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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妖怪小饭店[美食] 45-50

45-50

    第46章


    食堂要换承包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水笛先看了一眼胡尾。


    胡尾也是蒙的, 尽管在工地里上班,但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啊。以前食堂难吃得要命,工人抱怨纷纷, 也没见丁国旭说什么,现在水笛来了工地后,食堂菜里油水明显丰盛起来,却要被换了?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昨天食堂还每个工人送了一个鸡腿。


    丁国旭说:“换食堂承包商是一件大事, 我们专门问过工人代表,大家都很支持。”


    胡尾悄悄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自己又被代表了,不过这次却是举双手赞成。他好奇看着水笛, 也不知道水笛会怎么选择。


    水笛沉吟片刻, 还是拒绝了:“多谢丁经理好意,但我这里就一个人,做盒饭合适, 但食堂就兼顾不过来了, 还是麻烦您另寻合适的人吧。”


    丁国旭眉梢微挑,脸上却露出惋惜的神情:“那太可惜了,我们工地的工人都特别喜欢水老板家的盒饭, 是他们没有口福了,水老板你放心, 无论食堂是谁干,那些盒饭你还是照常送。”


    水笛点头应好:“多谢丁经理的支持。”


    她哪能看不出丁国旭的表面功夫,食堂是有利润的活,拿给别人做又是一个人情,丁国旭先来找她商量是给足了面子。


    只是水笛实在好奇, 丁国旭做这些是为什么啊?


    有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但都这么久了,丁国旭也没问她要过什么,表现得像个大菩萨。水笛不和他接触聊天还好,一旦见面总觉得心里不太爽快。


    丁国旭今天来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解决之后便要离开,水笛送他出门,离开之前,丁国旭终于说:“水老板,帮我向奚总带个好啊。”


    项目第一阶段拨款终于下来,丁国旭心里也踏实了,昨天丁义海还来找他说不想走,丁国旭人都没见,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看见人都觉得烦。


    丁义海那两口子就是心眼子颇多,但做事又擦不干净屁股。


    水笛听见丁国旭这话却有点茫然,帮他向奚总带个好,什么奚总?


    丁国旭脸上带笑看着水笛,瞧见水笛这反应心中却咯噔一声,看上去水笛根本不知道奚远志帮她出头这件事啊,他担心自己多言了,忙打哈哈:“水老板我就先走了,祝生意兴隆啊!”


    水笛看着丁国旭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丁国旭口中的奚总应该是他对她这么殷勤的原因,可她也不认识什么奚总,姓奚的人也只认识一家……可他们并没有什么好交情。


    把丁国旭送走,胡尾迫不及待地问:“食堂为什么换人啊?你为什么不做食堂啊?”


    “懒得和工地那些大大小小的领导打交道,再说了,我现在挣的钱也不比承包食堂少。”水笛说,“至于为什么换人,你在工地应该你更清楚吧。”


    胡尾第二天去工地就发现食堂来了新的承包商,那也是一对夫妻,男人微胖,脸团团的,两人都笑容满面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胡尾卖盒饭后,承包商夫妻俩还端了个果盘:“胡老板,生意真好啊,我们俩都准备来买盒饭的,忙完了发现你这边都卖完了。”


    夫妻俩自我介绍了名字,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天气热,吃点西瓜。”


    胡尾心头顿时乐了,这种行为他清楚,以前妖怪住山里时会划自己地盘,新来的妖怪想在这里生活,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食物去拜山头。


    但那种占据地盘的妖怪都是大妖,胡尾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胡尾觉得食堂新来的承包商比丁义海夫妻俩更会做人,又问了相熟的工友关于食堂的事,大家针对食堂换人也不了解,不过是统一的拍手称好,一致觉得早该这样了。


    胡尾最后去找了门卫,一进门就喊:“罗大爷,在看什么呢?今天中午的盒饭还合您口味吗?”


    水笛不仅是把工地盒饭摊的任务交给了胡尾,还把人脉也一并让他继承了,胡尾现在和罗大爷的关系比其他工人都好。


    罗大爷笑呵呵:“我最喜欢小笛做的农家一碗香了,来,小尾吃块冰糕。”


    罗大爷的门卫室条件比工人宿舍强多了,不仅有空调还有小冰箱,罗大爷也喜欢胡尾,每次他来都能得到冰棍投喂。


    胡尾接过,笑容灿烂:“谢谢大爷,小笛也准备做冰镇酸梅汁拿来工地卖,新买的工具今天才到,明天送来了我第一个给大爷您尝尝。”


    罗大爷笑道:“好好,夏天喝酸梅汁正好,工地里没有冰箱,肯定卖得好,小笛是会做生意的。”


    胡尾吃了两口冰糕,薄荷味的冰块在嘴里化开,味道凉滋滋的,他问:“大爷你知道食堂换人了吗?”


    “知道啊,丁经理总算舍得把人开了,还幸亏显民发现了那两口子做的恶。”罗大爷对丁义海夫妻俩没有半分好脸色,这世界上的人都爱赚钱,但没有谁像他们一样把工人往死里坑的。


    罗大爷口中的显民是工地上的垃圾清洁工,胡尾问:“发现了什么啊?”


    罗大爷:“这事说来也巧……”


    罗大爷一向是不爱和工人谈论工地里是非的,尤其是涉及到项目经理的,他毕竟也是靠项目吃饭,但胡尾不一样,罗大爷知道这孩子不爱在工地说人是非,这种乐事也乐于和他讲。


    工地清洁工负责清理工地上的建渣垃圾以及一些公共场所的卫生保洁,倒垃圾桶自然也在其中,食堂垃圾是最需要及时清理的,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一旦隔夜食堂垃圾就会变馊变臭。


    前天清洁工也像往常一样清理垃圾桶,只是倒出来时却发现了不对劲,一包包装得严密的东西在垃圾中很显眼,清洁工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发现是个瓶子,上面写着食用一滴香。


    清洁工平时也上网刷视频,知道现在一些餐馆用什么东西增香,网上说得神乎其神,什么一滴下去垃圾都变好吃,鞋底板都能变牛板筋,清洁工当场就怒了,食堂那两口子平时抠门就算了,居然还搞这些东西还害命。


    但清洁工也知道丁义海和丁国旭的关系,这事也不敢捅到丁国旭那里,但一腔愤怒压不住,最后告诉了魏鹏。


    魏鹏也乐了,他是清楚最近工地上发生的事,丁国旭现在心里正烦食堂那两人呢,他便寻了个机会找丁国旭说了这件事,话还说得正正当当,用化学药剂增香事关工人健康,兹事体大,不敢轻易做主。


