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惧内
“原来……竟是虚惊一场。”
从陈秉那得知来龙去脉,谢修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哭笑不得,也是怪他这一路快马奔波,没有详细打听消息,径直往越州赶去,生怕见不到徒弟的最后一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怕尸体都见不着,得了天花的人尸体,必须焚烧火化,避免传染更多的人。
“这天花竟然也有了预防的法子?”谢修喃喃自语,“如此闻风丧胆的病症,这么轻松便解决了?”
之所以消息闭塞,也正是如此,越州出天花的消息传进京城,越州那边的消息便断了,送不进来,人心惶惶,都怕天花扩散。
“你这狗屎运,为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谢修多喝了几口茶水压压惊,三年前,太医便给陈秉判了“死刑”,说他活不过三年。
谢修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可如今三年过去,自己的徒弟还是安然无恙,哪怕治下地方出了天花都能躲过。
陈秉:“师父,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取字‘长生’,不就是希望我多活一段日子吗?”
谢修:“取完之后,还怕你压不住这个名字。”
“陈大人,见你安泰无恙,下官这就放心了。”吴文昭上前拱手行礼。
作为霍党门生,吴文昭后知后觉地发现,陈秉出了问题,自己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岂不是投敌?
陈秉笑道:“没想到吴大人也会过来。”
吴文昭:“……来得不巧。”
“来得正巧,既然吴大人过来了,不若暂留越州一段日子,此次降服倭寇,多了大量劳动力,春耕开荒一事,还要仰仗吴大人。”
吴文昭表情龟裂:“你不会又要我去帮你沤肥?”
“吴大人果然聪慧,神机妙算。”
谢修和吴文昭在巡抚府上歇下,共同写折子进京,告知越州的情形。
吴文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折子不一定送的出去,咱们到了临杭,亲眼所见,才知道牛痘能克天花,现在京里可不敢收越州的消息。”
越想那群人因为陈秉身死而欢庆的样子,吴文昭就感到汗流浃背。
“也罢,来都来了,我就在越州种田囤地吧。”
吴文昭认了命,计划留在越州一段日子,要不然,回去也不知道京城那些人表情有多精彩。
他此番过来,何尝不是霍党的人让他来越州查探虚实,确定陈秉身死的消息。
陈秉不死,他还回去做什么?
过了正月,进入春夏之交,难免倒春寒,指不定届时一个风寒感冒,就把病弱的陈秉一波带走了。
他不如等到夏天再议归程。
“等陈秉死了,我再回京。”吴文昭如此说道,“就算他熬过了春寒,还有初秋,也是风寒的时候,他这样的身子,总归也活不过三年……他不死,我就不离开越州了。”
吴文昭对陈秉感情复杂极了,得知他身死,心痛万分,可他们立场不统一,党派不一样,他不死,无疑是个“惹祸精”。
“这家伙,三年就混到三品,再给他三年,这还了得?”
要知道,在他离京之前,便隐隐听说,只要陈秉身死的消息传进京城,皇帝预备要给他封爵。
“我要是他,这时候死了不亏,六元及第,殿试文压众人,又当过天子宠臣,又是太子老师,还是清流派代表,务实派典范,哪怕我霍党内部,暗暗欣赏他的不计其数……文得状元,武平倭寇,他死后,永远在历史上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
“……这都让他闯过去吗?”海安侯下了拜帖,原本打算登门拜访陈巡抚,后来因为流传有“天花”,便在府中观望,直到听说牛痘克了天花,他才重新登门。
陈秉和不情不愿的姜漓招待海安侯,姜漓趾高气昂的,并不给这色胚半点面子。
海安侯见巡抚夫郎这副“艳丽刻薄凶悍”的模样,不由得一脸同情看向陈秉,果然是同病相怜,家有悍妻。
趁着姜漓离开,海安侯小声问陈秉:“你就没想过娶几房妾室?”
陈秉瞥了海安侯一眼,此时在他眼里看来,海安侯无疑是个行走的“段正淳”,他和段正淳的样貌,也极为相似,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国字脸,阔面,很有男子气概。
姜漓不愿意与海安侯家结交,陈秉一边是想逗他吃吃醋,一边是想吃吃瓜。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海安侯府,九美图,陈秉不信真能相处和谐,所谓的大被同眠,不过是痴人说梦。
宿舍里六个人,都能拉出九个群,海安侯府的精彩程度可见一斑。
陈秉大忽悠道:“本官体弱,重病缠身,不知何时便要撒手人寰,娶个妾室,不是祸害了好好的人家。”
“不像侯爷你这般能坐享齐人之福,我是无福消受美人恩。”
海安侯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虽然在家窝窝囊囊,但是出来,却是男人艳羡的对象。
“哪里哪里。”海安侯道:“女人并不计较那些,图个一时欢愉又如何,陈大人可以多结交几位红颜知己。”
陈秉好奇道:“侯爷除了家中九美外,在外还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又有多少个蓝颜知己?”
海安侯被他噎了一下,“?????”
还有?当他是种猪吗?
“自是有的。”海安侯打个哈哈混过去,转移话题,“你小子当真福大命大,二十岁便是三品兵部侍郎,说真的,本侯爷不服。”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战场还不给人切菜?”
“光是动动嘴皮子,你就兵法无双了?行军打仗绝不是这般简单,你斗的那些倭寇,不过乌合之众罢了……总不能每回战斗都靠运气?”
陈秉:“侯爷这般说话,想必是武力不凡,不若展示展示?”
海安侯愣了下:“你此话何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秉微微一笑道:“倭寇被困三个月,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势必会不择手段,破釜沉舟突围。”
“侯爷年轻时候是一员猛将,不如在这眼下的平倭战场上发光发热。”
说罢,陈秉浅笑着看向眼前的“段正淳”,心道: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
无论这海安侯是何意思,通通都抓来当壮丁。
海安侯颤声道:“细说。”
“我得到消息,倭寇准备趁着东北风,通过火攻来攻击水师主力,本官掐算了东北风的时间,预备提前三日将水师主力转移到上风口的秘密港湾,原驻点只留下空船和稻草人……”陈秉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海安侯,让他带主力从倭寇侧背后出现,顺风反向包抄倭寇。
“侯爷亮亮拳头如何?”
“好。”海安侯连忙应答,却又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功劳,你白白送给我了?”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这些阴险狡诈的翰林文官。
陈秉:“我病弱,受不得风,还请侯爷帮忙坐镇。”
其实就是“懒”,大好时间,宁愿在家逗夫郎,盯一盯两个倒霉孩子,也懒得亲自率军去包抄倭寇。
“好说好说。”海安侯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等他踏出巡抚衙门之后,才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他一开始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仿佛是看不惯陈秉一个文官领兵,靠着运气和嘴皮子当上兵部侍郎……
“本侯当真要听他差遣?”
若是按照陈秉的计划去办事,岂不是听从他调遣,鞍前马后为他效劳。
海安侯眨了眨眼睛,“可他说自己‘病弱’,做不得假。”
“他这样的清流派,应该不会骗人吧。”
把海安侯送走,陈秉心情颇好,想着又忽悠了一个人,劝人奋进,“鸡人”的滋味真不错。
只是在夜里,姜漓听说他还要跟海安侯来往,气得化身成二郎神身边的狗,在他脖颈上咬了七八个牙印,“都说了你别跟他交往,你偏要和那色胚侯爷结交,气死我了!”
“属狗的啊?你看看你啃了我多少个牙印?”陈秉敞开胸膛,对着镜子数牙印。
姜漓能忍,又顾及他身体“病弱”,哪怕陈秉说自己身体无碍,他也是极其温柔的,在床上收起尖锐的爪子,哪怕被欺负的狠了,也是忍气吞声。
极少像现在这样,把他当鸡脖啃。
也算是一种新鲜体验。
“我就是属狗的,汪汪汪!”姜漓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准跟他学,不准纳妾,不准搞什么九美图。”
陈秉失笑:“我都听漓哥哥的,我惧内。”
“敷衍。”姜漓哼一声,扬起下巴道:“明明是我惧内。”
陈秉:“……”
“你要的,哪一样不随你了,我拦得住你吗?”姜漓抱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你就是故意逗我,可我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万一你真起了心思怎么办?”
陈秉:“……你不是说你是刻薄善妒的大房吗?干嘛要允许人进来,咱们漓哥哥有这么逆来顺受?”
“我怕到时候我想杀了你,你要是敢有别人,干脆买一包毒药,咱俩共赴黄泉——”姜漓放着狠话,“这样我也能青史留名了。”
陈秉点头:“几百年后,指不定还有个叫做百家讲坛的栏目,对大众讲咱们的故事。”
姜漓愣住,满头雾水:“????”
“就说我死之前,忘不了你这双忧郁的眼睛。”
姜漓:“……”
“夫君,你仔细看看我眼睛。”
陈秉:“我看了。”
姜漓严肃道:“我这是愤怒的眼睛!”
陈秉:“……”
第122章 招惹
“邓将军,再这么下去不可啊!”
倭寇水寨巢穴“天花”控制住了,却难掩人心浮动,经过这次防疫,很多人寒了心,内心何尝没有投靠归顺朝廷的打算。
寨子里的倭人自然不愿意,倭人人数虽少,却都属于精英,是逃亡的武士与海盗,有不少本身在国内犯了大罪,他们不肯归顺朝廷,归顺也是死路一条。
因此,他们鱼死网破的心最重。
过往种种原因与此次天花事件,很多人对倭人起了囹圄,而邓海山则不愿意投降归顺,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自由自在当个海上霸主,绝不肯在官军手底下低头。
经过属下的劝说,邓海山只能采取破釜沉舟的打算,趁着天时地利,顺着风向,采取“火攻”。
“将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重创官军,突出重围!”
“来日咱们东山再起。”
邓海山等人估算了风向,正月的风给了他们机会,当天夜里,邓海山亲自率亲兵出征,突袭官军大营,火船顺利突入营地,点燃大营,烧得漫天是火。
“老天佑我!”漫天的火光,如同一只只飞起的金蛾,崩开金星点点的火花,映照在邓海山的脸上,他猖狂大笑了几声。
半年来的憋屈,被这一片火光点燃,浓雾黑烟,在他的眼睛里,也变成了曼妙奇诡的蛇舞。
“将军,这……这会不会太顺利了。”
邓海山冷笑道:“骄兵必败,官军自以为赢了,轻率了。”
“古今将相,无不如此。”
“那陈秉小小年纪,得到了他不该得到的荣誉,是时候还回来了。”
“从此后,老天佑我邓海山!”邓海山举起自己手中的倭刀,畅想着未来驰骋大海的豪爽。
火海的光投向大海,仿佛夕阳入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静寂,逐渐被浓深的夜吞噬。
就连邓海山自己都觉得太安静了些。
——他们还不知道,官军大营里只留下空船和稻草人,纯属烧了个寂寞。
火光映出一片红海,多年未曾身披战甲的海安侯踏着红海出现,顺着风向,反向包抄倭寇的船。
“不好了,邓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是官军!是官军的船!”
……
海安侯大手一挥,顺利拿下倭寇,他打法激进勇猛,比谁都冲在前头,越刺激,越兴奋。
“本侯爷这个弯拐的如何?”
他用一把火烧了倭寇的本阵,打得倭寇落花流水,越点燃一艘船,就跟纵火犯一样,兴奋又猖狂,也是在家里被夫人压制惯了,一旦解放,一发不可收拾。
海安侯捉拿了邓海山,此战结束后,海安侯有些不可思议道:“本侯爷赢得这般轻松?”
他啧啧称奇:“难道陈巡抚竟然也是倭寇的军师,为何一切都按照陈秉的排练进行……”
“他这是给本侯爷送了个大功劳啊!”
海安侯兴奋地一宿未眠。
*
同样大半夜睡不着的,还有姜漓,陈秉是个夜猫子,都准备安心睡大觉了,平日里起得比鸡早的姜漓还不肯入睡,一来是好奇心旺盛,二来是关心前方战事,再来是无比厌恶海安侯,生怕他带坏自家夫君……
“你为何让海安侯去?这是把功劳送给他?”
