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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刑侦] 65-70

65-70

    第66章


    众警察本就有所怀疑,此刻看罗佑本表现,更加确定他就是盗尸的罪犯,就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比大家想的还要嘴硬。


    即便心中惶恐,神态异样,罗佑本还是快速调整了状态,死鸭子嘴硬道:“公安同志,你这玩笑可不能乱开,这上面都是肥锈的,哪有什么人尸水!”


    很明显,罗佑本是这个盗尸团伙的主心骨,另外两个人虽然同样有些慌乱,但见大哥/姐夫还是不承认,他们也紧紧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说。


    “没事,不认就不认呗。”


    见没直接诈的对方交代,江夏也无所谓,这又不是正式审讯,现在三个人在一块互相撑着的确不好问出来。可等到公社分开审,那囚徒困境一出,绝对全都能倒出来。


    不过见罗佑本明显对化学半懂不懂,觉着有这技术真信了她的话,连带着另外两个都信了的样子,江夏继续施加起压力。


    “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到时候你继续不说也没事,反正只要有证据,就算没口供也一样能定罪。”


    说完,江夏微微停顿,留给三人一点思索衡量的空间,随即又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可惜喽,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缓判些时日,拒不交代犯罪事实可是抗拒执法,算从重情节,量刑要按年加重的,这一下可是差不少年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你们老婆孩子要怎么办呢?”


    这话刚说完,江夏就看见任永勤抿了下嘴唇,想开口,但眼看向罗佑本,犹豫片刻,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很好,有个动摇的了。


    这到公社分开一问,他差不多就能全交代出来。


    江夏满意的颔首,微微转身,就看见曾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啊!


    “多说那么多干什么?”


    曾俊熟练地扮起了黑脸,他对着三人厉声催促道:“都赶紧走!”


    虽催促着人,可一口气又逮了三个嫌犯,完全没法再带,好在罗佑本家里有自行车,曾俊就扯了对方的裤腰带,把任永勤手绑了,让罗佑本骑车带着妹夫在队伍中间跟着走,另外一名嫌犯则由干警带着。


    而江夏趁此时间赶紧向周围村民买了顶宽沿草帽。


    她说曾队和陈哥怎么天这么热还带着闷死人的大檐帽呢,真是这两年夏天不怎么正午出门,都忘了太阳会有多晒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公社。


    坝上村隶属于新安公社,它主要在农场旁边,紧挨一所小学。


    不过两个建筑都不算多大,小学是两间大长砖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旁边的新安公社也就三间普通砖瓦房,也没粉刷,暗红发灰的墙砖就那么裸露着,墙角还掉了不少砖块。


    摩托车动静太大,他们人还没到,几个公社成员就好奇的从门和窗户探出头来,紧接着,公社书记就主动迎了过来。


    “曾队长,许久不见啊!你们是来抓盗墓贼的吧?”


    他这会儿也知道下辖村中坟墓被盗挖的事儿,人边问,眼睛边扫过被铐绑来的四个村民,略有些惊讶道:“这是已经抓到了?”


    不是昨天才报的案吗,今天就给抓到了?


    这也太快了吧。


    “都只是嫌犯,还没确定呢。”


    曾俊压着想上翘的嘴角,他道:“我得打扰下你们了,借个空地再审,再和市里打个电话,还得劳烦你们再找找人。”


    “这都好说。”


    盗挖坟墓这么大的事,太招人恨了,说出去都丢脸,这要不配合着赶紧把人抓了,回头被社里干员一传,有的是人指着他骂,公社书记可不敢拖延,十分配合的全答应下来。


    “电话你随便打,我让隔壁屋的先过来从这屋办公,空出的房间你随便审,找人的话也好说,现在武装部的人都闲着呢。”


    说着,他又看了眼日头,很是热情的问道:“几位同志忙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吧?我们这边刚做好,要不一起来吃点?”


    “这倒不用,我们带吃的了。”


    曾俊摆了摆手。


    他们出外勤次数这么多,早就有经验了,这次运气好,拿的不是馒头,是带馅儿的包子呢。


    不过不提也罢,一提人是真有点饿。


    包子嘛,吃起来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吃完再审也不耽误事儿。


    这么想着,曾俊扭头对身后众人道:


    “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吃完再审?”


    陈栋手正按肚子上,他同意道:“行啊,我现在正饿着呢。”


    曾俊立刻从车斗下拿出一大袋子包子。


    “这是食堂昨天蒸的素包子,剩的全都被我拿过来了,什么馅儿都有,大家随便拿,但不许挑,拿到什么吃什么。”


    陈栋没啥讲究,直接伸手就上前拿了个,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就从舌尖传递到大脑,他都不用看,人就有些丧气,


    “咋又是豆角子?我这在家里天天吃这玩意儿,都快吃吐了!”


    “唉,谁不是呢。”


    赵照相叹了口气:“我家还种了点丝瓜,最近这一个月不是豆角就丝瓜,现在看见它们就想吐。”


    说着,他拿起个包子,没立刻咬,而是谨慎的掰开看了下。


    然后他心就死了。


    豆角馅的。


    曾俊也拿了个包子,一尝,果然也没逃过豆角的魔咒。


    一看这情况,江夏也不急了,她招呼着:“雪玲,先陪我洗个手吧。”


    公社这边打了水井,还是更高档的压水井,就是底下没盆,想用得有个人帮忙压一下。


    “好啊。”黄雪玲答应道:“我也要洗呢。”


    “我也来。”


    李痕检抓过土,手不干净,也跟过来洗手,三人轮流洗着,跟来的片警则把四个嫌疑人分别绑在树下后厨空屋里,确保他们没法再进行串供后,再过来拿包子吃。


    他们倒不嫌弃这是豆角馅的,毕竟是免费蹭饭,有得吃就不错了,总比花钱啃馒头强。


    江夏洗完手,甩干手上的水,回来从布袋中拿了个包子。


    她已经接受今天中午又要吃豆角了,没想到咬一口才发现居然是茄子馅儿的。


    “哎?”


    旁边,吃了一口的黄雪玲略有些惊讶,“我这个是萝卜粉条馅的?”


    陈栋羡慕的看着她们两人的包子,“怎么你们俩都不是豆角馅的?”


    “可能装的时候把其它馅都装底下了?”


    赵照相拿着吃了一半包子上前:“我再拿个看看。”


    说着,他又从口袋中拿了个包子,心怀期待的掰开一看。


    又是豆角馅的。


    赵照相心瞬间一梗。


    看别人倒霉总会让人开心点,见赵照相要吃两个豆角馅的包子,陈栋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老赵,你这运气也太不好了。”


    赵照相嘴硬道:“这肯定是其它馅包子太少了!”


    “这倒是,昨天我看食堂是剩了不少豆角馅包子,其它馅的就没几个。”


    李痕检伸手拿出来一个,他掰了下,惊喜道:“呦,我这是韭菜鸡蛋馅的,鸡蛋还不少呢。”


    “嘿,都不是豆角馅呢,我就说是老赵你运气不好吧!”


    陈栋咽下最后一口,他自信上前道:“这中间肯定还是别的馅,我看看能拿个什么样的——”


    他说着,眼睛在口袋里挑着,最后选了个最合眼缘的包子拿了出来,一掰,脸直接和包子馅一个色了。


    怎么还是豆角子!


    “哈哈哈老陈你还说我呢。”赵照相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你这是精挑细选还挑了个豆角馅的!”


    正所谓抽卡令人上头,陈栋不信邪了,确定自己还能吃一个的他伸手又拿了个包子,掰开一看。


    又是豆角!


    陈栋瞬间自闭了。


    看完全过程的江夏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个蜡。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将自己手头包子吃完,又对黄雪玲问道:“我一个包子吃不饱,想再来半个,咱们俩分一个怎么样?”


    “我正想说想加半个呢。”


    黄雪玲放下水壶:“江夏你随便拿,拿完分我一半就行。”


    “好嘞。”


    江夏上前,从车上的布袋中又随便拿了个出来,一掰,里面居然是香菇肉丁馅的。


    今天她这可真是运气爆表了。


    江夏将包子掰成两半,递给了黄雪玲。


    “居然是香菇肉丁馅?”


    黄雪玲颇为惊讶:“江夏你怎么拿出来的?这运气也太好了!”


    “肉包子?我拿的都是素的啊。”


    曾俊也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眼,道:“这可能是意外混进来的,应该就这一个。”


    闻言,陈栋眼神立马直了。


    不是,这包子也太搞区别对待了吧!


    他蹲在树下,默默吃着,只觉着手中的包子越来越难以下咽。


    “我觉着也是。”


    有赵照相和陈栋例子在前,抽出SSR和稀有卡的江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别说,这香菇肉丁馅是真香。


    搭配赵照相和陈哥的表情食用就更佳了。


    江夏开心的吃完午饭,喝完水壶里的水,正准备去屋里接点开水,就听到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江夏止住了脚步。


    她抬头向远方眺望。


    一个微小的绿色的身影正逐渐从远靠近,那身影越来越大,逐渐让人看清对方模样。


    是陆逸行。


    大概一分钟后,他降低车速,驶入公社前的空地,在离众人四五米远的距离就停下了,只带起轻微的,不到小腿高的飘飞尘土。


    陆逸行从车上下来,拿着挂在车把上的文件包就走了过来。


    “曾队。”


    陆逸行先和曾俊打了个招呼,他视线下意识落在拿着水壶的江夏身上,人顿了下,说道:


    “市里就一个医学院和三家卫校,我和郭哥走访了一遍,发现他们这两年捐赠的人体骨骼标本比以前多了不少,情况有点不合理,但从手续上看又都挺合规,公章签名都有,我觉得不太对劲,就都拿了过来。”


    说着,陆逸行从文件包中取出一沓纸来,对着江夏道:“需要江夏你和李痕检来鉴定下真伪了。”


    来活了啊。


    “给我看看。”


    江夏走到陆逸行面前,伸手拿过对方手里的纸,翻看起来。


    这全都是捐赠协议。


    内容很简略,就是写了捐赠人和被捐赠者是谁,然后加盖了个人章和街道,又或是大队的公章,看起来还挺正规。


    个人章很难比对,不过公章还好说,都有防伪标识,找官方比对下就能确认真伪。


    江夏一张张翻找着周边几个村的公章,又随口问道:“以前医学院也有人捐赠尸骨?”


    “有,尸体和尸骨都有。”


    陆逸行道:“虽然明面上说的都是无偿捐赠,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捐赠,所以医学院和卫校都会私下里给予经济补偿,其补偿从50元到300元不等,主要看稀缺性和研究价值。”


    “不过以前还是捐赠遗体的人多,很少有人捐赠尸骨,也就最近两年一下子增加到了四十一具尸骨。”


    好家伙,还有高手?


    江夏记得之前片警说才发现二十三个被盗的墓呢,现在又快直接翻了一番了!


    曾俊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这两伙人也太猖獗了!”


    “财帛动人心嘛。”


    这年头农民辛苦劳作一年可能都落不了几十块,而他们一晚上就能赚这些,肯定有人忍不住,而只要赚到一次,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江夏微微摇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捐赠协议,突然一停。


    “坝上村的?”


    江夏不可思议的将它拿了出来:“罗佑本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用本队的公章,就不怕找到他?这怎么着也得换个大队啊!”


    不是,你这怎么还精进起犯罪技术来了?


    曾俊有些无奈,“这不更好找了吗,他要换了公章才要命呢!”


    咳。


    主要是被对方的行为操作给蠢到了,都忘了自己是查他的警察了,真要是换了别的公章,核对起来不知道得多麻烦。


    江夏轻咳一声,道:“他在家里搞的那些让我觉得这人挺有脑子的,没想到在这里犯了蠢,一时有点惊讶。”


    “哪能那么面面俱到啊。”


    曾俊道:“真聪明人就不会干犯法的事儿!”


    “这倒是。”


    比如她,已经成正规军了。


    说着,江夏又在这些捐赠协议中找到两份坝上村的。


    她飞快将下面的部分看完,又找到五份盖了本地公章的捐赠协议。


    其中有三份还是坝上村的,另有两份来自高家村,捐赠人名字正是高洪武,捐赠的也正是他父母。


    实在是太地狱了。


    这罪犯是真够恨高洪武的。


    “五张坝上村的?这也太显眼了。”


    曾俊拿着协议看了遍:“我看都不用看了。”


    “还是看一下吧,要是伪造的还好说,没伪造那参与犯罪的可就不止罗家三人了。”


    江夏抬头看向公社办公室内,“公社这边应该有带有大队公章的文件吧?”