    果然丁国旭当场就说更换食堂承包商,魏鹏顺便也阴了丁义海夫妻俩一手,跟他们说更换食堂承包商工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丁义海两口子果然慌不择路,最后还大出血一次给工人们加了鸡腿。


    说到这里,罗大爷呸了一声:“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要工人的意见真起作用,他们早该被换了。”


    食堂换人这件事一天之内传遍了工地,大家伙是拍手称快,换人后食堂味道更好了,虽然也比不上盒饭,但大家伙平时也可以少早遭点罪。


    下午回家,胡尾发现水笛网购的保温桶已经到了,她把工具都清洗了一遍晾在外面,厨房中一大锅酸梅汤已经晾凉。


    走进厨房才能闻到酸梅汤幽幽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混着陈皮淡淡的药香和甘草的气息,锅里汤面平静如镜,汤汁是透亮的深琥珀红,透着茶润般的光泽。


    “别看锅里的,我盛了一点在杯子里,你尝尝。”水笛看着胡尾站在锅边目光直勾勾的样子,生怕他直接喝锅里的汤汁了。


    这一锅酸梅汤是水笛按照古法制作而成,里面放了乌梅、山楂、陈皮、洛神花、甘草和冰糖,熬煮酸梅汤不需要任何技术,每种用料适量即可。


    胡尾立刻端起旁边的杯子,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还未放入冰箱冷藏的酸梅汤即使放凉也带着夏天本有的温热,淡淡的果酸撞舌尖,酸得清爽不刺喉,冰糖甜而不齁,酸梅汤的口感很是温润醇厚,单喝起来有点味重,如果加一些冰块那应该是十分清爽。


    胡尾眼睛一亮,又端起杯子一股脑把一大杯酸梅汤都喝完了:“跟我在餐馆喝的好不一样!”


    水笛轻抿一口,心情愉悦:“那当然了,餐馆里的酸梅汤是免费的,一般都是用酸梅粉调的,我这个是新鲜熬制的。”


    说着,她把任务下发下去,让胡尾把锅里的酸梅汤放保温桶里,再加入适量的冰块,她把酸梅汤特意熬制得浓郁一些,这样加冰块后口感味道就刚刚好。


    胡尾很高兴:“我今天中午才跟罗大爷说了我们要卖酸梅汤,没想到晚上就准备好了。”


    “对了,你知道食堂为什么换承包商吗?”胡尾尾音微挑,故意勾起水笛的兴趣。


    水笛深谙胡尾性格,故意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很忙别打扰我。”


    要水笛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胡尾肯定要绕几个弯才说,但她一旦说不想知道,那胡尾指定得立马说,他在家人面前向来管不住嘴。


    果然,胡尾立刻说:“是因为丁义海用一滴香被发现了,直接被工地开除了。”


    “一滴香?”


    “就是号称加一滴在菜里,什么都能变好吃的东西。”


    水笛疑惑:“还有这种东西?”


    真有这么神奇的话,那世界上还需要厨师吗?水笛本能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人类科技发展太快,没有什么不可能。


    胡尾哈哈一笑:“当然是假的,用了一滴香食堂饭菜也没变好吃,是丁义海买到假货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魏鹏还托人检查里一滴香瓶子里的东西,最后检测出来就是提味剂,少量食用对人类没有坏处。


    幸好丁义海夫妻俩上当受骗了,才没有对工人造成什么影响,只是他们行为恶劣,虽然没有在工地内进行通报处理,但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水笛松了一口气,还担心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那她就得失业了。


    胡尾带着冰块酸梅汤去到工地,一经推出即受到了工人们的热烈欢迎,天气渐热,工地里连个荫凉地都没有,这种时候来一瓶酸梅汤最是爽快。


    三块钱一瓶的酸梅汤很是便宜,并且味道还不错,酸甜中带着一点果味,一口喝下去仿佛浑身疲惫尽消。


    食堂里,新来的承包商看着外面小摊上热闹的生意有点眼红,男人艳羡道:“他们生意真好啊,也是有生意头脑,知道在工地卖冰水,这里面利润最高了。”


    女人说:“你忘了丁经理说的什么,让我们少招惹盒饭摊的。”


    “什么招惹啊,他们能卖我们也能卖啊,你等我去卖两瓶尝尝味。”


    酸梅汤的供应比盒饭份数更多,男人这才能排队买到,回来时都被挤出了汗:“居然卖三块钱一瓶,外面餐馆免费啊,这钱真好赚。”


    说着便喝了一口,酸梅汤里的冰块只剩下小块还没融化,入口冰凉顺滑却又不让人感觉到通体发凉,一般来说做了体力活后马上喝冰水身体容易出问题,但这酸梅汤下肚只觉得神清气爽。


    咽下去后嘴里还有甘草和陈皮淡淡的回甘,味道悠长。


    女人也一口气喝了半杯,两人忽然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女人问:“还想卖吗?”


    男人果断摇头,把剩下的酸梅汤喝完:“你别说,还真值三块钱的价。”


    无论是口感味道还是颜色气味,和一般的酸梅汤完全不同。


    女人说:“行了,你也别想和人家争,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行,别忘了上一任怎么走的,人家还跟丁经理是亲戚呢。”


    *


    1380!


    回到家后胡尾数了又数,确定今天光自己这边的营业额就有1380元,他神情恍惚:“小笛……我从没想过我一天能挣一千多。”


    水笛面容平静,她已经过了会因为一天卖出一千多块就激动的时候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的平和,拍拍胡尾肩膀:“以后只多不少。”


    胡尾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看向她:“你那边今天卖了多少啊?”


    水笛笑容矜持:“摆摊九百八,外卖收入两百三。”


    胡尾算了下,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光:“两千六!”


    水笛“嘘”了一声:“低调。”


    胡尾拿着手机,恨不得马上给胡苹打电话告诉这个好消息,他们家要发达了啊!


    胡尾:“等凤鸣广场工期结束我们起码可以还一半的钱!”


    水笛却摇摇头:“再等等,现在赚的钱我想拿在手里,到时候去城区看看。”


    水笛计划得比较远,要去城区开店的话手里至少得准备几万以支付房租,装修以及第一批食材的费用。


    “你想去城里干什么?”


    水笛:“自然是做老本行了,那时候就不卖盒饭了,改做餐馆了。”


    上一次回家水笛还打算瞒一瞒,但现在自己想布置的已经做好了,一切走上正轨,各方的生意都欣欣向荣,便也可以把自己打算告诉胡尾了。


    胡尾瞳孔放大,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水笛唇角微翘:“当然。”


    胡尾:“我可以告诉妈妈吗?”


