
这种事几乎同时在出现此事的所有府地发生,闻无涟大半年的调查结果,当玩呢?
粮商,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亲亲相隐,这层层递进的关系就像是一曲交响乐一般,如今前奏已经拉响,穆珀在京城,只等着那宏大的华彩向自己走来。
“我怎么觉得,就算这次参与的世家都能得到惩罚,陛下也不会高兴?”闻堰小声的问身边的穆畜,从三天前穆珀就宣布要闭关求雨,深秋了,马上宫里的菊花都要开了,保不齐过几天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北风就刮起来了,这时候您想起来求雨了?
“大哥只要不跑路,他干什么都行。”因为误闯御书房,穆畜得知了他大哥一直在找合适的造反人才的事,现在他无力阻止,但他希望大哥不要等不及跑路,把皇位扔到他身上。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能骑马入宫的,除了叛军,就是八百里加急,连六百里都得下马。
“快接过来,送下去休息。”穆畜和闻堰一起出了御书房,将急件接过来。
“陛下,江州传来的。”现在穆杰很可能就在江州,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穆珀拆开一看,“哈,穆杰要出血了。”
江州是这次没有受到旱灾影响粮食产量的地方,虽然也少雨,但江州水源丰富,多条大河在那里,而江州这次交农造反,是因为朝廷给他们增税,增收江州,广兴等地的粮税来补灾区的粮食。
这还算了,毕竟江州也经常这么干,但没想到今年还要增,而且很多地都因为不想交这份增税而改种了其他,但江州那府尹不管其他,我就要收够足够的粮税,管你百姓的死活呢。
加上今年粮价出奇的贵,百姓根本买不到粮食,如今慌乱一起,府尹就去找驻军帮忙,没想到那些驻军派人在富商和粮商的家里店里打杂,带头闹事,引发百姓哄抢,现如今整个江州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江州已经求救,不可不管啊。”闻堰着急了,他真怕穆珀不管不顾。虽然从之前的事上看不出,但这毕竟涉及到穆杰。
“诶,我朝兴善教化之道,不可对百姓无礼动兵。”穆珀微笑,这一切说起来还是那府尹搞出来的,江州,穆珀可是记得上次瑚州等地受灾时,江州愣是坐视不理,拒绝支援,理由是朝廷没有派发明旨。
“陛下是想?”闻堰直觉告诉他,陛下要搞事。
“哎呀,沉寂这么久了,怎么能不热闹热闹。”穆珀眯眼笑,江州的局势其实在控制之中,子宸在八百里加急到来之前就过去了,同时,临近的广兴府府尹是杨振的大儿子,他已经枕戈待旦,就差一道军令,而此时广兴府的军船上,还有郑家三代的坐镇。
“来人,传朕旨意,江州民乱,兵哗,着礼部朱尚清,凌若苦……并允准东岛学子外邦学子考察,进行实践教育。”穆珀点名的都是最开始给先帝假哭坟,用姜汁手帕的几位,这些年只要有宣扬教化的事,不管地方多远,位置多艰险,这几位总是身先士卒,得到了穆珀的赞赏和期待。这也就是东岛那边的学子过来后,穆珀才让他们安定下来,配合冯志秀和严奚,努力教化……闻堰和穆畜一听又是这几个,嘴角抽了抽,好消息,江州一切尽在掌握,是陛下搅得浑水,坏消息,陛下是真的小心眼,贼记仇,
令下,潮州那边停着的海船就带着人出发了,这一船连一个兵丁都没有,那些学子们差点以为他们是要去出个意外……就回不去了。
江州的混乱有三分之一的根源都在兵上,所以这群人过去后第一时间先去了兵营,兵营此时何止是混乱,那些经历过战场的兵士甚至在互相厮杀,随着来的学子有几个腿软到不能行动,但是被身边人架着跟上队伍,这个时候他们掉队,那真的没命都没处说理去。
“来了?”一个亲切但并不是那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本以为自己都历练出来的几人激动的看过去,“臣等拜见南湘公!!”嗷嗷,见到亲人了!!
这群文官没哭出来,但是在接下来面对着全营讲话的时候,下面那些兵丁可是哭的嗷嗷的,东岛学子们都傻了,原来,语言的力量这么强大吗!果然,人人都懂道理,讲道理,那真是一个如此和谐的世界啊。
两天的时间,混乱的军营就变得井井有条,出入有序,然而这些文官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江州的事被穆珀用不可理喻的操作给挡了,至少现在还没有钦差被杀的消息传来,现在朝上的人都隐隐有些不安,但是他们都找不出这不安是从何而来。
一直到闻无涟回归朝堂,以御史大夫的身份顶替了请了病假的彭逊,所有人才知道这不安是从何而来,闻无涟之前一直在做什么?闻无涟为什么悄无声息的成了御史大夫?
“陛下,臣回来复旨。”闻无涟打开奏折,旁人看不清是什么,但他们都看见了代表着已斩的红色刑印,每一个印章扣在一个人名上,闻无涟整个奏折全是人名,他这是杀了多少人?!!
朝堂骇然,他们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错,朕就知道闻爱卿可以办到。”穆珀让人将奏折拿上来,饶有兴趣的点算着,“闻爱卿以后做御史大夫,可要继续保持啊。”
闻无涟身板挺直,“只要陛下相信臣,臣无惧。”
“好。”穆珀合上奏折,看着脸色青白的大半朝堂,“众卿,好消息,今年过年不缺粮了,大家,都回去庆祝吧!”
报复,这是报复!朝上的人咬牙切齿,但面对上面哈哈大笑的帝王,也只能告退。
“太师太傅留下,闻爱卿也好好回去歇歇,这两天和彭卿交接一下,尽快履职。”穆珀挥手,跟闹家常一样的散了朝。
“太师,”穆珀微笑道:“朕要你安排出去至少十五万兵勇镇守四方。”
“陛下是担心有外邦敌患?”郑勇神情一动,“这数量只怕要调动各府驻军。”
“就是要动他们,这些兵勇都是我朝培养训练,断不能为小人所用,太师,朕要你记住,军队,守护的是身后的百姓。”穆珀看着郑勇,似乎意有所指。
第826章 番外世界7
“舒允竟然选定了紫微星辅佐,这老和尚是个人才啊。”穆珀看着密探传回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是杂在众多消息之中,这些消息到底哪个是有用的,哪个能联系起来,除了穆珀,也就只有子宸能够看明白了。
如果是旁人,穆珀不会在意,但是他的紫微星可不能让舒允给干扰了。
穆珀找来杨林,子宸还没回来,杨林过来后看见只有他和穆珀,笑道:“陛下不怕南湘公误会?”
“我会怕他?”穆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打开了窗子……杨林看着自己兄弟这副被吃定的样子也是颇为欣慰,有人能治他就行。
“说正事,”穆珀对杨林这个知情者也没什么忌讳,“那个,你,准备准备,造个反?”
杨林坐在椅子上,认真的看着穆珀:“这个,需要臣准备?”
“……你家条件这么优越吗?”穆珀嘴角一抽,你什么意思?
“有陛下支持,臣想什么时候造反都行。”杨林也是知道穆珀想着跑路,虽然有些可惜,但:“陛下不会是找不到人了,想拉我上架吧?”想到子宸提醒胡不知的事儿,杨林不由得往后缩了缩,“陛下三思啊。”
“拉谁也不拉你。”穆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只有你合适,我才不找你。”
“呦,那臣还真想知道知道。”杨林现在跟胡不知学的也老不正经了,加上之前体验过机车的风驰电掣,这段时间杨林都有点跑偏,就穆珀所知的,他在自家马场就藏了一辆摩托……胡不知每次过来偷偷给他带汽油。
“是这样。”穆珀给杨林细细说来,杨林从一开始的犹豫到震惊,他就知道这个陛下搞不出什么好事来,没想到,他玩这么狠啊。
穆珀担心紫微星被带偏,准备亲自动手,但是他又不能亲自去他身边教导,所以需要杨林来做一个中间人。
而杨林则是震惊于穆珀已经着急到自己培养反贼,还怕反贼苗子被抢这件事上。
“陛下,照您这么说,那个舒允和尚,其实也是反贼吧?”杨林还没有认识到舒允的危害,毕竟上次郑家三代走船的事,杨林并不是十分清楚。
“诶,自作主张的是反贼,我这叫挑选继承人。”穆珀坚决维护他行为的合理性。
杨林默默看看他,“其实,我要造反这事儿容易,但是瞒过我爹,不容易,如果我爹知道了,那想要瞒过其他人就更不容易了。”
“我有办法。”穆珀表示你放心造。
杨林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认真的看着穆珀道:“先说好,你不许真打我啊。”
穆珀瞪眼道:“咋这么没志气!”
“你信不信我不造了!”
“好好好,不打不打。”穆珀惋惜的神情不像是假的,气的杨林呼哧呼哧的。
过年,杨林开始代表杨振出席各家的晚宴,而且言语间对穆珀的尊敬少了许多,甚至还颇有些怨怼之意。
得到消息的杨振找来喝醉的儿子,“你今天是不是说陛下以前都是你教的?”
杨林醉眼惺松的看看老爹,扯了扯嘴角笑,自己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道:“父亲放心,我提前跟陛下打过招呼了,这两年咱家要办成点什么事,太难了。”
这是实话,因为和穆珀站在一队,杨家不仅割肉喂鹰,还断了和周围世家的关系,他们家也要生活啊,又不是皇亲国戚,什么事都能靠穆珀解决。
杨林这句话说的杨振都有些心酸,嗫诺了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你行事小心些,要是陛下借机发挥……”
“唔,最近国库还听充裕的,要是等陛下再Y……”杨林说着话就倒了,喝多了,杨振赶紧让人把他送回去,脑袋里在想着,刚才杨林说的是什么?陛下又有什么计划?
知道转天再问的话肯定问不出来,杨振暗自决定自己一定要老实点,别被陛下放出来的鱼饵给诱惑。
杨林回到自己的卧房,顾青鸳都愣了,“怎么喝的这么多。”说着从仆人手上扶过杨林,又忙着让丫鬟去熬醒酒汤,自己拿来热手巾给他擦拭。
屋里人都出去后,杨林握住妻子的手腕,眼睛睁开,全是清明,哪有一点醉意。“嘿嘿。”杨林讨好一笑,顾青鸳脸色微红,“别动。”擦干净手脸,夫妻俩才坐下说话,杨林端着醒酒汤吸溜,一边跟顾青鸳说自己老爹是怎么多想,顾青鸳虽然不知道现代的事,但杨林和皇帝之间的信任她是很清楚的,甚至顾青鸳都觉得,有时候杨林信陛下比信公公杨振都多。
杨林要是知道顾青鸳所想肯定会赞成,毕竟杨振可不能给他找到一个叫家世清白,温柔贤惠还能力卓越的妻子,一个能让他放心跟妻子聊工作的妻子,更让这间小屋成了他放松的地方。
年后,杨振借口查看棉花田的事情,跑了,跑到湖羊府那边找他二儿子杨珲去了,原本负责互市的杨珲,现在是湖羊府的府尹,而湖羊府的主要产物就是棉花和样貌,在大灾之年,湖羊府也是受灾严重,但是有京城和他们的羊肉交易,至少湖羊府是没出现饿死人的事。
“跑了?”穆珀对杨振行动之迅速,做事之果决也是有了新的认识,这老小子说放权还真放权啊,虽然杨振算是公差,但是人都不在这儿了,就算给他留着这个职位,事情总要有人做吧。
“陛下,不是跑,是去湖羊府巡查。”棉纺的下属认真解释,他们的主管上司跑了算怎么回事。穆珀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这个杨振……”穆珀估摸着杨林怎么也要再透几次才能让杨振乖乖的,但是没想到人家这么醒目啊。
“琢磨什么呢?”子宸从广兴府回来,一进宫就直奔御书房,这个时间段穆珀在什么地方他可清楚了,就算不知道,在系统空间问一下也就知道了。”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给穆杰一个机会。“穆珀把人拉到身边,子宸顺势坐在他怀里,“还,要给机会吗?”子宸罕见的有点心虚。穆珀愣道:“你做什么了?”
“那时候你不是已经预判到了,这次穆杰要大出血……然后,乱军不能只抢粮食啊,我就安排他们抢了个钱庄,然后找人返款的时候,穆杰用的是假名字,手续不全,没法证明这个人存在,我……就把他的存款给没收了。”反正子宸是吃准了穆杰不可能亲身过来,至于手续全不全,半个江南都在他手里,军政全面配合,那全不全不都是他说的算。
“不对吧?穆杰的存款就放在一个钱庄里?没有分开存放?”穆杰能这么蠢?