    “肯定得有。”


    李痕检道:“那么多事需要盖公章呢,没有问题可就大了。”


    “那就去要一份。”


    说着,江夏率先向屋内走去。


    新安公社内部办公条件同样不算太好,四面墙壁贴满了报纸,地也是土地,没铺水泥,数张陈旧的桌子堆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将整间屋子挤得极为逼仄。


    曾俊一提,一个干事就飞快拿来数个带有两村公章的文件。


    江夏和李痕检各拿了一份开始比对。


    两个村的公章都非常简单,都是四厘米的正圆,外面一个圈,圈内上部分是市到公社,从左到右为圆弧状排列,中间为五角星,下半部分是横排的村名,都是统一的标准字体。


    这种标准公章刻制难度很低,很容易仿制,所以在常规刻制完成后,刻章匠人会再随意多划两道。


    因为划痕有很强的随机性,很难完全仿制的一模一样,也就成了独特的防伪标识。


    江夏直接比对起两份公章,她仔细看了几眼,眉头一皱,掏出马蹄镜再次更加细致的比对。


    看完,她又拿起了另外两张。


    二三十秒后,江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坝上村这份公章是真的。”


    李痕检脸色同样十分严肃,他放下捐赠协议,“我这边也确认是真的。”


    “嘶。”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曾俊抽了口冷气,他立刻追问:“另一份呢?”


    “高家庄是伪造的。”


    江夏早就拿起了高家庄这份,她只扫了一眼,就给出了结论:“是典型的萝卜章,颜色较浅,边缘模糊,防伪纹位置也不对。”


    “行,我知道了。”


    曾俊微微点头,他拿起来这五份捐赠协议:“我先去带人审审任永勤。”


    必须得赶快问清楚这真公章是怎么回事!


    树下的罗佑本就这么看着曾俊和陈栋,以及另外两个片警压着任永勤进了屋。


    他心瞬间一沉。


    *


    临时充当审讯室的屋内。


    这里没有老虎凳,只有高板凳,任永勤坐在上面,为防止对方突然暴起或逃跑,两位片警就坐在他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压力更大了,任永勤额头不断冒着汗。


    陈栋拿出本子准备记口供,而曾俊则将捐赠协议狠狠的往桌上一拍。


    他厉声道:“五份尸骨捐赠协议!你们坝上村觉悟可真高啊,你到底是现在交代,还是我去把人找过来一个个问?”


    “我交代,我都交代!”


    任永勤本就有所犹豫,在村里没说只是因为罗佑本就在身边,不敢开口,现在见警察连这证据都找到了,心里防线立刻崩塌,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是大舅哥说有赚钱的营生,我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挖人家坟,本来我不想干的,可他说学校要这个是为了治病救人,我们是做善事,而且……学校给的钱也多,我就没忍住。”


    这可真够往脸上贴金的。


    曾俊拧着眉,直接问起了关键问题:“那你们总共挖了几个墓?”


    任永勤回忆着说道:“二十六,不,二十七个。”


    “所有的都有捐赠协议,也盖章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大舅哥干的,但应该都盖了,不然人家正规单位不要。”


    “那这些公章从哪里盖的?尤其是你们大队的这五张。”


    “这是去年我们私底下请村长喝酒,说是请他盖个出售粪肥的条子,盖完我们把他灌醉了,又偷偷拿白纸盖了章,总共盖了四五十张吧,就是用了几张后,大舅哥说这样容易被人发现,就不用了,说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盖章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幸好不是公职人员参与犯罪,不过这行为也算得上玩忽职守了,哪有带着公章去别人家吃喝的!


    曾俊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其它章是从哪里盖的?”


    “我不知道。”


    任永勤摇了摇头,“这都是大舅哥的活,我又没车,去不了城里。”


    说完,他停顿片刻,又充满希望的问道:“我举报其他盗墓贼算立功不?能不能减刑?”


    曾俊当即就想起了江夏之前说的话。


    还真被她给说对了!


    真是奇了,那八个被挖的坟他也看了,也不是没看出来挖到什么位置,可就是没想到是两个团伙干的。


    心中感慨着,曾俊果断道:“当然算。”


    这任永勤明显知道另一个盗墓团伙成员身份,这交代出来直接抓就行了!


    同行这种抢生意的,拿来顶罪最解气了,任永勤毫不犹豫的交代道:“是小北村的袁建树三兄弟!”


    “去年冬天我们挖坟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见了,这人拿报警威胁,大舅哥没办法,就把怎么挖坟,怎么往医学院和卫校卖教给他们了。”


    说起来对方,任永勤又多了些愤愤不平:“他们一伙人又笨又懒的,自己挖不好,还赖大舅哥教的不行,又回来让我们手把手带,啥活都不干的就要分钱,哪有这样的人啊!”


    如此理直气壮的抱怨让片警都哽了下。


    不是,你们是在犯罪啊,还当正经收学徒呢?能威胁你们教这玩意儿的会是什么好人?他们能想着自己干,不是你们挖一个他们直接拿抽成都是有良心了!


    曾俊没有被这些影响,而是想起今天差点发生了械斗,继续问道:“那高洪武家的坟是你们挖的吗?”


    “不是。”


    任永勤摇了摇头:“那可是田地里的坟,天天有人见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应该是袁建树他们挖的,他们两家仇可深了,就早些年闹文。革的时候,袁建树就差点被高洪武给整死。”


    “去年冬天他弟,就袁家老三又被高洪武俩儿子打了一顿,听说躺了十多天才能下床,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事,才把他们家坟刨了。”


    这动机很充分了。


    曾俊没有怀疑,他又问了个对自己来说很关键的问题:“那你们盗来的尸骨怎么处理?家里还有没有?”


    “就拿鞋刷子刷干净了,直接拿去卖呗。”


    任永勤道:“那肉都烂完了,就一堆骨头,剩点儿臭死人的东西挂上面,洗干净就拿去卖,从来不在家里留。”


    “全部都卖了,没有医学院不要的?”


    “全都卖完了,都是整的,医学院都要,就是品相不好的价低点。”


    曾俊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下是真不用去粪坑里找残片了!


    紧接着,他又迅速问了些细节,诸如那些被挖的墓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挖的,每个人在这其中干了什么活,分到了多少钱等等。


    审问完,再让对方从口供上签字画押,曾俊走了出来,抬头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江夏和陆逸行。


    “在这儿等结果呢?”


    “嗯。”


    江夏微微点头:“我刚过来,听见里面都交代了,好像连另一个团伙是谁也说了?”


    “都说了,江夏你分析对了,就是有两个盗墓团伙!”


    曾俊脸上带着些许喜色,但又很快又有些犯愁。


    他道:“另外那个是以袁建树为首的袁家三兄弟,按任永勤的说法,他们三个都很游手好闲,手头有了钱就找地方耍,没钱了就再挖,以前通常是在乡下的姘头家里,又或者找地方赌,现在干的太黑,就不敢经常回来,去市里呆着了。”


    “这是好事,他们三个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犯罪事实已经暴露,还没往外跑,但缺点就是咱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抓。”


    听对方这么说,陆逸行看向曾俊的目光多了些许奇怪。


    曾队你是副队长啊,这抓捕难题不该是你想吗?怎么问起来江夏了?


    曾俊当然知道这该自己想。


    但自己动脑子想多累啊,还是江夏更好用,先问她更快,不行自己再…啊呸,他这是多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


    “在市里?”


    江夏一听也有点犯愁。


    市里那么大,想找三个人可不容易。


    还是得从关系上找。


    一想到这个,江夏忽然有了思路。


    “袁家三兄弟以前是在乡下混对吧?”


    沉吟着,江夏继续道:“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在市里没有认识的人,想在市里久居,光有钱可不行,要么有暂居证去招待所,要么有人收留,尤其是那个捐赠的假章,乡下应该没人会刻,估摸着也是从市里找人刻的,这些都得有人牵线搭桥。”


    说着,江夏将目光投向了被铐在另一棵树下的冯永强。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给村里和市里的菜头牵过线,还经常去高洪武父母坟前转悠。


    预感没错,把他绑到现在果然有用!


    江夏直接:“我看经常去城里,之前就牵线搭桥的冯永强大概率知道袁家三兄弟在哪!”


    “还真有可能!”


    曾俊瞬间想起来高洪武挑起械斗的起因,“这家伙去人家爹妈坟前反复转悠太反常了,八成是知道情况,肯定和袁家三兄弟熟,我这就去问他!”


    说着,曾俊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冯永强面前。


    他半诈半吓道:


    “冯永强,任永勤都已经交代了,你现在说袁建树三兄弟在哪儿还算立功,不说导致他们听到消息逃走了,绝对会给你来个从严从重处理!”


    听见名字的冯永强瞬间闭上了眼,脸上那叫一个恼啊。


    完了,果然被审出来了。


    他交代晚了啊!


    幸好还有立功机会。


    “我可没挖过别人家坟,就是以前喝酒时听袁建树提过,觉得解气才没事过去溜着看的!”


    冯永强毫不犹豫的卖了对方:“他们仨在市里落脚地我知道,一个是牛市街道的左钩胡同第三户汪德兴家,他们经常一起喝酒打牌,另一个是袁家老二的姘头,叫石小月,住址在长兴街幸福新村103号!”


    第67章


    都直接精确到门牌号了?


    这知道的可真够全的!


    江夏也走了过来,她站在冯永强面前问道:“那公章呢?捐赠协议上的公章是谁刻的?”


    “公章?”


    冯永强眼神闪烁了下,他舔了舔嘴角,好像回忆般说道:“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一块玩的人里面,有个在济民桥边刻章的,叫谢明奇,以前我们一起喝酒时,就见过他拿萝卜头刻乌龟,嘿,刻的那叫一个像啊!”


    说完这些,冯永强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公安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这些犯法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参与啊,能把我放了不?”


    人才啊。


    江夏眉毛上扬。


    这家伙在乡下还真是屈才了。


    她还真不怀疑对方的话,


    接触到现在,这个冯永强表现的很识时务,他很清楚红线在哪,肯定不会干盗尸和贩卖的活。


    他只是个掮客,还是个会规避风险的掮客。


    情况八成是这样的。


    同为乡里的闲汉,见袁家兄弟有钱后,冯永强不仅没问对方钱从哪里来的,还热心的给对方介绍了几个市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解决住宿问题的同时,顺带弄清楚对方干了啥。


    但冯永强没有泄露出去,还知道或猜到了袁家兄弟的需求,于是某天就组了个饭局,喊来其他人和谢明奇,并起哄让谢明奇展露下手艺。


    至于后续会发生了什么?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是袁家兄弟私下找谢明奇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曾俊眉梢微沉,他也飞快想通了整个过程。


    这种掮客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们游走在违法边缘,不会主动参与,但会向犯罪者提供信息和平台,促成更多的犯罪,以趁机捞取好处。


    可到查处时,又因为其行为早就规避了风险,很难以共同犯罪将其处理,或者就算是可以,因为不是主谋,参与度较低,其量刑也不会太高,大概关不到几个月就能放出来。


    这就很让人恶心了。


    更恶心的是,天知道把这种人关进监狱,到底是让他劳动改造呢,还是进去结识更多的‘人才’呢!


    “真是个泥鳅,滑不溜秋的。”


    看着眼前这人,曾俊获得另一个盗尸团伙现居地址和刻章人身份的喜悦也散去不少。


    他盯着对方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对方发毛,把对方模样彻底记下来后,才起来对江夏道:


    “人都问出来了,我先去给局里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抓捕。”


    至于冯永强?


    放人是不可能放的,他到底参没参与还得听完袁家兄弟和谢明奇的口供再说,而且还得让局里都认认他,以后遇见相关案件突破不了就上门审审,说不定就有收获呢!


    这么想着,曾俊走到屋内,打起了电话。


    “哎?领导你怎么走了?”


    眼看对方直接就这么走了,冯永强又叫嚷起来:“我就是跟着混个吃喝,别的啥都没干,你们就把我放了吧!”


    “是吗?”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她继续追问道:“那不如你再说说还和谁一起吃喝过,这些人都有什么本事吧?”


    此话一出,冯永强脸僵了下,连忙否定,“没,就这一个手艺人,其他人啥也不会。”


    说完,他还向上扯着嘴角,装傻笑了起来。


    江夏闭了下眼。


    这种老油子真让人头疼。


    不过冯永强手脚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干净,交代的越多,罪自然越大,肯定不想多说。


    江夏也没想着能问出来更多,但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说不定能有点呢?