    水笛矜持点头,胡尾拿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只是都快拨出时,手指又停住了,他自言自语道:“还是再等等。”


    也是成熟了,知道嘴别这么快,免得让胡苹担心,只是心中的兴奋却藏不住。


    “小笛喝酒吗?我出去买点,我们畅饮!”


    水笛:“多余花那钱,冰箱里还有酸梅汤,随便喝点得了。”


    作为创一代,水笛是知道赚钱的艰辛的,平时也是十分节省。


    胡尾闷笑一声:“抠得你。”


    但动作却很迅速搬出一张小桌子放在堂前屋外,放上两张小板凳,倒上两杯满满的酸梅汁,又翻出一把瓜子,冰箱里剩下的冷吃土豆片,切了一半西瓜放在果盘,叉上叉子……


    然后请水笛入座,水笛对胡尾这种生活的仪式感很满意,坐在凳子上,背往后仰,长腿伸在前方,这个动作让人感觉到无比放松。


    月明星稀,夜空的云显得特别高远清透,凉风习习,水笛端起一杯酸梅汤轻抿一口,加入她少许本源水的酸梅汤有一股特殊的清甜。


    胡尾抬头看着天,嘴角扬起很深的弧度:“水笛你刚下山时我还有点担心呢。”


    水笛不解:“担心什么啊?”


    胡尾絮絮叨叨,把从没说出口的担心吐露出来:“你第一次下山啊,要是遇到不顺怎么办,要是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要是犯法被抓去警察局怎么办,山下和山里完全不一样,你要哭了妈妈肯定得揍我。”


    水笛笑出了声,斜过头看他一眼:“你想太多了吧,我什么时候哭过?”


    胡尾不赞同道:“在山里谁能打谁就是老大,在山下打人要坐牢的。”


    水笛:“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下山前这些我都了解过,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胡尾说:“是啊,你跟以前变化好大。”


    以前在山里无法无天,满山乱跑,是同龄人中打架最厉害选手,当时水笛下山他很支持,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担心要是照顾不好水笛怎么办。


    但谁能想到呢,水笛下山后,却是水笛在照顾他,他设想中任何的不顺都没出现,哦不,其实也有过,不过水笛没流一滴眼泪,最后事情也顺利解决,今天还挣到了这么多钱,胡尾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他心中一时思绪感慨万千,原本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子,此刻也真性情了一番:“等这里工期结束我就帮你,到时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要工资,你一个月给我一千零花钱就行!”


    水笛耳朵一动,转过头看向胡尾,笑容蔫坏:“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胡尾拍着自己胸脯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水笛目光从他头上扫到脚下,胡尾浑身一警惕,想起小时候水笛最喜欢揪着他尾巴耳朵玩,连忙捂住自己脑袋:“不行!”


    水笛收回目光“嘁”了一声,阴阳怪气模仿他的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胡尾脸红:“反正……就是不行。”


    “卧槽你们背着我在吃什么啊?”一辆电瓶车停在家门口,送外卖回来的方杨看着二人享受的场景惊住了,吃好东西竟然不带他!


    胡尾却宛如看到了救星,腾地站起来,一把扑上去:“兄弟!好兄弟你回来了!”


    方杨愤愤一把将他手拂开,接着一屁股坐在胡尾的位置上,拿起杯子猛喝一口酸梅汤。


    胡尾看着水笛笑眯眯不怀好意的样子,赶忙偷溜了。


    “好吃吗?”水笛问。


    方杨:“你们都要吃完了!”


    水笛声音温和,话也说得好听:“没有呀,这些都是给你留的。”


    方杨怀疑:“这么好?”


    水笛:“吃完赶紧去写作业,你今天还有一张试卷没做。”


    方杨:……魔鬼!


    *


    水笛从丁国旭那儿知道工地的事可能和奚远志有关后,便想寻个机会问问,只是最近奚远志都没有定外卖,从朋友圈得知是奚童放暑假了,他在陪女儿四处旅游。


    终于等到奚远志回来后第二天晚上七点,他一口气点了两百多块钱的外卖,这在水笛的顾客群中完全是大手笔。


    不但点了外卖,奚远志还说:【店长冒昧打扰!我女儿高考成绩下来了,成绩很理想![微笑]高考之前孩子特别爱吃你家的饭菜,现在成绩出来了,我们打算在家里办两桌家宴,请亲戚朋友一起来热闹一下,想请你上门帮我们做两桌家宴,不知道店长方不方便?[咖啡]】


    从这段话中就能看出奚远志的激动,水笛看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带出了笑容。


    正儿八经的家宴她还没做过,但前阵子谢雨静点的菜也勉强算是吧?这样也有了一点经验。


    她心中本就想询问一下奚远志关于工地的事,也感谢他们长久的支持,自然欣然答应:【恭喜恭喜![烟花]什么时候做家宴呢?我有空的】


    奚远志:【6月28日中午】


    水笛:【可以的】


    奚远志:【谢谢店长!我女儿特别喜欢吃你家的饭菜!得知你能来她特别高兴!】


    他是真的很激动了,文字都重复了两遍。


    水笛回了个表情包,点开朋友圈,发现奚远志刚又发了一条内容:寒窗磨剑,终有回响。高考圆满收官,感恩一路师长教诲,亲友相伴。[图片]


    水笛点开,配图赫然是奚童的高考成绩,上面明晃晃的679分。


    作者有话说:


    寒窗磨剑,终有回响。高考圆满收官,感恩一路师长教诲,亲友相伴。这句话摘自网络。


    第47章


    承接家宴一般是顾客给菜单然后买好食材, 厨师只需要计算好时间提前去顾客家做菜就行。


    水笛上次接的谢雨静的活便是这样安排,不过奚远志的要求很不同,或者说没有任何要求。


    水笛问他要点的菜, 奚远志说,什么菜都行,预估着一桌十个人够吃的菜就行,一共有两桌。


    水笛问他家里人有没有偏好或者过敏的菜, 奚远志说, 家里人和亲戚都很随和,没有过敏的,什么都能吃。


    水笛又问他的预算,奚远志更是洒脱, 直接说没有预算, 还当场给水笛转了一万让她看着办。


    水笛都愣了,心想奚远志对她这么放心吗?要是她卷款跑了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信任,水笛有一点压力但更多的是动力, 她一定要做两桌好菜不辜负奚家的信任!


    奚远志那边, 奚童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爸爸,店长答应了吗?”