“你不是说了吗?以前朝廷内部给海安侯送了钱,万一他也是倭寇在岸上的眼线,此举不是提前打草惊蛇?”
“倭寇真的会火船夜袭官军大营吗?”
“走漏消息如何?”姜漓抱着陈秉的胳膊晃了晃,“你给我醒来,别睡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睡得着觉?!”
陈秉无奈睁开眼睛,“我好端端躺在这里,怎么睡不着觉?”
姜漓:“万一倭寇提前知道了消息呢?你怎么随便把战术告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侯爷。”
“而且你运气那么差,万一这侯爷偏向倭寇呢?”
陈秉:“……就是因为我运气差。”
被老天爷诅咒,没有事业心的时候,事业最旺,要知道他最初的目标,只是当个兢兢业业的小白脸。
官做得怎么样暂且不提,但是他这个小白脸做得仿佛不如夜店里的模子哥。
姜漓:“我要是像你这样心大,小时候也不会被弟弟气着。”
陈秉指了下自己:“你说我心大?真是倒反天罡。”
“最心宽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姜小漓。”
姜漓:“少胡说八道,我很关心弟弟的。”
“而且我这也是关心你啊,万一消息走漏了,万一那海安侯与倭寇有勾结,万一你这次失败了,皇帝降旨怪罪呢?”
陈秉:“现在京城还在给我预备开葬礼呢。”
他活着的消息传回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漓:“……”
“再说你不是讨厌海安侯吗?消息走漏了,坑的也是他,到时候坑死这个色胚,你不满意了吗?”
陈秉笑着勾了勾手指,“再者,我还有第三计,附耳过来。”
姜漓好奇凑过去,听陈秉说了几句,他不可置信看向陈秉。
姜漓抿着唇眨了眨眼睛,又深深看向面前自家的夫君。
姜漓一言难尽:“……”
为什么这家伙能顶着一张“温和善良”“毫无心机城府”的脸,说出如此不带温度的话。
他这个狡诈的老公。
“失败了又如何?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做将军的,总得下狠心,让一批人去冒险,甚至去送死。”
“若是唯唯诺诺,一事无成啊,漓哥哥。”
姜漓盘腿坐了一会儿,随后倒入自家夫君怀里,身边这男人好坏啊,但他又特别喜欢。
他家这位陈郎君,本人像水一样,看似无害,却又变化万千,都不知道内里藏得是黑水还是坏水还是墨汁……
坑死人不偿命。
*
定海侯大胜归来,连自己的家眷也不管,径直来到了巡抚衙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使得他热血沸腾,激昂澎湃,恨不得再接再厉,平定所有倭患,成为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秉弟,可惜了你没能来到现场,那一晚火光冲天,好不畅快!”
“本侯爷想起了青春年少,驰骋海上的日子。”
“声声的炮火,比丝竹管乐声更加动听!”
“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高山流水,知音更难觅,秉弟,你就是哥哥我的伯乐,是哥哥我的知音啊!”海安侯一把将陈秉抱入怀里,甚至搂着他的腰转了个圈。
陈秉一时不察,也是被他如此激动难耐的神色给弄懵了,这才没躲开。
主要是作为男人,顶多勾肩搭背的拍拍肩膀,说一句好兄弟,没想到这海安侯——神经病一个。
姜漓在旁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侯爷,您这个年纪,怕是能当我叔叔了。”陈秉面无表情使用千斤坠落定,提醒对方年纪,再来心想这海安侯不愧是“段正淳”,全然没有边界感。
“哎——年龄不是问题。”海安侯畅快大笑,“我与巡抚大人一见如故,咱们两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忘年交!以后便以兄弟相称,我认你做个干弟弟如何?”
陈秉:“……不如何。”
海安侯愣了下,随后又是大笑,“就知道你们这些翰林文官含蓄内敛,没关系,本侯爷不在乎,你这个干弟弟,我认定了。”
海安侯在家里已经受够了妻妾的冷脸,与身为局外人格格不入的局促,此时见到眼前善良无害还病弱的年轻巡抚,且两人同娶悍妻,不由得生出一股怜爱之心。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从此后,本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秉皮笑肉不笑:“……不如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海安侯愣一下,随后浑不在意道:“好哇!本侯爷不在意这些,你字长生,我叫你长生哥哥如何?”
陈秉:“……”
他这下怔了怔,发现自己误判了海安侯,这哪里是什么段正淳,这是从水浒传里蹦出来的,这家伙和小武哥坐一桌。
姜漓托着腮帮子,心想这傻子侯爷,还真是个色胚吗?怎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侯爷请自重。”陈秉推开海安侯,海安侯继续黏上来,主动又热情:“我可否在府上小住几日?向哥哥你学习兵法?咱们通宵达旦,深夜讨论,抵足而眠如何?”
陈秉:“侯爷,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此言不虚。”海安侯灿烂一笑:“本侯爷可算是知道你为何升官快了,因为你是个爽快人,说实话。”
“本侯爷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不像那些小肚鸡肠的文官,表面说着冠冕堂皇的道德啊,仁义啊,骂个人都不爽快,只会阴阳怪气。”
“本侯爷就喜欢跟你这样的文官交往,有话直说,有屁就放!”
陈秉:“你滚!”
“骂得好,再来!”
陈秉:“……”
“骂不出来吧?就知道你们这些文官含蓄,不知道两军对阵,主官都要互相对骂一场……论这门的学问,你还要跟哥哥,不,跟弟弟我学。”海安侯猛地扑向陈秉,试图将他拥入怀中。
他是真不想回家了,他要跟着陈秉,征服大海,征服倭寇,实现男人的梦想。
远离侯府那个是非之地。
这么多年来,海安侯一把辛酸泪无人诉说,还要被其他男人羡慕,他早就忍无可忍。
陈秉闪身躲开,不想招惹神经病,转头对姜漓说:“夫郎,你帮我把侯爷打发走。”
姜漓眨眨眼睛,却是颇为顽皮的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海安侯。
“夫君,你和侯爷好好结交一番。”
看你丫的还敢不敢招惹色胚。
第123章 看烟花
倭寇头目邓海山被抓,经过锦衣卫日夜审问,供出了群岛倭寇残余势力分部,以及特殊的“金银岛”。
“金银岛?”
“是了,前布政使胡卫砚等逃亡官员,都在金银岛上,听说这‘金银岛’的上岛票引,就要这个数。”那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这里是‘海上不夜城’,包括妓院、酒楼、烟馆……享乐的玩意应有尽有,这里还是群岛最大的黑市场所,曾经来往的西洋商船,都在这里交易奴隶、火器和香料。”
“陈巡抚,那邓海山说此岛最少有白银近百万两数!其他的珠宝玛瑙翡翠象牙更是数不胜数。”
不说别的,光是白银百万两,就让人瞠目结舌,且非银票,都是货真价实的白银。
说这是“金银岛”,并不夸张。
“若是能打下这金银岛,官军十年的军饷都够了。”
“金银岛背后的老板,是一个叫沈万良的神秘商人,据说已经在岛上经营二十年,积累下金山银海,邓海山等倭寇,算是金银岛的外围打手,每年能从金银岛抽利三成,作为倭寇的军费来源……”
金银岛位于群岛的最外围,四面密布暗礁,唯独两条隐秘航道方可通行,是难得的天险之地,倘若外人擅自闯入,必然触礁沉没。
沈万良在岛上经营二十年,豢养了五百名死士,更是配备了十几门红衣大炮,哪怕在官军的包围封锁下,照样有恃无恐。
岛上有淡水井,有菜园和盐田,更是圈养了上百头猪羊。
上岛费用高昂,岛上人员不多,不说能够自给自足,但是撑过三个月不在话下。
“岛上更有一条水下暗洞,是天然溶洞,涨潮时可乘小艇秘密出入,不被外围水师发现,能与西洋商船交易,偷运少量物资。”
师爷刘一手熟知群岛海图,与陈秉分析金银岛的地理位置特点,认为这不仅占据天险,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更是个巨大的陷阱。
“这岛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暗礁,官船开不进去,不熟悉水道的人,稍有不慎,便触礁沉船……那岛主沈万良经营二十余年,必定布下陷阱无数,哪怕面对官军包围,照样有恃无恐。”
“再者,倭寇们拐卖了不少妇女儿童,颜色好看的,都送上金银岛,恐怕这样的人质,不下百数,若是官军强攻,那沈万良必定以此做文章,拿人质当人肉盾牌……最后怕是赢了,也对巡抚大人名声有碍。”
“金银岛这根硬骨头极难啃下,稍有不慎,便陷入泥潭,须得小心谨慎行事……”刘一手顿了下,“最稳重的做法,还需从长计议,派人摸索水道,暗中登岛潜入,探听岛上情况,再谋划剿灭一事。”
“如此这般,恐怕要数月乃至一年之久。”
“巡抚大人可有高见?”刘一手目光炯炯看向陈秉,盼望从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嘴里听到智计无双的锦囊妙计。
陈巡抚的每一次谋略,都会令他感到惊喜,这一次,又会有什么诡计呢?哦不不不,是良策!
“最稳重的做法——自然是全都炸了。”陈秉直言道。
刘一手呆住:“啊?!”
“都都都……都炸了?”刘师爷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计谋?
“嗯。”陈秉颔首,他指了指地图,“先命人潜水探礁,花十天左右时间,炸毁金银岛外围的暗礁。”
刘师爷下巴掉地上。
这……巡抚大人说得倒也没错,若是将装满火药的铁桶沉入水底,确实能直接炸出一条可以通行大船的航道。
但是谁会想到去炸礁呢?
一般人没那个财力物力,也不会为了航道,硬生生用火药炸出一条路来。
“大人,您、您是如何想到这个的?”
陈秉道:“没路修路,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像陈秉这样现代来的人,劈山开路,天险架桥,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金银岛以暗礁为天险,那便直接炸开一条航道,军船长驱直入,炮口对准岛上,不信不能拿下。
此法也叫作——力大砖飞,大力出奇迹。
“都炸了,自然就不再有触礁的风险,难道还不够稳重吗?”
刘一手幽魂似得点点头:“是,巡抚大人说的是。”
海安侯听说陈秉要攻下金银岛,好奇来询问他有何巧妙办法,从陈秉那得知办法后,海安侯神情呆滞,“你一个文官,整那么多火药为何?”
杀性那般重。
陈秉随口道:“我有炮火不足恐惧症。”
海安侯:“???什么什么恐惧症?炮火不足?我是岛上倭寇,我要才恐惧……”
“穷则穿插迂回,富则炮火覆盖。”
这金银岛上“金银”无数,光是白银都有近百万两,哪怕陈秉一路炮火洗地,这仗赢了都不亏。
陈秉去见邓海山,又向他打听金银岛的情况,主要是问岛上的财物情况。
邓海山添油加醋说着金银岛的富丽堂皇,金山银海,意图让陈秉动心,而后折损在金银岛上。
他阴恻恻道:“金银岛周围满是暗礁陷阱,你以为你能顺利拿下金银岛?”
陈秉淡然道:“本官要炸开金银岛。”
邓海山呆滞了一瞬。
“你既说岛上白银上百万两,那么就算本官花十万两银子买火药大炮,把周围暗礁都炸了,把整座岛轰为平地,最后还能赚个九十万两。”
“不亏。”
邓海山瘫坐在地,“你疯了!”