“当然他也不是自愿这么做,这不是我在那边吗,……加上那两个奸细配合,穆杰的钱从一个大钱庄里取出来,分成了五份,存到不同的钱庄里,但是有内奸配合,其中三份都存在了被抢的钱庄,剩下的两份被穆杰的友人私藏了,根本没存。”子宸对对手指,“现在穆杰靠友人造成的假象糊弄着,他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穷光蛋,只以为自己损失了钱庄里的一份钱。”
“……”穆珀摸了摸头,“他还能继续吗?”穆珀本想着是让穆杰出手维持动乱,这样他们可以抽丝剥茧的一点点吞食好处,谁想到子宸过去直接釜底抽薪了,把人家老窝给端了。
“那倒是没问题。”子宸笃定道:“咱们那俩人说,穆杰现在生活简朴,而且他还真的准备给自己生一个继承人,已经在联系联姻了。”
“你做了什么?”穆珀都不用琢磨,子宸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这次我真的没做什么,穆杰根本找不到联姻对象。他一手造成江州大乱,现在又得出大力安抚那些人,不然人财两失,他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现在就更少了。谁会愿意自家姑娘跟着一个没什么盼头只有判头的反贼。”子宸表示他们的脑子清楚的很,“那两位现在准备借着去找宝藏的名义离开……”
“我好容易才把他们忽悠住,这不是回来问问,他们旁边有没有宝藏,别再给找着了。”
“那你自己回来不就行了,怎么把船队都带回来了?”穆珀表示咱不会这么奢侈吧?
子宸眼神游移,手臂揽上穆珀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哼唧道:“他们怕我把他们扔那……”
所以,你在江州都干了什么?穆珀努力想看子宸的神情,但是子宸太了解他了,绝对不抬头,“真是,怎么能怀疑我们大公无私的南湘公呢。”
子宸埋头,“你给我闭嘴……”所以,欺负人了吧?是吧?玩坏了吧?穆珀没敢问,问啥,问就是他教的,都没处说理去。
与此差不多的时候,江州,穆杰终于发现了自己财产消失的事情,其实已经不算慢了,只不过是吸引他注意力的人走了,他能够仔细回想自己的计划为什么会这么快的失败。
尤其是自己十分有把握的驻军,为什么明明闹得很大,最后损失的还是他?这几天因为事件平息,已经有人过来找他算账,说好的一起发财,结果你就完成了一半,大家财都泼出去了,回不来了。
就在穆杰想再找那两个世家子打听情况的时候,就得到了两人去寻找宝藏的回复,这是寻找宝藏吗?这是跑路!
穆杰怒不可遏,尤其是世家子离开,他们还带走了细软,导致穆杰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存款来补充大家的损失,然后,他发现了什么?他的钱没有了!!而且是完全怪罪不了钱庄的没有了!!
想到自己行动前那两人给他的‘劝告’什么分散开来,更隐秘,取用也方便,不暴露根本……穆杰在他的藏身之处愤怒的,怒了……
穆杰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财产清零的事实,他不惜亲自出动,去找自己的友人,但在去之前,鬼使神差的,他拿着友人给自己的存款凭证去找了钱庄,结果对面账房一眼就认出那凭证是假的,因为穆珀上位后,加强了银票和凭证的防盗措施,而穆杰之前存钱的钱庄很大,对于他这种不愿透露身份的大客户,使用的是信物模式,也就是只认信物不认人。
所以也就导致了,两人拿旧款凭证就把他糊弄过去了,因为穆杰根本不知道钱庄改革之事。
这下子,穆杰只能去找他的友人,却不料正碰上他家出殡……
“怎么回事?尊府哪位故去了?”穆杰怀疑这出殡是个幌子,他们是想拿了自己的钱跑路。
“是府上的二老爷,那天被那群钦差骂回来之后,就一直郁郁,最终气急而亡。”管家以为是故友,而且这丧葬之事,人家问了就是关心,自然无所不答。
这位二老爷是江州商会的会长,这次江州动乱,他主张封锁库房,在动乱之下自然是正确的,但是那些看库房的人下手太狠,打杀了数名百姓,他不仅不制止还奖励了凶手,被刚刚享受到知识就是力量的几位文臣堵着家门口骂。这位也是厉害,事情都做了,人却想不开了,气的躺在床上三天,半夜一口痰给憋死了。
穆杰半信半疑,借口帮忙抬棺,就去摸人家的棺材,人家有专门抬棺的亲戚和请来的人,此时棺材都要出门了,哪能让他上去摸。
躲闪之间,穆杰瞅准机会,把失去平衡的棺材掀翻在地,但是棺材钉子定的很牢固。穆杰又借着抬棺的机会要掀开,这下子被周围人发现了意图,顿时把他围了起来。
一直到穆杰的好友当面,知道穆杰过来打扰自家叔叔的葬礼,友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是骗了穆杰,但穆杰凭什么怀疑他!
穆杰和友人吵架的功夫,有人去报了官,而穆杰的暗卫立刻出现,直接接走了穆杰,官府的人过来,在得知情况后把友人抓了……
新任江州知府是原先御史台的人,之前那因为抚老堂的事,穆珀裁撤下来不少人,而这种明降暗升的也有几个。
江州知府在知道自己抓住了穆杰的同党后,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直接命人以谋反罪抓了他全家,然后火速送报上京,而在得知与他争吵的人就是穆杰后,知府甚至上报给广兴府,想借兵搜城,好在杨涛比较稳,这才没再次掀起动乱。
友人被架在刑桩上示众,口中对穆杰不断出现谩骂之语,甚至直接公布了穆杰之前对江州做的事,而穆杰本就因为几番折腾而岌岌可危的名声,这下直接臭不可闻。
穆珀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傅严奚正在跟穆珀汇报,上次穆珀把驻军安排到边防,同时也找到了严奚,他这个太傅需要做的可不是给太子上课,还有统计之前一直没有正式分派下去的免费学堂之事。
因为穆珀安排下去的低廉书籍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市场,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之前就安排下去了学堂,但并没有跟踪过,他希望能有人主动做为火种,而穆珀的期许也没有失望。
虽然最多的一个府也只有三个,还有近三分之一的府地没有,但这些免费学堂已经顺利启动,严奚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免费教授这些百姓的孩子知识,用的还是穆珀发下去的廉价书籍。
这一切都是穆珀这些年对下面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荣朝不是现代,不是什么消息只要往网上一放立刻就能被大部分人知道,所以这些消息,从字典开始,到免费学堂,都需要时间来发展。
严奚认为穆珀对这些小孩子投资,收效甚微,但是穆珀做的事,他从来无法反驳。
江州的消息送来,穆珀看见后摇头,“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也难到了穆杰啊。”
穆珀将消息交给严奚,太傅嘛,有资格。
“原来江州的事竟是穆杰在背后操纵!”严奚说完,老脸微红,因为他真的以为是因为穆珀增税的原因。
“朕增税,是按照江州府这些年的收成和耕种计算的,江州府尹配合穆杰,扩大税收范围,增加税额,制造恐慌,穆杰的人在其中强行收购,让百姓交农抗议,加上驻军混乱,这才造成江州民乱,而江州府尹一开始只以为他能从中获利,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穆珀摇头道:“如果百姓都能看得懂朝廷的公告,知道朝廷的政策,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严奚立刻恍然,领命离开。
“我走之后,江州进展还挺快啊。”子宸看着这个结果也是哭笑不得,“现在还有人敢去找穆杰的宝藏吗?”
“当然有。”穆珀表示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外面,杨林看着眼前二哥派回来的手下,所以,爹啊,你想干啥?真让儿子造反吗?
因为杨林最近动作频频,穆珀特意派了一个擅长训练信鸽,猎隼的密探队长去接近他卧底,主要作用就是拦截杨林的信件,更换内容再发出去。
因为杨家父子现在算得上是贯通南北,所以密探也很上心。
密探永远不会知道,和杨林交流的笔友不是什么杨家的隐藏力量,而是穆珀选定的紫微星。
“要不我去看一眼?”子宸也好奇这俩人是怎么聊上的,明明没见过不是吗?而且,舒允还没被聊走呢。
“也行。”穆珀点头,“不过你去得先把杨林送现代几天,我需要他失踪一段时间。”
“没问题。”子宸从穆珀那拿到地址,很是开心的样子,穆珀好笑道:“你之前不是不想我跑路?”
“我只是去帮你看看又不是催着你跑路。”子宸歪头,“难不成,你想我帮他造反?”
“那倒也不必。”穆珀翻了个白眼,把人拉回来捏住鼻尖,“你造反那不叫帮忙,那叫添乱。”
子宸的本事穆珀是很清楚的,他是真的能把起义军带起来。
杨林失踪,京城仿佛带上了一层低气压,因为穆珀刚吩咐了御史台盯住杨林,但是,就想当初穆珀失踪一样,整个京城都找不到杨林的半点痕迹。
很多人都开始传言是因为穆珀之前对世家和杨家打压太狠,就像穆杰一样也被友人背叛了,而穆珀竟然拿没有制止这些传言,这让冒险回京的穆杰心中起了涟漪。
“穆杰回来了?”穆珀觉得真是人在宫中做,事从天上来,“他回来干什么?”关键是他在路上竟然没有一点消息,看来那两个世家子是真废物啊。
不过比起那两个,剩下的更废物,连个正经的造反组织都没找到,现在还在江湖上当冤大头。
“按着路线是去庵堂了。”密探回复,穆珀摸摸下巴,“竟然都不进宫看看孩子,啧。”
穆杰:那是我孩子吗!!!
庵堂,孙太后不敢置信的摸着儿子的脸,放声痛哭,待等哭够了也不让穆杰说话,“你快走,快走,别让皇帝抓住你。”
穆杰深吸一口气,“娘,太子妃在哪?”
“什么太子妃?”孙太后茫然道:“现在都没有太子了哪有太子妃?”
“他们说将穆琰的妻子送过来了,儿找她。”穆杰很想跟亲娘叙旧,但是就像他娘说的,在这里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你找她做什么?那小媳妇生了个女娃,伤了身子,也不能再生了,儿,咱找个好的……”孙太后转不过弯来,直接转到了穆杰的婚事上,穆杰苦笑,他现在轻易找不到联姻的对象,这时候暗卫过来,“主子,找到了,人在厢房。”
穆杰便松开孙太后的手,跟着暗卫去找孙氏。
“镇安王,你来做什么?”孙氏看上去比孙太后还惨,生产之后她对孩子不待见,穆珀自然不会安排人单独伺候她,还是孙太后帮衬着过了月子,但也落下个肺痨的毛病。
“我早就不是镇安王了。”穆杰站在门口,孙氏的屋子沉闷的很,“我来找你谈个交易。”
“说吧,我这个人,也没什么价值了。”孙氏知道自己的用处在哪里。
“你告诉我之前支持穆琰的人是哪家,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事不成,我也会过来带走我娘,到时候带上你,随你去哪里。”穆杰知道穆琰那时候是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把两个府握在手里,这里面不但要有人支持,还要有人在朝上瞒着皇帝,而这个势力是谁,似乎也没有被追查到。
“成事?你吗?”孙氏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穆杰却笑道;“除了我,还有谁呢?”
孙氏哑然,半响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封信,“都在上面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吧。”
第827章 昏君要跑路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绽放吧!血耀征途!!”
穆珀推门的手收了回去,“我看他也不着急回去。”
子宸捂着脸,在旁边低头,“忘了说,胡不知是个游戏迷。”就胡不知那活到老玩到老的性子,不玩游戏才怪嘞。
“他怎么不找我呢,我多随和。”穆珀表示不满,不就是玩游戏吗,他也喜欢啊。
“找你没有成就感吧……”你个大佬自己没点数的。
“咱先出去看电影,明天再回来接他。”穆珀拉着子宸往外走,子宸乐道;“谁家电影院开通宵啊!”
出来放松的俩人丝毫没有穆杰这个头号反贼在京中活动的紧迫感,出去看了两场电影,已经第二天了,现在回家有些打扰了,俩人就出门好好过了一次大城市的夜生活。
第三天,回家后拎起还没睡醒的杨林,“上朝啦!”从峡谷大战的梦中醒来,再次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文官的杨林被扔到了京城某个角落,然后就看见他的发小兼陛下用轻功往皇宫的方向飞……所以,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啊!!