    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睛,奚远志心想刚才高考查分的时候女儿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笑道:“答应了。”


    “耶!太好了!”奚童高兴得快跳起来,“爸爸你没点菜吧?让店长做她拿手的。”


    奚远志:“放心, 都是按照你说的来。”


    又打趣道:“刚才查成绩都没有这么兴奋呢,这也太好吃了。”


    奚童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高考后我自己对着答案估计了分数,查出来的成绩和我预估的没有太大差别。”


    奚远志了解自家女儿的性格,一向是比较平稳的,所以高考之前那段时间的紧张烦躁让他们家里压力都很大, 好在老婆带回来的笋丝化解了压力,现在他们一家人都是水笛的忠实顾客了。


    奚童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又拿出手机滑动着找人:“爸爸我可以邀请我的好朋友吗?”


    “当然可以。”不过奚远志还是提醒道,“这是庆祝你高考顺利的家宴,你不要请高考失利的朋友。”


    这倒不是奚远志有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只是女儿高考考得好,担心对比之下会影响她们友情。


    奚童:“放心吧爸爸,这些道理我懂的!”


    高考之前,她每天和朋友说自己今天吃什么了,每次都是眉飞色舞的,朋友早就想尝尝了,但水笛店面离学校太远了,她们在学校也不方便使用手机,朋友一直只闻其香不曾尝味,实在可怜。


    这次家里邀请了水笛来做家宴,奚童想也让朋友来试试。


    那天店长会做什么菜呢?奚童从此刻就已经期待了。


    28号一早,水笛便去菜市场买菜了,今天不仅要准备工地盒饭还要去奚远志家里做家宴,水笛还不到八点就把所有菜买了回来。


    今天工地盒饭准备的是两道两菜,一道卤肉,一道拌黄瓜。


    两道菜分别装在大盆里,水笛没有像往常一样装饭盒里放好,她把装盘这事交给了方杨,同时外卖休息一天。


    方杨对水笛是真佩服,前两天他才得知今天水笛接了一个大活,本以为盒饭和摆摊今天都要休息,怎料水笛说她中午做了饭下午回家,一切照旧。


    要不是外卖店上了炒饭炒面,而店里又只有水笛一个厨师,她肯定连外卖都舍不得关。


    方杨觉得自己要是有水笛这种主动性和毅力,学习成绩肯定也会提升,他平时在学校虽忙,但很多时候都是被事情逼着走,而不是自己的选择。


    看着水笛带着做饭工具骑上三轮车,方杨冲她挥挥手:“你去吧,家里你放心,我会料理好的。”


    水笛就这样载着一车厢菜去往了奚远志家,她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做的菜。


    卤菜是江城人都爱的菜,水笛今天很早起来卤了一锅,里面有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猪心,猪肝等等,她准备做一道卤菜拼盘,江城的卤菜相较于其他地方比较特别的是,卤菜一般切好加入调料拌匀后才卖给顾客。


    水笛也想过要不就按照这样的方式来做,但又觉得如果卤菜做得味道足够,其实并不需要调料的掺和,于是她提前用了两种方式来做卤菜,做好后还请胡尾和方杨尝了遍,两人异口同声说,卤菜本味就很好!


    水笛便准备就这样做,正好工地盒饭也可以做一道卤肉,凉的也能吃。


    她准备的熟食不多,就一道卤菜拼盘,但还带了一盘卤毛豆去,准备当做小吃赠送。


    奚远志的家在江城地段很好的位置,水笛开着三轮车要进去时,被门卫拦住了,门卫以为她是送快递的,还说:“快递放门卫室就行,我们这边会给业主配送。”


    水笛看了看自己的小三轮:“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是来给8栋一单元101做饭的。”


    门卫说:“原来是这样!请跟我来。”


    看得出来奚远志提前跟门卫说过这件事,门卫带领着水笛走车库到了8栋一单元,期间悄悄打量了她好多次,他们这儿请厨师上门做饭并不罕见,只是那些厨师就没有开三轮来的,也没有眼前姑娘这么年轻的……


    门卫的想法很老套,厨师肯定是四十来岁又有经验又有力气的最好,太年轻的人手艺都还没学出师呢,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到了还说:“你车里这么多菜,我帮你拎上去。”


    “不用。”水笛直接了当拒绝,双手拎起自己买的菜走得轻轻松松,还对门卫说,“麻烦帮我按下电梯,我没有空手。”


    门卫有点怔愣,这么多东西一个人就提起来了?


    “哦哦,好。”他忙按下电梯,看着水笛毫不费劲地走进了电梯。


    奚远志住的总高四层的洋房,他家在底楼,还带一个小花园,水笛按门铃时就看着花园里打理得很好的各色花朵,想着村里苗家人说的话,住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出门看不见田土叫人不太习惯。


    水笛现在却觉得,如果家里有个花园的话,那跟村里的田土也没太大的区别,也可以在里面栽花种菜。


    大门打开,奚童一看见水笛就露出灿烂的笑容:“店长你来啦!快进来,不用换鞋,我们今天吃了饭请了阿姨打扫卫生。”


    奚童一出声,奚远志和邓玉芹都走了过来,一瞧见水笛笑容很是热情,忙要接过她手里的菜。


    水笛婉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邓玉芹道:“我来我来,店长辛苦你赶过来了,这么早吃饭没有呀?”


    说着就给奚远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接下东西。要对一般上门做菜的厨师,他们肯定没有这样热情,都是雇佣关系,但水笛是不一样的。


    奚远志也知道,从水笛那边抢过菜,水笛无奈松手,奚远志一笑,手中却倏地一沉,他没拿稳差点让东西掉地上,咬了咬牙齿,暗地里使了劲把东西拎进厨房,再看水笛轻飘飘将菜放在了台面上。


    奚远志心中暗自咋舌,水笛力气可真大,真不愧是大厨。


    “店长需要我们帮忙不?”邓玉芹问。


    水笛摇头道:“邓老师你们在外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厨房这里全部交给我就行。”


    “好好。”


    水笛先把今天买的菜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桌坐十人她准备一桌做十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有蒸有炒,咸甜皆备,各色菜品齐全。


    先将卤好的菜拿出来切成片,今天早上新卤的菜还带着一点余温,色泽温润酱红,一打开便能闻到卤料的醇厚香味。


    在家里做盒饭水笛很少自己切菜,家里买了切菜机可以切丝切片搅馅,后面方杨来了也会帮忙分担备菜事宜,但这并不意味着水笛刀工不好,相反,她刀工很不错。


    只是盒饭量太大,如果每天都人工切菜又炒菜那未免太累,水笛知道身体也是消耗品,平时能多照顾一点是一点。


    但在别人家做家宴带切菜机就不合适了,更何况两桌二十个人分量也不多。


    刀和实木菜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坐在客厅里心思却全部落在厨房的奚童自然看见了这一幕,眼中划过惊艳,偏过头去小声对邓玉芹说:“妈妈,店长切菜的样子好像在拍电影。”