    “别装了。”


    她道:“致人伤残是重罪,高起虎的事我们肯定会继续再查,到时候要是从那边再查到你头上,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冯永强不笑了。


    他仔细打量了下江夏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后,人不由得愣了下。


    沉默几秒后,冯永强叹了口气,出言劝道:


    “那啥,公安同志啊,我看你挺年轻的,应该也不知道菜头多厉害吧?他们连片警都敢打的!你一个人说话能有什么用?而且就算管,也没人敢告他们啊,那抓不了不说,用不了多久就得放出来,到时候你们家里都得出事儿。”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这事儿就当不知道,真的,这对谁都好。”


    打警察,还进行人身威胁?


    这已经是成气候的黑。社会团伙了啊!


    江夏神色极为严肃。


    冯永强劝说还真不是恐吓,她之前写普法小故事时把刚出的刑法翻了好几遍,发现现在法律中别说提了,就压根没有黑。社会组织性质的概念。


    也就是说,就算知道他们是个团体,有组织的收保护费,威胁恐吓乃至伤人,但律法中就是找不到相对应的罪名惩处,只能一个个核实故意伤害了多少人,抢劫了多少次,甚至还得商讨下收保护费的行为算不算抢劫?


    那每个情况都是孤立的案子,需要一个个收集证据,证据链能不能接上不说,这些人还会用暴力威胁让受害者不敢报警,证人不敢出面作证,以至于案子根本没法往下查。


    这样一来,别说打掉这些团伙了,警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做越大,甚至反过来袭击他们了。


    江夏可以肯定,如果她继续参与这件事的话,恐怕真会和冯永强说的那样,受到威胁,甚至是打击报复。


    她有些沉默


    对于自己,江夏倒不害怕,可她怕父母和大姐会因为自己而遇险。


    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江夏心中有些动摇。


    严打开始后,这种行为就有法处置,最高可至死刑,她只需要再等一年,就能处理这些人。


    一年,好像也不是很久?


    “照你的话说。”


    江夏忽然道:“那些菜头已经不止一次伤人,可能已经致多人终身残疾?”


    得。


    这一问,冯永强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啊,以后你被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撇开头,道:“那我不知道。”


    “这个我好像知道点。”


    过来听的黄雪玲十指交叉着,她有些犹豫道:“我听白方强说,他们那边最近就在查收卖菜农‘卫生费’的事儿呢,不过才刚开始查,还没什么进展。”


    已经开始查了啊?


    也是,这么异常的情况的确该过问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深入,以及深入到哪一步了。


    “那我回头再问问吧。”


    江夏道:“正好把高起虎的事儿给他们说一下。”


    “嗯。”


    黄雪玲点了下头,又劝道:“江夏,这事儿我看真挺危险的,你可千万别冒险啊。”


    “放心。”


    江夏拍了拍她肩膀:“我不会一个人行动。”


    都知道这群人穷凶极恶了,她肯定不会傻傻的送人头,自己作死一个人调查。


    这两天看看哪天有空早走会儿,回所里问问师父情况再说。


    提及回去看看师父,江夏忽然有点遗憾。


    她的三等功还没下来呢,不然就能带过去让师父也开心一下了。


    没错,就是开心,绝对不是她想炫耀!


    嗯……没关系,她可以领到勋章后再去一回嘛。


    说话间,曾俊打完了电话,他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树下的几人都板着脸,不由得出言问道:


    “聊什么呢,都一脸严肃的?”


    江夏回答道:“在说菜头的事儿。”


    “这个啊。”


    曾俊眉头微拧,“我昨天倒听冯队提过街头有人强行从菜农手里收钱呢,他们过去问,两边都说是卫生费,再多问就开始骂人了。”


    “这事难处理着呢。”


    说着,曾俊摇了摇头,他轻轻一叹,又道:“算了,不说了。”


    他将注意力放回现在的案子上,转头看向树下绑着的罗佑本,厉喝一声:


    “罗佑本!”


    “刚才任永勤都已经交代了,你现在交代犯罪事实,还能正常判罚,不然可真要从严从重了!”


    这一声厉喝如同狮子吼,惊的周围人耳朵都有点嗡嗡响,低垂着头的罗佑本更是一个激灵。


    刚才看这几个警察高兴出来,他就觉着不妙,等对方直接过来问袁家兄弟在哪,罗佑本心就瞬间凉了半截。


    自己这个妹夫没撑住,全都交代了。


    这让罗佑本脑子满是空白。


    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觉得身上冷的厉害,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敢想。


    他有些后悔,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魔怔,总觉得几个坟太少,换来的钱不够多,也买不来多少粮,得再多挖几个,把家里地窖用粮食全装满,再枕着上千块钱才能安心入睡。


    要是早点收手就好了。


    他一直这么想着。


    可现实完全不以罗佑本的意志为转移,这只是他的幻想,直至吼声惊破这美梦,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罗佑本缓缓抬起头,张了张口,有些麻木的回道:“任永勤不是什么都说了吗?再问我干啥?”


    废话,那任永勤又不知道尸骨都卖哪儿了!


    曾俊没说这些,他直接问道:“我就问你交不交代?”


    罗佑本脑子像生锈的机器,费劲地向前运转起来,他沉默片刻,问道:“我交代了还能活不?”


    “现在害怕了?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你老婆孩子,弟弟妹妹吧?你现在让她们怎么办?!”


    曾俊对这种家庭式犯罪最为恼火,他没给好脸色的道:“你这罪死不了,好好改造个十年八载的,也还能出来,可你要不好好交代,那就不知道要加多少年了!”


    “我还能出来啊?”


    听到不会死刑,时间也没有预料中那么长,罗佑本眼中立刻燃起些许希望,他连忙问道:“那我说,我都说!”


    “先等等。”


    曾俊瞥了眼竖起耳朵听的冯永强,弯下腰,将对方身上的绳子解开。


    “去屋内说。”


    审讯最低得有两个人在场,曾俊左右一看,见陆逸行就在旁边,直接也把他给抓过来了。


    这心理防线一破,后续交代就跟泄洪一样,没费多大劲,曾俊就从罗佑本问清楚了这些尸骨都卖到了哪里,获得的‘补偿’有多少,怎么分的钱,又再次确认了如何分的工。


    等这人审问完了,曾俊又一鼓作气,把罗佑本弟弟也拉过来审了一遍。


    对方也交代了。


    只是罪虽认了,案子还不算完,赃款得收缴退回,尸骨也得从医院取回来还给受害者家属。


    前者还好说,曾俊又带着人去了趟罗佑本家里,取证并取回赃款,至于尸骨嘛——


    “这不一定能取回来全尸啊。”


    回程的车上,听到他们还要退尸骨的黄雪玲向后一仰:“我之前可上过卫校,有些骨标本是要截开看横截面的,完整的又是订在一起的,这家属看见能受得了?”


    “没办法,到时候尽量劝导呗。”


    曾俊无奈道:“谁能想到人都埋地下了,还能有这么一劫?”


    活着的人平时很难去想死后的事,不过今天看到了,也就难免多想一点,陈栋紧跟着接道:


    “要不怎么说还是火化好呢。”


    “都烧成灰了,埋公墓里也不用担心再被人挖出来。”


    “那倒也不一定。”


    听他们聊这个,江夏也说道:“以后死的人越来越多,公墓也会没地方埋,要是遇上城市扩建,还是跑不了要被挖一遭,到时候就不知道放哪儿了。”


    “嘿。”


    赵照相笑着调侃道:“听你这意思,这是谁都逃不了了?”


    “这话还真没说错。”


    李痕检推了下风吹掉的眼镜,“要是按人类历史来算,咱们脚下全埋着人类尸骨呢,只要时间够久,别管是坟还是骨灰,最后都得化为尘土,没必要太在意这个。”


    说着,他声音中多了些许洒脱:“等我死了,就学主席,烧成灰,撒水里喂鱼去。”


    “啊。”


    黄雪玲手指卷着头发,有些不确定道:“我以前倒是想过捐遗体当大体老师,不过以后会不会就不知道了。”


    “那觉悟也挺高的。”


    赵照相道:“我就是俗人了,埋公墓里,至于能埋多少年我也不管了,反正死了也不知道。”


    黄雪玲有些好奇的转过身,看向江夏:“江夏你呢?”


    “我啊?”


    江夏认真想了想。


    如果她够努力,后半辈子评上英模,那大概率能国旗盖身,葬入国家烈士陵园,绝对是最圆满的情况。


    不过这说出来就太做梦了,她将这个目标放在心底,没忍住皮一嘴道:


    “火化撒入大海呗,不过也得留下点给后代个念想,就做成两个骰子,拿不定主意就扔一下试试,也能给他们出点鬼主意?”


    “啊?”


    “哈哈哈!”


    “江夏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


    …


    江夏也跟着笑。


    她侧坐着,人不自觉向后看,正巧看见后面骑着摩托车的陆逸行。


    他正看着她,眼眸微弯,笑意漫上脸庞,似春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江夏的心忽然多跳了一拍。


    *


    市局。


    人已经抓回来了,案子后续也不用江夏去管,见陆逸行被抓去干活,她就先去了三中队问情况。


    这巧也不巧的,三中队就剩下了个白方强。


    听到江夏来意后,他露出个苦笑。


    “哎呀,江夏你不知道,我们队长正为这事犯愁呢!”


    白方强当即大倒起苦水:


    “我们这边也收到了几个私下聚众打斗的案子,伤的都还挺严重,可审的时候谁都不交代,就说是看对面不顺眼,最后只能按照斗殴处理。”


    “队长看这几起斗殴和卖肉卖菜有关系,就去那几个肉、菜贩子聚集摆摊街头查,有几个街溜子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的伸手要钱,过去问,还说是卫生费!”


    “我们私下问,没小贩敢承认是抢劫,穿着警服更是直接没人敢搭话了不说,那几个街溜子还敢朝我们亮刀子!”


    “当时就去了俩人,还没带枪,也不敢起冲突,就只能撤了。”


    说到这里,白方强脸上有些难看,他调整了下情绪,又道:


    “后来还是王姐私下跟买菜的居民问出来点东西,说是这几个就是在这里看场子的,上面还有人呢,叫什么关哥,还有一大帮兄弟,但也没人见着他们,连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现在我们队里都换了便衣在蹲守,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给蹲出来。”


    江夏心里有些惊愕。


    这是干了什么事,才能让这么多人谁都不敢说?


    犯罪是会一步步升级的,再让这个团伙发展下去,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呢!


    这事不能拖,江夏沉吟片刻,问道:“冯队没有从黑市那边打听打听吗?”


    “问了,那边的人也都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方强摇了摇头:“我看他们应该知道点,但就是不肯说,怕被报复。”


    “主要是这些人也多,我们光点看场子的就有六七十号人。”


    白方强也理解这些人心态,他叹了口气:“这哪里还是街溜子,分明是黑。帮啊!”


    “这么多?!”


    江夏倒吸了口冷气。


    这么多人,警察很难一口气抓完,肯定会剩下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这知道消息的人哪敢说?


    “实际人数应该比这还多。”


    想了想,白方强又补充道:“这群人已经把一个片警打住院了,我们现在查这个……恐怕也不安全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你们技术科,不管怎么说,以后来回路上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听起来真让人觉得荒唐。


    可想想这些人连警察都敢这么欺负,那普通人呢?


    “我知道了。”


    江夏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她告了别,沉思着往技术科走。


    不愧是专门列出来重点打击的犯罪类型,远比其他案件复杂且难以对付。


    仔细看,目前真正的难点在于外围成员抓了关不久,领头的和骨干成员不知道是谁不说,受害者也不敢指认。


    这说难是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只要确认领头和骨干成员是谁,雷霆出击,从上到下全给抓了,受害者看到警方惩处的决心,自然敢出面。


    而领头者和骨干成员怎么也能判个几年,外围成员就算判的不长,可领头的一倒,他们没人组织,那放出来短时间也不敢做什么。


    这样绝对能安生几个月,再等等几个月,严打一来,更成不了气候。


    可惜现在直接卡在第一步,完全不知道这团伙的领头和骨干是谁。


    长时间蹲守应该能摸清楚大部分,但时间上太久很容易出变故,尤其要是被对方发现,那就……


    这事真的要快。


    江夏心中多了几分犹豫。


    要不要再利用贼王称号化妆侦查一次呢?


    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声响。


    “江夏!”


    江夏转过头一看。


    是陆逸行,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出来,正认真的看着她。


    江夏止住脚步,“找我有事?”


    “嗯。”


    陆逸行轻轻点了下头。


    他之前旁听时就确认江夏想查菜头的事儿。


    实话说,这很危险,不应该由技术人员参与,但说是这么说,人家私下调查也没人拦得住,不过江夏是有理智的成年人,陆逸行相信对方会谨慎行事,他没有再劝对方,也没有强调什么注意安全,只道:


    “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可以随时来喊我,我会和你一起去。”


    这感觉……怎么那么可靠呢?