好在子宸还算有良心,把杨林给媳妇的礼物也带上了。
朝上,这七八天都没见到杨林的朝臣和最近刚和穆杰联系上的朝臣之间隐隐有些火药味。
只能说穆珀身上还是有气运在的,他让杨林消失了七天,中间经历了一次朝会,把情绪传达出去,然后诶,穆杰来了,直接把关注着杨林的人注意力转移了。
虽然杨林这个有二心的名头还是冠上了,但是杨林失踪的主要嫌疑人成了穆杰……穆珀想要的对立没对起来,搞得有点三家鼎立,虽然穆杰的那边有点像霸王龙的前爪。
按部就班的上完朝,谁也没有问穆杰为何会出现在京城,又为何没人管他,更没人去问已经好几天不见踪影的杨杰。
御书房门口,刚才在朝上颇有些针锋相对的几人在这个地方又相遇了,彼此都存着给对方告状的心思,互相之间竟然有点尴尬。
“几位大人安,陛下不在御书房,出宫去了,几位大人请回吧。”内侍走过来跟几人问安。
“敢问陛下什么时候回来?”这也就是荣朝君权还没有达到顶峰,不然这句话是问不出来的。
“这个奴俾就不知道了。”内侍躬身回答,几人不甘心,往御书房里望去,谁料下一秒,御书房的窗户被从里面顶开,一只身长体壮的狸花猫呲着牙出来,口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诶呦我的天。”离得近的两个立刻后撤,谁也没见过这么凶的狸花猫,内侍小心的躬着腰,“狸大人,您睡好了?膳房已经备着肉羹,您去吃吧。”内侍说着给小狸让路,这可是他们陛下亲手带大的,内侍可不敢抱,上次有个小宫女以为是没主儿的,让小狸一巴掌打在手上,手背肿了老高。
小狸却没理会内侍,而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几个朝臣,几人不想承认被一直猫给吓住,但也确实不敢上前,于是乎,“既然陛下不在,我等便告退了。”
说完,几个朝臣转身离开,小狸在他们身后盯了一会儿,才自己跑去膳房享用美餐。
宫里有一个专门做猫饭的小灶台,因为小狸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家比穆珀的后宫热闹多了,光三花娘娘就有四五只,加上小猫崽子们,不过好在,有狸花血统的,骨子里都带着风,除了有两只小白猫被公主养了,剩下的都把宫里当老家,有时候回来看看,但多数还是在外面飘荡。毕竟,皇宫是它们老爹的地盘,成年的崽子还啃老是会被小狸揍的。
穆珀从御书房出来,看着离开的几人,嘴角噙着笑,“让你们勾心斗角。”或许朝臣们自己都没发现,自打穆珀继位之后,他们一直都被穆珀牵着鼻子走,连原本热闹的党派斗争都变成了朝堂上的吵吵闹闹,至于想在实事上做手脚,穆珀也不是个瞎的。
下午,杨林的回归让不少人松了口气,毕竟杨林还只是有不臣之心,但没有实施造反,要是仅仅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多年好友给打杀了,那他们恐怕更惨。
“你是谁啊?”杨巧巧拿着一个风车,在自家门口看见了驻足的穆杰,“盯着我家门干什么?”
穆杰在感慨世间沧桑,他才离开京城几年,现如今他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出他来了。杨林当初练功康复,但终究是没有修养好,经络的病痛让他整个人的仪态都变了,而且这些年东躲西藏的,他脾气也越来越阴鸷,五官瘦削,略显苍白,这一身哪里像是以前潇洒英俊的镇安王。
“我姓穆,这是你家?那杨杰是你什么人啊?”穆杰低着头看杨巧巧,这小女娃长得能看出几分杨杰的影子,原来老大难的杨杰都已经成亲有家室了。
“是我爹爹!”杨巧巧好奇的看向穆杰,“你认识我吗?”穆杰摇头,他能猜出这小娃是杨林的孩子,但确实不知道他孩子叫什么,杨巧巧歪头,然后道:“所以你是坏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啊?”杨林一愣,他出门没洗脸?
“因为,因为爹爹的朋友都认识我!你不认识。”杨巧巧得意的很,穆杰被这话给逗笑了,“我之前在外地,所以不知道你。”
“骗人,我爹给所有人都写了信,他们都给我寄了礼物!还说要回来看我,都是好漂亮的叔叔婶婶!”杨巧巧说完,哒哒哒的从专门给她开的小门里进去,然后咔嚓落锁,“伯伯!外面有坏人!!!”
穆杰听着门里清脆尖锐的声音,再看看身边已经拔出棍棒的‘商贩’他就说杨家怎么放心那么一个粉雕玉砌的女娃子在外面跑!!
“诸位,我不是……”暗卫从远处跟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这时候大门也打开了,家丁院仆拿着叉子铲子耙子,一副不能商量的架势,暗卫见势不好,“主子,要不咱们先走?”他虽然功夫好,但是寡不敌众,而且主子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这边闹大了,保不齐要惊动官兵。
“是穆杰!抓住他!!”不用穆杰做决定,跟出来的杨府管家一眼就认出来了穆杰的身份,要是寻常他或许就含糊过去了,但如今不行,杨府本就在飘摇之时,所以一定要拿出态度来。管家这一嗓子,给穆杰直接推入到了逃命的旅途,周围无数的人追过来,房顶上都站着人跟踪,穆杰只能和暗卫死命的往前跑。
两人都有轻功,按说跑过一群只练过把式的人很轻松,但是这里面还有穆珀安排跟踪穆杰的密探,眼见着两人要跑远,只听密探一声大吼,“抓穆杰领赏啊!!!”
暗卫一个飞镖甩了回去,被密探接住,开玩笑,皇帝训练出来的人还能让王爷训练的人比下去?
“谁喊的?”隔壁的茶楼上,穆珀和子宸正在看抓穆杰的大戏,刚才那一嗓子着实有点惊艳,底气十足啊。
密探的领队上前领罪,穆珀摆手,“有机会让他去城门上叫阵,这嗓子不错。”
这算是赏还是罚?领队摸不清楚穆珀的脉,只能领命,子宸浅笑:“陛下这是人尽其能,给他个立功的机会啊。”
噌的一下,领队的眼睛就亮了,他们这些密探虽然家无后患,陛下还包养老,但是建功立业永远没他们的份,陛下是个大好人啊。
“你说是就是咯。”穆珀做足了昏君姿态,揽着子宸在上面看暗卫带着穆杰夺路狂奔,不多时,穆杰和暗卫就上了房顶,这一下就筛下去八成的追兵。
“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上次咱俩这么看的时候,逃命的是谁?”穆珀在侧边咬着子宸的耳朵,子宸脸色不变,反手捏上穆珀的腰间,“忘了,当时就想着把你拉去屋里亲的你喘不过气。”
穆珀低笑,“南湘公现在还有这个胆子吗?”当他没记着是怎样,子宸那小胆儿。
“陛下倒是不怕史书工笔了?”子宸咬牙,瞧不起他,是不是瞧不起他!穆珀挑眉:“朕都昏君了,还怕这个?”
倏忽间,子宸翻身把穆珀扣在柱子上,穆珀顺从的让他贴过来,旁边跟着的密探和内侍低着头看自己脚面,一点点的往后退。
“等回去再收拾你。”子宸是真担心这会儿穆杰扭头看见,直接来个刺杀……才不是他怂了。
穆珀闷笑,松手抱住子宸一个翻身,两人就上了屋顶,“这儿视野好。”
“是,别人打你视野也好。”子宸气笑,“下去。”作死嘛这不是。
“走,咱们也追上去领赏。”穆珀却没玩够,直接带着子宸在屋顶上开始追穆杰和暗卫,子宸苦着脸,“不是,你,你老实点好不好?”
“快跟上了。”穆珀说着脚下加速,然后,俩人就超过去了……
“呀,过头了。”穆珀和子宸又往回跑,绕着穆杰转了一圈,就好像刹不住车一样,最后还是停在了已经发现他俩的穆杰面前。
穆杰:哈,我瞎吗!
“穆珀!你作何戏耍于我!!”穆杰站在原地,下面是追过来的巡逻兵丁,穆杰不知道这次还能否逃出生天。
“穆杰,朕待你如何,苍天可见!!你干娘朕奉养在庵堂,你孩子朕恩养在宫中!你在江州为害一方,朕帮你百般遮掩!!你还敢说朕戏耍于你,便是戏耍你,这也是你应当报答朕的。”穆珀前几句说的慷慨激昂,仿佛含冤泣血,最后一句却说的轻佻至极,旁人只能看见他好像是委屈的很,却不知道他有多气人。
“那不是我的孩子!!”穆杰终于当面喊出这句话,但现在谁信呢,穆珀震惊的后退两步,“虎毒不食子啊!你想想当初朕祖父是怎么对你的,你怎能如此!可见是家父没有教导好你,为弟惭愧啊。”
“戏过了啊。”子宸在旁边提醒穆珀收敛点,穆珀立刻听话的站好,“无论你承不承认,朕都要告诉你,那些孩子很聪明,小小年纪便有乃……”
“啊!!我杀了你!”穆杰气死了,他一个大龄未婚未育男青年,怎么就成了宫里那七八个崽子的爹了?就不能分两个给穆琰吗!他当初在那边造反的时候就不能有别的孩子吗!穆杰没等穆珀那句有乃父之风说完,直接冲上前来,但是穆珀和子宸都注意到,对方的方向是斜着的,他想借机逃跑。
“诶,别冲动。”子宸上前,一手捞住穆杰,一手捞住暗卫,把两人当作即将甩干的衣服一样开始在屋顶做起了离心脱水运动。
“冷静下来了吗?”子宸直接刹车,脚下的屋顶瓦片碎了一块,而穆杰和暗卫则狠狠的撞在了一起,暗卫的骨头结实些,穆杰的肩膀一个被甩脱臼了,一个被暗卫撞碎了。
“看来是冷静了。”子宸拍拍手,走回穆珀身边,“怎么样?”
“棒棒的。”穆珀这时候才不会提醒子宸他卸力踩碎了瓦片,对于子宸的战果来说,这些无伤大雅。
“抓不抓?”子宸知道穆珀留穆杰在外面是为了历史的修正,现在,怎么说呢,有点儿骑虎难下了。
“这到真是个问题。”穆珀淡淡道:“不过暂时,抓肯定是要抓的,不然,百姓那边都说不过去啊。
很快,密探小队上到屋顶上,把摔得七荤八素的两人抓捕归案,下面跟着追过来的人里,有认识子宸的,顿时心惊,从未听人说过南湘公会武,而且功夫这么高,他一个人能单手甩动两个身高体壮的男子!
也有人注意到,穆珀走的时候,往杨府的门口看了一眼,瞬间就有人想到了杀鸡儆猴这一说。
其实,这事儿确实是穆珀的一时兴起,那他都下场了,不抓也不好看,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人劫狱。
别说,还真有,而且是杨林撺掇的。上次和穆琰合作的那伙子,为了让穆琰闭嘴,直接把人杀了,而他们的智商杀不了穆杰,就只能假扮穆杰的人手出手劫狱,甚至闹得还很大,因为他们得到消息,陛下等的就是他们劫狱,从而分出来谁是穆杰的帮手。
所以,他们闹得越大,证明穆杰的实力越强,就算没有人在京城帮忙也能进来。
“这就是他们大半夜把天牢烧了的原因?”穆珀披着斗篷,简单束起头发,在勤政殿的台阶上看着下面过来请罪的几位,“好,很好!”
杨林求救的看向他找来的救兵,别光看啊,救救我啊!