    邓玉芹看了一眼,只见水笛站在案板前,神情沉静,手腕轻轻一旋,菜刀便稳稳落下去,起落之间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节奏,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


    再看菜板上的菜,顺着刀锋簌簌落下,远远瞧一眼都能感觉出非常均匀整齐。这可不跟电影里面的场景差不多嘛,不过电影有剪辑特效加持,眼前这一幕却是亲眼所见。


    邓玉芹点了点头,郑重说:“店长年纪虽小,但厨房这一手功夫却厉害。”


    奚童也连连点头,她第一次看见水笛时还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跟着父母喊店长,这也是对水笛厨艺的认可和尊重。


    “叮咚。”这时门铃响起,奚童去开门。


    “爷爷奶奶!”进来的是两个老人,奚爷爷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奚奶奶则提着一个口袋,口袋上面的品牌标志显然里面装的是什么电子产品。


    “童童,给你买的平板。”奚奶奶说。


    奚远志:“妈,你们买这些干什么,直接来就行了。”


    奚爷爷不看他,对奚童笑:“又不是买给你的,来,童童,看看爷爷奶奶给你买的平板!”


    奚童:“谢谢爷爷奶奶!”


    “你们也太宠孩子了。”邓玉芹嗔怪道。


    “这就叫宠啦?童童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读了这么多年书辛苦了,现在哪个小孩手里没有手机电脑的?你们又不让童童用,说孩子读书不能看手机,现在可得让童童好好休息一下,这年头网上发展可快。”奚爷爷振振有词道。


    “就是。”奚奶奶也附和,“你们也是,请大家来吃饭是庆祝童童高考考得好的,怎么就在家里随便请个人做啊?去个酒店多好,想吃什么点什么,包间宽敞,味道也好,不比在家里做好啊?你们做父母的还是得帮童童把面子撑起来啊。”


    奚奶奶对这件事意见可大了,疼爱的孙女高考终于结束,还考得这么好,照她说就得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个几十桌,请所有亲戚朋友都来还不收礼钱,至于钱方面也别担心,她和老伴有退休金有存款,保证把这宴席办得漂漂亮亮。


    在家里办两桌,只请几个亲朋好友来,这看起来未免太寒酸,只是儿子儿媳妇都说不用办那么大,低调点好,他们请厨师来家里做就可以了。


    奚奶奶却不以为然,请来的厨师哪有酒店的好啊。


    只是心爱的孙女却挽住她胳膊,撒娇道:“奶奶,是我想在家里做的,爸爸专门请的我最喜欢的厨师呢,待会你吃了就知道啦。”


    奚奶奶笑着“哎”了一声:“童童喜欢就好!”


    听见从厨房传来切菜声时,老人家侧头一看,这一眼就有点不确定了,有点犹豫,问奚远志:“这是厨师还是墩子啊?”


    后厨中的墩子一般指的是负责切菜配菜的师傅,不管掌勺。


    只是墩子一般不都是男人吗?切菜是力气活,这怎么是个年轻小姑娘啊?


    奚远志贴近奚奶奶身边:“妈,这是厨师。”


    奚奶奶:“啊?”


    奚爷爷听见这话往厨房一瞥,看清水笛模样当场也愣了。


    奚童道:“爷爷奶奶你们别站着了,来看电视,你们想看什么呀,我帮你们调,正好可以用平板连一点电视。”


    两老才笑呵呵随奚童坐在了沙发上,孙女很喜欢他们买的礼物,他们也高兴,只是这高兴之余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心里还是一咯噔。


    怎么回事啊,这请来的厨师不太对呢?只是孙女都说了这是她最喜欢的厨师,两位老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这年轻的厨师该不会做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吧?像什么辣条小吃冰糖葫芦小蛋糕之类的?


    要真是那样……他们也得给孙女把场子撑起来,说好吃就完了!


    不过奚爷爷和奚奶奶现在心里是平静不下来了。


    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起,是奚童的外公和外婆到了,两位老人照样给奚童准备了礼物,是一台易携带相机,一起入座后,闲聊的话语自然而然转到了今天吃什么上。


    奚外公和外婆看到厨房里的水笛,也有点沉默,但他们相信女儿和女婿选择。


    奚奶奶一看,立马给奚童撑面子:“别看厨师年纪轻,但厨艺十分了得,童童最喜欢吃她家的菜了,专门去请才把人请回家做席呢,要不然今天都在酒店请客了。”


    奚爷爷也点头:“就是,童童喜欢的东西肯定错不了,待会我们一家多吃几口,别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东西。”


    言下之意,待会其他亲戚来了,要说今天的菜不好,咱们一家人一条心,可得把场面给架住了。


    奚外婆听他们一唱一和也好奇了,问:“亲家,你们以前吃过这厨师做的饭啊?”


    奚爷爷和奚奶奶沉默了几秒。


    邓玉芹微窘,心想也没有啊,怎么把水笛夸得这么好了,虽然水笛值得,但这夸奖有点像空中楼阁,她解围道:“我们家经常吃,尤其是童童高考前那段时间,每天都要点外卖。”


    “这么重要的时候还点外卖啊?”奚外公不赞同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紧要关头还是在家自己做饭好。”


    奚童说:“外公你放心啦,我都考试结束了,不会再参加高考了。我看看外公买的相机,给我们大家拍张照。”


    她话题转移得很成功,一家人都研究起来,最后也成功拍下大合照。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的人越来越多,奚远志索性把门大敞开,方便客人直接进来。


    奚童的朋友常嘉也来了,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高考成绩都下来了,讨论着自己想去读的学校,暑假想去哪儿玩,畅想着大学的快乐生活。


    水笛则在厨房中做饭,她所有菜都备好,蒸菜已经放在蒸锅里,汤锅里也炖着鸡汤,只是水还没开,厨房里都是各色菜类的生冷气息。


    水笛自然感觉到了来往客人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只认真做着自己的事,今天的宴席要做得完美。


    水笛先做挂浆丸子,肉丸是一种很好吃,寓意也很好的食物,但要做好并不容易,首先肉丸的肥瘦配比要合适,剁得细腻却要留一点颗粒感。


    水笛把肉剁打合适后,加入葱蒜水去腥和肉馅混合,打入鸡蛋,放适量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至粘稠微拉丝的状态,然后把丸子搓成大小均匀的圆球形,放入油锅炸至定型。


    挂浆丸子的味道和浆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要做得好吃又好吃,熬制糖色极为重要。


    水笛看着锅中白糖慢慢融化,糖液从大泡变为细密的小泡,直到糖浆能拉出薄薄的糖丝时,她迅速把丸子倒入糖浆中,立刻关火,快速颠勺,不多时,每一颗丸子上都均匀裹上一层透亮的糖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糖香,香甜醇厚,肉丸的鲜香适时迸发出来,让人很难想到这肉香和糖也能结合得这么完美。