    江夏心下一暖。


    “我会的。”


    她答应下来,稍微停顿片刻,又问道:“你这周几休息?有没有时间?”


    “周五。”


    陆逸行毫不犹豫的答道:“全天都有时间。”


    江夏一笑:“那说好了,周五中午我请你去梧桐街的红星饭店吃饭。”


    嗯?


    陆逸行一怔。


    不是去查案吗?


    “我投稿过了啊笨蛋!”


    看他这模样,江夏都想捶他一拳了,“之前说好的要谢你帮忙的,到时候你一个人来就好了啊,不许再带别人!”


    说完,江夏转身就走,留下陆逸行在原地宕机了下。


    一个人去?不许再带别人?


    这……


    些许猜测瞬间冒出来,他心跳猛然加快。


    白方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有些疑惑问道:“哎陆逸行,你在这里站着干嘛呢?”


    “没什么。”


    陆逸行攥着手,转过身,转移起话题,“我好像听你说有街溜子把片警都打进医院了?”


    “是啊。”


    白方强脸上有些唏嘘,“还是周营派出所的人呢,就江夏之前待的那个。”


    这不是江夏的熟人吗?


    陆逸行连忙问道:“那是谁被打了?”


    “好像姓胡,叫什么胡伟?”


    白方强挠了下头:“那些人挺嚣张的,现在还有人在派出所门口守着呢,噢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和江夏说,他们所长让我瞒着的,说是怕她冲动!”


    陆逸行沉吟。


    为什么这么怕江夏冲动?


    一个人被打到进医院,其他人呢?


    江夏所里师父不会也受伤了吧?


    他眸色微暗,眉见收紧,道:“我知道了。”


    虽是答应,可陆逸行觉得,这事瞒不了多久。


    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处理。


    只是他没想到,这预感那么快就成真了。


    案子查完,科里又没什么事儿,廖仲升又不介意她早退,江夏想着自己深入调查比较危险,去所里问问师父总没事吧?


    那可是派出所啊!


    这么想着,江夏找了个理由,提前一个半小时走了。


    等陆逸行出来,眼睛习惯性往车棚一扫,就看见江夏的自行车不见了。


    第68章


    江夏的自行车很好认,太阳太晒,她为了防止黑色的皮车座吸热,特地加了个白色的车座套,以至于这辆车在周围一众黑色车座的对比下极为显眼,扫一眼就发现车没了。


    车没了,人肯定也不在局里了,陆逸行不免有些疑惑。


    江夏没有早退的习惯,怎么今天突然走这么早?


    他有些担忧,可人又明显走了一阵,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思索片刻,陆逸行打定了主意。


    他还是先去周营派出所看一下吧,总得确定下现在江夏师父情况怎么样。


    *


    许久没有回去,空手上门总觉着怪怪的,所以江夏先拐了个弯,从供销社买了些糕点和两包好烟,这才往周营派出所去。


    骑了十几分钟,江夏就驶入了通向派出所的那条公路。


    熟悉的矮房和绿门依次映入眼帘,那大门上掉了的铁环还没有补,再往前,墙壁上依旧是‘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第四户人家墙边用来引火的稻草垛重新堆得老高,右边正被太阳照射的墙边长出来不少牵牛花,花藤攀附在墙上,红蓝紫开的到处都是,让人一看就喜欢。


    这熟悉又略有点变化的景色乍一看还真有意思。


    江夏哼着曲,没多久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许是她来得巧,今天派出所门前完全没人进出,里面看起也没什么人呆着,整个院落里空荡荡的,看起来还有点冷清。


    倒是对面马路牙子上正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双腿弯曲,一个如箕踞般两腿随意往前伸着,两人拿着烟吞云吐雾,接头聊天,眼睛时不时就瞄向了对面的派出所,甚至——


    还停留在了江夏身上。


    察觉到视线的江夏立刻盯了回去。


    她眉头轻拧。


    这两人一看就是小混混,怎么敢直接蹲在派出所对面?


    有点不对劲。


    这行为太像盯梢了。


    心中微沉,江夏进入派出所内,将车一停,拿着东西就走进办公室。


    “办什么——”


    听到动静,王旭光习惯性的询问起来,他边问边抬头,一看到来人,人就呆住了:


    “江夏?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


    江夏环顾起四周,整个办公室居然只有两个人,除了王旭光,就只剩下徐副所长,其他人都不在。


    不对,别人出外勤也就算了,陈大姐怎么也不在?今天不是她轮休日啊。


    心中不妙越来越深,江夏立刻问道:“其他人呢?都出外勤了?”


    “呃,也不是,老吕和徐大姐他们都请假了。”


    听到这声问话,王旭光表情忽然有些奇怪,他看着江夏的模样,小心问道:


    “江夏你不知道吗?”


    这是出事了啊。


    江夏心下一沉,她立刻反问道:“我这几天出差了,昨天刚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那个——”


    “咳咳!”


    王旭光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徐副所长忽然咳嗽了一声。


    这声装咳让王旭光立刻反应过来,他闭上了嘴。


    徐副所长开口道:“没啥大事儿。”


    他们现在已经够危险的了,不能再把江夏扯进来,毕竟她也就是刚进市局没几个月的新人,哪能对付了那么一群人,要是因此受到牵连,也跟胡伟那样出了事儿,岂不是更要命了?


    “江夏你是回来看吴所的吧?”


    徐副所长转移起话题,“看你这样子,在局里混的肯定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说起来,前一阵所里也见到好几张你画的画像呢,就是吴所今天不在,我们也没啥事,等会到点就要走了,要不你今天就早点回去,过几天再来?”


    哪有人来了,就这么急着把人赶走的?


    回想起门口看到的那幕,江夏神情越发严肃。


    “我看所里是出大事了。”


    她直接挑破对方的遮掩,“来的时候我就见门外有人在盯着,敢这么嚣张,肯定不止这两个人,是不是所里和他们起冲突了,现在被他们报复了,我师父和没来的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徐副所长还有些犹豫:“这……”


    “人都来这里了,什么都看见了,徐所你想瞒也瞒不住啊!”


    王旭光忍不住了,他对着江夏回道,“江夏你说对了,所里就是出大事了。”


    他直接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就六天前,吴所和小胡老沈他们出去巡视,遇见几个街溜子在街边朝卖菜的强行收卫生费,还对一个女摊主动手动脚,那手都伸人家衣服里了!”


    “小胡气不过,上前抓人,没想到那几个街溜子不仅不怕,还反过来袭警,吴所和老沈上前去拦,也一块儿被打了。


    后来吴所和老沈好不容易摁住一个,没想到对面竟然掏出来刀子,直接就捅小胡身上了。”


    “幸好对面见出了血,人有点慌,吴所又亮了枪,这才把几个街溜子吓跑,让老沈把人押回来,又把小胡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那一刀没伤到动脉,人没事,伤也不算太重,多休养几天就好。


    吴所从医院处理完自己身上的伤,也没在医院休养,就回来要继续抓这几个街溜子。”


    “可他们早就跑了。


    其实跑了没抓到人也正常,这可是袭警啊,他们肯定得跑,就是没想到,大前天吴所晚上正常回家的时候,被人直接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说到这里,王旭光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其中带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与激愤。


    他微微停顿,调整了下情绪,又道:“然后是徐大姐,她上小学的孙女前天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问她,说是有个陌生的热心叔叔非要送她回家,可又走错了地方,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这哪里是送人回家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旭光强忍着愤怒,他伸开胳膊指着窗外,“再之后,就是江夏你看到的了,大门口站着那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盯着,盯到现在!”


    所里居然出了这么大事儿?


    江夏瞬间攥紧了拳头,火气从心底迅速冒起。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必须要尽快把他们给抓了!


    强压住火气,江夏先追问道:“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那群人没敢下死手。”


    王旭光叹息着,他收回了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继续说道:“吴所昏迷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后脑鼓了个包,去医院查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他在家休息来着,他不肯,硬是继续来上班,但又撑不住,现在在仓库休息着呢。”


    江夏勉强松了口气,但又感觉更加荒唐了。


    这话说的,好像人没死就算是好的了。


    “唉,江夏你就不该过来的。”


    徐副所长下颌绷紧,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们现在就是逼着我们放人,什么黑招都能使,你过来——”


    江夏表情平静的接道:“过来就被他们盯上了呗。”


    这的确是她没有想到,也是最不想遇到的情况,但江夏并不后悔过来。


    这群人敢这么对付片警,下一次就敢对付刑警,威胁到她只是时间上的事,无外乎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罢了。


    “江夏,这不是儿戏。”


    王旭光十指按的极紧,紧到手指相压处都开始泛白,如同他此刻的精神。


    “他们手段太下作了,拿我们家里人威胁,这谁能撑得住?陈大姐当天就哭着请假了,吕福生也跑了,老沈昨天也没撑住,就连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群人太多了,凭我们几个人,是真的没法对付啊!”


    警察的整体人数绝对比这些人多,但警察是分散开的,单个派出所最多也就是十人,甚至有很多还不满人,没有上级命令,互为平级派出所又很难自行协调统一活动,那面对黑/社/会团伙自然十分乏力,宛如孤军奋战。


    “唉。”


    听完这些的徐副所长轻叹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手不由自主的按上额头,看起来颇为疲倦。


    警察也是人,会害怕,也会恐惧,面对这么赤。裸的威胁,退缩也正常,他不觉着老沈他们懦弱。


    而他还能在这里坚持,只不过是清楚,倘若这次撑不住,退一步把伤人的街溜子放了,那他们所就彻底向那群人跪下去,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是就算心里清楚不能退,徐副所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回家途中会遭遇什么,回到家又会看到什么。


    他只尽力让自己再多撑一会儿。


    王旭光也是如此。


    江夏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他们的坚持。


    她没说什么再多坚持几天的话,沉吟片刻后,道:“我今天下午就听到三中队在查这些相关的案件了。”


    “是在查,还向我们问过呢。”


    徐副所长开口道:“不然是真挺不住。”


    “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王旭光眼中多了些许希冀,他道:“希望能尽快把他们查清楚了,赶紧把人都抓了!”


    “不说了。”


    都是警察,又切身经历过,徐副所长太清楚这有多难查,又会有多少阻力了,他不想再深思还要等多长时间,有多大可能成功。


    那太伤信心了。


    “时候不早了,江夏,你去看一下你师父吧,看完早点回家。”


    说完,徐副所长迟疑了下,还是提醒道:“回家记得提醒家里人这两天小心点。”


    “我知道了。”


    江夏微微点头,“我去看看师父。”


    她重新提起糕点,转身朝仓库走去。


    仓库门开着,江夏走进去,就看见墙边放了张折叠行军床,吴所正侧躺在上面休息。


    这几天他过得应该很不安稳,即便是睡觉,眉头也是紧锁着,左眼下还带着一大块发肿的淤青。


    没等江夏喊人,听到动静的吴所就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看,人瞬间愣在原地。


    这脑震荡还没好啊,他怎么看见江夏了?


    等等,好像这徒弟真来了?


    要完!


    吴所一个激灵,迅速坐了起来,严肃道:“我不是让冯队不往外说吗?你怎么还过来了?”


    “这么大事儿您怎么还让人瞒着我啊?”


    这一说,江夏忽然想起来之前问白方强时,对方神色是有点不自然,当时她还觉得对方是生气呢,没想到还有这隐情?


    “您要不瞒着,我昨天就能过来看您了,还能提前做点准备呢!”


    吴所理智的没有深想江夏做什么准备来见他。


    他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安全嘛。”


    这是假话。


    他更担心江夏知道后会怒气上头,直接突破底线,要以恶制恶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这担心晚了。”


    江夏将对方不太感兴趣的糕点放在一边,掏出两盒黄金叶的香烟递过去,“三中队正在查,我看用不了多久,大半个刑侦支队就得被威胁,到时候我也逃不掉。”


    “哦,因为师父你不让说,我现在就被盯上了。”


    “嘿你个死丫头。”


    吴所道:“这全都是你师父的错喽?”


    “我哪敢啊。”


    江夏阴阳怪气:“我一个死丫头,哪比得上您在这儿逞英雄啊。”


    吴所闭上嘴了。


    这徒弟一去市局,不仅脾气见长,嘴也伶牙俐齿起来了啊!


    “得,我说不过你。”


    吴所投降,他接过烟,问道:“怎么突然回过来看我了?”