邓海山懵逼了,要知道炮火强攻虽然好,但是无论火药火铳还是大炮,哪样不需要钱?用火药就是烧钱呀。
像陈秉这样的三品大官,一年也不过几百两的俸禄,不贪污受贿,正经银两也就上千数,勉强拿个上金银岛的资格。
普通的官员,哪有炮火洗地的魄力?与之相比,人命更加不值钱。
但邓海山不知道的是,我们饼饼是轻松挥霍上万白银的“饼白脸”。
“一座小小岛屿,炸了又如何?”陈秉语气平静,跟说今天天气很好,我要去鱼塘钓鱼一样的安宁祥和。
“还多亏老邓你告知本官,岛上有那么多银子,多谢。”
陈秉命人去探查金银岛的位置,又让熟悉潜水的军官带领军队中的潜水高手,用渔网和竹竿探礁,再下“水底雷”来炸礁。
领头的军官,潜水功夫了得,有“海蛟”之名,他的本名很多人都不曾记得,或是叫他海蛟,或是海大人,海百户。
“巡抚大人,粗略估计,只需十天时间,便可炸开一条通行大船的航道。”
陈秉点头道:“不着急,炸宽点,慢慢炸,急的也不是我们。”
“……是。”
这边吩咐人炸礁,另一边则要收拾邓海山残部,邓海山被抓的消息传回水寨,倭寇内部陷入混乱,大量底层倭寇与被抓来的沿海流民,连夜泅水投降官军。
这时候人心摇动,无人主持大局,汉人头目多数都想投了,只有邓海山一个倭人亲信佐藤浪人拒绝投降,一跃成为残部倭寇新头目。
这佐藤浪人比邓海山更加阴狠,也更熟悉群岛沿海地理,为人极其狡诈,把残部倭寇分成十几股小分队,日夜训练,每条船三五人,在夜间偷袭官军的运粮船与巡逻舟,采用“蚂蟥策略”,能抢就抢,抓紧机会吸几口血,抢完就跑,绝不缠斗,机动性强。
官军虽然没什么太大损失,却像是遭到了蚊子不时叮咬,疲惫不堪,烦不胜烦。
佐藤浪人试图救回邓海山,或者是暗杀邓海山灭口,防止邓海山吐露更多不利的情报。
陈秉得知了佐藤的行动,吩咐每一条运粮船都配置伏兵和信号火箭,若是再来骚扰,便火箭升空,伏兵四起,与周围巡逻兵马快速合围。
“这佐藤不过小鱼小虾米,不必过于在意。”
陈秉:“但我本人又极其喜欢钓鱼。”
刘一手:“?”
陈秉又故意放出粮草信息,如同鱼饵,吸引小杂鱼上钩,每次都能钓上来几条。
*
“胡大人,那陈狗贼能打上岛吗?”
胡卫砚等人逃离时,携带了大量金银,拥有上金银岛的资本,如今逃亡在外,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在金银岛成了中下等人。
在这岛上,没有钱,就没有身份地位。
胡卫砚和岛主沈万良一样的自信:“咱们来时都见过,这座岛安全如龟壳,周边都是暗礁,水师大船无法靠近,若是小艇——呵呵,岛主的红衣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岛主在所有关键航道都架了大炮,官军绝无攻下来的可能。”
“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金银岛?”
胡卫砚呼吸一滞:“要熬到陈秉身死,霍阁老派人来接管越州,咱们才能回到岸上。”
陈秉这丫的,他怎么还不死!
*
十几日过后,海蛟已经带人炸出了一条航道,这航道挖的巧妙,距离把握进准,并不需要贴近海岛,而是让岛上的炮台、码头等等,能进入“大炮射程”。
陈秉早就命人改良过射程更远,装填更快的火炮,在岛上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外。
到时候,水师在船上集中炮火,对着岛上狂轰。
两方对炮,己方能重击对面,而对面打不着自己。
只要精准炸毁岛上防御工事,便可让精锐小艇登陆金银岛。
在总攻前夜,陈秉到底还是让一小股精锐乘夜潜入金银岛,探查人质所在地方,预备解救岛上的妇女儿童。
而岛主沈万良还不知道危机来临,仗着自己岛上十几门红衣大炮,有恃无恐。
“官军若是敢来,便让暗礁撞毁船只,本岛主的大炮,炸得他粉身碎骨。”
“这可是花重金买的西洋高级大炮!足足十九门!岛上弹药充足,官军可敢硬碰?”
金银岛上的死士,不少曾经是沿海的卫所军官,或是士兵,收取倭寇费用,又前去金银岛享受,便选择留在了金银岛上享乐。
闻言便道:“官军都是些穷鬼!炮弹早八百年不修。”
“咱们金银岛固若金汤,官军能奈我如何?”
“只要陈秉身死,咱们高枕无忧。”
这一回进攻金银岛,陈秉选择亲自前去,姜漓也说要跟着去,陈秉不仅同意了,还微笑道:
“夫君带你去看烟花。”
姜漓:“?”
“我紧张的心脏怦怦跳,你还敢说看烟花!”
姜漓努力放平呼吸:“小心别人参你一个烽火戏诸侯之罪。”
“咱们是去放炮的,可不是放烟花。”
陈秉:“哦,我老婆文化水平渐长,还知道烽火戏诸侯了。”
姜漓:“再说我就把你交给海安侯,让你知道何为‘秀才遇上兵’。”
陈秉:“好恶毒的夫郎。”
姜漓:“……”
第124章 激将法
官军的水师战船,遥遥与远方的金银岛相对,其中海面水下藏着千峰万壑般的礁石与岩洞山石巢穴,这些礁石,涨潮时或被海水吞没,或露出在海面上,根根直立。
一般来说,涨潮时方可通行船艇,否则吃水太深,容易触礁。
这处岛屿水面底下,曾经是山川岩石,连带着珊瑚礁破碎带,形成了天然的环岛屏障。
仗着这天然屏障,沈万良二十年前选择在此建立“金银岛”。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过得都十分安逸,朝廷海禁,无人问津,做着海贸生意,不仅贩卖人口,黑市销赃,更有妓院酒楼招待沿海官商与西洋商人,逐步扩大,形成天然的海上情报利益网络。
如同邓海山这样的倭寇,在岛主沈万良看来,和街头混混无异,不过是他手底下的打手罢了。
折了一个邓海山,他还可以扶持一个薛海山,周海山。
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海上逍遥王。
“官军的船来了!官军的船怎么靠那么近!”
“官兵是疯了吗?”
所有水师战船炮火集中在一处,陈秉站在船头,神色淡然,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翩飞,他今日也穿了一身银鳞轻甲,面容如玉。
炮手们严阵以待,等战船行进到原定位置,几声口令之下,炮口对准了金银岛的炮台、码头、以及岛上主楼,“三轮齐射!开!”
“砰!”
炮火连天,地动山摇,岛上的人如同面临急雨的鸟,慌得找不到藏身之处。
岛主沈万良连忙组织反击:“这该死的官军,不跟他客气,开炮!给我狠狠开炮!”
“砰!!”
炮弹稳稳落在海中,炸得水花连天,翻肚皮的浮鱼如同水中星空点点,一轮对射炮火过去,金银岛炮台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而另一处,却是在“炸鱼”。
船头的陈秉唏嘘:“失策了。”
“怎么了怎么了?夫君你忘带什么了?”
陈秉:“应该叫上几船渔民来捞鱼。”
“你看,前方肯定炸了一片鱼。”
姜漓:“夫君,你这样说话真嘲讽。”
“岛上的人听了还不得气死啊!”
金银岛的沈万良此时要气疯了,受了伤的炮手被扶着来到他身边,“岛主,官军船太远了,咱们的炮打不着他们!!!”
“他们为什么能打着我们?!!!”
“不知道啊。”
“官军那是什么炮?为何比西洋大炮射程更远!”
“他对着咱们炮轰,难道只能白白挨打吗?”
对了,还真就只能白白挨打。
陈秉卡得距离十分巧妙,又让炮手第二轮射击,炮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掌:“巡抚大人,这太爽了!咱们打得着他们,他们打不着咱们,手长就是无敌!”
“这种仗,八百年都轮不上一场。”
“瓮中捉鳖!”
又是几轮不要钱的大炮射击后,岛上的防御工事已然半毁,陈秉没让停下,又来一轮炮击。
“巡抚大人,人家岛上也是好炮,炸坏了怪可惜的。”
“无须惋惜,继续炸。”
炮击停止,硝烟散尽后,海蛟率领五百精锐抢滩登陆,分三路登岛,包抄沈万良。
海安侯也在船上,见状非要跟着去,大声道:“让本侯先上,谁也别抢!”
他穿着铠甲冲上前,就在登岛的时候,险些踩空从礁石上滑下去,被边上三个士兵扶着爬起来。
“侯爷侯爷,你没事吧?”
海安侯脸色燥热:“这是本侯故意的!不过试探敌情尔。”
边上的士兵面面相觑。
陈秉站在船头看着望远镜观察,见状笑出声:“噗——”
姜漓好奇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我也要看?”
另一处,早在炮击时,之前潜入岛上的精锐,解救一批妇女儿童,从岛的背面用小艇撤走。
沈万良急得团团转,他二十年的心血!他辛苦经营的金银岛,他的金山银海,莫非今日要落入官军手中。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沈万良拎起火把,放火焚烧,又试图去找人质,“对,女人和孩子呢?这陈秉难不成还敢杀女人和小孩?”
他去找人质,却发现大多空无一人,只剩下零散家眷,四周炮火连天,所有人都躲在屋内或是洞穴之中瑟瑟发抖。
官军逼近,整个岛上的人都被团团包围,沈万良到底放弃挣扎,瘫坐在地。
他恨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叮嘱邓海山,绝不杀打烂仗的巡抚!”
越州前巡抚,多好的一个男人,天天指挥官军打败仗,这才是他们倭寇的宝贝。
胡卫砚等官员,眼见的官军登岛,心如死灰,和沈万良等人一起,被士兵押送到陈秉面前跪下。
陈秉大马金刀坐在沈万良往日里的“岛主”宝座上,端着茶盏,淡淡道:“胡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胡卫砚扭过头,不去看他。
陈秉摆摆手:“行吧行吧,都拖下去关押着。”
陈秉轻轻品一口茶,懒得跟他们这些人废话。
胡卫砚瞪直了眼睛,自己可曾经是二品大官,现在却被士兵押解着,陈秉姿态嚣张,懒得看他一眼。
两人天上地下,已成天堑。
陈秉到越州,还不满一年。
胡卫砚心中说不出的失落,边上几个低着头,更是不敢抬眼睛。
唯独岛主沈万良,见那陈秉只跟胡卫砚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要将他拖下去,一股被轻视的羞辱席卷他的身心。
“陈狗贼,我是岛主沈万良,你来到我的金银岛,不需要我这个东道主为你介绍吗?”
“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得到整座岛上真正的财宝?”
陈秉接过自家老婆递上来新的茶盏,再吃一块糕点,“那本官问你,你会说吗?”
沈万良冷哼一声:“你休想知道。”
“这不就得了,跟你说话,浪费本官口舌,拖下去。”
沈万良瞪大了眼睛,一张脸又青又白,更觉得羞辱。
姜漓转头看向自家嚣张姿势坐在贼寇宝座上的夫君,一身银鳞轻甲,曲膝搭胳膊,比匪寨的山大王更像山大王。
姜漓:“……”
若是皇帝出现在这里,怕是认不出他印象中的病弱翰林状元,还有如此嚣张洒脱之态。
“陈秉,你难道不想要宝贝?”沈万良咬紧牙关,眼睛眨也不眨看向陈秉。
是人都贪财,都有欲望,不信这家伙不动心。
这嚣张的家伙,非得在他面前露出贪婪垂涎的姿态,高看他一眼,才可令沈万良出口气。
“就你这种乡野匹夫,能有什么宝贝?”陈秉摆摆手:“拖下去,再大的宝贝,都不如天降一部手机。”
手机?
沈万良气急败坏,再被官兵拖走几步后,高声道:“我有西洋海盗藏宝图!”
陈秉有点想掏耳朵:“……”
海盗藏宝图?这是什么古早剧情?