    她把挂浆丸子端出厨房放上桌,能够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水笛腰杆挺直,没有任何怯场。


    这一盘挂浆丸子让奚奶奶松了一口气,丸子圆润饱满,琥珀色的糖衣晶莹剔透,泛着温润透亮的光泽,圆润可爱码在白瓷盘中,颜值出众,看起来喜庆又精致。


    还好第一盘菜不是什么小孩喜欢的菜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奚奶奶心想,只是她却不太爱吃甜的菜,腻口。


    正这样想着,厨房里“滋啦”一声响传来,一股炝炒豆瓣的浓郁香味飘了出来,奚奶奶闻着一震,她平时炒菜就是这个味,还是这样的味道更符合她的口味。


    但很快她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平时炒菜的香气了,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随着客厅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气氛有些嘈杂,听不见做饭炒菜的声音,但那香味并没有被略显喧闹的环境削弱,肉经过烹饪散发出独有的香气,奚奶奶闻着这味道都有点受不住。


    奚奶奶是过过苦日子的,小时候时想吃一顿肉太难了,只有过年才能尝到肉味,家里孩子也多,大家捧着碗抢啊,就连碗里剩下的肉汁都要舔干净了。


    但不得不说那肉是真好吃,真有肉味,后面日子好起来了,吃肉并不算什么大事,从一周一次到后面天天可以吃,只是医生又说不能天天吃肉,要注意饮食均衡。


    奚奶奶逐渐觉得肉也就是那个味,也不知道是现在的肉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但闻到从厨房传出来的香气时,奚奶奶就知道不是自己变了,是现在肉的原因!


    分明她闻到这诱人的肉味和小时候的差不多,肉香和和辣椒花椒混在一起,小时候都没有这条件,最后只听见“滋啦”一声响,似乎一瞬间都超过了客厅里的说话声,下一秒,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彻底爆发冲了出来。


    辣椒的香辣,花椒的麻香,蒜末的蒜香以及肉最本真的鲜味,缠绕交织轰然漫到了整个客厅。


    大家说话的声音这一刻似乎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往厨房看去,带着浓浓的好奇,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水笛端着一大盆汤色红亮油润的菜走了出来,干红辣椒段被热油激发出漂亮的颜色,白色的蒜末,红的辣椒,翠绿的细葱段均匀洒在上面,还有肉片冒出一点尖,菜色亦是吸人眼球,显然这是江城的家常菜——水煮肉片。


    水笛在两张桌上各放了一道水煮肉片,她感觉这些客人有点奇怪,明明刚才她在厨房时他们还在外面聊天,怎么她一出来就没人说话了?


    水笛也不管这么多,她现在第一要务就是做菜,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她得抓紧时间,不然等菜都做好前面的就凉了。


    在做水煮肉片的间隙里,她把两道凉菜做了出来,分别是凉拌海蜇和椒麻鸡,又把卤菜一并端上桌,这时候,另一口锅中的红烧小排也到了关键时刻。


    她在厨房里忙得认真,殊不知现在客厅里的客人正经历天人交战,一道小孩声音奶声奶气响起:“妈妈,我想吃肉。”


    说话的是奚童小姑的孩子,今年才三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吃饭的礼节,只知道这菜真好看,这味真好闻,她真想吃。


    奚小姑按住小孩的手,说:“等一会,还没开席呢。”


    小孩平时也挺听话的,今天却吸了吸鼻子,很倔强地指着桌子:“妈妈我饿了。”


    奚小姑努力让自己视线从餐桌离开:“你不饿。”


    只是这句话听上去不太有信服力,因为她一个大人看着都有点饿了,但现在时间还早啊,这才上了五道菜。


    奚奶奶目光一扫周围,发现大家目光高度统一,她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说:“哎,大家都不要客气,坐着吃吧。”


    她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人之一,这一句话一开口,奚爷爷和奚童外公外婆也一并说:“对对,大家入座吧,免得待会菜冷了。”


    长辈们话说得漂亮,绝口不提是自己也馋了,奚童赶忙拉着好友坐在挂浆丸子面前,随着长辈动筷,她也飞快夹了个丸子,一早就盯上这道菜了。


    放入口中一咬,外层糖衣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焦糖香甜,丝毫不腻口,肉丸炸过的外皮带着酥香,肉馅鲜嫩多汁,肥瘦相间的肉馅咸香适口,奚童一直觉得又咸又甜的东西都是黑暗料理,今天一吃,惊讶这两种味道竟然能融合得这样完美。


    赶忙好友也吃一颗,好友果断听从,一尝,眼睛都睁圆了,不停点头嗯嗯出声。


    奚奶奶则先吃了一口水煮肉片,从汤里夹出的肉片浸着一层红油,厚薄恰到好处,散发出麻辣鲜气。


    奚奶奶一吃,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猪肉而不是牛肉,这猪肉吃起来半分不腥却又有肉本身的脂香,水煮肉片很多餐馆着重滑嫩方面了,咬起来可以说不柴不硬,毫不费力,但完全没有肉的口感了。


    这片猪肉却在做得软滑细嫩的同时还保留了猪肉独特的肌理感,丝丝缕缕的肉鲜味分明,能实实在在尝到鲜肉的扎实口感,半分不柴不涩。


    肉片吸足了鲜辣汤汁,没有过多的调料掩盖本味,鲜香至极。


    奚奶奶小时候家里吃的就是猪肉,就这一口她觉得自己真尝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水笛端着蒸菜从厨房出来时惊讶发现大家竟然都吃了起来,她第一反应便是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自己上菜上得太慢,大家等不及了。


    可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奚远志给她说的是十二点开席,她只需要在这之前把大菜上了,剩几道快手小菜十二点过一点上也没关系。


    邓玉芹瞧见她,忙从美食中回过神,引领她把菜放哪个位置,笑道:“大家饿了,就提前开席了。”


    水笛说:“菜也马上就好。”


    她把夹沙肉、清蒸东星斑、鲍鱼蒸粉丝、香菇酿肉一一放在桌上,又进厨房把红烧小排盛出,她现在都没有多余心思一心想把全部菜早点上齐。


    客厅里的客人也没有多余心思,只一心想吃菜,那夹沙肉蒸得透亮软糯,夹在里面豆沙嫣红细密。清蒸东星斑鱼身洁白细嫩,表皮油亮完整,汤汁清亮。鲍鱼蒸粉丝鲍鱼饱满润亮,铺着金黄的蒜蓉,粉丝晶莹剔透。香菇酿肉香菇肥厚,肉糜团得紧实,荤素相映格外诱人。