    “遇到个案子,牵扯到了菜头。”


    江夏简短的把高家庄和马屯村的情况,以及冯永强的话一说,又道:“本来想着咱们辖区街头就不少菜农摆摊,师父你肯定知道点菜头儿的事儿,就过来问问,没想到被打的片警就是咱们所的胡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所叹了口气,他回忆着说道:“这事我还真不怎么清楚,主要是这些人都是生面孔,是最近几个月才过来的,他们把之前正经收卫生费,打扫卫生的人都赶走了,再强行向菜农收钱,不给就打砸抢的,逼的菜农只能把钱给他们。”


    “不过这些天下来,我也看出来点门道,这些人是头顶有人又没人,除了这几个街溜子,之前还来过一个叫龙哥的,带着两个打手打不服气的菜农,打完人又走了,后来我还听人说他和另一帮人互殴,还骂对方先坏了规矩,抢过界了。”


    江夏仔细想了下吴所话中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些菜头不像以前青帮那样的黑。帮,结构清楚,上下级分明,而是一个个分散的团体,这些团体自主性非常强,但又因为某个或某些人,达成了一些共识,而这个人在这群团体头目中非常说得上话,有类似于帮主这样的号召力?”


    吴所点了点头:“像是这样。”


    江夏微微拧眉:“那这想摸清楚人就更麻烦了啊。”


    嘶,怎么听着江夏对这事儿越来越上心了?


    吴所连忙道:“你可别想着用那手混进去查啊,这些团伙太脏了,你混进去是容易,可他们让你动手害人怎么办?回来后同事又怎么看你?你画像画的好好的,不要做傻事!”


    嗯?


    听师父这话,江夏脑海中瞬间冒出个问号。


    这跳的也太快了吧?


    她只想着外围侦查呢,怎么师父直接跳到卧底和无间道上了?


    “师父你想多了。”


    江夏道:“我顶多在外面蹲守个几天,好看见人记下来画个像,不会去卧底的。”


    笑死,她要说去卧底,廖科长绝对会瞬间发出尖锐爆鸣,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摁在办公室里不允许出去。


    他疯了让这么重要的人才卧底,要是碰着了伤着了怎么办!


    “你这话听着就让人不信。”


    吴所狐疑的看着江夏:“我看你就算不往菜霸里面混,也得进扒手团伙里面打听。”


    江夏:……


    师父,咱们可是师徒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意揣测我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好吧猜的真准。


    “咳。”


    江夏嘴硬道:“向扒手打听怎么算做卧底呢!”


    吴所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她江夏会本事他都知道,怎么可能会猜错!


    “呵呵”一声,吴所道:“对,是不算卧底,算贼王重出江湖对吧?”


    江夏瞬间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称号喊出来也太中二了。


    “那都是讹传,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江夏道:“到时候我就装个刚入行的蠢贼。”


    真正管用的是系统的降智光环,又不需要真的展示实力,她装个不会偷的蠢贼,正好还能向‘前辈’们请教。


    请教完,回头她还能再将人请去局里喝茶,顺带为对方解决食宿问题呢。


    哎呀她可真是个贴心的学生。


    这些团伙行事是真的无法无天,再放纵下去,是真的会出大事,吴所也是真想赶紧解决掉他们,犹豫片刻,他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说了,想干的话,卖菜那条街上的扒手我倒都认识,为首的就是……”


    他仔细的交代起扒手的身份信息。


    侦查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对对方越了解,忽悠起来也更容易,听师父说这个,江夏立刻认真起来,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边听边记。


    *


    派出所外。


    在江夏记录的时候,派出所外的路上,有人抽着烟,带着个小弟,步伐松垮,鞋子蹭着地面的磨蹭了过来。


    两个盯梢的街溜子看见这人,立刻麻溜的站了起来。


    高个街溜子快步上前,讨好的弯了弯腰,热情的恭维道:“哎王哥,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这些条子。”


    王哥呼出口烟气,瞧向对面的派出所,眼神中带着些许蔑视:“他们怎么样了,服气了没?”


    “那三个还撑着呢。”


    高个街溜子撇撇嘴:“都还没走。”


    “呵。”


    王哥嗤笑,“能撑到现在,骨头是硬哈,比之前那个所厉害。”


    “再厉害也比不过王哥您呐。”


    高个街溜子赶紧拍起了马屁:“我看他们撑不了几天就得放人了。”


    “那也太久了,里面待着的兄弟累啊。”


    王哥摆了摆手:“还是再加把火吧。”


    说着,王哥思索着该对这三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目光扫过派出所的院内,忽然看见里面新多出来的自行车。


    那车座上还加了个套,一看就不是那些警察的。


    王哥皱了下眉,继续问道:“这里边进新人了?”


    “哦对,刚才是有个警察进去。”


    高个街溜子下意识又弯了下腰,小心道:“就是个女警,还是一个人进去的,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警察?哪边来的?”


    王哥说完,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俩憨货要是知道,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他问?


    “一个人过来,胆子也够大的啊。”


    王哥又抽了口烟,他想了想,打定了主意:“那就给她个教训。”


    他对着身后的小弟说道:


    “东子,这人就交给你处理,带个人揍一顿,见点儿血,咱们盯着地方还敢上门,找死呢?”


    “好的王哥。”


    东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


    问完情况,江夏也不再久留,她和师父告了个别,准备离开。


    看见江夏出来推车,王旭光立刻出来,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说道:“江夏,你这一个人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


    江夏带上了上午买的草帽,宽大的帽檐将她大半张脸遮盖的严严实实,她同样看了眼对面,见那两个盯梢的坐在地上,身边也没有自行车,她道:


    “不用了王哥,我一个人骑车回去,他们就算追也追不上。”


    何况火车事故后,她也觉着安全度不够,今天上班特地从家里拿了个防身工具。


    这么想着,江夏摸了下自己比往常沉重不少的单肩背包。


    “也是。”


    王旭光回头又看了眼江夏的模样,同样放心了不少:“这帽子不错,把脸全都挡住了,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也是巧了,江夏也没想到上午买的帽子能有这么大用,她坐在自行车上,摆了摆手:


    “那我就走了!”


    “行。”


    王旭光点头,目送江夏离开。


    江夏拐出派出所。


    出于谨慎,她没有直接往家方向走,而是沿原路返回。


    她准备绕一段路再回家。


    而东子正在街道尽头坐在自行车上抽烟,见江夏出来,他毫不犹豫的将刚点了个头的烟往地下一扔,对着同伙喊了句‘耗子快上来’,就踩着车蹬追了上去。


    而江夏很快发现了自己后面跟上了人。


    那是两个男青年,无论是骑车的还是后座坐上的,似乎都在看着她。


    一种危险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看到前方路口的江夏完全没有往家拐,而是直接向左一拐,朝市局骑了过去。


    此刻正是下班的点。


    她此刻身处在大路上,周围全都是下班的工人,暂时还算安全。


    但江夏没有赌他们不会动手,她保持体力,没有贸然加速,同时飞快思索着这条上班的路上哪个路口有交警。


    麻烦,这两个家伙现在只是尾随,他们不动手,她也没法抓人啊!


    正犯着愁呢,江夏忽然看见陆逸行骑着车,从对面驶了过来。


    嗯?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夏不知道,但她确认,对方绝对看见自己了。


    毕竟一众黑白蓝灰里,就她穿绿警服还头戴草帽。


    果然,陆逸行直接就朝她过来了。


    隔着一段距离,对方打起招呼:“江夏!”


    “陆同志下班啊?”


    江夏放慢了车速,却没有停下,她朝他眨着眼睛,像遇见熟人似的摆了下手:“今天下的还挺早啊。”


    说着,她手指向身后,食指伸出,其它手指微微内收,停了两秒,就正常的收了回来。


    嗯?


    陆逸行瞬间察觉到不对,他顺着江夏手指的方向向后看去,立刻看见不远处有个骑车的男青年正抬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工字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带着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有危险。


    陆逸行瞬间意识到这点。


    江夏想干什么?


    见对方没有停下求助,他飞快猜透了对方的意图。


    这也太冒险了。


    他深吸口气,正常接道:“是下的挺早,你这也回家?”


    两辆对向行驶的车很快相交,又逐渐驶离,根本没留下更多交流的余地,见陆逸行配合,江夏笑着,手放在身前,往右边指下,又捏成三,继续应道:“对。”


    随后,她拉长了语调,和那些见到熟人随口聊天的人一样回道:“回见啊——!”


    陆逸行握紧车把,继续向前,仿佛真像路过似的。


    江夏维持着不快的车速往前骑。


    东子后面载的同伙耗子盯着陆逸行看了好几眼,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头说道:“那人走了。”


    “嗯。”


    东子应了一声:“那咱们继续找机会动手。”


    江夏往前数着路上的胡同口。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是想跟踪她到家呢,还是有别的打算?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江夏将车子向右一拐,驶进了胡同。


    她往前又骑了二三十米,随意找了个开着门的人家刹了车,下来,右手伸进单肩背包,人警惕的望向过来的跟踪者。


    “你们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东子直接将车骑到了江夏面前两三米的位置。


    他刹住了车,耗子直接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靠了过来。


    “怪你,谁让你没事去不该去的地方?”


    耗子揉着手掌,嘴角咧开着。


    一个女人,教训起来也太容易了。


    可惜喽,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打起来还有点心疼呢。


    “我们老大让我给你一个教训,以后长点脑子吧!”


    说话间,耗子已经走到近前,他右手握拳,手臂朝后蓄力,对准江夏腹部就要来上一拳。


    江夏瞳孔瞬间收缩。


    这两个人还真不只是尾随?


    她还穿着警服呢,直接袭警啊?真是疯了!


    对方的拳头已经冲了过来,江夏来不及再多想,她直接从背包中掏出把短锤,人后退一步,手中短锤对准对方手臂就砸了过去!


    正稳操胜券呢,耗子突然看见对方抽出个铁锤,他瞬间瞪大了双眼。


    不是,什么警察上班还带榔头啊?!


    那榔头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厘米长的样子,前面的铁锤部分也就和核桃一样大,乍一还有点小巧可爱呢,可经常斗殴的耗子完全不敢小瞧,这玩意可不比刀子差,落在他身上立马就得骨折!


    他拼尽全力使劲收回右手,双脚努力后蹬着,屁滚尿流地躲避着,生怕挨着一下。


    娘勒,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惹上硬茬子了!


    第69章


    正所谓有起错的名字,但没有起初的外号,耗子跟真老鼠一样,能闪能躲,他手收的快,又是往反方向退的,硬是在江夏锤头落下前移开大半个胳膊,最后只在侧边稍微擦到了下。


    可哪怕只是擦了下,耗子小手臂也瞬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他扶着墙,迅速躲开两米远,甩着发疼的右胳膊高叫:“东子,东哥,这人有家伙,扎手啊!”


    “瞧你那怂样。”


    东子停好了车,他看清了江夏手中的武器,眼中多了些慎重,却并未没有太多畏惧。


    他眼斜拉着,颧骨上的横肉往上挤,讥讽道:“就一把锤子而已,又不是真家伙,你怕什么?咱们两个人呢!”


    说着,东子掀开后腰的衣服,从中抽出把匕首。


    他拔下刀鞘,将其扔在车筐里,朝江夏晃了晃寒光四溢的刀身,动作满是威胁。


    “本来就是想给你点儿教训,看你这么不听话,那今天咱们就没法善了了啊。”


    见有人撑腰,耗子胆子也回来了,他左右寻摸了下,从地下拿起了块儿满是泥的红砖,上前一步,还是站在东子身后,举着砖恐吓起江夏。


    “听见了没有,今天你别想走了!”


    两个混混,一个露着青龙纹身的手臂,手中还拿着把匕首,另一个高举着板砖,战斗力看起来都不算弱的样子,这换个警察,心里怎么得生点怵。


    但江夏没有这种情绪,相反,她现在正在犯愁。


    怎么能在不打死对面的情况下,将他们全都制服呢?


    算了,水平不够,做不到,还是尽量再拖一下,等陆逸行过来吧。


    这么想着,江夏双脚前后错开,膝盖微曲,压低重心,维持着随时发力姿态的同时,将右手握着的锤头立在身前,锤面朝上,做出随时都能抡出去发力姿态。


    她盯着威胁最大的东子回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走不了。”


    东子眼皮一跳。


    妈的,还真是个硬茬子!


    本以为是个女警好欺负呢,现在看这架势,明显也是个练过的,这想教训起来就难了啊!


    可难归难,东子完全没想着退走。


    要是个男武警拿着榔头,他们两人没打过,回去跟老大说,那也是情有可原,但一个女警,他们连打都没打就被吓跑,这说出来哪还有脸在道上混!


    他就不信了,两个人,还能拿不下一个女警?


    “耗子,你从左边上!”