负责戍卫大营的郑虎很尴尬,穆杰计划进京,没他事,但是穆杰真的进来了,就有他的事了……穆杰被人追,没他事,穆杰被人追的时候被叫破了身份,有他的事,穆杰被抓,没他事,穆杰被劫走,他负主要责任……
“看他做什么,他自身难保!”穆珀横了杨林一眼,“管杀不管埋,你给我回家自省去。”
“陛下,臣自省何罪啊?”杨林缩着脖子问道,这事儿他明面上跟自己一个文官,毫无关系啊。
“穆杰为什么亲自登门找你?他为什么在你家门口被发现?还用朕说吗,滚回去。”穆珀也没准备罚杨林,虽然消息是他透的,但做事的那几位,一如既往的蠢。
“臣遵旨。”杨林转身,灰溜溜的跑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无辜被牵连,成了杀鸡儆猴的猴,而这也更坐实了杨林和陛下现在有所嫌隙之事。
闻无涟和闻堰互相看看,闻堰上个月刚换到刑部……天牢虽然不是刑部直属,但刑部的人负责看管,天牢被劫,被烧,犯人四散,这事儿刑部尚书把闻堰推来汇报,而闻无涟则是被杨林请来的救兵之一。
“京城戒严三天,对外不许说,只说戒严,还有,冯志秀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就在家里睡觉?还有冯康,有功就上有罪就跑是吧……”穆珀其实已经看见冯志秀这小老头快步跑来,顺嘴就借题发挥。
“陛下陛下息怒,陛下,老臣来迟了,陛下息怒,时方才听得天牢出事,老臣和康儿便直接去了天牢,回禀陛下,现在天牢里脱逃的犯人已经抓回来九成,剩下的一成康儿和刑部六位侍郎已经分别带队搜捕,相信明早之前定能有所收获。”冯志秀是极善体察君心的,他早就摸清了穆珀的脾气,不着急的事,繁琐的事,先哄好了再说,着急的事,要命的事,先办好了再说,不能等穆珀去一句一句的吩咐,这样等事办完了,你也就该走了。
“嗯。”穆珀看着冯志秀,“宰相大晚上的还如此辛苦,真是为朝无私啊。”冯志秀听着话音,知道穆珀气儿消了些,便跟着道:“陛下殚精竭虑,臣不过是跟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学了陛下一分而已。”
闻无涟看看冯志秀,别说,这穆家几代人都吃这套,比起从陛下这儿要特权办事的自己,这冯志秀能一路做到宰相,不是没道理的。
“刚才朕吩咐了,京城戒严三天,但是对外不需要说时间,三天后,如果天牢的人少一个,直接派发海捕文书,抓到后当地就处斩,斩完,授首回京,验明真身后再撤下。”穆珀这一说就直接断了有人冒名顶替的路,冯志秀可不敢怠慢。
“陛下,那穆杰?”闻无涟开口,“穆杰已经几次犯上,更行刺陛下,还望陛下万不可心软。”闻无涟知道之前穆杰是被刻意放走的,但他不知道穆珀的目的,只以为他挂着一分手足之情,就像他对穆琰一样的优待。
“朕不是心软,而是……罢了,若是他在封城之前逃走,也是他的运道。”穆珀说完,郑虎‘心领神会’“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封锁城门,保证今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说完,郑虎掉头就走,穆珀目瞪口呆,就,舅啊,您明白什么了?
殿内只剩下闻无涟父子,穆珀对着两人叹气,回到了龙椅上坐着。
“陛下,御史台确有发现。”闻无涟上前,将袖子里的纸卷交给穆珀,就算杨林不找他,他也要上来求见的,不过他不知道穆珀和杨林在搞什么把戏,所以杨林在的时候他没说。闻无涟是不相信杨林会造反的,要是杨振造反他还信,但杨林不会,杨林的品性和身份,都不允许他做不臣之人。
御史台之前就奉命盯着之前帮着穆琰的那几家,因为穆琰走的太快,什么都没说,所以穆珀手里没有证据,但这次穆杰找上孙氏,他拿到的那封信,密探早就悄悄取来看过,有了证据,就让御史们盯着。
为什么不找密探?那些人对密探的手段很熟悉,反倒是一直盯着他们的御史会降低怀疑,毕竟御史盯他们又能盯出什么来?
殊不知,穆珀只需要让御史们记下这些人刻意反常的举动,然后再逐一排除,跟踪,就能找到他们互相之间联络的人和方式。
这次劫狱之前,这几家为了造成这些人都是穆杰人手的假象,还启用了之前悄悄吞掉的属于穆杰的产业,当初镇安王败逃,这些产业可都落在了他们手里。
找到证据,一切就好说了,穆珀接过御史们呈上来的记录,嘴角勾起,“他们想祸水东引,那咱们就来个顺水推舟。”
“闻堰,你去带着刑部的人挨家挨户的走访,就说有人举报,他们家中的人与这次劫狱有关,人带不带的走没关系,声势要大,透露出朕很愤怒,只有一点,问出来放火烧天牢的是谁,是囚犯还是劫狱的人。”闻堰接过旨意和令牌,“可是,这些窝点还没有动静。”
“谁说没动静,南湘公早就去了。”穆珀笑笑,“敢用穆杰的资产,就要有破产的准备。”
“闻堰,记住,任何时候做事都不能畏首畏尾,就像他们吞穆杰的产业,偏偏不敢让人知道,食腐之鸟,安敢唳鹰。”穆珀说完,闻堰领旨退下,闻无涟是最后一个,也是和穆珀合作最久的,他对此刻的朝堂也有着自己的认识,“陛下,若是压制过深,只怕有反噬之危。”
“你这个公正无私的闻大人,也有想要怀柔的时候?”穆珀手托着头,在闻无涟面前笑出来,哪还看得到刚才的愤怒。
闻无涟苦笑,“说实话,老臣是担心,陛下事业未半,天下便已经大乱。”闻无涟不知道穆珀之前不愿意继位的一大原因就是世家盘根错节,若非天翻地覆不可断,就像这次穆杰进京,若非有人刻意隐瞒,穆珀才不信他这个通缉令上的人就能这么顺利的进来。
“闻爱卿放心,朕还在,就乱不了。”穆珀给闻无涟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招呼他过来近前,“给你看看,户部的密折。”
户部还能有密折?闻无涟接过密折打开,上面写着的东西却让他震惊,他知道穆珀这些年抽丁,很少有人回家,他也知道这些人并非被派去了战场,而是分散出来派往各地,甚至包括军屯,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在外面做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陛下这些,这些都是真的?”闻无涟手上的东西确实称得上是密折,甚至他自己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当然是真的。”穆珀将密折抽回来,“明年再春闱的时候,挑选些懂事的,去那边盯着,唯一可惜的是这事情现在推不动,不能铺开。”
“陛下,您的意思是?”闻无涟一把年纪了,他觉得自己受不住这个刺激。
穆珀嘿嘿一笑,“朕就是看着皇庄上的东西,高兴,所以想跟你分享一下。”
闻无涟哭笑不得,“陛下,没您这么坏的,您这不是,您这,跟钓根萝卜逗驴有什么区别!”
“诶,驴吃不到,你没准能吃到。”穆珀呲牙笑,“回去歇歇吧,明天你们御史台还有的忙,今天天牢大火,谁办事不利,都给朕记上,明天一早上奏。”
闻无涟领命离开,脚步有些恍惚,穆珀觉得老大人是困得,这个年纪已经不得熬夜了。在心里暗道一声辛苦,穆珀却也没走,让内侍备着茶水,他就在勤政殿等着。不多时,子宸从外面出来,身上还带着城里的烟气,穆珀抱着他闻闻,轻声一笑,“怪不得人家都想当皇帝。”
“皇上张张嘴,底下跑断腿。”子宸推开穆珀,一身的龙涎香,非要凑他这烟熏火燎的干什么,穆珀将内侍奉上的茶拿来端给子宸,“我今晚要是再出去,百姓们就不是拥簇了,是骂街。”
下午的时候他们现身抓穆杰,外面已经议论纷纷了,不得不说,在京城,穆珀的名声还是不错的,而今天的事无疑又加了几分江湖色彩,但还是那句,皇帝就算用金锄头锄地,也挨不着老百姓吃饭喝茶,他对穆杰怎么做,和他在外增税调兵,开海重商,没有任何关系。
穆珀作为一个昏君,还是要保持神秘感的。
子宸身上的烟火气被宫里的熏香打败,“人肯定是抓,但是你最近的动静不小,小心反噬啊。”世家之前的几次报复都在证明着他们并不是待宰的羔羊,子宸和闻无涟有着一样的担忧。
穆珀抱着子宸点头,“是啊,得想个好办法。”
第828章 番外世界7
劫狱,烧天牢,这种大乱出来之后第二天还要朝会,所有大臣都战战兢兢,不管犯事儿的还是没犯事儿的,在大殿站好,谁也不敢说话。
穆珀上朝来,坐在上位,看着下面寂静一片的朝堂,乐了,“今儿不吵吵了?”
“都老实了?”
“户部,你不是要开租赁秧苗的先河吗?”
“常平司,不是说要降低织布税吗?”
“驻吏,不是要增加职位吗?不是要扩招养马?还有,你们这些每次上朝都在朕耳边嗡嗡乱叫的,怎么不说话了!”
穆珀点了几个最近闹得最欢的,一个个都低着头。
“你们还记不记得,学宫里还有外邦子弟?还有东岛送来的质子,让他们,看朕的笑话!看京城的笑话!!”
“大火烧天牢,你们,朕竟然想不到世上有比你们还蠢笨之人!堂堂京城,天牢!死囚之所!大火烧之,尔等是要造反吗?造反都造不对地方!劫狱都不会劫,亏的还是钟毓灵秀之地,泱泱上国。”
“丢人!!丢到外邦他国去了!!亏的你们一个个自诩礼仪君子,一个个自诩书香门第!这就是书香门第!朕今日,就一人赐你们一块书香门第之匾额,一个个的,都给朕抬回家去,让这书香门第,君子之风看着你们!看着你们丢人现眼!!”
下面的朝臣有点懵,陛下您的重点是这个?所以,劫狱可以,方式方法不对?
“还有你们!京城首重之地,让如此贼子肆意妄为!你们这群武将是做什么吃的!每年的军饷俸禄都喂到马肚子里去了吗!”穆珀还是第一次当朝斥责武将,最近武将的日子过得有点好,给他们紧紧皮子。
现在武将里面,郑勇不上朝,郑虎去抓人了,郑威戍守边境,没了外祖一家保着,武将也得挨训。
“还有,昨天纷传有贼子用火炮轰开天牢大门!你们,去查,看谁传出的这个话来,火炮在京城内是怎么出现的,兵部!十天内若是没个说法,你们自尚书起,每人降职一等!”
这就是穆珀胡说了,火炮这东西非边境之民都没见过,但是怀疑总是可以的。
闻无涟看着气呼呼的穆珀,您昨儿不是这么说的……今天御史台要弹劾昨天办事不力的官员,但是经过穆珀这么一发火,好像他们要做的事也不是那么可恨了。闻无涟按照计划弹劾,被弹劾到的各位反倒松了口气,御史台为证,他们就犯了这几条错,再没别的了,再没有了。
冯志秀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闻无涟,他差哪了?闻无涟就被几代帝王宠着惯着?先帝穆尚再怎么不靠谱,再多疑,甚至儿子都能砍,但他就是信任闻无涟,别说帝王,连朝臣都相信他……冯志秀也是最近才发现,合着闻无涟从陛下潜邸时期就是他的人了,愣是没有人怀疑他造反……人家现在也不叫造反,那叫从龙之功,嫉妒啊,冯志秀心道穆珀这么脾气难测的君王都能不吝啬信任。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冯志秀在走神的时候条件反射的出列,拦住了穆珀想当朝打板子的话头,这个陛下是真打啊。
严奚看了眼刚才还在走神的冯志秀,这样的人也能当宰相?凭什么啊!