    这几道蒸菜散发着热气,无比吸引着人动筷。


    奚爷爷夹了一块夹沙肉,夹沙肉可是江城的老菜了,很多宴席中都能看见这道菜的身影,但要做好很难,首先五花肉得选好,才能蒸得晶莹剔透,其次里面的豆沙也得调好,味道过浓过淡都不行,其次刀工还要好,不然蒸出来就夹不住,豆沙跑出来了。


    桌上这盘夹沙肉不说味道,光看菜色就是极好的,瞧瞧那温润的色泽,看看那把蒸得几近半透明的肥膘,薄嫩的瘦肉亦粉嫩温润,更别提中间的深枣红色的豆沙,红白相间,层次分明,油光润在表面,不腻不浊。


    奚爷爷夹在碗中看了好几眼,觉得这都不像一道菜像艺术品了,最后往嘴里一送,顿时神情都舒展了。


    入口瞬间,外皮的肉在舌尖化开,丝毫没有肥腻感,细细咀嚼,软糯的肉片裹着豆沙,豆沙甜而不齁,带着本身特有的清甜,肥肉软糯化渣,瘦肉嫩而不柴,一口咽下,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嘴里还留着豆沙的清甜和肉香的醇厚。


    奚爷爷不由得喟叹一声,这夹沙肉,绝了,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吃到做得这么好的夹沙肉!


    筷子伸向桌,直指夹沙肉,奚远志小声提醒:“爸,你少吃点夹沙肉。”


    老年人有三高,夹沙肉虽好但不能多吃。


    奚爷爷瞪了他一眼,挺不高兴:“好不容易碰到做得好的夹沙肉,让你少吃点行不?”


    奚远志讪讪,但很快说:“爸,店长还有其他拿手菜呢,夹沙肉最胀肚,你现在吃了肚子里没空了,待会吃啥?”


    奚爷爷一听,觉得确有其理,勉强喝了一口水,但一想喝水也胀肚啊,于是水也不喝了,等着水笛接下来的菜。


    接着芙蓉里脊,三丝海鲜羹、花胶炖鸡汤、椒盐大皮皮虾……一一上桌,客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嘴里的还没咽下,已经盯着桌上其他菜了。


    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是在场人的统一的想法,奚奶奶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开始看到水笛时的想法,现在她想的是,这小姑娘怎么长的啊,年纪轻轻手艺就这么好了,要让那些什么酒店号称百年传承的国宝级厨师看到,还不得羞愧啊。


    水笛把菜全部上完总算松了一口气,在收拾厨房时,悄悄看了看外面,见大家吃得开心,她也就放心了,这应该没有辜负奚家人的期待吧。


    她把厨房收拾得就像自己来时一般,拎着垃圾和自己工具走出了厨房,准备跟邓玉芹打声招呼离开,孰料邓玉芹先看到了她,立马站起身,手里还端着碗不愿放下:“店长你要走了啊?留下来一起吃吧!”


    水笛知道对方是客气,笑着摆手:“不用了,你们慢慢吃。”


    “谢谢店长!”邓玉芹说,“今天的菜特别好吃!”


    应该再说几句话的,但邓玉芹一时真想不起来,嘴里脑里都只有纯粹的两个字“好吃”


    “这道夹沙肉做得尤其好,店长厨艺出色!”奚爷爷夸道。


    奚奶奶也说:“水煮肉片也好,店长在哪里买的猪肉啊?”


    奚奶奶以为是猪肉品质好,还想自己下次也去买,这种味道的肉可不容易碰见,殊不知那只是水笛在腌肉时加入了自己的本源水。


    面对大家夸奖和询问,水笛自然是一一回答了。


    “店长你店在哪里啊?有名片吗?我们家下次做家宴也请你来!”


    奚童朋友也弱弱举起了手,她回家也要喊爸妈办高考庆祝宴席,要做三桌!两桌请亲戚朋友吃,剩下一桌自家留着慢慢吃。


    水笛此刻深深扼腕,她居然没有做名片!


    好在奚远志一眼看出,马上开口:“我待会把店长联系方式发给大家。”


    水笛冲他感激一笑,奚远志回以更感激的笑容,这两桌菜已经让他感动高兴到极致了,真有一种这辈子没白活的感觉。


    水笛这才告别大家离开奚家。


    她一走,亲朋好友们就问奚远志问着要地址要联系方式,微信奚远志自然可以给,但地址……


    他说:“水店长目前只做外卖,还不能堂食,大家想吃的话可以点外卖,也可以叫她做家宴。”


    奚小姑惊讶:“只有外卖?”


    今天食物味道太好,小孩又十分喜欢,她还决定改天带孩子去店里吃呢。


    奚远志点头:“是,而且店离我们这儿也挺远的。”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奚爷爷感叹,他刚来的时候看见水笛的样子完全想不出做菜这么厉害。


    “水店长只做外卖不开店实在太可惜了!”


    奚远志笑道:“水店长在那边做盒饭提供给工地,她是很好心的人,想让工人吃好点,等工期结束就要换个地方开店了。”


    这番话一出,立刻在众人心中给树立起一个不慕名利,心地善良,不忘初心的高大上形象,大家都感慨,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心境,果然不是常人啊。


    “远志,到时候你打听一下水店长在哪儿开店,我们去捧场捧场。”名为捧场实为品尝。


    奚远志:“行!”


    奚童朋友也拉拉朋友的手,小声说:“童童,帮我问你爸爸要下店长联系方式啊,到时候我家请客吃饭叫你来!”


    奚童:“放心的。”


    太好了,这样她就能吃两场宴席了!


    水笛回家后计算了一下今天的开支,奚远志给的一万还剩6872,她把账单和剩下钱一起转给了奚远志。


    自己的收费没有包括在里面,成本该算清楚,报酬是老板给。


    奚远志很快回了消息:【水店长,余下的钱你就收下,当做是这次上门做家宴的酬劳。感谢您这次上门,大家都很喜欢今天的菜!】


    水笛手停在屏幕上顿了顿,看着退回的钱激动得有点茫然,这……会不会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多吗?


    奚远志觉得这个钱一点都不多, 他是吃过无数好东西的人,一桌大几万的宴席也完全比不上今天水笛做的这一桌。


    亲朋好友们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夸赞今天饭菜味道真好,奚远志的父母和岳父岳母离开的时候还指着桌上没吃完的菜说:“剩下的菜我们倒点回去, 你一家人吃也吃不完,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邓玉芹劝道:“爸,妈,剩下的菜都不好看了, 你们喜欢的话我跟水店长说一声, 让她去家里做一桌。”


    奚童外公摆摆手:“不用费那劲,那盘夹沙肉给我装起来就行。”


    奚童爷爷立马指着另一张桌上的夹沙肉:“这盘也帮我装上。怪不得我和亲家公是一家人呢,口味都这么像!”