陈秉恨不得自己没听见。
他的工作就是平倭寇,治理越州,开海贸易,其他时候,摸鱼吃吃喝喝陪夫郎孩子。
至于什么找宝藏——那是另外的工作价钱。
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白脸,找个屁的宝藏。
工作的快乐,是“摸鱼”,杜绝一切加班的可能。
“滚。”
沈万良:“……”
和这种清流文官打交道,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因为他“视钱财为粪土”。
“好,陈巡抚,真不愧是皇帝亲赐的‘翰林清范’,沈某佩服!”沈万良躬身行了个礼,被士兵押送下去。
锦衣卫周百户在边上叹为观止,决定日后一定要将眼前对话告诉皇帝。
“陈大人当真了不起,凭借人格征服这海上‘逍遥王’。”
陈秉:==
金银岛挖出了一个地下银窖,总共有白银八十万两,金锭两万两,其他的珠宝首饰装了三十箱。
有了这些金银,可用来建船厂,修筑外贸港口,给军队发粮饷……
此外,还找出了沈万良的秘密账本,记录了他近十年来给朝中大臣以及沿海官员输送银两七十万。
“果然,又和霍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但又是个替死鬼。”
这位朝中大臣自然不是霍首辅本人,而是霍党核心一员。
另外解救了妇女儿童三百五十六人,其中还有五六十人,是从高丽和琉球拐来的,都被陈秉下令登记造册,发放路费钱送回家。
不愿意归家者与无家可归者,则安置在定海附近开荒屯田。
总的来说,这一仗不亏,发了一笔横财。
陈秉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睡觉去了。
姜漓则溜到他身边,用一种心机的眼神看向他:“你先别说话,让我来推测。”
陈秉温和笑道:“漓哥哥请说话。”
“容我推理,今日你登岛后,故意在胡大人和岛主沈万良面前表现的嚣张看不起人,就是为了激起他们的那种……就是不愿意被人看轻的愤怒!”
“这是激将法!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会主动吐露秘密?”
“夫君,你肯定有办法得到那张藏宝图对不对?”
“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了,告诉我吧。”姜漓抱拳晃了晃,做讨饶状。
陈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漓:“????”
“咱们同床共枕多年?还不能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漓拉下脸:“你说人话。”
陈秉:“老婆,你身上班味好重。”
第125章 藏宝图
从金银岛上解救的女子哥儿,以及小孩子,多是些美貌佳人,其中不少非良籍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放走,官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若有原籍,自然遣送原籍。
若无原籍,不知道其来历,更有可能是倭寇遗毒,或者是外国奸细,不可不防。
同样的,军队缴获的大量美貌哥儿女子,类似于一种战利品,全靠主将处理,或是分配给各级将领,为奴为婢为妾,都听主官安排。
但这次的主将是陈秉,陈大人巡抚越州,提督军务,他就是越州最高军事长官,再漂亮的女人哥儿,也应当由陈秉先选。
陈秉未做表示,其他人不敢擅自僭越。
“若是违背陈大人命令,必遭天谴!”
“陈巡抚可是神助之人。”
……
刘一手这个稳重的师爷,隔三差五便洗脑官军,让其他人不敢违抗陈秉的命令,更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胡卫砚这么个二品布政使,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便是前车之鉴。
“大人,这一批貌美女子哥儿,混杂不堪,内里必有倭寇眼线奸细,该如何处理为妙?”
“其中还有几个高丽琉球异域风格的美貌女子哥儿,高丽和琉球都是藩属国,可就怕倭人藏在其中,稳妥起见……”刘一手顿了一下,看向陈秉,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放在其他的大人身上,刘一手还怕对方中“美人计”,美人计这种东西,防不胜防,而自家陈巡抚,只得一个夫郎,但又没个准信,男人薄幸寡恩,数见不鲜。
若是陈大人中了美人计,不知是何等境况?
“稳妥起见,那便先观察观察。”陈秉极其自然道:“也不能让她们干等着没事干,就先学习养猪三个月,记录品性。”
刘一手嘴角一抽:“养猪三个月?”
让大美人们去养猪?
陈秉:“劳动最光荣。”
“先劳动养猪三个月,观察品性来历,再做去留打算。”
刘一手连忙道:“大人高明。”
陈秉:“?你又瞎脑补什么?”
“大人让他们去养猪,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身上沾染猪臭味,也避免遭人觊觎。”
“只不过定有那意图攀龙附凤者,不甘心做这等下贱脏活。”
陈秉:“美人养的猪,也是一种噱头,就叫‘美人猪’,再让他们抛头露面卖猪肉,也能卖个好价钱。”
刘一手:“……”
陈秉当然知道这批人里必然有奸细,或者是美女特务,美女细作,甚至放在小说剧情片段里,更有什么异域公主,圣女圣子……男频的故事少不了这些。
跟那藏宝图一样,都是些需要“加班”的剧情情节,他一点不想发现什么异域公主,还要帮其复国之类的三俗剧情。
他也不是男频文的龙傲天,目前只想当奶爸小白脸。
陈秉懒得做区分,也不想多生事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这些美人“泯然众人矣”,几个月后,自找前程,懒得费心。
总之,莫挨老子。
“怜儿,我们会如何?”
“不知道,等见到陈巡抚才知道……”
一堆的大美人关在两个屋里,一个屋子住着漂亮的女人,一个屋子住着漂亮的小哥儿,赵怜儿——其实是邓怜儿,是邓海山的私生女,奉命潜伏在金银岛上。
本是图谋金银岛岛主之位,却不料金银岛这就么被官府攻下,邓海山与沈万良都被官府擒获,赵怜儿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图谋更多。
赵怜儿戴着面纱,自信于自己的容貌和媚术,只要她能见到陈巡抚,定能让其为自己折腰。
“怜儿,咱们会不会被随意赠送,做哪位大人的小妾?我好害怕……”
“不会。”赵怜儿捂着面纱,自信勾起唇角。
屋子角落缩着另一个极度漂亮的女子,穿着一身舞女的装束,名叫阿玲,手腕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身,她捂着腕上的纹身,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的小哥儿脸上时时抹着污泥,手心里紧紧攥着一片瓦,咬着牙,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那陈巡抚好色吗?会把咱们纳为妾室吗?”
“听说那陈巡抚只得一个夫郎。”
“听说那陈巡抚身子不好,天生不足,活不过几年,嫁他要当寡妇寡夫郎……”
“但若是能为他生个孩子,下半辈子便也不用发愁了。”
刘一手让人把这群美人,带去城外的一所农庄,其中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养猪场,除了种猪草外,也是试验种植番薯的地方,番薯藤也正好用来喂猪。
“陈大人吩咐过,从此以后,你们留在这里养猪,割猪草,煮猪食,捡牛粪和猪粪。”
“每人认领一头猪,三个月后,谁的猪养得好,重重有赏!”
“根据你们养猪的表现,记录品性特征……切莫要辜负大人的期望,若是猪养得好,未来良人少不了。”
刘一手也觉得这是筛选良家妇女哥儿的好手段,倘若是居家过日子的,给将士相配,做个良妻贤夫郎,也是个好去处。
而那有心攀高枝的,去富贵人家做妾,也不阻拦。
愿意留在庄子里养猪屯田的,亦可。
至于倭寇眼线细作……到时候三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在这农庄里养猪,又能做什么?
“让我们养猪?”
“我们养猪?”
“我们这些个柔弱的女子,又怎么能干粗活?”
刘一手道:“以后‘猪’便是你们伺候的老爷,大人说了,不论长得好看不好看,都是劳动力,都不能浪费。”
“干不了粗活,你就去捡牛粪扫猪粪。”
赵怜儿回过神来,她怎么能留在庄子里养猪?连忙开口道:“我要见陈大人!”
“放肆,陈巡抚也是你能见的?”
赵怜儿高声道:“我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我愿意献给大人。”
刘一手愣住,“快快细说。”
“我要求见陈大人,当面告知巡抚大人。”赵怜儿定了定心神,压下上扬的嘴角,她要以此为契机,一步一步掌控陈秉的心。
刘一手让人好好关照赵怜儿,自己则骑马去告知陈秉,“大人,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一听说养猪,有人坐不住自个儿跳出来。”
“这个赵怜儿说自己知道沈万良藏宝图,还说要见大人,当面告知详情。”
陈秉:“……”神经病啊。
这“藏宝图”阴魂不散,各个都用藏宝图作为诱饵,但他喜欢钓鱼,绝不喜欢被人当鱼儿来钓。
本命反骨,绝不上钩。
陈秉挥挥手:“不见,先让她养三个月猪。”
刘一手瞪大了眼睛:“可是大人,那藏宝图……”
“刘一手啊刘一手,你不是最稳重的人吗?”陈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忽悠道:“他们自称有所谓的藏宝图,他们自己怎么不去找,偏偏要来告知本官?”
刘一手点头道:“其中必定有鬼!大人明鉴。”
陈秉心想:有不有鬼不知道,反正他懒得去寻宝。
陈秉道:“你说的这赵怜儿,不管她身份如何,必定是个细作无疑,让人仔细盯着。”
“是。”刘一手咬了咬牙,心道:“看来,我还是不如大人稳重,心急了。”
“大人说得是,决不能被敌方牵着鼻子走。”
“什么藏宝图,我呸!咱家巡抚大人,才是世上最珍惜罕见的宝贝。”
这么一想后,刘一手对所谓的“藏宝图”产生了一种蔑视,再是百万两白银又如何?比得上他们巡抚大人吗?那可是六元及第,天子宠臣,二十岁的封疆大吏……
一个小小海盗藏宝点,不配给大人提鞋。
赵怜儿胸有成竹等着刘一手回来,在心里酝酿见到陈秉时候的表情,如何的眼波流转,如何的让男人心生怜惜……
“怜儿,你真要去见那姓陈的?他会不会垂涎你的美色?”
边上的小姑娘问道,其他的女人都在侧耳倾听,包括手腕带纹身的女人。
赵怜儿道:“陈巡抚英勇无双,倘若能被他看中,是我的福分。”
“她说得对,要是陈巡抚能看中我,我甘愿为奴为妾。”
刘一手在赵怜儿的期盼下到来了,却是高高在上的蔑视道:“此女必为细作,紧盯着她干活,最脏最苦最累的活,都让她来干。”
赵怜儿:“?!”
“我当真知道沈万良的藏宝图在那!我愿意奉献给巡抚大人!”
刘一手:“那你告诉我,藏宝图在那?”
赵怜儿咬了咬唇:“我要亲眼见到陈巡抚,我只告诉他一个人。”
“呵,痴心妄想。”刘一手斜了斜眼睛:“你以为大人会上你的当?就算你此刻愿意说,我都不愿意听了。”
“养好你的猪。”
说罢,刘一手命人严加看管赵怜儿,自己离开了农庄。
眼见的刘一手离开,两个屋的美人们开启了自己的养猪生涯,是货真价实的养猪,还要轮流清扫猪圈,轮流扫猪粪,煮猪食……而赵怜儿,被严加关照,日日干最脏最臭的活。
赵怜儿咬着牙一天天坚持,她坚信陈秉肯定在背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能抵抗住“藏宝图”的诱惑。
养猪的日子,让美人们叫苦不迭,尤其是那些小哥儿,虽然身形高大,却表现的比女子更加娇媚,更加捏轻怕重,天天哭喊太累,勾引看守的将士。
士兵们对他们爱理不理,内心想着陈大人,绝不能辜负陈大人的委托。
“呸!当真不解风情。”
“和那陈秉一样,爱看小哥儿养猪。”
……
手腕上带纹身的女子,也有几分吃不消了,她被虏上金银岛,当了三年的舞女,虽是日日辛劳,也不过跳舞罢了,比起养猪这些粗活……阿玲受不了了,她的出身,也让她受不了干这样的活。
于是,当着士兵们的面,阿玲主动露出手腕上的纹身,那是凤凰烫印,代表不凡。
士兵们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向上汇报,便说有个手腕带凤凰印的女子。
刘一手得知消息,马不停蹄来告诉陈秉:“陈大人,那是琉球王室特有的凤凰纹身,此女子出身定是琉球贵族,身世不凡。”
陈秉:“噗——”
又是藏宝图,又是什么琉球王族女子……一点儿都不给他消停。
“大人,琉球乃是我朝藩属国,此女子该如何处置?”