穆珀手上被拦下了,嘴上可是不饶人,把整个朝堂都训斥一遍后,穆珀气呼呼的退朝。
回到后殿,穆珀直接坐在子宸的椅子上,“吼的我头疼,给我揉揉。”子宸别扭的抽过胳膊,伸手给他揉头,“那么大嗓门,我在后殿都听见了。”
“我这是先声夺人,省的他们给我哭惨。”穆珀靠着子宸闭目养神,子宸摘下穆珀的发冠,看着他那一头短发就乐,也就是荣朝天天带着帽子,不然穆珀剪发的事早就暴露了。
“脖子后面有些痒。”穆珀提醒,子宸伸手去摁,有些僵,“昨天没睡好,你去榻上趴着,我给你揉开。”
“啧,离了你我该怎么办啊?”穆珀笑嘻嘻的挂在子宸背后,去旁边的榻上趴好。
“离了我你就自己揉。”子宸照着他脖子拍了一下,一阵酸麻,穆珀自己都没觉得,昨天子宸奔波半夜,却也是没发现。
“你变了。”穆珀哼哼,子宸手指发痒,想挠他,最终还是化作掌力按下去。
“啊呀!”穆珀老实了。
闻声跑来的内侍晃了一眼,赶紧又跑出去,陛下的习惯,不叫不许进。
正此时,一只信鸽扑棱棱的飞来,穆珀还没说话,旁边嗖的窜出一条身影,穆珀刚要起身,子宸已经把后面扑过去的小狸抱住了。
狩猎失败的小狸嗷呜嗷呜的质问子宸为什么不让它抓鸟,子宸捏嘴静音,“不许抓鸽子。”
“怎么会直接飞过来?”穆珀揉着脖子起来,反手敲了敲小狸的脑袋,“这次是意外,下次不许了。”
“你就惯吧。”子宸看着穆珀笑,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对小狸宽纵,要是穆珀自己是不会养猫的,不过遇上小狸这种特别标准的存在,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我比较好奇,这信鸽怎么会直接飞来。”穆珀把吓到房檐上的信鸽叫下来,解开它脚上的信,“一般都是截取后给我的。”
杨林用信鸽联诗的方式联系上了穆珀选中的紫微星谷益丰,现在已经成了穆珀的小徒弟,当然,这个小徒弟今年都十二岁了,穆珀准备按照大男主培养,争取十八岁他就功成身退,这个想法目前还没告诉别人。
“是不是因为我在的时候他收到过信?”子宸也去看过这个谷益丰,他家在昌西府滦水县,家中亲的堂的一共有三个哥哥,父亲,叔叔,加上他一共六个男丁。
在滦水县当地的大户姓李,拥有更多的田地和农具,但是因为佃农自留的份子是按照劳力算的,李家不要劳力超过五个的佃农,所以,在谷益丰出生后,为了继续做李家的佃农,谷益丰的叔叔带着他的儿子离开家乡去外面打工。
而李家也没有真正把还在吃奶的谷益丰算作劳力,在分田的时候分给了谷家四个劳力的地,但谷家实际能下地的只有父亲,长子,还有母亲,婶婶还要留在家里照看垂髫之年的二哥和还在襁褓中的谷益丰。可如果不干,就要减租,少一份耕耘,少一份收获,勉强做完工,能够分粮的时候却只有要亲自取粮的三个人能够拿到粮食,谷益丰是拿不到粮食的。
这就是荣朝佃农最基本的日常,至于什么削尖踢斗,更是基础操作,一家人这样勉强生活,直到迎娶了大嫂,帮着照看弟弟,还会刺绣,这样婶婶也可以下地做活,日子才算是好一些。
可好景不长,谷家叔叔在谷益丰三岁的时候回来了,原来他们去砖窑打工,熄窑搬砖的时候,因为灭窑的人操作不当,砖窑塌了,谷家叔叔的双腿被砸断,把头自然不可能赔钱,非但不赔钱,还扣了谷家叔叔半年的工钱,说是赔砖钱。
儿子把谷家叔叔放在筐里背回来,家里就又多了一个需要养病的人。好在,一开始还有之前在砖窑赚的积蓄,好歹把命留住了。
可人回来了,兄弟俩又没分家,劳力就超了,李家借机就要收地,不然就加租子,可现在家里六个壮劳力,嫂子也有了孩子,本就吃不饱,加租他们就没活路了。
其实很多佃农最后被逼得卖儿卖女,去良为贱,就是被当地的大户这样一步步逼着走过去的,他们很有耐心,因为良户改贱籍很容易,但是贱籍要想改回来,难如登天,所以他们只要付出几年的耐心,就能拥有一户世世代代的奴隶。
谷家父亲也是个有魄力的人,他不可能不管双腿残疾的弟弟,在他再三确认妻子能够把持住家业后,他就去找李大户退租,不做佃农了。
不做佃农,就用不了大户的牛和爬犁,谷父买了新爬犁,用人拉着耕自家的三分薄田,三分地,吃不饱,但是家里也没钱再买地了,安置好一切,谷父就带着大儿子去跟县里的商队走商。
不是每个商队都有足够多的大牲口运货,而且牲口也得有人照顾着,所以很多人宁愿给商队卖苦力,跟着商队比给店铺扛包赚的多,但是一走至少小半年,路上还可能遇到土匪,难保没有危险,更别说要是摔了货,赚钱?不把自己赔给商队就不错了。
但要是运气好,这批货买的低,出的高,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在,就可以得到额外的赏钱,商人虽然重利,但是在保持自己队伍的忠诚度上历来不吝啬本钱。
这年谷益丰五岁,谷家父子也从商队跑到了煤矿,因为郑勇负责暖炉的时候到了,这时候的煤矿虽然辛苦,但因为挖的都是浅表煤,基本是露天作业,危险性小些,唯有一点,工钱是一年一结,而且少一天就没有一天的工钱,干得多有奖钱,干的少要扣钱。谷家父子托人给家里去了信,交代了煤矿的事,可这时候家中哪有余钱能够靠着三分薄田撑起来一年的花销。
好在,谷家的女眷也是能顶起半边天的角色,既然父子俩憋一个大的,她们就得圆圆满满的把这个家撑住。在不多久后,谷益丰带着家里的小娃跟着二叔卖筐,却被县里的阔少叫去取笑,谷家二叔被逼着用残肢走路,那势必伤上加伤。
谷益丰站出来将自己的脚绑在大腿上,代替叔叔用膝盖走完恶奴撒出来的煤灰路,自此勇孝之名被传了出去,镇上的先生知道后,愿意减免部分学费让谷益丰去跟着他学习。
在家人的支持下,谷益丰便成了家中唯一的读书人,他住在村子里,每每要赶去镇上读书,需要半夜就出发,先生的其他学生都比他富足,好在谷益丰心态极好,颇有些缊袍敝衣处其间,己中以足乐的味道。
再后来,穆珀继位,发放新粮,李家大户被清算,谷家父子放弃煤矿的工作,回家用积蓄买田,和邻居一起合资买了贾家百货的农具,村里还分了李家的牛,可随之而来的,镇上的先生家也被处罚,无奈只能增加学生的束脩,可涨了钱,谷益丰就供不上了,何况家里现在还少了煤矿的收入。
权衡之后,谷益丰选择暂停学业,但他也不是不能兼顾,他跟着先生学了识字临摹,能帮着县里的书店抄书挣钱,难得他小孩儿一个,字迹工整,然很快,县里的书店采用了活字印刷工艺,谷益丰这个档次的抄书工就被解雇了。
学业屡屡受阻,谷益丰想的却不是官家断他生路,他关注的是家里人此时额外支持他的学习,更因为活字印刷,他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购买到书本。
滦水县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在穆珀抽丁去学水泥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水泥是什么东西,但抽丁给他们造成了影响是肯定的,接下来的二次,三次,直接让谷益丰成了家里年纪最大的壮劳力,除了他就是双腿残疾的二叔,而谷益丰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让谷益丰放弃学习,谷益丰认为家里现在要赚钱并不是需要更多的地,于是他们保留了自己足够吃饱的耕地后,用卖地的钱,去接了棉布的绣活来做,这棉布不比丝绸,棉线也不用丝线那么精细,但这样略显简陋粗糙的绣活,却是可以发动全家来做的,甚至谷益丰也会。
这样一个经历过幼年苦,少年劫的人,在生活中所展现出来的不是怨怼,而是每每发现事情的积极面,至于他家人,反倒是正常,即便是谷家叔叔也没有因为残废而变得阴鸷,或者说,他们没有条件去释放自己的怨言,每天都在努力活着的人,哪有时间抱怨,哪有条件打砸,又怎么会对着身边人发怒。
子宸去谷益丰家的时候装作路人,发现这一家子都是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面相,他的相术虽然不比穆珀,但他运气好啊,他气运在身,更容易得到谷家积极的反馈。
信确实是谷益丰写的,除了学业上的问题外,他还很开心的和师傅分享自己家准备给二哥选亲,少年在取笑二哥的窘态和羞怯,并且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如此。
“要不要给他介绍个二嫂过去?”子宸提议道,怎么也是以后要造反的人,家里没一个有家底儿的可不行。
“不必。”穆珀很满意的发现谷益丰的信上没了那个舒允的存在,应该是发现谷益丰被别人盯上了,他可不希望谷益丰身边有个高僧在搅和。“让他们自然选择,强行安排的,和他们家融不进去。”
“不过这个鸽子怕是不能要了。”穆珀眼神投向外面的鸽子,虽然阴差阳错的送对了地方,但落地的信鸽,难保下次它会失误到什么地方去。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子宸查看自身,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看小狸,也在蹭我。”他可从没招过小狸待见,除了喂吃的亲近些,这还是头一次主动被贴贴。
“你的生灵之气在外泄……”穆珀一扫,发现了不对劲,“斑比呢?”
“在沉睡……”子宸鼓嘴,“所以,03到底干什么去了?”
穆珀摸摸鼻子,给子宸下了一层禁制,“我让它把秦仁困在小世界里循环去了。”
子宸认真的看着这个一遇到秦仁就作死的家伙,“咱们这边结束前,他能出来吗?”
“那肯定的能。”穆珀收到子宸的眼神,立刻道:“我这就让它回来。”03牵引斑比的力量,估摸着也是困不住秦仁了。
“怎么不找二姐合作?”子宸觉得秦仁也是辛苦,这弟弟妹妹成天想着揍他……
“你以为,循环是怎么成的?”穆珀表示凤舞也是在其内的.子宸扶额,“咱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吧。”
“不用,躲不过去的。”穆珀一副淡定的样子,他们仨早就互坑习惯了。
“喵~”阻止了生灵之气外泄,小狸立刻跑到穆珀那里蹭蹭,子宸气哭。
信鸽还是被干扰了,穆珀让密探换了鸽子,他知道谷家这次娶亲肯定会受到灾情影响,现在有一部分地方,用一袋几十斤的粮食就可以换来一个媳妇,不过,这也仅仅是开始。
一年近乎绝收,但冬天却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大雪终于轰轰而下,更幸运的是,之前穆珀从各地粮商,世家走狗那里收来的粮食足够度过这个冬天,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
穆珀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回现代,去年冬天只是干冷,今年的雪灾就更紧迫了,各方调度不允许他肆意,今冬穆珀甚至没有封笔,半夜的急奏也是来过四五回,有秋天的前车之鉴,朝中世家都没敢作妖,他们这位是真杀啊。
“还要继续吗?”杨林有些担心,现在朝上已经开始有了先帝在时那个状态,朝臣分派,党争不断。
“继续吧,早晚都会是这样的。”穆珀叹了口气,坐在龙椅上却没有在看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穆杰呢?”
“他入赘了外邦,准备直接带兵过来。”杨林现在借着‘造反’的名头,和穆杰也联系了起来。
“入赘??”穆珀惊讶的睁眼,笑着摇头,“看来咱们不用担心了。”
或许有人不相信,但穆杰的帮手里,有的是维护荣朝的人,他们支持穆杰,是因为觉得穆杰是正统,而现在,穆杰自己把最后的帮手都给扔了出去。
过年的时候穆珀把给穆杰劫狱的那些位找了别的借口处理掉,他现在可是昏君,不能随意斩杀谋逆来给对方增加声望。
如今已经开春,春暖花开,流水潺潺,仿佛去岁那干枯龟裂的土地都不复存在。
如今朝上在吵的,便是今年发粮种还是发秧苗,而去岁忙着赈灾,哪有秧苗,皇庄有,这就是朝上以严奚为首和以冯志秀为首的两派在撕扯,是穆珀这个君主把秧苗让出来,让百姓迅速恢复耕种进度,还是按照惯例发放粮种,这样作为灾后的常见操作,动用的就是国库存粮。
而一开始想发展秧苗租种策令的户部则像个小媳妇一样眼看着事情发展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方。
严奚主张开放皇庄储存,因为这个计划是户部提出来的,他们最是了解皇庄的情况,实则户部想要的只是用皇庄的法子培养秧苗再发放,而严奚则是要清皇庄的库存。
冯志秀觉得灾害已经散去,今年雪水足够,必然不会再有灾情,而且去岁赈灾已经动用了很多物资,却没有大动国库,所以国库是足够发放粮种的。
现在两边在朝上吵,杨振等织造部门则惦记上了之前穆珀开发的棉花田,所以在中间拱火,而闻无涟带着御史台防御,不让杨振趁机掺和,如果穆珀放任不管的话,今年的春耕保不齐都要被耽误。
杨林就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悄悄过来找穆珀,他们俩现在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合,连貌合神离都没有,连杨振都在好奇自己儿子是怎么有胆子和穆珀冷战的。
“今年春耕的事不会耽搁的,广兴府的船回来了。”穆珀早就有破局之道,只不过是让他们在这儿吵吵罢了。
杨林走后,子宸从后殿绕出来,“已经找到后世记载了,虽然没有你的,但有了谷益丰的。”
“冯志秀快顶不住了吧?”身为宰相,大灾之年酒池肉林,带着那些马屁精们附庸风雅,冯志秀这个奸佞的名声比穆珀这个昏君都要响亮。“让老小子歇歇?”子宸看着冯志秀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做贪官,也是好笑。
“这个会拍马屁的,胆子还挺小。”穆珀失笑,但也是点点头,“谷益丰那边怎么记载的?”
“……”子宸看看穆珀,“灾祸七年,民不聊生,遂以村落相互集结,筑城自防。”
穆珀一愣,“几年?你说几年?”今年明明一切都走向正常了啊。
“具体没找到,灾乱之年,没有记载也是正常。”子宸看着他道:“但是我发现未来已经捋顺。也就是说,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也会走上既定的道路。”
穆珀闭了闭眼,没说话,半响后才道:“你带着人,去广兴府一趟,务必保证咱们的商船顺利归港,让杨林把穆杰入赘外邦的消息放出去,然后你去找蒋谷青,外邦之贼,不必怜悯。”
子宸在穆珀眼角轻吻,“放心。”说完子宸便快步离开,穆珀在殿内沉吟片刻,“来人,宣太傅!”