    东子喊了声同伙,他手持着匕首,谨慎的从右边一步步靠近。


    听着吩咐,耗子也伸直胳膊,将红砖举在身前,从左边缓慢逼近。


    两人左右包抄,逐渐缩短着距离。


    见状,江夏也冷静的后退着。


    一米,两米,三米……三人仿佛如复制粘贴般向后移动。


    东子紧盯着江夏。


    袭警和杀警是两回事,他虽然亮了刀,但也不敢下死手,尤其是对方拎着个锤子虎视眈眈的看着他,那挨上一下,绝对得进医院。


    必须得找个不会让自己受伤,又能给对方点教训的合适时机出手。


    就是……这女警怎么就不带怕的,完全不露破绽啊。


    心有疑惑,东子边紧盯着,边出言挑衅:


    “退什么退啊,刚才还不是挺有胆的吗?有本事上来打啊!”


    “就是!”


    耗子紧跟着附和:“你再退也跑不了!”


    江夏丝毫没有被这话影响到。


    她紧盯着两人,并透过他们的身影缝隙,注意着路口的动静。


    在看到熟悉的绿色身影后,江夏瞬间止住后退的脚步。


    她对面前的两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就你这大花臂跟在我后面,傻子都能注意到,要跑我早就跑了。”


    江夏道:“两个蠢货,不如猜猜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们?”


    什么?


    此话一出,东子脑子瞬间一个激灵,他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明明身处危险,可这女警居然到现在还没喊人求助!


    这不正常!


    身后传来自行车驶来的咣当声,东子和耗子下意识扭头回望,刚才被确认走远的男警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速度极快的朝他们冲过来。


    这是掉到对方陷阱里了!


    该死的婊子!


    东子恶念瞬间骤起,他想立刻给对方来上一刀,可头还未转回来来,之前看对方转头的江夏就已经挥起铁锤,朝着对方头上就直接砸了上去!


    真当她刚才说话是好心提醒啊?


    她那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好下手!


    等东子转过头,看到的就是铁锤裹挟着厉风,朝着他面部呼啸而来。


    他瞳孔瞬间猛地收缩,头连同上半个身子努力向左闪避,胡乱向前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江夏神色瞬间一凛,眼见匕首越来越近,她迅速收劲侧身躲避,并顺势抬腿,对着对方裆部就踢了过去!


    “怎么还有条子!”


    耗子大叫了一声,他扭过头,又看见东子已经和女警打在一起,他犹豫了下,还没想好是赶紧推车跑还是上前帮忙呢,那出现在路口的男警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距离对面只剩两三米距离,但陆逸行丝毫没有减速,他一个翻身从车上下来,顺势直接拎自行车就朝那个举着砖头的混混砸了上去!


    纯铁骨架,净重二十公斤的二八大杠在空中抡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不仅速度快得惊人,其打击范围更是广阔。


    耗子想躲,却根本躲不开,胸膛硬生生挨了一记车轮撞击,那还在旋转的车蹬更是‘啪’的打在他下颌骨上,痛得人撞在后面的墙上,眼前不断冒着金星。


    而陆逸行没有松懈,他紧跟着抬腿横踢,位置正是对方肋骨。


    ‘砰!’


    重击声重重响起,耗子好像听见了一声脆响,他感觉整个胸口像有刀在割,完全喘不上气来,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手一松,任由红砖落在地上,整个人沿着墙缓缓下滑,脸色煞白的倒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是断了。


    痛楚中,耗子心中涌起一阵阵后悔。


    刚才就不该停,该立马跑,不,他就不该过来堵人的!


    而在另一方,江夏结结实实的踢到了东子的裆部。


    “嗷——!”


    难以言说的剧痛瞬间从中心蔓延,东子痛嚎一声,身体本能的弓了起来,双腿发软,不受控制的直接跪在地上,脸也变成了青色,额上更是爆出来一根根的青筋与细密冷汗。


    江夏仍旧没停,见对方暂时丧失战斗能力,立马补刀,她抬脚对准对方胳膊又是一踢,将人踢倒在地上,并伸手从他手中夺过匕首。


    陆逸行转过身,看到的就是纹身混混正倒在地上,捂着裆部使劲儿蜷缩成一团,旁边还站着拿着匕首的江夏。


    他松了口气,看着纹身混混此刻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沉默了一秒,又迅速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了江夏。


    “你没事儿吧?”


    询问间,陆逸行视线又停留在江夏手中的锤子上,他有些惊讶道:“江夏你上班还带了把锤子?”


    “对啊。”


    江夏现在才长吁了口气。


    很好,自己这次没杀人也把对方给控制住了,实力大有进步,必须点赞!


    “我又领不到枪,现在出门这么危险的,总得带点东西带着防身,这可是我从家中找到最合适的工具了。”


    短锤既隐蔽,杀伤力还不小,比起剪刀斧头这种攻击性太强的工具,被人看见也不会太怀疑,堪称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防身的必备好物,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要没有这玩意儿,她可没法周旋这么久,只能再给对方捅上一剪刀了。


    “先别聊了。”


    江夏十分自然的将锤子放回自己的斜挎包内,又从中掏出两捆粗绳,随即将其中一个扔向陆逸行。


    “把他们捆上再说,省得他们待会儿缓过来跑了。”


    陆逸行接住粗绳,


    他没忍住,又多瞄了两眼江夏的斜挎包。


    这包怎么跟个百宝囊似的,什么都有?


    江夏上前,将耗子反手拧到身后绑了起来。


    陆逸行同样绑起来东子,他一边绑,一边问道:“这两个混混怎么盯上你的?”


    “我去派出所看师父了。”


    江夏打了个环扣,说起了前因后果:“他们抓了个菜头的打手,被对方给盯上了,人就在派出所外面盯着,我原本看那两个盯梢的没车,想着应该不会跟我,没想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这着实是江夏失策,没有想到这群人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不过跟过来,总比跟着她回家强。


    “对了。”


    江夏反问道:“你怎么突然走这条路了?我记得你回家方向不在这边啊?”


    都已经去派出所了,那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陆逸行也就没再瞒着,他道:“我下班时听白方强被打进医院的片警就是你之前的同事,你师父也受伤了,想着过去看一看情况,正巧遇上了。”


    恐怕不只是凑巧吧。


    非亲非故的,你看我师父看什么?


    江夏眨眨眼,刚想开口,手下的混混似乎缓过劲来,他痛苦的嚎叫起来:


    “要死了,我要死了,快送我去医院啊!”


    “等你真死了再说吧!”


    还能这么嚎,那人肯定死不了,江夏没好气的骂了句,抬头对着陆逸行道:


    “先把人弄回市局吧?”


    “这两人不好带。”


    将人绑好,陆逸行站起身,他拍了拍手道:“这样,我去打个电话,请值班警骑个边三轮过来,好把他们给带回去。”


    自行车带人还是挺累的,不用出力,江夏自然乐得轻松,她当即同意道:“行。”


    陆逸行很快打完了电话,没多久,就有人骑着边三轮过来。


    对方不是刑警,而是交警支队的交警,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其它,直接来了两位,正好能把两个混混全带走。


    “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袭警?”


    年长交警坐在摩托车上,探出身子看着两个街溜子,忍不住道:“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不要命了?”


    另一个年轻交警则将人往车上拽,他看着纹身街溜子双腿哆嗦着,缩着身体和螃蟹一样横着走,人不由得呆了两秒,随后总算反应过来,瞬间扭头看向江夏。


    狠人啊!


    这街溜子得废了吧?


    “这群人精着呢,他们知道后果。”


    江夏也看得出来,对方真的只是想给她个‘教训’,那刀子拿出来也只是吓唬她的,若非她先动手激怒纹身混混,对方根本不会动刀。


    那这样真打一顿,撑死就是个皮外伤,连轻伤都够不着,哪怕抓起来判罚,也只能判个一两年,这对这些人根本起不到震慑,反正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那行事就更肆无忌惮了。


    “劳烦两位将人带回去。”


    陆逸行帮着年轻交警将人抬到车斗里,他道:“回去后请让值班刑警立刻提审,看看能不能问出来幕后主使是谁,好让我们去抓人。”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让他们赶紧审。”


    年长交警当即伸手拍了拍胸脯。


    唇亡齿寒,都是警察,敢袭击刑警,就敢袭击他们交警,这种恶性案件,必须尽快查出来是谁!


    道了个别,两位交警也不再啰嗦,直接一前一后的走了。


    陆逸行这才有空仔细观察下江夏。


    她面容红润,嘴角向上扬起,身姿挺拔,四肢舒展,看起来极为放松,没有任何后怕。


    这就好。


    陆逸行放下心来,他主动道:“我送你回家吧?”


    江夏抬眼回望,她眉眼微弯,笑着道:“好啊。”


    有人陪着,的确比一个人回家感觉安全多了呢。


    *


    廖仲升是第二天早上过来上班时才知道消息的,


    值班刑警见人来了,直接就在一楼大厅里将人拦住说起了这事儿。


    这吓得廖仲升心脏差点骤停。


    两个人持刀尾随啊!幸好江夏警惕性高,又带了防身工具,不然真是会出事儿的!


    确认江夏身体没问题后,廖仲升立刻追问道:“你们昨天审出来是谁让动的手了吗?”


    “没有。”


    值班刑警脸上露出些许尴尬:“那两个混账东西全在装傻,问他们为什么动手,谁都不承认要教训人,只说是看见女警长得好看想调戏,再问,一个就一直叫蛋废了,另一个嚎肋骨断了。


    我们看了一下,被踢档的那个还凑合,就没管,那个外号叫耗子的肋骨是真断了,怕人死了,就派人先送过去了。”


    “这两人嘴可真够硬的啊。”


    廖仲升眉峰压低,他眼中闪过冷意,“那我得喊人好好问问了。”


    没记错的话,这事老冯那边正查着呢,他们肯定知道点线索,正好现在抓了两个,可以并案提审了!


    许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廖仲升刚这么想着,冯正明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只是和以前不一样,此刻他脸色有些泛黑,周身弥漫着低压,仿佛暴雨前的黑云,里面满是雷霆。


    “老冯?”


    廖仲升转过身,看他这模样,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你这出什么事儿了?”


    见廖仲升询问,冯正明止住脚步,道:“昨天我儿子放学。和同学一起回家,遇见个提着麦芽糖罐的青年,那人喊住他们,说谁爸爸是警察,就送他们一大筷子麦芽糖。”


    嗯?


    廖仲升瞬间意识到危险,他拧紧眉梢,“这不是打探消息吗?你儿子承认了?”


    “我交代过让他不要往外说,他也没提,但他同学防备心不重,直接指着他就说了。”


    冯正明脸色越发阴沉,“我儿子当时就否定了,又改口说我是军人,也没要糖,赶紧就回家了,可路上还是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廖仲升神色严肃:“这八成又是那些菜霸干的。”


    “肯定是他们干的!我现在除了这个,还能得罪谁?”


    冯正明声调突然拔高了些许,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聊了,我得赶紧去找段支,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调更多的人过来把他们全抓了!”


    说完,冯正明也不再多聊,而是飞快的上楼去了。


    “等等我,我也去说!”


    廖仲升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他属下都被人尾随袭击了,这要是不处理,天知道明天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段支一过来,看到了就是门口直接左右站了俩门神,脸一个赛一个的黑。


    而等他听完两人说的情况,脸同样黑成了锅底。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段支拍着桌子道:“抓,必须得抓,老廖,你去把谭炳毅和赵振忠都叫过来,咱们定个计划,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几分钟后,两个中队长都过来了,五个人围在办公室里,准备分析情况。


    只是一听完冯正明说的情况,在场的其余人都有些头大起来。


    “这么多团伙,又连头目都没摸清楚,这让我们怎么抓?”


    赵振忠神色凝重,他认真思索着,提出了个最可行的方案:


    “这短期内肯定查不完,拉长战线又对咱们不利,依我看,咱们先只诛首恶,把调查精力放在跳的最厉害的那几个团伙上,确定团伙成员和其头目,再迅速出击,将这几个团伙成员全部抓捕归案。”


    “这样,既能尽快解决被威胁的现状,也能让其他团伙安分一阵子。”


    “我觉得不行。”


    谭炳毅摇着头道:“这群人手段下作,可真定起罪来又难的要命,必须得一个个找到受害者让他们起诉,但我们人不抓全,这些受害者肯定害怕报复不敢出来起诉,到时候连罪都定不了,那关不了多久又得放了,分明就是白折腾嘛。”


    “我同意。”冯正明点头道:“这样下来,根本不会威慑到其他犯罪团伙,只会让他发现咱们警察拿他们没辙,以后行事肯定会更嚣张。”


    谁不知道全抓更好?问题是查不全啊!