虽然还不知道该女子的具体身份,但也涉及到外交关系,再加上该女子身上的凤凰印,不可粗糙对待。
陈秉:“既然她不愿意主动暴露身份,那就视而不见,假装不知道。”
刘一手:“……大人说的是。”
刘师爷一脸的“我又学到了”的表情。
“大人果然胸有沟壑,行事如棋手布局,淡然若仙,挥洒自如,落子前必深谋远虑,绝不因一时冲动而乱了全局。”
“刘某痴长几岁,反倒不若大人沉稳,还需要向大人学习。”
陈秉嘴角一抽:“……”
他这是摸鱼良策。
第126章 祭文
养猪没有别的毛病,甚至煮猪食的气味很香,唯独一个不好,猪圈太臭。
赵怜儿负责清洗猪圈的活,先要用扫把来清扫猪粪,让猪粪顺着木头间的缝隙往下漏,待所有猪粪都扫到一楼后,再去楼底下收集猪粪,倒入箩筐中抬走沤肥。
紧接着,用水冲洗楼上的猪圈,让猪保持干净整洁。
这一天下来的流程,让赵怜儿叫苦不迭,内心后悔不已,刘一手走后,再是什么藏宝图信息,士兵们也都置若罔闻,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她所有的计划和打算,全都被暴力推翻了,赵怜儿唯有的本钱,便是藏宝图位置。
可那陈巡抚根本不来问!!!!!
“姓陈的是个清流,才不在意什么藏宝图。”
“那种清流文官,最清高不过,只在乎自己的名声,视钱财为粪土。”
“该死的文官!”
赵怜儿愤恨捶地,她不信,她不信男人不贪财,她不信男人不好色,这一定是陈秉的阴谋诡计,故意给她下马威,实则让人暗中观察。
“这陈秉一定让人在背后观察我!”
和她一样在养猪场煎熬的,另有琉球女子阿玲,她其实是琉球王族的旁支郡主,长得貌美无双,被倭寇在海上劫掠时掳走,困在金银岛上三年。
此时落入越州官军手中,阿玲最初隐忍不发,害怕陈秉知道她的身份,会将她卖给倭人牟利。
而见到陈秉对藏宝图都不甚动心,又加上养猪太过于疲累屈辱,阿玲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暴露自己的郡主身份。
她还有点矜持,故意只暴露手腕上的凤凰印,引得官军在意她的身份,如此,才好拿捏官军。
阿玲心里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嚷嚷是琉球王族,显得太过于卑微讨好。
而琉球为藩属国,陈巡抚若是知晓她的身份,明面上也该以礼相待。
然而……
暴露手中凤凰印几日后,养猪场仍然如旧,只有他们这些貌美的女子和小哥儿,还有日益长肉,终日饱受美人伺候的小猪猪们。
“为什么陈巡抚还不派人来寻我?”
士兵们道:“这些猪肯定都能长成大肥猪,不知是何等滋味?”
“这可是大美人们养出来的猪。”
*
话分两头,说说京城的事,哪怕越州已经平息天花,且找到了天花的预防办法,这消息传进京城的时间,也十分滞后。
因为皇帝的安危大过天,而要确信种牛痘当真能预防天花,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测试检验。
是以“陈巡抚解决天花,平定倭寇”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皇帝的案前,摆了好几个拟好盖章的圣旨,每日都在纠结,每日都在等待,只等东南的噩耗传过来,便叫人颁发圣旨。
有一封圣旨,是封陈秉为“靖海伯”,是最初的圣旨,但皇帝不太满意,又拟了一封圣旨,说要收陈秉为义子,破格追封为“忠勇郡王”,配享太庙,荫其子,世袭罔替。
后一封圣旨,将高公公等人吓了一跳,都说不可,但也无法阻拦,毕竟人死大过天,只是追封恩典罢了,也算对得起三年君臣情谊。
太子这半个月来消瘦不少,夜里对灯垂泪,翻看陈秉寄过来的信,夜里做梦醒来,喊道:“孤不信,陈先生怎么会死?”
最热闹的要数翰林院,以及来京城赶考,参加春闱的书生学子。
诸如小武哥周浩然这样同年的进士,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联合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越州巡抚文》,满篇的歌功颂德,夸赞陈秉“海波不扬,功在社稷。”
其他的曾经整理旧档案的翰林官员,则一同说:“我等必要搜集陈大人早年写的所有文章,为其编写一本《陈长生遗稿集》,决不能让陈大人这样的人才湮没。”
其他的翰林文官,各个也都写了中规中矩的挽联,措辞谨慎,歌功颂德,全是套话,说朝廷痛失良才,举国皆丧……
还有个翰林老古董,说要先为陈秉立个衣冠冢,“死后再刻祭文迟了些,不若现在就为陈大人刻祭文碑?”
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也是争前恐后的写祭文,写挽联,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什么《祭平靖十八年状元郎文》《哭越州巡抚》《祭长生》……花样百出,如同雪花飞舞。
“今年会试必定考海防。”
“咱们第一杯酒先敬陈大人……”
……
礼部的人这会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听说皇帝要立陈秉为靖海伯,又是听说皇帝要追封陈秉为忠勇郡王,那可是异姓王,王府的仪仗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
棺材也得提前预备好,不论是靖海伯,还是忠勇郡王,都选定金丝楠木的棺材。
京城一切准备就绪,传来的却不是东南噩耗,而是陈秉东南平倭大捷的喜讯。
“陛下,大喜啊!”
“捷报!陈巡抚东南平倭大获全胜,捉拿倭寇头目邓海山。”
“陈巡抚找到了治疗天花的办法,此法名为牛痘法……日后我朝再无天花之难,此乃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倭胜利,无疫病,无天花,巡抚和百姓尽皆安然无恙,皇帝看完了所有奏报,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身处梦中,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确信无误,当真是喜报!
天花,天花都给灭了!
“好,好!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文武双全,打了胜仗,还活着!”皇帝大喜不已,将奏报拍在龙案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整个朝堂无比安静,都是皇帝闹出来的动静。
陈秉还活着?
霍首辅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这丫的真难杀,气得要口吐芬芳。
——天花都杀不死他。
“太好了,太好了,孤的先生还活着!”下了朝,太子兴奋地又哭又笑。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那一堆祭文和挽联怎么办?”
“还有祭文碑,都快刻好了……”
“砸还是不砸?”
……
陈秉还活着,之前的两道追封圣旨自然不能用了,皇帝让人重新拟定一道圣旨:“升陈秉为兵部左侍郎,仍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翰林院侍读学士,赐太子少詹事,散阶奉议大夫。”
“赐靖海玉牌一枚,御制文集一部,忠勤报国匾额一方,赏银万两,金百两,绸缎五十匹,京师五进大宅一座……”
“其父母封……”
之前只是加了三品兵部荣誉头衔,这一次虽然还是正三品,却不是头衔,而是实职,其他人也无法反驳,此外兼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这个都御史最为特殊,虽然是正四品,但很多三品官转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会被认为是“升官”,因为可以弹劾大官。
陈秉升官,其父母和夫郎都跟着同样封为正三品的诰命头衔,虽然没有实权,却代表着无上荣誉。
皇帝的封赏,很快送去越州,而翰林院的众人,也忙着砸碑文的砸碑文,烧祭文的烧祭文,赶紧的毁尸灭迹。
“啊,陈大人还活着?”
“这祭文一定要烧吗?要不留着,万一……”
“呸!要是让皇帝知道你的心思,你就完了,陈大人可是天子宠臣。”
“烧吧烧吧,下次真——到时候再写也不迟。”
*
陈秉这时候则在审问邓海山及沈万良等一干人等,锦衣卫先审,他也照例问几句。
面对邓海山,陈秉随口问了句:“那赵怜儿跟你什么关系?”
邓海山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看向陈秉,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连忙收敛神色,不愿意吭声。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秉残忍的笑了下,“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刑房里的火光映照在陈秉的脸上,他那一张脸,最是生得和善温润,而在火舌的舔舐下,显现出奇诡的残忍之色。
邓海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是我的女儿,从没杀过人,求大人放过她。”
陈秉:“????”
就这也能诈出来?
“只要大人愿意放过她,我愿意告知南洋……”
邓海山说愿意吐露两广以及闽省等地倭寇的信息,以及南洋信息。
陈秉让锦衣卫来记录,周百户则用一种无比钦佩的眼神看向陈秉,“大人高啊,这邓海山咬得紧,怎么都不肯吐露,结果大人几句话,就破了其心房……大人如何得知那赵怜儿是他的女儿?”
陈秉:“……”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周百户唏嘘:“到底虎毒不食子。”
陈秉又去提审沈万良,沈万良更是嘴硬,不肯透露自己半点身世来历,更不肯吐露藏宝图的消息。
“藏宝图?已经用不着你——”陈秉信口胡诌:“根本就没有什么西洋海盗宝藏,本官来猜猜,不会是当年正使下西洋时搜罗的奇珍异宝?”
沈万良脱口而出:“你怎知道?”
陈秉:“……????”
周百户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仰望天神的目光看向陈秉。
第127章 就这?
从陈秉那得知,赵怜儿是邓海山的女儿,潜伏在岛上,已经探听到藏宝图的下落,沈万良不敢再隐瞒,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直接被陈秉“结果”了。
“那是正使船队下西洋时,从古丽国带回来的藏宝图,那是西洋深处的一座无名岛,岛上藏着当年船队从各国搜集的奇珍异宝。”说完后,沈万良抬眸看向眼前的陈秉,却失落的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陈秉:“哦,是吗?”
随后,他来了一句十分经典的句子:“我不信。”
在陈秉看来,哪怕是真的藏宝图,他也要打成是假的,如无必要,懒得去找。
沈万良:“……”
海安侯和周百户等人都在旁边看着,见状愣了愣神,简直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海安侯,完全听不懂其中的机锋?
怎么就一下的猜中了,一下又不信呢?
“本官没工夫跟你扯这些,你这套把戏,还是留着跟小孩玩吧,恕不奉陪。”陈秉放下茶盏,表示谈话结束,懒得再生波折。
沈万良盯着陈秉那张淡然无比的脸,猛地跪下了:“陈大人,草民算是服了!”
陈秉:“???”
“大人,草民说的全是真的!”沈万良此时心态已经崩了,他完全不知道陈秉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假若再不主动透露自己的价值,他就是被抛弃的废物,“那张图上记载的东西,比金银岛的‘金银’更值钱,那是正使团队在西洋收罗整整三年的奇珍,只因为中途船沉了一艘,剩下的临时藏在那座岛上,后来船队返航,再也没去过,宝物留在了哪里。”
陈秉又端起茶碗,语气懒洋洋的:“都有些什么?”
“有大食国进贡的夜光琉璃盏,有这么高的珊瑚树……有一颗佛牙舍利!据说乃是释迦牟尼真身遗骨,是西岚国王亲自献上,只因遭遇风暴,当时才被迫存于岛上。”
陈秉揉了揉眉心,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更没有挖宝的欲望了。
琉璃盏、珊瑚树、再加上佛牙舍利……排出一部西游记?
但这些东西听在海安侯与周百户的耳朵里,简直激动的要疯了,不说什么琉璃盏珊瑚树,最重要的属于“佛牙舍利”,那可是佛教至宝。
倘若能带回国内,全国的寺庙都要沸腾,是佛教的大恩人,甚至是佛子。
“大人周身灵气环绕,与佛有缘,定能得到这佛牙舍利。”
陈秉皱了皱眉:“就这?”
沈万良急道:“还有一箱永安年间的官窑青花瓷,是正使亲自带去赏赐西洋诸国的,一共十二件,还未曾开封。”
“大人,您定然知道永安官窑青花的价值,胜过黄金,价值连城。”
“其他的诸多宝贝数不胜数,光是珍贵的西洋香料,就有三五百斤,其中龙涎香、安息香……”
陈秉摆摆手:“停,你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何不自己去寻宝挖宝?”
“那地方极为凶险,草民带去三十人,最后只回来了五个,大人若是不信——”沈万良小声透露一个暗格位置,陈秉让人去金银岛暗格翻出来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沈万良指着羊皮纸:“这是草民亲自绘制的海图,上面标注了航线,礁石、淡水补给点,求大人明鉴。”
陈秉却没去看这张羊皮纸,而是关注着暗格里藏着的另外几样东西,那是一张“西洋海图”和一本《西洋番国志手稿》。
尤其是这本《手稿》,让陈秉十分好奇,一看内容,是曾经下西洋船队中一名水手所记录手稿,堪比“吃瓜日记”。
这日记中,详细记录了下西洋沿途各国的风土人情与物产。
其中还有一段:船队曾至一片黑肤之地,此地以金易布,金脉甚丰,可复往。
陈秉心道:啧,有金矿的海岸。
挖金矿比找什么舍利宝藏有意思多了。
“沈万良,你告诉本官这些这些,是想让本官派人去挖?”