第829章 番外世界7
庵堂,穆珀还是第一次过来,先帝穆尚和其他几位先帝的太妃都在另一边住着,而本是庵堂里犯了错的姑子们住的地方,现在只有孙太后和孙氏。
“谁?是穆杰的人吗?”一个急切的声音出现,孙氏堪称冲了出来,但是面前站着的人,“陛下……”孙氏急刹车要后退,但她的身子哪里受得住,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你们,何时跟穆杰有了联系?”穆珀明知故问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孙氏浑身打着哆嗦,她这时候体验到了穆琰之前的感受,穆珀就是个魔鬼,是恐怖之所在。
“你把杰儿怎么了?”孙太后扒拉着门框出来,穆杰上次说了要接她走的,可是,这次来的是穆杰的对手,也就是说,穆杰失败了?
“其实,他现在过得还不错,在西南某个部落里做上门女婿,据说他妻子还是下一任酋长,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算坐上王位了。”穆珀缓缓给两人介绍,眼前这一老一少,孙太后不足为虑,但孙氏,这个前太子妃可是个人物。
“你,你敢如此折辱我儿!!”孙太后现在的念想甚至不是出去,而是穆杰成婚生子,结果现在,穆杰竟然嫁了……
“好笑,又不是朕让他嫁人的,要是朕早些知道,还能给他送上一份嫁妆,顺便让那个女酋长好好培养一下穆杰。朕知道他们联姻后,都放弃攻打他们部落了,朕多好,多贴心。”穆珀说着话,躲过孙氏的攻击,待等看见孙氏手里那根磨尖的步摇后,穆珀都暗暗心惊,“啧,藏了多久啊。”步摇不同于钗环簪钿,这就是个装饰物,没有固定作用,所以一般做的很粗,比筷子粗多了。
“啊!!”孙氏一击失败就要继续,穆珀摇头,“你牵累自己九族了。”说着,袍袖一甩将孙氏掀飞,“来人,此间二女刺王杀驾,流放西南。”
“你们去西南,把这个雇人喊出去,使劲喊。”穆珀决定再刺激穆杰一下,“至于这俩人,如果穆杰不敢来的话,就送到织造坊去织布。”
“是。”密探接过密旨,至于里面两个,本来就是用来钓穆杰的,现在不过是把线再扔远一点。
临走前,穆珀看向孙氏,“你就不问问你女儿吗?”
孙氏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与旁边为了穆杰痛哭的孙太后如同两个世界。
广兴府,杨涛看着眼前闹事的海寇,“贼子敢尔!!众将士,随我上!!”杨涛一个文人,首先拿着一把剑就冲了出去,不远处船上,子宸对岸上的冲杀视若无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船只安全回港。
早就盯上广兴府海船的贼人,意外出现的风浪,子宸浑身被海水打透,身边的船员也是一样的狼藉,但现在,子宸没有停留,瞅准了时机带着缆绳的索套飞下船去,直接降落在船桩前,将缆绳拴在了船桩上,海浪的力道让船桩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从船上扔下的缆绳被子宸一个个接住抛到岸上,岸上的纤夫冒着被海寇袭杀的风险拉起缆绳,奋力把船往回拽,本来应该去卸货的小船被海寇的奸细动了手脚,在海浪的拍打下已经支离破碎。
离开码头,子宸直接杀入贼寇之中,手中长剑出鞘,比杨涛的剑多了十分的杀气。
海水拍打着血色的沙滩,风浪带来的水汽让搬运的货物沾上潮湿,“必须找地方晾晒,不然这一船粮食就毁了。”
杨涛看看周围,“去演兵场,驻军所在最安全。多搭上几层架子。”本以为船上下来的是直接能入仓的粮食,谁知道卸货的时候赶上这么个破天儿,还有海寇作乱,尽管已经加快了动作,但粮食不可避免的被海水打湿。
“地方够吗?”子宸知道这些粮食摊开后需要多大的地方,所以他一点也不敢大意。
“有一家人可以帮忙。”广兴府有一家医药世家,是拥有可以供给大量药材晾晒的地方,而且他们也有专门炮制药材的地火,那温度用来烘干这些非粮种的粮食也是可以的。
“分开行动吧。”子宸明白事不宜迟的道理,和杨涛分别前往驻军和医药陈家。
不到半个时辰,沙滩上连尸体都被涨起来的海水吞没了,航船在海浪上几次险些脱环,赶着卸货的工人也有几个累到吐血,而这只是卸载船上的粮食,至于其他货物,只能暂时留在船上卸不下来。
京城,穆珀之前的改动顺利发展,朝上超过六成的大臣却在愁云惨淡,回到各自府中,族长和族人们心照不宣的样子也让在朝的各位不由得胆战心惊。
“听说了吗,广兴府的粮食被海寇劫了,那些海寇就是东岛的人。”
“丧心病狂,咱们陛下好吃好喝的接待他们,却转头做出这等事来!”
“不能吧,要是这样的话,陛下为何还留着那些人?”
“咱们这个陛下,耳朵里就喜欢听好听的。那些人最会哄陛下开心,昨天还让他们进宫饮宴。”
“咱们被逼的连花楼都去不起,那些人在花楼里一掷千金……”
“咳咳,现在朝廷让冯志秀那个小人把持着,咱们这些忠心之言却是根本进不得陛下的耳朵。”
“什么陛下,老子……”
“诶,慎言。”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人眼里也没几个在意。早些年被穆珀武力震慑的恐惧已经消散,现在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这几年穆珀对他们的不断欺辱和压榨,他们没有活路了,连最亲信的杨林都要反了,也不差他们这一个。
“你那里有几个了?”
“七八个总有的。”
“好,明日早朝,咱们一起向陛下请旨赈灾,他若是拿不出粮食来,咱们就……”
“不好,不好了!!”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人。
“皇庄,皇庄上有大量的粮食,随时都可以拿出来。还有雪花盐,白糖,好多东西!”来人气喘吁吁的报信,“是户部的人说的,皇庄已经经营多年,战备的东西很多,不然打戎狄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顺利。”
屋里的众人面露骇然之色,其中一人更是跺脚,“阴险毒辣!去年大灾,全国颗粒无收!他不说出皇庄的粮食,他抢我……抢咱们的!多少人的都被他坑惨了!!”这里面的他指的是谁,大家都清楚,从穆珀继位以来,还有人比他们惨吗?
“消息属实吗?”有生气的就有冷静的,皇庄上如果真的有大量的粮食,说不得又是陛下为了对付他们的一步暗子。
“属实,皇庄上的人的都忙不过来了,抓了新到户部的郎官过去,那小子是楚家的旁支,平日里不打眼,但是见到皇庄的粮食后就细细调查了一番,仅他能查到的,虽不足其中十一,却也非常可怕。”
“阴险啊。”几人互相看看,就差这么一天就上当了。
“咱们怎么办?”几人都看向领头人,各府报灾的信都已经传过来了,难道他们准备了一个春天,就这么放弃?
“放弃当然不行,走,咱们拿着信去找太傅。”太傅当初可就让陛下开放皇庄的粮食,最后还是没开,但不知道陛下是怎么说服的太傅。
严奚府,这么多世家同时造访,除了过年和先帝驾崩,这还是头一次。
“你们的意思是,让老夫去请陛下,开皇庄私库赈灾?”严奚放下手里的信,想起了之前穆珀跟他说的事,这些世家的报复,来的真是又快又准啊。
“太傅,现在朝中,我等在陛下面前都是赎罪之人,陛下是不会相信我们的,如果太傅不信,可以派人实地考察一下,等收到确切消息后再说也不迟。”世家众人为何这么笃定?因为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去年灾害他们趁机收了大片的耕地,都没有登记造册,而且今年粮种下发的晚,他们安排的人让佃农们以育苗为借口,把粮种统一上交,在烘洞中育苗,这样播种的晚,最多收成的晚一两个月,但是能够让严奚或者陛下去调查的人看见百亩地都不发芽得惨状。
“如此你们且回去等消息,待等老夫找陛下的时候,自会通知你们。”严奚说着便端茶送客,几人也知道这老头的脾气,拱手告辞。
严奚还真的派人去查看情况了,但是严奚派去的心腹也不是个通农事的,如果这些人找的是闻无涟,这招肯定瞒不过去,因为闻无涟即便不亲自去,也会派个通农事的人过去,即便找不到,也会让对方一定调查清楚,地里有没有种子,粮种下拨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保存不当导致的粮种不发芽。
可巧了,严奚派去的人竟然是让冯志秀给送回来的,而且是亲自给送回来了,“外面的事本相已经在查了,就不劳严太傅费心,太傅还是好好的教书育人,这实务之事您操心不来。”
严奚看着冯志秀这番小人得志的样子,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他在问询了手下之后,不顾今日没有朝会,直接拿着世家送来的求救信进了宫。
“陛下,你们只见争来斗去,苦的是百姓啊!”严奚在御书房门前跪着,对着里面大喊。内侍恨不得自己没听见,“太傅,陛下现在确实不在宫中,实话告诉您,连明日的早朝都免了,陛下出宫去了!”
严奚不信,陛下没少玩这样的把戏,不过是他不想见自己而已,但是他怎么能看着百姓如今已经入夏,地里还没有粮食长出来,到了秋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陛下!你不可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顾!陛下!”严奚也算是老当益壮,或者说他们这种遇事儿就容易亢奋的,嗓门是真的大。
时值初夏,太阳已经开始散发着热度,内侍们劝不走严奚,只能在后面给他遮阳打扇,还送来了冰盆。
“拿走!都拿走!老夫不用!”严奚很愤怒,我这是跪求,进谏,你们弄成这样,我跪着还有意义吗?
在老大人的再三抗议下,内侍们只能站在一旁陪着,还把两个御医叫来了。
而穆珀呢?他是真的不在宫里。昨天从谷益丰那得到了个消息,有一本新出的杂记,写的东西很系统也很有用,从简单的天文地理到耕地织布,甚至到挖洞盖房子都有,就是没有一点四书五经的知识,让谷益丰的好友们激烈讨论了好几次,对这本书到底有用还是无用,谷益丰觉得有用,但是要求的基础很高,至少阅读的人要能识字,能理解书上写的东西,画的图,这样的人,其实对这些知识多少都有些了解,毕竟就算是四书五经,也有讲生活百科的部分。
所以,对于能看懂的人来说,这书又有点无用。
穆珀听着好奇,正好今天没事,就带着宫里都已经开始骑小矮马的几只萝卜头出来体验市井民情,其实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孩子嘛,还是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穆畜也被拉来看孩子,穆珀顺便催婚,给穆畜介绍了好几个好姑娘,穆畜就是不同意,这让点亮了拉媒保牵技能的穆珀很是挫败,他问过穆畜也没有喜欢的男子,或者说,穆畜从一开始觉醒的喜爱,就是叔叔对孩子们的关心和喜悦,他觉得看着孩子们长大就很满足了。
“又不是让你当管家的,你好歹是个王爷。”穆珀看着跟幼师一样的穆畜,直接拎着脖子拎过来,“不行你就去给我办差,别在京城待着了。”
穆畜讪笑,“哥,我哪单独办过事,就算是我领头,也是听别人的。”穆畜现在的功劳都是蹭的,跟着出去做个副手什么的,从没有自己做主过。
穆珀无奈,“那你就多出去转转,天天除了王府就是宫中,比公主还闺秀。”穆畜以前身子不好,现在身体好了本应该多转转活动一下,但他出去就会被人围上,不是打探穆珀的事,就是打探几个孩子的事,渐渐地他也不愿意出门了,经常就是王府和宫中两点一线。
见穆畜笑着不说话,穆珀也没有再劝,他们早晚都会自由的。
到了书店,穆珀就撒开几个孩子自己去找喜欢的书,从宫中教出来的,自然不会大吵大闹,而几个孩子的兴趣从小也能看出来,穆畜看看直奔拳掌武术的姑娘们,再看看琴棋书画的小子们,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会带孩子吗?怎么感觉带反了?