    被两人反对的赵振忠两手一摊:“咱们刑警支队总共就三十八个人,这还是加上技术科,你说就这点人手,怎么去查全市的情况?”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人手的确是大问题,原本他们还可以指挥片警和经警,但现在他们当中不少人也被这些团伙吓得不敢去查,那本就不富裕的人手就更显的捉襟见肘起来了。


    沉吟片刻,段支道:“我去找副局,从其他支队调人,能调多少就调多少。”


    人都是要向现实低头的,面对具体情况,即便是段支,也没法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能将这些团伙全部抓捕归案,他只能道:


    “到你们把手段全用上,从最无法无天的团伙往下查,尽最大努力,把这些有名的都给打尽!”


    冯正明和谭炳毅立刻注意到段支说法上的变化,


    他们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让人憋屈难受呢?


    廖仲升心里同样窝着火。


    搁建国那会,不,哪怕搁十年前,他们都能把这些团伙抓起来毙了。


    偏偏现在有了法条,反而管不了他们了。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这玩意儿,真是不长脑子,怎么就把这些恶霸给漏了呢!


    其实廖仲升不是不清楚怎么回事,毕竟建国后已经将恶霸全给清了,二三十年都没有了,写法条的那些人自然觉着不用再写,哪想到现实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以至于现在根本没有个条例来约束他们了。


    可理解归理解,廖仲升还是忍不住迁怒。


    当警察居然查不了恶霸,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他黑着脸往技术科走,走到门前,暂时先停下了脚步,稍微调整了下心情,这才推开了门。


    屋内,黄雪玲正坐在江夏旁边,她右手捂着嘴,表情有些惊恐,一旁的江夏正按着她的左手安慰,一时间,竟有点让人分不清到底谁遇到尾随袭击了。


    听见动静,赵照相立马抬头望去,在看见来人后,他立刻道:“科长你来了?昨天江夏回家——”


    “我知道这事儿。”


    廖仲升摆摆手,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抬头看江夏并没有多少惊慌后怕,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又宽慰道:


    “这事段支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已经去找副局从其他支队调人,等摸排完毕,就会对这些黑/恶/团/伙实施抓捕!”


    这么快?还已经往副局那边报了?


    江夏有些惊讶,但她瞬间意识到段支对扫黑除恶的决心,立刻开口道:


    “科长,我也想参加摸排!”


    这就不必了吧。


    摸排少不了和那些团伙直面打交道,江夏一个年轻姑娘过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嘛!


    廖仲升宁愿自己上,也不能接受江夏有闪失,他立刻拒绝道:“这不行,你刚被威胁的,哪能再让你上?何况说不定他们都已经认识你了,过去被认出来怎么办?”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了,就算周营派出所那边的团伙认识她,也不代表其他团伙都认识啊。


    不过江夏很清楚科长为什么这么说,无外乎就是怕她出事儿呗。


    早就准备好说辞的江夏立刻道:“科长你放心,我会换装侦查,化完妆没人认识的,而且我只在外围观察,看清楚他们的脸就行,看上几眼我回来就能画出来,到时候以图找人,抓起来也容易啊!”


    这还真是。


    知道这人模样肯定凭描述更容易抓,只是这摸排又不能让所有警察都把团伙头目和成员看一遍,也没法拿着相机拍照回来让大家看,不然对方肯定会警觉,若江夏真能看过这些人模样再全画出来,那抓捕时绝对能起大用。


    廖仲升有点心动,他认真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那些打手还好说,就在街边看着菜农,你要想画,装作买菜的溜一圈就行,这也用不上化妆侦查,不过团伙头目藏的都比较深,要是就在街边看,那也找不到他们啊。”


    “咳。”


    江夏轻咳了声,“那个科长,我对扒手挺熟的,这卖菜的街上人多,扒手也多,要不让我装个刚入行的扒手,好向他们打听打听?”


    “啥?”


    廖仲升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眼江夏,笑了。


    “我知道你抓扒手厉害,可这不代表你会演啊,那些扒手经常和咱们打交道,就你这一身正气的,一过去就知道你是警察,不怀疑你是便衣跑就算了,还能跟你搭话?”


    这也太小瞧她了!


    “科长您别不信啊,我演个给你看看!”


    江夏活动了下手腕,她完全没上称号这种大杀器,而是回忆起系统给予顶尖窃术后的感受,再根据这些时日见到的普通扒手,缓慢调整起自己的身体姿态与神态。


    腰佝偻一点,肩膀内收,稍微躲人,微微活动着手,眼神再游移点,不要正对人脸,而是先看衣着和口袋,再评估下里面有多少钱……


    看着江夏逐渐变化的姿态,廖仲升瞬间站直了身体。


    等等,这模样怎么还真越来越像扒手了?


    这模样,简直就跟不知道多少进宫的老扒似的!


    第70章


    “有点意思啊。”


    廖仲升又向前靠近了两步,仔细又看了几眼,“江夏你这演的还挺像,有点…呃,扒手的味儿了。”


    “还真的哎。”


    赵照相探出半个身子看起江夏,越看越惊奇:“奇了,这还真有点贼眉鼠眼的,我都有点觉着江夏你这身警服像是偷来的了!”


    他啧啧称奇。


    真是人比人得扔,这江夏不仅眼睛好看得准,手巧会画画,会这么多技术不说,居然还有演戏天赋?


    这会的也太多,不是说那什么上帝造人的时候是关了门才会另外开窗吗?他怎么觉着上帝造江夏的时候不仅没关门关窗户,还给她把天窗都打开了?


    真是想干什么会什么,这命也太好了,老天爷怎么不给他点这样的天赋呢?


    江夏微微点头。


    那可不,她都本职出演了,能不像嘛。


    “没想到江夏你还能演扒手呢?”


    李痕检同样看了过来,他有些惊奇道,“这看着还真不太像是演的,你这演扒手的天赋不比画画差啊。”


    只是这话说完,李痕检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一个警察特会演扒手……嗯,这倒是挺适合当卧底的。


    “我这也是看的多了,特熟悉他们那模样,要换个纺织工什么的,我反而不太会演呢。”


    展示够了,江夏退出窃贼状态,她手从袖子中伸出来,调正帽子,又把刚才刻意折歪的领口抚平,挺直腰板正色道:


    “科长,你看我这样去肯定没问题吧?我还带了衣服和假发,要不我全换完您再看看?”


    廖仲升有些哑然,“你这连换装的东西都全带来了?”


    他是看出来了,江夏是铁了心要去侦查。


    这也不让人意外,毕竟昨天刚被尾随袭击,不打掉他们谁能放心?何况原单位师父和同事都受了伤,知道这事的江夏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就在外围观察和向扒手打听,也不会有太大危险,若是能趁此将这些团伙一网打尽,那就更好了,廖仲升沉吟片刻,道:


    “这样,你全都弄好,我去喊下谭队,叫个经常便衣抓扒的警察过来,商量下怎么配合侦查。”


    这就是答应了啊!


    江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立马应道:“好嘞!”


    她拿起布袋,直接就去了隔壁画像室,插上门。


    这次江夏没拿老妈的旧衣服,而是拿来了自己的常服。


    上次演的是外来客,穿的土一点说得过去,但刚入行还不会偷的扒手,都是本市的无业青年,那穿的太土就有点不符合大众印象了。


    她换好衣服,接长头发并扎成麻花辫,又把脸,脖子,连同手臂都抹黑一个色号,随后又戴上顶女士编织帽。


    看着镜子,江夏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这模样和本市普通女青年没有太大差别,不仔细看脸的话,扔人堆里基本没人注意。


    换完妆,江夏推开门,刚准备出来,就被门前站着的人群给惊到了。


    过来的不止谭队,还有赵队和冯队,两人正低声商议,后面还站着三个他们队的刑警,而且旁边居然还站着个楼上的缉毒队长。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江夏你把脸也给涂黑了?”


    谭炳毅一直看着门,一见江夏开门,他就迅速扫过她现在的模样,颇为惊喜道:“这招好啊,看起来不起眼多了!”


    “便衣要的就是不起眼嘛。”


    赵振忠道:“别说,这样让江夏去街头逛一逛也不担心被认出来了。”


    “你们这半天都扯不到正题上。”


    缉毒队长梁季华摇了摇头,他直接说道:“这装扮没问题,江夏你再演下扒手,让我们看看有多像,能不能当卧底?”


    此话一出,门口众警察都好奇的看向江夏,等着她答应。


    江夏则有些哭笑不得。


    得,这又都是过来看猴的。


    不过警察又不是职业演员,换装顶多正常装个路人,别的也演不像,乍出来个说会演扒手的,那谁都想过来看看能演成啥样。


    “行。”


    江夏答应道:“那我再演一下。”


    她走出门,向左退了两步,先是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用帽檐遮着脸,低头仿佛玩着手指,实际却偷瞄着四周,那帽檐也跟着头部轻微转动而微微晃着,在瞄到他们这些警察后,江夏手忽然一停,紧接着就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有条子!风紧扯呼,赶紧溜!


    “哎没事你跑什么!”


    常当便衣的汪钟山看到这幕愣了下,下意识追了上去,手还顺势摸上了腰间。


    他手铐……呃,习惯性反应了。


    江夏强行止住想要奔跑的冲动,她站在原地,转过身,看见追上来的汪钟山,笑眯眯的说道:


    “我演的挺像啊,汪哥你都直接追上来了。”


    “那可不。”


    汪钟山站在原地,他挠了下头道:“站那儿一看就没个正经工作的,正盯人钱包准备偷呢,还看见我就跑,真就跟扒手一个样!”


    “真是奇了。”


    谭炳毅主动走到江夏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很是惊奇道:“没想到江夏你还会这一手呢?咋练出来的?”


    “可能和专业有关系?”


    江夏找了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回答道:“画画最重要的就是捕捉人物动作和表情神态嘛,我看扒手又看得多,记得也熟,就很容易模仿了。”


    说完,她又问道:“演成这个样子,我肯定能混扒手里打听了吧。”


    “我觉着可——”


    谭炳毅刚想点头,旁边盯着江夏思索的梁季华忽然打断道:“我觉得不行。”


    “嗯?”


    赵振忠同样觉得可以,也想说行呢,没想到却被梁季华给否定了,他扭过头,有些不解道:


    “江夏这演的不挺像扒手的吗?咋不行了?”


    “对啊,问题就在这个像上了。”


    梁季华点了下头,十分专业的点评道:“江夏刚才那演的是偷久了的惯偷,那是真会从人口袋里掏钱包的,可她哪会这个?混进去立马露馅啊。”


    江夏没忍住在心里回复。


    不好意思,其实我真的会来着。


    “而且刚才那反应也太刻意了,惯偷胆子没那么小,遇见警察就跑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警察自己有鬼吗,他们撞人摸兜时装的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呢,除非看见警察追过来,否则大部分时间都挺镇定的。”


    梁季华继续分析道:


    “依我看,还得再改改,看看能不能演那种刚开始偷人钱包的扒手,这种人刚开始违法犯罪,心理状态还没调整过来,更怕警察,跑正常,不太会摸包也说得过去,就是也得练一练,总不能一点撞人掏口袋都不会,不然那演的再像,扒手也能看出来她不是扒手啊。”


    “这说的还真没错。”


    听完,赵振忠赞同的举了个拇指:“还是你们缉毒对怎么卧底熟,是得再改进改进。”


    “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今反扒和未来的防电诈一样,不论哪个警种都有抓扒手的任务,谭炳毅也不例外,他仔细回忆了下以前抓到的那些扒手和江夏刚才演的模样,同样点点头同意道:


    “是有点刻意了,而且的确是惯偷的样,离远了行,可手上还是没活,一接触还是得暴露。”


    江夏听的有点无言以对。


    不是,她在扒手模仿上还能被警察认为演的不像?


    这说起来好离谱啊。


    算了,还是配合一下吧。


    “可新手怎么演?”


    江夏表情发懵的问道:“这个我没见过啊!”


    谭炳毅回忆着以前遇到的扒手,道:“就动作再笨点,行动上更紧张点,一看就是刚犯罪的样子。”


    “呃……”


    江夏沉默片刻:“这我得再琢磨琢磨。”


    “你这空琢磨也演不出来啊。”


    梁季华摆了下手,“找人陪你练下摸包吧,练这个更好找感觉,要是练出来一星半点儿的,那更好瞒过那些扒手了。”


    让江夏找人练怎么掏人钱包?