“草民愿为大人领路!”
陈秉:“从越州出发,到你说的那个藏宝点,一来一回需要多久?”
“约莫五个月。”
“五个月?我看你真是觉得本官太闲了,本官刚打完倭寇,拆了你的金银岛,又有封赏的圣旨,又有八十万两银子入库……哪有什么闲工夫去挖什么珊瑚和舍利。”
“这图你自个儿留着吧。”
沈万良彻底崩溃了:“大人,那佛牙舍利若是落入西洋蛮夷手中,是我朝之耻啊,您可以不要珊瑚不要琉璃盏,那佛牙可是我国的体面。”
陈秉:“……”
海安侯在一旁看傻了眼睛,他忍不住拉了拉锦衣卫周百户,将人拉到一旁,“不是长生哥哥审问这姓沈的藏宝图下落吗?”
“怎么变成姓沈的求着长生哥哥去挖宝?”
周百户:“……我怎么知道?”
“还有侯爷,您能不能别那么……咱们陈大人,岁数能当您儿子了。”
*
一顿操作猛如虎,愣是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西洋海图,和一张所谓的藏宝图,陈秉有一种迫切想要下班,却被“加班”的buff追着跑的痛苦。
又要组织人去挖宝藏?
“你得到藏宝图了?好啊你啊!你连我都瞒着!”姜漓气鼓鼓地数落他。
“一切尽在你的掌握?”
陈秉:“我说我比窦娥还冤。”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夫君挖个金矿给你看看。”
姜漓:“!”
“黑肤之人?会不会是受诅咒的人?”
“只是肤色不一样,其他的都跟我们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陈秉道:“漓哥哥帮忙联系一下漕帮的人,询问可有擅长海航水文的特殊人才。”
既然要组织人去挖宝,自然要找一批有能力的人马,只有江湖上,才能人辈出。
陈秉自己不打算去,预备派遣一批人马过去,又是找宝藏,又是挖金矿,要熟知海航水文风向,又要会武功,而会武的高手,也要拜托姜漓去招人。
“上吧,小锦漓。”
陈秉:“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官兵花名册,你点到谁,我就让谁去。”
“你又逗我玩?”姜漓哭笑不得,有点想抓住面前男人的肩膀,晃一晃他脑子里的水,明明自家老攻文武双全,还被人称做“智计无双,算无遗策”,但经常会搞特殊“迷信”行为。
姜漓预备写一封信给弟弟和阿宣,告知两人出海探宝一事,顺带搜罗人才。
“夫君,你把那群大美人扔到庄子里养猪,太不人道了,都嚷嚷着要见你。”
陈秉:“你让我去见?不吃醋?”
“我吃,那就先养着吧,也不是坏事,听说你靠此方法,抓到了女细作,真了不起。”
姜漓振振有词:“到这种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抽花名册,我点到谁是细作,谁就是细作。”
陈秉:“好,漓哥哥请!”
“哼,不跟你闹着玩了。”
*
越州倭患告一段落,寒冬过去,春天到来,最先来的是满树的桃花,三两天开满了一树芳菲,红红粉粉,美不胜收。
唯独春雨不怜惜,打得七零八落,花谢了,枝条抽出碧绿的芽点。
春耕,开荒,育苗……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渔船出海打渔,商船远洋贸易,翻滚的浪花,温柔地随着春风冲刷礁石。
海安侯的夫人登门拜访,“侯爷在府上叨扰多日,还望陈大人见谅。”
陈秉笑道:“侯夫人不必客气,快把侯爷领回家吧。”
“我不回去,夫人,你快来认人,这位陈大人,以后便是你哥哥!”海安侯殷勤地介绍。
侯夫人:“哥哥?”
“对,本侯爷认他做兄弟,咱们是忘年交。”
侯夫人:“我看你是讨打。”
陈秉揽住自家夫郎的肩膀,乐得在旁边看戏,心想这牛皮癣广告一样的海安侯,可算是要被人掀走了。
侯夫人不愧是将门虎女,身材高挑,长得也貌美爽辣。
姜漓狐疑道:“侯夫人这个脾气,怎么给府上娶了八个小妾?”
陈秉:“大概是‘一物降一物’。”
侯夫人教训过海安侯,便说要和姜漓一同吃茶,两人去后花园,陈秉乐得在府上优哉游哉钓鱼,两个快四岁的娃,拿着小铲子挖土。
小孩子胆儿大,不怕土里的蚯蚓。
“贤弟啊,是哥哥我对不起你。”海安侯来到陈秉身边,欲言又止。
陈秉:“别来打扰我钓鱼。”
“这都火烧眉毛了,别管这个,说说你家夫郎,可千万别被我夫人带坏了。”海安侯涨红了脸,说出了自家八房小妾的来历,“都是她挑的,全是她的人,她在府上左拥右抱。”
陈秉:“噗——”
“小心你家夫郎,也学这个。”
陈秉:“有我这顶级小白脸在,他看不上别的。”
话里这么说着,陈秉内心倒是警铃大作,虽说不担心姜漓捏花惹草,但其中吃醋少不了。
罢了罢了。
“猴孩子们,又迎接鸡飞狗跳的一天。”
姜漓和侯夫人吃了一盅茶,散了来逗孩子玩,见陈秉不钓鱼,拿着一根钓竿,晃着晃着来钓“孩子”,他有一种想要捂额的冲动。
“来了?我准备吃醋了。”
姜漓站在春风里笑:“你吃什么醋?”
“侯夫人没教你?”
姜漓:“我才不要,我很霸道的,你只有我一个夫郎,其他的妾室都不能有。”
陈秉笑着摇了摇头:“太傻了,心里这么想着,却不该把底牌露出来,太吃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姜漓牵着两个孩子的小脏手,“天天带他们玩泥巴,也不说好好练字,万一又养出来个姜闻瑄。”
陈秉:“咱弟弟考上举人了。”
姜漓:“……倒数最末一名。”
姜闻瑄去年考中举人了,不过是举人守门员,按照他自己所说,他是一通乱写,莫名其妙考上了,倒是自知水平低劣,侥幸上岸,也不去京城参加会试。
“他身上有几分邪门的运气。”姜漓好些时候没见到弟弟,心中甚是想念,给姜闻瑄寄了一封信,这家伙回复说亲自过来一趟。
陈秉:“你又何尝不是。”
姜漓:“你也一样。”
陈秉:“我天生点背。”
“那是我运气好碰上你,你运气糟糕,所以碰上了我。”姜漓好脾气说着,放在六年前,他还是嫁不出去的武馆家小哥儿,现在一家子的“三品”,陈秉三品高官,亲爹娘,夫郎,甚至是岳丈,都跟着成了三品诰命。
陈秉:“别乱说,那是我一生的好运气,都用来碰上你了。”
第128章 负心汉
农庄里养猪场的阿玲,终是忍受不了,主动跟守卫暴露自己是琉球王室的郡主,“恳求巡抚大人送我回琉球,必有重谢!”
刘一手将事情告诉陈秉,“这郡主要求咱们送她回琉球,是否再观察观察?”
陈秉都要被他的“稳重”给逗笑了,“她既然要回去,那便送她回去,不过嘛,答应的‘重谢’,咱们要好好谈谈条件。”
阿玲被士兵们带着去见陈巡抚,她整个人如同鸵鸟一般,跪在地上倒豆子:“大人,阿玲熟知琉球群岛所有港口、水道和风向,如果大人有需要,阿玲尽皆告知大人。”
“巡抚大人,阿玲被困在金银岛三年,曾暗中绘制了一张岛上所有暗道、仓库地图,也愿意奉献给大人。”
“只要大人送阿玲归国,您永远是琉球王室的友谊上宾,您的船队拥有贸易优先权……”
“阿玲还知道倭人……”
……
年轻貌美的女人,仿佛生怕被人捂着嘴巴不让她说话似的,说出口的话也仿佛排演了千百遍,一连串的说出来,堪比报菜名的说书人。
刘一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陈大人什么都没说,这郡主已经吓破了胆?
说完了,阿玲颤颤巍巍地看向陈秉,生怕自己落得赵怜儿那样的下场,她谨记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位巡抚大人面前,该说的话,一定不要卖关子,否则陈大人置之不理,她就永远在养猪场与猪为伴。
陈秉:“行了,你说的这些本官都记得,本官会派人护送你回琉球。”
“而你答应的事情……”
阿玲连忙磕头:“阿玲绝不敢忘。”
“阿玲回到琉球后,必定告知大王,天朝有一位无比神勇强大的将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有大人在,天朝国土永驻,海疆安宁,琉球永远是天朝最忠实的藩属国。”
陈秉:“?”
“无比神勇强大的将军?那是谁?”
阿玲跪地一拜:“自然是大人您了,神勇大将军陈秉大人。”
陈秉:“……”
突然有一种自己在收“保护费”的恶霸之感。
陈秉让人带着阿玲下去,给她准备郡主的仪式,又安排船队保护她回琉球。
刘一手忍不住道:“大人降服了一位琉球郡主,恐怕她归国后,整个琉球都会盛传大人的传说。”
陈秉:“你收声。”
也罢,陈秉懒得去纠正什么,再加上他觉得一个琉球郡主被迫养猪,回去也不愿意吐露这段经历。
殊不知小国家的人,被海盗掳走,又见识天朝的繁华,与“神勇大将军”的“威猛”,回国之后,哪能不吹嘘一波呢?
*
姜闻瑄和阿宣两人通过水路,坐船抵达了临杭,许久未见,姜闻瑄这个花蝴蝶小白脸小纨绔,也快晒成黑皮巧克力。
他这几年经常随阿宣一同跑船,也逐渐知道了各种技巧,再者,他跟那些水手最最不同的——他有文化!
姜闻瑄是漕帮里最有文化的男人,所有人都敬重他,把他当“先生”对待,因此,也极大的激起了姜闻瑄的学习热情。
总不能给漕帮的大家丢脸。
“哥夫,我要去寻宝!”
姜闻瑄得知了藏宝图一事,骨子里的冒险精神涌了出来,阿宣也有所意动,因为阿宣想和朝廷谈条件,想让朝廷承认漕帮,如果能帮朝廷寻回佛牙舍利,定是大功一件。
另外,开海禁对漕帮来说,并非好事,倘若未来漕粮海运,那便损害了漕帮的利益。
但是换而言之,开海了,他们漕帮的人,又何必干巴巴的苦守运河?他们这些懂船会水的人,未尝不能做海贸。
阿宣从姜漓寄过来的家书那里得知,去年十月三艘货船前往占城、吕宋、暹罗等地贸易,赚了上万两白银,用时不过三个月。
这或许就是漕帮未来一些人的出路,他们亦可以出海贸易。
阿宣:“我也想去海外探探情况。”
没有男人能拒绝征服大海!
陈秉:“你们两人都去海外寻宝?想清楚了,这一来一回至少五个月,大海可不是寻常的地方。”
阿宣:“我们想一路游历,绘制海图,将来谋求出海贸易。”
“这有现成的海图海册,不过你说的也对,读万卷书,到底不如行万里路,沿途的人脉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构建起来……”
姜漓道:“那你们便去试试吧。”
若非陈秉留在越州,姜漓也想出海看看,人大概总是这样,对自己没去过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心。
“哥,你答应了?我还怕你不答应呢。”
姜漓:“你都这么大个人,我拦你做什么?”
“哪怕是养一头猪,也到了该出栏的时候。”
姜闻瑄气得蹦起来:“你骂我是猪?”
姜漓往陈秉背后一躲:“骂你就骂你了,怎么着?”
姜闻瑄见状气急败坏,以毒攻毒:“哥,你变得好娇媚啊!”
姜漓:“?!”
“你再敢胡说,吃我一鞭子!”
*
决定出海寻宝,不可不做充足的准备,以及磨合与训练,陈秉一边召集武功高手,以及有经验的水手,另外还让姜闻瑄与阿宣等人和官军们一同磨合。
这一次他们出海,非得带足了人马。
“漓哥哥,你真的答应瑄弟出海?”