“别管他们了,小孩子能有几年遵从自己喜好的时候。”学龄前儿童,喜好变化的也快,穆珀招手,带着穆畜在杂学类找新书。
别说,特别好找,因为印刷出来的和手抄出来的不是一回事,哪本是新的一看就看见了。穆珀翻开,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先是嚯了一下,然后又看着作者四六对仗的说些耕种时节,下雨排渠的事,不由得好笑,可以知道的是这个作者自己的文学底蕴很高,而且确实有生活常识,但写的东西还是不适合农人看。
这时候,宫中的侍卫过来小声道:“陛下,严太傅在御书房门口跪着。”
穆珀又翻了一页,“宰相呢?”要冯志秀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宰相在殿外等着召见。”侍卫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冯志秀人家可规矩了。
“这个滑头。”太傅太师可以不等召见直接面圣,其实宰相也可以,但宰相一般直闯御书房,就等于八百里加急,所以一般的宰相都不这么干。
“这本书我买了,三弟,付钱,然后带着孩子们回家,我有事先走一步。”穆珀说完对着几小只摆手,带着侍卫匆匆离去。穆畜在旁边暗暗摇头,当皇帝有什么好,一点都轻松不得。
穆珀从外面回宫,顺道带着冯志秀,往御书房一看,老大人都快中暑了。“赶紧把太傅扶起来!”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严奚拼着最后一股子劲把东西交给了穆珀,然后就晕过去了。冯志秀一扫周围的内侍,“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内侍赶紧跪地,把严奚刚才喊了好久,也不要水也不要打扇,就这么挺着的事说了。穆珀看看冯志秀,冬天那次冯志秀就知道这老头儿有多倔,这次是摆明了不沾身,滑头的很。
“行了,御医。”穆珀叫来在旁边待命半天的御医,给严奚救醒。
严奚醒过来的时候,穆珀已经了解了,而且把那些所谓的求救信都看了,只等着严奚醒来,冯志秀上报他的调查结果。
冯志秀那是多奸猾的人,从今年春耕的时候他就在盯着了,春耕很多佃农根本没在地里,他也知道,但是他不说,因为他不知道这后面要干什么,直到发现了世家的计划,他才亲自去看了一圈,正巧,诶,把严奚派的人送回来,他知道严奚肯定要去闹事,他就老老实实的在殿外候旨,找他的人难道还能到勤政殿去找?
严奚在看见冯志秀的调查结果后,久久不能出声,尤其是这里面甚至他们家都有配合,为什么啊?严奚不明白,争斗,为什么要以坑害百姓为条件?
“太傅都看见了吧。”穆珀没给严奚反应的时间,缓缓道:“不是朕不想好,是他们逼着朕不得不去做。”
“朕不是百宝箱,也不是聚宝盆,可以无穷无尽的拿出来资源喂饱他们的胃口!!”穆珀猛地一拍桌子,冯志秀跐溜就跪下了,“陛下息怒……”冯志秀趴在地上,一点宰相的尊严都没有,但是对于冯志秀来说宰相的尊严就是陛下给的,什么都没有小命重要。
“臣,”严奚开口,嗫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若是不信冯志秀的,朕这里还有闻无涟的,还有其他人的。”穆珀将各路密折拿出来扔给严奚,冯志秀一个机灵,好在啊,好在自己不辞辛苦,要不然今天这件事自己也要吃瓜落。
严奚愣愣的翻看着调查结果,“陛下就这么看着他们如此行事?”您早就知道甚至就这么坐视不管!
“朕怎么管?”穆珀好笑的看着严奚,“朕去让百姓不要卖地,不要做佃农,不要把粮种给世家,朕日夜去他们田里守着,还要不要亲自种地把粮食喂给他们啊!就算朕能守,守一天,守一家,有什么用?”
严奚也知道自己强求了,世家这么做,错在世家,在制度,在百姓们没有自力更生的手段,在一切,偏偏不能怪帝王。
可是严奚知道,穆珀能做到,他为何不做?
“朕可以最后给他们一次机会,太傅你拿着这些东西回去,他们要是去问就把东西给他们,如果不知悔改,那就怪不得朕了。”穆珀表示我要他们听话,他们不听啊。
严奚带着东西离开,穆珀要过去扶地上的冯志秀,“宰相,何至于如此惶恐啊。”
冯志秀赶紧自己爬起来,“陛下,谢陛下体谅,臣毕竟比太傅年轻几岁,多跪跪好。”冯志秀这样子,穆珀也做不到怪他,“行了,明天把你儿子调去户部,不用跟着刑部忙前忙后还得不到个好儿。”
“陛下隆恩,臣惭愧啊。”冯志秀说着又小心道:“陛下,广兴府海寇之事?”
“朕已经让人将东岛的学子们遣送回去了,不过这些学子的课业,还需要宰相多费心,还有一艘船在三天后出发,宰相要忙的事可不少啊。”这是把冯志秀摘出来了,冯志秀连连应是,这都是陛下的恩德啊,这么好的陛下,多难得啊。
而冯志秀不知道,就在他准备装船的这几天,严奚带回去的东西,把那些世家吓得不轻。
“我就知道这是那小儿皇帝的诡计!”害怕,真的害怕,可是恐惧压不过愤怒,他们千年的世家,操纵皇室多年,被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残废皇帝压得抬不起头!
“大哥,我听说,湖羊府那边和京城最近频频联络。”
“咱们不能让杨林小儿再抢了先机,他和这皇帝是从小的情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反水又亲如一家了,而且杨振那老家伙最是自私不过,咱们跟着他是得不到一点好处的。”
杨林最近仗着和穆珀的关系屡屡挑衅,或者说仗着他熟悉穆珀的做事风格,还真让他办成了几件事,但穆珀对其他世家的打压可是从未停止,作为当初第一个低头的杨家,现在再起,却得不到所有人的信任。
“联系祖宅,咱们,反!”
严奚带回来的情报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手上现在的资源还够,要是再耽搁,再跟陛下斗,他们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留在京中的人乖乖听话,给穆珀造成一个假象,而穆珀也配合的露出意得志满的样子,让各家以为穆珀已经被糊弄过去了。
严奚气病了,冯志秀在忙着送走那些东岛学子,享受过的学子们如何愿意,但荣朝势大,加上他们理亏,所以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世家开始鼓噪的时候,子宸带着广兴府那边的收获回朝,然而他刚回来,紧跟着一个八百里加急就追着他后面进殿,广兴府晾晒起了大火,至他出发时已经确定损失了一半的粮食!子宸目露骇然之色,“不可能,明明……”他走的时候都已经收起来了……
殿上,穆珀面沉似水,一时间朝堂上谁也不敢说话。
第830章 番外世界7
“谎报军情,斩。”穆珀沉声说完,朝上就跪了一片,八百里加急,不管怎样都不能斩啊。
“朕说斩,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穆珀说完,竟然去拔旁边的天子剑,子宸怎么也不能让穆珀当朝杀人啊,不顾规矩的上前拦住,同时对着旁边的内侍示意退朝。
“怎么回事?”子宸没想到自己走了不到一个月,竟然有这样的变化,“他们欺负你了?”
本来绷着脸的穆珀闻言也破功,笑道,“他们哪能欺负我。”
“那你这是弄得哪出儿?”子宸松了口气,随即道:“粮食是怎么回事?”
穆珀的笑脸落下,摇头,“粮食是真的没了,被叛军抢了。”
“那……”子宸看着穆珀,他应该有人手吧?
“安排好了,尽量发给百姓。”穆珀淡淡的点头,随即对着子宸眨眼,“他们终于叛变了。”
后殿中传来笑声,外面的内侍松了口气,还是南湘公有办法,能把暴怒的陛下安抚下来。这段时间子宸不在,可是时常传出有宫人被罚的消息,虽然不是打骂罚跪,但也足够折腾。
子宸差点被穆珀骗了,还以为他对这件事的发生怅然若失,结果人家早有安排,“穆杰那边已经动手了,不过江湖手段对他来说并不会那么快奏效。”
“正好,我需要一段时间。”穆珀微笑,“咱们应该发挥女工的力量了。”频繁的抽丁和驻军的抽调,让不少人家中都失去了劳力,所以这个时候,女工的出现就是刚需,尤其是在商路兴起,丝纺棉纺正火的时候,至少就连那些叛军也不会阻拦这种让自己手下人没有后顾之忧还能大赚特赚的事。
“广兴府那边,留杨涛一个文人在那,行吗?”对于穆珀做了决定的事,子宸一般不会反对,相应的套路他们做过多次,不过是时期不同所以会稍微有些差距。
“我把郑兴他们派过去帮衬着,没问题的。”穆珀也知道广兴府该做什么,不过,“再让杨林过去敲打敲打,别让广兴府坏了咱们的事。”
一个广兴,一个湖羊,一南一北两个经济要地都在杨家手里掌握着,子宸看了看穆珀,这要是真想当皇帝,只能说是真心大啊。不过转念再想,穆珀其实才是手握最重要命脉的人,他有足够的资本让这两地的商品赔钱,变成大众货,所以,还是穆珀最黑。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声响,“陛下,杨振大人求见!”杨振现在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本本分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从来不相信杨林会造反,就算外人再怎么打听都能被他含糊过去,不行就装病,这老狐狸现在装病装出境界来了,没事还能跟穆珀讨论一下怎么装的像。
“为着儿子来的。”穆珀一下子就知道他来干什么,而且绝对是跟内侍打听了他现在的脾气才过来的。
“一把年纪了,你悠着点。”子宸提醒,穆珀表示你放心。
子宸亲自开门,就看见杨振不知道从哪搞了两根蔷薇花枝挂在身后,子宸乐道:“杨大人这是来负荆请罪的?”
杨振讪笑,“还未多谢南湘公出手相救。”
“诶,分内之事,不值一提。”子宸把人扶起来,杨振这一礼他可不受,不如真金白银的感谢来的实在。
穆珀看见杨振这造型也是乐,“去,给杨大人找两条真荆条来。这蔷薇还是御花园摘的吧?回头让花房再种上,等开了花给老师送过去。”
“不用不用,陛下不用操心,就这两条老臣自己带回去就是了。”杨振赶紧把蔷薇花枝子摘下来,“陛下隆恩,臣那犬子有负陛下信任,臣子债父偿,特来请罪。”
穆珀摇头,“老师不必如此,朕知道,只损失了一半,已经是杨涛努力之下的结果了。”
杨振沉吟着,然后看向穆珀:“如此说来,广兴府的变化,也是陛下预料之中?”
“广兴府有何变化?”穆珀狐疑的声音不像是作假,杨振不甘心,“真的没有?”
“不会有的,放心吧。”穆珀看出杨振的不相信,淡定道:“不信等过两个月您问杨林,朕准备派他过去转一圈。”
一听这个,杨振默默点头,“那臣就信了。”穆珀先是看了眼子宸,呲牙一乐,子宸扭头不看他,杨振见状躬身道:“老臣告退。”
子宸关上门,瞪眼看向穆珀,“你们怎么这么默契啊?”
“你竟然吃杨振的醋?”穆珀眼睛瞪的比子宸还大,子宸瞬间笑喷,倒在穆珀颈窝处笑个不停,“混蛋,谁会吃杨振的醋!你故意的。”
穆珀这些年应对他家醋坛子也是十分有心得的,“你刚才说默契,我以为你说我跟杨振,我多冤啊。”
子宸气笑,捂着穆珀的嘴,“你就是故意胡说。”子宸心道自己问的明明是对杨林的态度,杨振就那么放心,那么相信穆珀不会让杨林去冒险。
“你这说不过我就禁言的习惯真是改不掉了啊?”穆珀笑笑,“别说,杨振那老家伙消息还挺灵通。”
广兴府出叛军的事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而杨振却表现的一点也不惊讶。
“你就不怕他们来个十八路诸侯一起斩昏君?”那些世家虽然现在反的快,但万一明白过来,先宰他这个头子呢?