    按现在情况是挺合理的,但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廖仲升眉稍微微下压。


    总觉着江夏这会的能力是越来越偏了。


    他晃了下头,把奇怪感觉甩出去,道:“那就练下呗。”


    “不过最晚明天就要行动,时间也不太充裕,能练成啥样就练成啥样吧,到时候咱们再随机应变。”


    这些黑/恶/团伙遍布全市的,担子是压在所有警察身上的,哪能只想着让江夏一个人扛起来。


    她演好了,混进去见到那些团伙头目骨干成员肯定最好,混不进去画点外围成员也够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吃吃白饭的。


    “我看行。”


    赵振忠看向下属:“老汪,你经常便衣抓扒的,对伪装侦查和扒手都熟,就陪江夏练一下吧。”


    “好嘞。”


    汪钟山答应的非常爽快。


    江夏听完他们的安排,整个人有点恍恍惚惚的。


    平时谨慎那么久,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能正大光明的练习摸人钱包了?还是刑警队长和科长一致同意的?


    这意外收获也太大了!


    天上掉钱了啊!


    经验值!她终于又有机会刷经验值了!


    “咱们再回去商量一下怎么蹲守。”


    见他们说完了,冯正明主动道:“总不能把希望压在江夏身上。”


    那些犯罪团伙把街头菜摊当自己地盘看,动辄亮刀的,从那混的扒手对他们肯定熟,保不齐还得给他们上供,混进去的确能打听出不少东西,可看这样子,还是没那么容易混进去,得做最差的打算。


    其他队长点头同意,一行人呼啦啦返回会议室,准备继续商议接下来的排查计划。


    汪钟山站在原地留了下来,看着这情况,他也乐了,咧开嘴对着江夏问道:“那个江夏,我倒是听扒手说过不少次怎么摸包的,还用我再跟你说一下不?”


    江夏正以看五百万的眼神看着汪钟山。


    她当然不打算暴露自己,但哪怕是纯新人,练着练着,从对方口袋中掏出来一两回钱包也很正常啊!这可是在警察局里,又摸的警察包,成功一次经验值最低也得有十分,她多‘运气好’几次,刷个一百分一点也不过分啊!


    这么想着,江夏精神振奋,摩拳擦掌的说道:“不用说,这个我知道!我以前还试过呢!”


    “那行。”


    汪钟山点点头:“我走着,你过来撞我然后试着掏我口袋?”


    “没问题!”


    汪钟山直接走到楼梯口,转过身,溜达着朝江夏走了过来。


    江夏自然向前,她克制住激动的心,想要不受控制的手,用肩膀直接撞了上去,然后右手动作幅度极大的掏进汪钟山的口袋里。


    这感觉太明显,汪钟山瞬间伸手钳住江夏手臂,抓着她胳膊从兜里伸出来。


    他低声‘嚯’了下,眉毛向上一挑,很是惊奇道:“江夏你还真有点天分啊,这架势没问题,手一下子就伸我兜里了,就是动作幅度太大,坠得我肩膀都感觉到了,你再收收力试试?”


    靠,都忘了真正24k的纯新人应该连口袋都摸不进去,她还是演的太好了。


    被知识诅咒的人是没法再想象出不懂的人会是什么模样,江夏心中懊恼了下,好在这没什么问题,她正常收回手臂,有些不满道:


    “总觉这话好像在骂我。”


    “嗐,我这夸你手灵巧呢。”


    谁被说有当扒手的天分都会有点膈应,汪钟山很理解江夏的心态,他后退一步劝道:“别管黑猫白猫的,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嘛,你要是能练出来,以后去这帮人里面卧底排查可就容易多了!”


    “也是。”


    江夏甩甩手道:“那咱们再来。”


    “来。”


    江夏继续撞人,摸包。


    这一次直接没摸到口袋。


    下一次走过来的又不太自然,直接被汪钟山看出来喊停。


    下下次动作幅度又太大……


    一连失败了二十多次,江夏总算‘运气爆表’的从对方口袋中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皮夹。


    她满脸兴奋的叫道:“汪哥你看,我成功了!我成功拿出来了!”


    汪钟山略有些疲惫的站在原地,看着江夏高兴地挥舞着他的钱包。


    成功个鬼啊,他刚才身上感觉可清楚了,可练那么多次真是让人又烦又累的,还是让江夏成功一次提升点信心吧。


    江夏还在高兴的晃着钱包。


    她很清楚汪钟山在放水,不过没关系,系统它认就行啊!


    二十点经验值已经到账了!


    她还希望汪钟山能多放几次水呢,这样又能刷分他还觉着自己菜菜的,有经验还不会被人怀疑,更赢麻了啊!


    赵照相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很是好奇的问道:“江夏你还真练出来了?”


    “应该是运气。”


    江夏站直,她将手中的钱包还给汪钟山,扭头对着赵照相回道:“二十多次才拿出来一回的,不能当真,还得再练练。”


    汪钟山一听这话就有点头大。


    这种重复性练习是真的枯燥无趣,他之前还行,现在是真有点不耐烦了。


    看着出来看热闹的赵照相,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江夏。”


    汪钟山道:“我这反复陪你练的都有点顺手了,不是主动躲你,就是直接配合你掏兜了,这哪还有效果,要不换赵照相来几下试试?”


    说着,他上前几步,哥俩好的揽着赵照相:“老赵,你过来帮帮我呗。”


    “行啊。”


    这还挺有意思的,赵照相立刻答应了下来,“江夏你要不试试掏我的兜?”


    “可以。”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


    反正接下来还得失败,换谁都无所谓。


    “这还挺好玩儿的,江夏,下一个我也来试试啊!”


    江夏刚答应,办公室又窜出来两个人,黄雪玲和杨立华脸上都有点跃跃欲试,就连一中队的办公室的曾队也不知道何时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热闹。


    看人下象棋都少不了哔哔呢,何况看人练掏兜这么新奇的事儿,围观的众人没忍住,直接就开始指挥起来了。


    “撞歪了撞歪了!”


    “手没伸进去啊!”


    “哎呀,再往下一点就行了。”


    “雪玲你这路人演的也太假了!”


    “呃……江夏你这次劲儿又使的太大了。”


    “哎哎哎,这次成了!”


    ……


    “成什么啊,我都感觉到江夏摸我兜里了。”


    杨立华站在原地反驳着众人,他扭回头,对着江夏道:“你这手还是不行啊。”


    我真是谢谢你啊!


    虽然这样的确能让别人清楚她摸兜技术依然很差,但经验值也跟着没了啊!


    真是不懂配合。


    江夏状若生气的顺手从路过看热闹的干员手里抽了张空白纸,卷成筒状,假装匕首,她左手拿着钱包,右手纸筒,指着杨立华威胁道:


    “你再说一遍,我拿着钱包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感觉!”


    这是生气‘亮刀子’了啊!


    玩闹嘛,杨立华很配合的举起双手,投降道:“我认输,我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那钱包是你的了!”


    江夏这才满意的放下纸筒。


    她当这只是场玩闹,没想到纸筒一放下,系统的奖励声就又响了。


    【叮,恭喜宿主在警察局中对警察完成一次抢劫,经验值+50!】


    我去!


    江夏动作随之一顿。


    这也算抢劫,呃,的确算,奖励居然这么丰厚吗?


    这下她是真克制不住了。


    于是,等廖仲升讨论完,和其他几个队长聊着天上楼时,就看见江夏正满脸暴躁的右手拿着个纸折的匕首指着陆逸行威胁他闭嘴,左手直接从对方口袋里掏出来个钱包。 ???


    廖仲升愣了下,脑海中升起数个问号。


    好家伙,他这也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一回来居然看见江夏直接犯罪升级了?


    进步这么快吗?


    *


    清晨,福禄大街。


    大街最前头的一条小胡同里。


    梁季华换了身便装,他脖子上搭了条灰毛巾,身上带着股不知怎么弄上去的葱油味,蹲在墙角边缘,指着不远处一排排的菜摊道:


    “这条街昨天下午我们观察了下,总共有四个人在收卫生费,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互相以外号相称,不知道本名,目前只确定高的那个叫麻杆,头发最长的叫顺子,矮胖的那个叫小六,还有一个叫蚂蚱。”


    “他们四个人隔上半天就去收一次钱,收完钱也没有当场分掉,而是直接就朝胡同里走,我看像是给更上面的老大上供去了。”


    “这条街上来回溜达的扒手明显和他们认识,不过他们偷的钱倒没有直接给他们,而是抽出来部分给了坐树荫下的那个叫三哥的中年男人。”


    “我想他应该知道这几个街溜子的上线是谁,但直接问他的话,不一定能问得出来。”


    说着,梁季华转头看着江夏:“你看看能不能从和他接触的几个扒手嘴里问出点啥?记得,要是觉得情况不对,那就赶紧撤。”


    “明白。”


    江夏心情激动的搓了下手,调整了下状态,当着对方的面,直接带上了贼王称号。


    系统光环瞬间生效,梁季华先是觉得江夏逐渐有点像扒手,也不知道是瞬间入戏还是怎么回事,刹那间突然极其令人讨厌,简直就把我不是个好人写在了脸上。


    梁季华不由得愣了下。


    人演技原来还能这么厉害呢?调整完居然跟变了个脸似的,这感觉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面相啊!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妙,急的拍起了大腿:


    “江夏你演过了啊!扒手哪有这么不像好人的?赶紧调回来点啊,就刚才那样就行!”


    江夏不由得乐了下。


    这梁队长真是个奇人,居然没想抓她,还以为她演过了?


    可惜系统加持效果太强,调整不过来啊!


    她听从建议,调整了几分钟,但并未降低太多这不是好人的气质。


    “刚才那感觉找不到了。”


    江夏有些无奈的摊了下手,“这个状态倒好维持,我先去试试,不行回头再改哈?”


    “这……”


    梁季华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同意道:“行吧。”


    他心底生出股糟糕的预感。


    还是高估江夏的演技水平了,也是,她又不是演员,就昨天练了一天,下午还好几次因为练不出来,气急败坏的都直接‘持刀’抢劫了,哪能做到次次都演的那么准,能一直维持不破功就是好的了。


    现在倒是能维持住,可就现在这不像好人的样,还能问出来啥?


    得,今天八成要无功而返了啊!


    他犯着愁,而江夏则重新调整了下帽子,站起身,主动走了出去。


    现在街上的过来买菜的人极多,放眼望去,人密密麻麻的。


    夏天天气炎热,许多绿叶蔬菜放不长久,放上一天就得发蔫,农户都是天蒙蒙亮收割就麻溜的带过来,附近的居民也是趁着还没上班这会空档过来买菜,算是人流量最大,菜农和顾客最忙碌的时候了。


    当然,忙碌的还有扒手。


    江夏瞄了几眼,看见顾客旁边有个扒手正在挑选合适的对象,也没上前直接打断他,而是装着查看蔬菜的模样,慢慢靠近个女顾客,并径直撞了上去。


    “哎呀!”女顾客被撞的身子晃了一下,江夏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听到动静的扒手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见撞过来的是个年轻姑娘,道歉又诚恳,女顾客也没多想,她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就又回去继续挑菜了。


    江夏也绕过去,正常往前面的摊位走,边走边甩了下手,脸上还有点懊恼,像是有什么事没干成一样。


    扒手侧着身子多看了几眼江夏。


    咦,这妹子有点意思,有点像同行啊。


    再看看是不是。


    几分钟后,扒手脸上就剩下无语了。


    这人手上活儿怎么这么烂啊,撞了三次了,居然一次都没成!


    他忍不了了。


    在江夏准备撞第四次的时候,扒手靠了过来,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妹子,你这活儿也太糙了,没练好就出来上工啊?”


    江夏呆愣了几秒,傻傻的反问道:“哥你说啥呢?”


    得,这是个没人带的白鱼啊!


    “你过来。”


    扒手看不下去道:“我跟你说说规矩。”


    “大哥你也是…大哥你太好了!”


    江夏总算反应过来,她面露惊喜,赶紧从兜里掏出盒香烟递了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正愁没人问呢!”


    看着那一盒好烟,扒手乐了。


    行,这妹子虽然笨,但人上道啊!


    “来来来,跟我过来。”


    扒手接过烟,拆了根出来,从自己兜里掏出火柴点燃,吸了一口,招呼着江夏走到墙角没人的地方,问道:


    “你这没人带吧?怎么自己一个人干上这行了?”


    “还不是穷闹的,现在岗位都是那些有关系人才能上的,我进不去,又不想饿死,只能干这个了。”


    江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可我也找不到人教,就只能在路边上看着琢磨,回家再练练,到现在还没练出来呢。”


    “唉。”


    一听上不了班,扒手也跟着叹了口气,十分共情道:“谁不是呢!”


    梁季华溜了过来,他蹲在一个菜摊前,正选着菜呢,就看见一个扒手带着江夏站在墙角根儿处聊了起来。


    他手拿着丝瓜,嘴巴张开又合上,整个人欲言又止。


    不是,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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