姜漓点头:“嗯。”
“倘若遇上危险,或者身葬大海……”
姜漓笑了下:“你放心好了,我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再说了,你都还没死,我弟弟怎么会死?”
“好像从嫁给你的第一天开始,总是担心你会死,但那一天至今都还没来临。”
“不论如何,过好当下每一天最重要。”姜漓抓住陈秉的手,看得很开,谁让他有一个总在阎罗殿门前蹦来跳去的夫君呢?
若是不心大一点,人都麻了。
陈秉:“你说得轻松,压力给到我了,我可不愿意小舅子有生命危险。”
如此,便只好加班了。
陈秉打算给他们改装一艘钢铁船,船头和船尾,都装一门大口径的改良“攻城炮”,这种炮,可以装几十斤的铁弹,整个炮身,也都用精铁锻造,且加长加厚。
“不用实心弹,配‘开(~)花()弹’,装火药和碎铁片。”
“射程拉到六百步去。”
陈秉道:“安全起见,假如途中遇到海盗,你们开局先轰两炮过去,别跟他客气。”
姜闻瑄和阿宣张大嘴:“????!!!”
开局先来一发攻城炮???
阿宣跑船这么多年,顶多是水匪之间的小打小闹,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和如此巨大的炮,这不直接把对面的船头给炸裂了?
“这只是两门重型主炮,侧面装小口径的中短炮,左边六门,右边装六门,总共十二门,组成一把扇子。”
陈秉道:“若是海盗强行靠近,那便十二门齐发,同时开火。”
姜闻瑄喃喃道:“我这是要上战场当将军吗?”
陈秉想到了现代的“烟花”,于是决定根据现代烟花的特性,来制作一种改良的“发射火箭箱”,内里装填一百支火箭,如同烟花一样,打完一箱放一箱。
此外,陈秉又给安排上四种水(-)雷,且每人手上都配一支改良火铳,也是现代手枪的原型,但更像是“霰()弹(~)枪”,内里是铁砂散弹,近距离杀伤力极大。
“哥夫……咱们这,是不是炮带的太多了,这要是海盗看见咱们的船,还敢来打劫吗?”姜闻瑄有些不敢置信,若是与海盗相遇,简直分不清谁才是海盗。
谁家的海盗能这么“财大气粗”“炮火充足”。
哥夫说了,弹药充足,见机不对,直接礼貌性地“来一炮”。
陈秉:“一个月时间便能改装完成,到时候你们试试火力。”
姜漓咬着小手帕,内心纠结:“你再多装几门炮,我都想跟着一同去了。”
陈秉:“别咬手帕,太娇媚。”
姜漓立刻把手帕扔了,大声道:“我想开炮!”
一个月后,寻宝船改造完成,陈秉姜漓等人登上了宝船,它表面只是一艘普通的改装商船,前面后面各一门主炮,其实船舷又藏了十二门中短炮,甲板底下还有无数的火箭和水(~)雷。
当然,这只是主船,其他的还有一条船队,端的是炮火充足,足够去攻打一个海岛小国。
沈万良登上“寻宝船”,这下震惊于官府的财大气粗,很多东西,哪怕他再有钱,也弄不来,比如说这样的精铁大炮,唯独官府才有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万良不由得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陈秉。
二十四岁的年轻巡抚,主管一省军务,抄了他八十万两白银,造船造炮,去挖他苦苦守着的藏宝图。
这是他的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幸幸苦苦积攒二十年,都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秉拍拍沈万良的肩膀:“多谢沈先生的启动资金,这一路好好表现,倘若你暗地里捣鬼,被本官发现了——”
姜闻瑄连忙道:“哥夫你放心,我会一路盯紧他!”
“大人放心,从此以后,我沈万良便是巡抚大人手底下最忠心的那条狗,这一次远洋寻宝,定让大人的名字威振四海。”
陈秉:“?????”
少给自己加戏。
第129章 无聊
弟弟姜闻瑄带着足足装了十四门大炮的寻宝船离开,姜漓为此失落不已,陈秉作为一个以“哄老婆”为己任的小白脸来说,哪能不满足老婆的心意呢。
于是转头陈秉又让人去造了装载二十门炮的巨无霸船,各种火箭水()雷又造了一大堆,把刘一手给看呆了。
自家大人是个文官吧?
为何那般喜欢造炮造火药……
刘一手:“大人,如今东南倭寇尽诛,造这些东西有用吗?”
陈秉:“金银岛缴获八十万两白银,不用白不用,正好来充实水师实力。”
“如今大人打出了名声,哪还有倭寇敢来进犯,若是久无战事,炮弹也成了摆设。”
刘一手的话不无道理,再强大的炮火,也怕时间的吞噬,只因为“炮弹”会“过期”,制造一门大炮,成本不过百两银子,但后续的维护费用高昂。
若是没有战事,自然而然的军备废弛,疏于检修,最后沦为破铜烂铁。
陈秉道:“如果火药炮弹过期,就在过期前扔海里炸鱼,让百姓们乐呵乐呵。”
刘一手:“?????”
现代海军便是如此,很多炮弹到了保质期限,为了避免浪费,都会打出去,扔海里炸鱼,也称作演习。
演习之后,渔民们自然可以去捞鱼,就当是军民同欢的活动。
陈秉:“弹药可以过期,但决不能不造。”
平日里不备战,等下一次战事再起时,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再厉害的水师,也会化作泡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邻居存粮,我存炮,邻居就是我粮仓。”
刘一手:“?????!!!”
“再者,你当真以为今后东南局势高枕无忧的吗?剿灭邓海山势力后,东南沿海到南洋,势力如何分布?”
刘一手道:“现在主要有六股势力,首先是官军水师,其次是盘踞在两广闽省的倭寇头子萧长风,再来是以北条三安为首的扶桑倭寇,这北条三安最为嚣张,更是自称北条水军,还说自己是什么武士,看不起邓海山等流氓散寇。”
“其他的南洋势力还有驻扎莲岛的佛郎机,这些佛郎机人表面和善笑嘻嘻的,背后算计不少;此外琉球王国,早年属于骑墙派,阿玲的承诺也不知是否兑现。”
“最后还有一些零散流窜的倭寇残余势力,大大小小的太多了,尽管都是些小杂鱼,却也骚扰民生。”
“除了南岛沿海倭寇萧长风和北条水军外,其他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刘一手顿了下:“其中需要小心佛郎机人,他们明面恭敬,实则胃口不小,背地里会给倭寇和北条水军送武器火药。”
也就是搅屎棍行为,自己不上,暗地里卖火药大炮送武器,最后瓜分利益。
陈秉:“那好,咱们炮弹有了,维持不了太多军备,难免吃不消,避免浪费最好的办法……”
刘一手眼睛一亮:“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削减军备!”
“那么北条水军打过来如何?”
刘一手:“邓海山是前车之鉴,他们不敢打过来,他们有什么资格打过来?蚍蜉撼树?笑话。”
陈秉:“你别忘了,佛郎机人会在背后给他们帮助。”
“所以,想要消除隐患,最好的办法,便是现在勾引北条水军过来消耗炮弹。”
刘一手:“啊?勾引?”
陈秉拍拍他的肩膀:“如此这般,咱们准备的炮弹才不至于浪费,消灭一个隐患势力。”
刘一手:“可佛郎机人肯定会背后资助。”
陈秉:“要的就是他背后资助,到时候咱们盯着佛郎机人,如此这般的……又冒出来一批海盗,把佛郎机的大炮火药都给‘劫’了。”
按照陈秉的设想,自己造炮多亏啊,要让敌人来造,这佛郎机人不是暗中卖军火给倭寇,那就把他的炮给劫了。
被劫了之后,这些佛郎机人总不能说,是他“清清白白的病弱陈白脸”劫的吧。
刘一手琢磨了一下,觉得此计谋可行,“成天防着别人不来打,根本防不住,不若在自己炮火最充足的时候,勾引别人来打,如此最安全。”
陈秉:“咱们打下金银岛最少赚了八十万两,若是把北条水军的老家给拆了,应该也能赚不少。”
刘一手沉默片刻:“……”
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官军,谁是海盗了,海盗总想着劫掠商船和百姓,而陈大人则想着“劫掠”海盗。
但这并不是坏事,“劫掠海盗”等同于“保护平民”。
陈秉勾唇一笑:“现在你知道本官有多么黑心了吧,这些倭寇撞上我,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吃带拿。”
“不不不,陈大人您是为国为民,可是皇上亲赐的翰林清范,您一切的举动,都是为了国家。”
陈秉:“……”
算了,他的私心就是给老婆放烟花玩儿。
刘一手道:“现在最大的难题,便是勾引北条水军来打咱们。”
陈秉:“表现的嚣张点呗,不表现也无所谓,这北条三安是扶桑新锐,年轻,好战,有野心,此时正想借机扬名。”
刘一手:“他们敢过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陈秉摇摇头,类似刘一手这类人的缺点,就总是认为佛郎机人以及倭人,哪怕手中的炮火再厉害,小小地方也没有人力物力敢登陆岸上,顶多也就是像倭寇北戎一般,劫掠一波,完全不足为惧。
陈秉和刘一手刚说完话,底下军士便有人送上来一封倭语“挑战书”。
“是北条水军派遣人送过来的。”杨总兵跟着走进来,脸色非常难看。
陈秉:“说曹操,曹操到。”
杨总兵:“?”
“巡抚大人,这些倭人太嚣张了,他们说邓海山松浦之流,不过是‘乌合之众’,还说您不过是个‘岸上的文官’,他们败给大人你,不配当武士,还说‘这片海域,应该由真正的武士来统治’。”
“信上还说‘一个月后,我要在群岛外海与阁下会猎,输了我自己滚回岸上,赢了就把越州海防交给北条水军’……”
杨总兵拍桌子:“这些倭人说话忒嚣张!”
刘一手眼中一喜:“果真如此?!”
杨总兵:“????!!”
“杨总兵,你是不知道啊,巡抚大人准备了好多水()雷大炮火药炸弹……”
“这船上足足装了二十门大炮。”刘一手挤眉弄眼,“还怕这些炮弹浪费,倘若北条水军过来,咱们打到他老家去,不知可否再赚一笔八十万两银子的横财!”
杨总兵呆滞了一瞬,以前多年来在东南沿海,习惯了防守,习惯了朝廷对水师拖延军饷,沿海卫所都穷得搞走私。
主动去劫掠“倭寇”,咳咳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杨总兵:“啊!打他娘的!让人回信一封,让他过来呀!”
陈秉摇头道:“不要回信。”
“不回信?”
陈秉:“嗯,记得全都表现的轻蔑一些,嘲讽他们不过无名宵小之辈,本巡抚搭理他们,那是掉档次。”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既然他们说一个月以后来,那便提前在水下布置‘水()雷阵’。”
北条三安心情激昂让人送去了中二的挑战信,得到的是越州官军的蔑视,让他怒火滔天,他决定率领北条舰队攻打越州。
除了北条水军,其他几方势力,各有不同的表现,南岛倭寇头子萧长风,倒是和陈秉预料的不一样,这家伙“想上岸”,不想当倭寇,想要挂名当正式的出海贸易商人。
陈秉自然无不可,倒也不至于没事找事,而佛郎机人也主动联系他,说想要在定海建立贸易商站,陈秉允许了,却没让佛郎机人占到便宜,佛郎机代理人西斯科气愤不已。
定海海市公所的林海生担忧道:“大人,您态度如此强硬,这佛郎机人肯定会在背后搞事情。”
陈秉道:“就怕他们不搞事情。”
“不搞事情咱们还怎么发财呢?”
林海生:“????!!”
*
其他的势力心思各异,陈秉每天好吃好喝的,回归日常,倒也整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自来水”,也算是孩子的趣味教学,利用竹管,将山泉水引到码头,如此这般,码头的商船便可以直接取淡水,拧开竹管便能有水喝。
其次便是改良水泥配方,这时候已经有简略的三合土配方,到底不如以后的水泥配方坚固,陈秉优化了水泥配方,用来修路,筑堤。
最好玩的,还得是养猪,姜漓也不知道,自家夫君为何对养猪怀有如此大的热情,跟他喜欢养马一样,陈秉命人弄了个巨大的官方养猪场,养猪数百头,用泔水、酒糟、番薯藤等喂猪,成本极低。
同时,所有的猪粪集中收集,运到盐碱地肥田。
陈秉还在养猪场底下建了一个沼气池,产生的沼气引到厨房里烧火做饭。
猪场里的人都惊呆了:“猪粪竟然可以点灯?”