“不会的,这些年他们饿得很了,不吃饱喝足,他们是不会想起来打我的,十八路诸侯,也得选出一个总帅不是?”穆珀表示他现在就是关底大boss,不发育一会儿谁能新手上来就打老怪,又不是有外挂作弊器。
外面现在乱吗?乱,密探的奏报雪花一样的飞进宫里,但是因为穆珀早就在各路反贼手底下安排了人,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穆珀的掌控之中。
而世家造反,消息是肯定要传到宫里的,这些世家抢占府衙,截留传讯之人,给自己争取了最多的时间,此时此刻,京城,穆珀却在宣布要启用女工作坊。
杨林已经派出去了,这两次郑勇都因为心内不安跑来上朝,可穆珀就好像不知道一样,只看得见京城和京郊附近的稳定。
“陛下圣明。”现在朝上可听话了,穆珀说什么是什么,就连他让女子出来做事都没人反对,这次,反倒比以往更顺利的推动了出去。
谷益丰那边也有了动静,因为李家是当年分新粮的时候就被处置了的老家族,所以他们的‘封地’属于无主之地,如今的各路‘诸侯’都在抢夺这些无主之地,谷益丰在看到前面镇上的城郭变换旗帜的时候,第一时间先找回了他能找到的所有家人,他和二哥赶着车去县里买粮食,不要磨好的细粮,要还没脱壳的粮食,这样光是副产品就能比细粮多撑一段时间,而且这些粮食还有可能成为粮种。
在谷益丰回去的路上,他在县里的好友邀请他到家里避难,并且可以带上他的家人。谷益丰在思量片刻后选择了拒绝,村子里虽然危险,但周围都是可以信任的邻居,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还是能抵御乱军的。
谷益丰和好友说明原因,并且叮嘱好友将家中财物藏到脏乱的地方,把书本藏在放财物的箱柜中,好友是读书人,把书本视为最重要的东西理所应当,关键是重书之人迂腐,也能降低乱军的袭扰。
谷益丰和二哥趁着黑夜回家,将粮食藏在挖好的地窖,又连夜盖上了稻草,糊上新土,撒好石灰,彻底把粮食隐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些野菜干和粗粮在外面做样子。
“娘,婶婶,嫂子,现在乱军只是占了衙门,还没有进村,你们跟家里还有邻居都说一声,做好防御。二叔,你和二哥把窗户和门都用竹网封上,最好钉两层,可以阻拦一下弓箭和长矛。”谷益丰没经历过战乱,但是此刻他比家中任何人都镇定,“我去找村长,咱们在进村的路上挖陷马坑,人可以过,但是马不能过来,骑兵进村,咱们就束手无策了。”
村长对谷益丰是很有印象的,毕竟自幼就有勇孝之名,还得到过大文人的认可,现在也是村子里读书最厉害的,家里在大灾之年还能赚钱给刚回来的老二娶媳妇,人家这就是本事。
至于谷益丰的二哥为什么能回来,并不是穆珀特殊照顾,只不过是他二哥恰好在军屯工作,自打驻军调配之后,军屯的一部分劳力就解散了,他们本身学的也是怎么种地的本事,现在新农具都在外面铺开了,自然是给他们也放走,这样可以尽快的把更多更好的种地。
忙活了一整夜,外面的村民也都大包小包的赶回村,有从城里跑回来的,把最新的消息告诉了村里,世家叛乱,现在镇上已经乱作一团,好多人开始逃难了。
村长也是满面愁容,有叛乱就要打仗,他们这村子里,打仗……
上午,谷益丰却收到了老师的来信,上面明确告诉谷益丰现在的情况,乱世将起,除了这话之外,还有这次攻占他们滦水县的世家实力,性格,以及需求,谷益丰看着上面的情报分析,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在老师的教导下他已经经历过三次,每次的选择都没有对错之分,但带给他生活的改变是翻天覆地的。
是投降,还是抵抗?谷益丰想到之前小时候二叔被逼远走,想到现在还没回来的父亲和另外两个哥哥,投降这个念头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甚至没有权衡,谷益丰拿着情报,将家里交代给二哥,在军中训练过的二哥显然足矣支撑,军屯,在二哥嘴里那个累到每天只有听命和学习的地方,谷益丰此时却觉得有些微妙,朝廷用军屯,培养了好多二哥这种半军半民的人啊。
就在谷益丰拿着情报去找县里好友的时候,西南,押送孙氏和孙太后的人已经到了地方,在穆杰入赘的城墙下,用铁皮大喇叭呼喊,“穆杰,下来尽孝!我把你娘送来了!”
“穆杰!出来尽孝!你娘盼儿眼泪流!”
“穆杰!陛下不要你镇安,要你尽孝!”
穆杰听见了,但是他现在浑身僵硬,他的武功被蒋谷青给废了,之前骨折没养好,经络上的病症又找了回来,娶了他的未来女酋长也厌弃他了,在这里,没有生存能力的人就是废物,好在他这个身份在酋长看来还有点用,实在不行还能交给荣朝换赏钱,所以穆杰还能在部落里住着。
但住的好就别想了,穆杰被安排在了城墙下的窝棚里,这部落的城墙可不是青砖,是土砖,上面天然生长着植被,穆杰可为苦不堪言,而外面的声音又声声入耳,气的穆杰一直用头撞墙,可惜他不敢喊,他要是被穆珀抓回去,连撞墙而死的机会都没有。
密探们呼喊了五天,从自己喊到雇佣当地人喊,主要目的是暴露穆杰的位置,让周围的乱军也知道穆杰的所在。
之后,两个孙氏就被带到了织造局的工坊里,既是看管也是发挥余热。
五天,穆杰忍着一直没有出现,他不断告诉自己,明天就出去,明天就出去救人,但他现在武功尽废,身边人也都不是他的人,就在穆杰挣扎着要不要去求自己妻主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消失了,没由来的,穆杰竟然松了口气。
但是穆杰都把自己收拾了收拾,总不能白费,他想着去找妻主说情,准他带几个人出去,不然自己单独出部落,就回不来了。没想到,穆杰正好遇见妻主和新欢亲昵的举动,自觉自己是‘明媒正娶’的正房,穆杰顿时怒了,然后就被女酋长的护卫一下子打了出去,之前那几天他们都看在眼里,老酋长说了,不孝之人,没救了。
护卫下手极重,穆杰勉力回到自己的小屋中,只觉得胸腹憋闷,他想用自己知道的未来之事换取生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但是他提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现在的一切已经和他知道的未来大相径庭,仿佛,从自己提前谋算了穆珀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五天后,有人发现穆杰僵硬的坐着,身上都爬了苍蝇,他面前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天不助我。
感受到小世界最后一丝气运回归,穆珀咂咂嘴,可惜,自己也不能截留,“穆杰死了。”
子宸眨眼,“你也感觉到了?”
“喂喂,好歹我现在还是国运在身的。”穆珀抗议,他虽然在气运上没有子宸这个得天独厚的挂,但在精神力上,他比这个小世界自己的意识都要强。
“诶,我还以为他死了你就能解脱了呢。”子宸优哉游哉的扎心,因为小世界封锁,穆珀现在连03都叫不回来,当初是钻公务的空子把03塞出去,现在好,回不来了。
“你现在真的是很气人。”穆珀气哼哼的双手抱臂,子宸赶紧过来哄,逗急了可难哄了。
不过穆杰身亡的消息还是在半路上被截获了,那边的部落族长对尸体也没兴趣,何况,穆杰是被打了之后自己不好好养着,气血攻心,淤血破肺才死的,酋长坚称不是他们打死的,但还是把穆杰装殓好送了出来。
酋长却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不出现还好,出现了,就给了其他人理由。穆杰七七那天,酋长的部落被乱军打下来,情报送回京城的时候,穆珀都愣了,这玩意儿,还能开疆扩土呢?
“你悠着点啊,你家小徒弟那就是个平民,你给他弄出几个诸侯国来他玩得转吗,小心把你扣在朝堂不让走。”子宸一看穆珀转眼珠子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要是继任者在皇室他就不说什么了,但谷益丰八辈子平民出身,玩诸侯分封,别闹。
“不不不会,我就是想想。”穆珀把手里的情报揉成一团,“其实也不一定要我帮忙,你看杨振现在不就过得挺好。”周围四处叛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潮州,杨振不相信穆珀不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信任,杨振就自觉的跑去了湖羊府帮着二儿子看家,他们家掌握的东西太重要了,所以可以斡旋,但绝对不能叛变。
对于杨振的明白事儿,穆珀是很欣赏的,杨林也去了一趟广兴府,杨涛额外配合,就算不论别的,那天子宸在沙滩上砍瓜剁菜一般的身手对杨涛也是一种震慑,他一个文人,挨不住两下。
现在大家都默认京城这边是杨林的地盘,虽然他近水楼台,但是力量不够也不能直接掀桌,相反,有杨林看着,他们才可以在外面肆意发展。
杨林现在也不需要转交了,信鸽都是直接从宫里飞出来,而且穆珀最近‘朝事顺利’也有些‘得意忘形’把原来的三天一朝改成了五天一朝,大有嚣张之态,闻无涟进宫相劝,严奚也拖着病体过来请谏,穆珀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把两位老大臣留在宫中几天,出来后,两人愁眉苦脸,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京城,贾富贵带着十五家商会的会长悄悄进京,也不算悄悄地,他们是打着给穆珀生辰献礼的,要说这昏君还真是好,全朝堂的人都哄着,自打穆珀继位,连正经的宫宴都没办几回,诶,现在他们想起来穆珀也是会过生日的。
穆珀看着下面送来的礼物,大手一挥,“老胡,搬过去换钱。”胡不知财神爷附体一般,笑的那叫一个富贵逼人。
他们现在可是造反军的大金主,要烧钱的。贾富贵等人过来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在外面照着南湘公给的经营方式赚的盆满钵满,这乱世将起的架势,他们得找一个合适的靠山才行啊。
在明面上,贾富贵等人根本没见到陛下,朝臣也不干啊,谁不知道穆珀的属性是咋,把这么一个早有渊源的巨商放在穆珀面前,他不得兴风作浪?所以,礼送到了,心意到了就行,人就不让见了。
不过贾富贵倒是去了一趟虎威将军府,然现在将军府除了郑虎,其他人都不在,郑勇在知道他们反了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穆珀,但是他说服不了穆珀,就算穆珀现在已经当了皇上也一样,于是郑勇领命去找巡边失踪的周御史,郑威往南边走,因为那边本来就靠近他邦,比较危险。三代长大的分散在广兴府沿途,还有瑚州等地,现在各府的驻军都被调配离开了至少三分之一,边防力量增强了,防内,也防外。
穆珀过生日的时候,谷益丰给送了一份大礼,滦水县反击成功,从而扩展到镇上,甚至他们已经将消息传入京城。
不过还是没经验,他们传讯的人被密探救下,暂时安放在军中,而谷益丰给穆珀送信,用的是密探驯养的信鸽,足以躲过拦截,在谷益丰的信上,他们滦水县周围六个村子已经攻防一体,尤其是通过各村通过地下的水泥管渠联络之事,让谷益丰开始怀疑这叛变之事另有图谋。
“他都怀疑是外邦奸细也不怀疑是你这个陛下。”子宸看着信在那笑,穆珀瞪眼,“谁会怀疑我。”是啊,天下谁会怀疑皇帝本人造反呢。
“这份礼不错,咱们也得回礼才行。”穆珀眯眼,贾富贵他们带着这些年藏在瑚州的作坊生产的箭矢,还有那些有经验,有觉悟的人,正在往谷益丰那边赶,多谢外面拦着他们的大臣,没有让那些送礼的人进城。
“陛下,严大人好像不太好了。”外面内侍传来消息,穆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准他告老还乡,养病去吧。”
严奚现在是对穆珀将信将疑,于是穆珀让他直接出去看看,不过,在出去之前,严奚跟冯志秀是狠狠的吵了一架,把老严气病的这个锅,就只能让冯志秀背了,毕竟穆珀在严奚这儿还是有形象的,至于冯志秀,严奚早就看不顺眼了,临走突然腹黑了一把,把冯志秀坑哭了。
外面,想让陛下去探望一下严奚的几人在得到陛下毫无怜惜的旨意后,只觉得天要塌了,不可能,不可能的,陛下之前明明很重视他们,为什么?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在京城当乖宝宝的世家头子,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这个算无遗策的陛下就真的,无知无觉?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杨林苦兮兮的奉命传出一条消息,南湘公在外贪污,联络商贾,所以不想让陛下知道……
“啊,啊呀呀,”穆珀的御书房里,惨叫声不绝于耳,“断了断了。”
杨林在旁边看着,活该……子宸用胳膊肘给穆珀开筋,一边跟朝堂演戏,一边教育宫里的小豆丁,一边还要指导造反,穆珀昨天直接在书案前睡着了,子宸回来的时候他就被风打了。按说穆珀内功在身,不应该这么巧,可这不是他把气运分出去了,所以,昏君活该倒霉。
“你还笑。”穆珀看着偷笑的杨林瞪眼,“我不是让你悄默的……”
“现在京城里除了陛下您这儿,哪还有秘密。”杨林也是很无辜,随即笑道:“要不,陛下把我罚去滦水县?”
“干嘛,想抢人啊?”子宸笑道,滦水县那边现在是人才济济啊。
“那我这个造反的总不能一直是个光杆司令,会被人怀疑的咯。”杨林心道他在京城掌控力更强一点,也能更好的帮忙。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不过要看你降不降得住。”穆珀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密折递给杨林,子宸虎口一紧,穆珀直接升天。
“舒允?”杨林眨眨眼,“这老和尚还没找着主儿?”
“他鬼着呢。”穆珀把人从身后拉过来,子宸大人的开筋,有效,但受用不起啊,子宸笑穆珀娇气,却也没忘了给他舒缓筋骨。
“那就他了,有点挑战。”杨林呲牙一乐,然后就被俩人赶了出去,啧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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