赵怜儿等大美人属于猪场里的“老人”,陈秉任命她们去教农户科学养猪,怎么清理猪圈,怎么分栏饲养,怎么收集猪粪……
别说,这美人效应确实不错,农户们都愿意听她们教养猪。
“日子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无聊。”姜漓逗弄着孩子,有些不习惯这难得平静的日子,以前东南倭患未平,还想着战事。
现在海贸往来,种田养猪……都变成了田园生活。
姜漓:“那个叫北条的真的会来吗?”
陈秉:“邪恶的好战分子夫郎。”
姜漓轻轻哼一声,“就你清高,养你的猪去。”
“梨子爹,为什么说我们是猪咧?”韫哥儿抱住陈秉的大腿,可怜巴巴看向姜漓。
清宴小朋友:“……弟弟,你好傻。”
陈秉:“是有些无聊了,好想放火——”姜漓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要乱说,世界如此美好,我们要以礼待人。”
小清宴:“漓爹爹,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不要担心我们会学坏,我知道是打倭寇。”
韫哥儿勾勾手指头:“那我们也顶多四岁呀……哥哥,四岁跟三岁有什么区别?”
“长大了一岁。”
陈秉打了个哈欠,犯春困了,感到十分无聊,在越州当土皇帝,又没人招惹他,每天的日子过得就想睡觉……
只不过是白天睡觉,晚上夜猫子精神,上房顶看星星;姜漓则在床上看印刷小说,民间小说的威力巨大,私印成风。
这一年来东南抗倭,民间涌现出许多描写陈秉抗倭的小说。
陈秉看也不看,姜漓却看得上头,这些书里面,总把他这个巡抚夫郎,描写的十分“厉害”。
有些书里面,说他身高“九尺”,比陈秉还要高大半个头,当倭寇派人刺杀巡抚时,他一拳击碎东洋杀手,将柔弱的钦差大臣护在怀中……
姜漓:“我身高九尺,武功盖世!”
屋顶上的陈秉闭目安详。
这些垃圾作者,各个要给他安一个“日日咳血,身娇体弱”的人设。
第130章 看戏
之所以感到日子无聊,恐怕还是心里悬着事,即便不愿意去寻宝,到底挂念着结果,姜闻瑄等人能否成功归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成天惦记着人家出海的波涛汹涌,难免以为日常平淡日子无聊。
正当陈秉无聊之际,佛郎机代表西斯科先一步来到了定海,而再过几天,便是北条三安下战书的日子。
这西斯科是来“看戏”的。
“陈巡抚,和你们通商贸易之后,两国商人都得到了实惠,我们国王特别喜欢贵国的瓷器,一套定制的青花瓷,能卖上天价……”
西斯科面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作为代表,他的胃口不小,并不仅仅想在定海建立商站,而是想在这里建立殖民地。
可他们虽然有船有炮,到底人少,和官军对上,吃不了好果子。
是以挑起周边战争,趁机浑水摸鱼,才是最佳决策,而北条三安,便是一把锋利的剑。
假如北条三安获胜,西斯科会立刻跟陈秉谈条件,说资助越州炮火武器设备,至于代价嘛……那怎么能说是趁火打劫呢?
他们只是想敲开对方国门,大家开心贸易罢了。
假如北条水军失败了——笑话,计划中就没有这一条。
和北条三安所想的差不多,西斯科也当陈秉文官领兵,纯靠运气,而西斯科在莲岛等地经营多年,还能不知道官军卫所的尿性?
这些人能打仗?
北条水军实属“精锐中的精锐”,人数虽少,却经历过严苛的训练,越州的官军如何能及?
“陈巡抚,听说有人给你下了一封挑战书?”
陈秉:“怎么,西斯科大人也想观战?”
“难道陈大人没有做应对?”
陈秉淡然道:“一群宵小罢了,应对?真是抬举他们了。”
西斯科听到这些话,表面不显,内心乐坏了,这场戏当真越来越精彩。
刘一手站在旁边,看向西斯科,则多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刘一手:“我们大人擅长养猪,西斯科大人要不要去咱们官办养猪场看看?”
眼前的西斯科,就是最大的那头猪。
西斯科大笑不已:“当真如此?那我送几头我们那的猪给陈大人,愿与大人缔结友谊。”
陈秉:“那便多谢了。”
“多留几天,一同欣赏烟花。”
西斯科:“????”
又过了两日,北条水军不知道是真中二,还是真头铁,当真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幅来势汹汹的模样,西斯科幸灾乐祸,等着看陈秉慌张的样子。
却不料整个码头岸上,都是安宁祥和的样子,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
“这姓陈的竟敢轻蔑我至此?!”船上的北条三安愤怒不已,他率军攻打,对面竟然空无一人,着实可恨。
“北条大人,会不会有诈,咱们该小心些?”
“小心?他这是看不起我。”
“嘭——”
船底接触到水()雷,引起巨大的爆炸,将整艘船底下炸出个大窟窿,“漏水了,漏水了!”
“不好了,这边水下全都是雷!”
一个水()雷炸了,引起了连锁反应,北条三安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进入了一片水()雷阵。
并且这水()雷阵十分刁钻,专门炸大型战船,小船吃水浅碰不到,而北条水军的大型战船只要经过,必炸无疑。
“退——往后退。”
“嘭嘭嘭!”
……
惊慌的北条三安连忙指挥船队:“别慌,调整队形,绕过雷区!”
但是紧接着,冲天的火箭飞向北条三安,陡然四百支火箭从天而降,有的扎进船帆,瞬间起火,有的钉在甲板上,有的点燃缆绳和木桶。
“起火了,糟糕,起火了,这是什么战法?”
“他哪来那么多火箭?”
站在岸上的人,直观看见巨大的船只在海上沉没,人员逃散,紧接着是包抄而来的官军,飞扬的炮火,如同烟花一般的火箭如雨点般喷射出去。
“这家伙……这到底在港口里藏了多少火器?”西斯科脸色发绿,更是被这一边倒的战斗吓得心惊胆战。
他转头去看陈秉,发现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对一切都有所预料。
草,这个骗子!
说自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实际在水下连夜布水()雷阵,就等着北条上去送菜。
西斯科:“人家光明正大下战书,陈巡抚这般,是否非君子所为?”
“什么意思?我不懂。”陈秉摇摇头,他长得一脸和善,毫无心机的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西斯科:“若是让整个越州百姓都知道他们巡抚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采用了激将法,他知道陈秉属于清流,名声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陈秉:“我倒是希望越州百姓以为我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
陈秉:“你看我这张脸,我狡诈吗?”
说着,他眨眨眼睛,一脸纯然,得亏还不是个娃娃脸,否则更要命。
西斯科:“像你们汉语所说,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陈秉:“期待那一天。”
他再也不想在姜漓的床头,看见“小白花巡抚抗倭记”的故事,那才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西斯科:“????”
姜漓在前方拿着望远镜,看完了沉船的过程,感到十分遗憾:“这就是所谓的北条水军,还是精锐?像个撞树的兔子一样,就这么自己送上门?”
“这精锐跟笑话一样,还不如邓海山打得好。”
西斯科气得吐血:“……”
就在这时候,更精彩的来了,陈秉让人组装的二十门大炮的巨无霸出来的,船头的大炮对准北条水军的船,开始逐个点名。
“擒贼先擒王,先打旗舰!”
一炮精准命中北条三安所在的旗舰船头,碎木块迸溅,掀起巨大的浪,险些把北条三安甩下去。
边上的船更惨,被接下来的炮弹击中,船体开裂,海水倒灌,船上的人开始弃船。
“全军后撤!全军后撤!”
……
折损三分之二的战船人马,北条三安仓促逃亡,他有种荒谬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是被戏耍的猴儿,被对方故意释放。
“疯了疯了疯了!”
“这陈秉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北条三安气得在船上抓狂,本以为是出师大捷,打出名声,结果是没摸到人屁股,反被当头扇了几巴掌,扇得他人仰马翻。
“他使诈!”
“埋那么多雷,他疯了!”
杨总兵清扫战场,快乐似神仙,嘴里嚷嚷着:“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
“以前咱们水师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炮火充足的滋味这么好?”
“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
陈秉心情颇好,一脸和善跟从莲岛来的西斯科道:“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西斯科大惊:“?!”
这丫的是在威胁呢,还是在威胁呢?
西斯科冷汗连连,连夜离开了定海港,他认定了,不可以主动与陈秉为敌,但他可以“资敌”,回去后,西斯科命人去联络北条水军,商量卖给他们大量武器炮火。
“巡抚大人,您预料的不差,佛郎机人果然要向北条水军卖军火了……”
陈秉:“这家伙就想两头占,信不信,假如咱们战斗失利,他就向咱们卖军火。”
刘一手瞪直了眼睛:“???”
“这是为何?”
陈秉:“输赢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挑起两方战火,自己发大财更重要。”
刘一手:“这是两头都吃啊!”
“不过幸好,咱们早有准备!”
打听到西斯科与北条三安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陈秉让人悬挂黑鹰标志的“海盗船”,埋伏在其后。
那天夜里,北条的船先到,船舱里锁着两万两白银,船上有三十名武士,又过了半个时辰,西斯科的船到了,船舱里二十门炮和其他的火铳火药,西斯科谨慎,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了心腹做交易。
两方对暗号,接头,验货,一切顺利,正当双方要分开的时候,三艘悬挂黑鹰旗的海盗船从礁石背后冲了出来。
这些黑鹰海盗们脸上抹了锅底灰,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接短铳齐射,一见就打,北条船上的武士中弹倒地十余人,领头的黑鹰海盗跳上船,将大炮绳索斩断,一个个推进海里。
“我的炮!”
控制了北条和西斯科双方的人,月下黑鹰海盗们愉快的搬白银,不过一盏茶时间,“海盗们”带着两万两银子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只留下一张纸条:我们不生产银子和大炮,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
“只有两万两银子?啧,真穷!”杨总兵清算战利品的时候,呸呸嫌弃了几句。
“杨老大,多来个几次,咱们水师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这佛郎机人真不要脸,明面上和我们交好,私底下给北条卖火炮,坑不死他!”
“他们还有下一次吗?”
……
刘一手也问陈秉:“巡抚大人,您还有下一步指示吗?”
他搓了搓手,满眼都是想要发财的渴望。
陈秉却是淡然喝口茶,“刘一手,我想脱下身上这官袍,带你去海上当海盗如何?”
刘一手嘴角一抽:“大人说笑了。”
“再说了,您不当巡抚,咱们省里的老百姓还不答应呢。”
交易失败,西斯科和北条起了内讧,互相都认为对方勾结海盗。
当然,最离谱的是——
“这些海盗活得不耐烦了?姓陈的狗贼才平了倭寇,又有人敢当海盗,吃了熊心豹子胆?”
“让陈秉去灭了这黑鹰海盗。”
……
可惜了两方虽然为苦主,却不敢找本地的官军主事,因为他们说不清自己丢了什么货,总不能说自己丢了“火炮”。
再加上北条的身份更是尴尬,他自称“水军”,实际上也是倭寇。
被海盗劫了,只能自认倒霉。
“这黑鹰海盗出现,又会跟陈秉对上?”
“让这黑鹰海盗打头阵。”
……
刘一手与周百户广撒网,散布出去众多情报人员,打听到北条和西斯科那边的消息,都觉得惊呆了,感到不可思议:“明显就是咱们干的,他们竟然猜不出来?”
周百户:“我们巡抚大人一个文弱书生,一脸纯朴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背地里装海盗抢劫的人。”
“你就是说给我听,我也不信啊。”
刘一手笑了笑:“我也不信。”
周百户道:“我还以为是你这种邪恶歹毒的师爷给大人出的馊主意呢。”
刘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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