    两个老人甚至当场研究起了这盘夹沙肉,试图探寻出它如此美味的原因。


    奚童外婆则说:“炒青菜我打包带回去。”


    奚远志忙说:“妈, 还有这么多肉菜呢, 您打包一点好的。”


    奚童外婆笑呵呵:“我就爱吃素菜,这道青菜做得好。”


    口感清脆,气息清爽, 吃过后觉得繁重的身体都轻松了。


    最后双方的老人手里各拎了两盒菜回家。


    在酒店的宴席剩的菜通常意味着味道不过关, 但今天水笛这两桌在口味上无可挑剔,剩下的纯粹是因为她做太实在了,就说那椒盐皮皮虾, 一只足有三指宽,在海鲜市场里应当是品质最好的, 一斤起码两三百元,虾的饱腹感强,吃两只就觉得差不多了,而瓷盘中里面装满了虾,没有什么配菜装饰。


    这样一桌十四道菜加一道汤, 十个人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亲朋好友们走的时候就差扶着肚子了。


    家中有喜事请客,最喜欢看到的场景不就是这样吗?


    奚家人对今天的宴席是满意得不得了。


    邓玉芹在收拾厨房是看见了放在橱柜上的卤毛豆,奚远志还提醒水笛东西忘拿回家了。


    水笛回复:【那是赠送的卤毛豆,可以当零食吃】


    奚远志乐呵呵,心想水笛还挺有心思的:【谢谢店长,店长今天做的卤菜拼盘味道很好,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吃】


    奚远志叫来奚童把卤毛豆端出去,看电视时可以吃,奚童一听还有好东西,跑进厨房高高兴兴端了出去。


    水笛这份毛豆本来应该在离开的时候给奚远志,但那会他们吃得太开心,水笛不想打扰这样的氛围,便在微信上给邓玉芹留言了,估计邓玉芹还没看到。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趁机把工地上的事问了出来,很注意自己的言辞,问得很是委婉。


    奚远志一看心中了然,心想丁国旭这只老狐狸,简单向水笛解释了两句。


    【凤鸣广场项目是我们公司投资建设的,我上次去工地才意外碰见了水店长,所以跟丁经理提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水笛这下便明白了,丁国旭是项目一把手,但奚远志公司才是大老板啊,怪不得丁国旭后面对她态度这么好呢。


    奚远志说的简单,但水笛知道背后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她心中感激,郑重打字:【谢谢您的关照,平日里既照顾我的生意,又在工地帮我周全,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如果能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就行。】


    奚远志看着这话便笑了,心想水笛年纪轻轻说话还挺有意思,但他帮人不是为了回报,回复道:【水店长太客气了!以后我家有宴席还要拜托你了!】


    水笛:【承蒙您照拂,宴席的事您放心,有需要随时跟我说就行。】


    奚远志放下手机走进客厅,忽然发现刚才还满满一盘的卤毛豆已经少了一半,妻子和女儿一边吃着毛豆一边看电视,模样开心惬意极了。


    奚童看见他,兴奋冲他招手:“爸爸快过来,这盘毛豆真好吃!”


    奚远志一笑:“来了。”


    *


    水笛觉得自己这次下山遇到的人大多都是好人,找房的时候遇到了高芳夫妻,又得到了房东的照顾,才能便宜租下这么宽的房子,在工地摆摊被驱赶又遇见了奚远志,于是被丁国旭给请回了工地,还得到了一个专属摊位,平时来买吃食的顾客也基本都很好。


    当初下山时其实内心有点忐忑,从村里出去的妖怪都说人类社会复杂得很,他们这些单纯小妖经常被骗,水笛还恶补了很多欺诈案例,但现实却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她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不仅能赚钱,而且还能认识到很多人,带给她极大的成就和幸福感。


    下午照常出摊,晚上回家时,水笛把今早做的卤味拿了出来,做一次卤水不容易,水笛卤了很多菜,不仅有带去宴席的,中午做盒饭的,还留了一些自己吃和送人。


    谢雨静,邻居张大爷,高姐一家,水笛各送了一碟,最后还留了一大盘自己吃。


    各色卤味放在桌上,又装了一大壶酸梅汤,方杨和胡尾回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水笛冲他们招手,笑眼弯弯,很是和善:“快来吃东西。”


    方杨飞快奔进屋,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有点不可思议,手伸过去又缩回来,犹豫了几番:“这、这收费多少钱?先说好,贵了我买不起!”


    胡尾才不管这么多,洗了手直接拿起一个鸡爪子啃了起来:“跟中午卤菜一个味!今天我中午我卖盒饭的时候,大家都说卤得进味,没想到不用加调料味道也这么好。”


    胡尾中午吃了一份盒饭都没吃够,但他知道自己是有特殊福利的,回家还能饱餐一顿。只是没想到水笛留这么多菜起来,他眼睛一瞟心里就有了数,放盒饭里面肯定能多装十来份,那就是一百多块钱啊!


    胡尾也在水笛的影响下变得越发抠搜会计数了。


    水笛也是无语,直接端起盘子放方杨面前:“吃吧,今天免费。”


    方杨却没有被这馅饼冲昏头脑,警惕道:“有诈!”


    水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有事想问你们,吃吧。”


    方杨这才放心下来,冲进厨房仔仔细细洗了手才跑出来拿起一个鸭掌开啃:“什么事啊?”


    水笛:“我今天不是去做家宴了吗?”


    胡尾兴奋点头,眼睛亮晶晶:“怎么样,顺利吗?”


    水笛点头:“很顺利,而且在场的客人很多加了我微信,问我承接家宴的价格,你们觉得我定价多少合适?”


    水笛把自己收集的信息以及目前的困惑说了出来,她在网上搜索,高端私厨收费1000—2000元一桌,普通家宴,十菜一汤的餐收费300—600元一桌,价格相差巨大,而奚远志更是给了她三千四一桌的高价。


    水笛下山时间不长,在外吃饭的次数极少,更别提去高档酒店吃饭,所以也并不了解实际消费标准,现在微信里就有顾客问她做一桌席多少钱,水笛还没回复。


    听到这个消息,方杨反应巨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做一桌席给三千四?水笛你发了!怪不得今晚这么大方。”


    说着方杨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卤肉,原来水笛是什么都要收费,今晚的便宜他要多占点。


    胡尾小声说:“低调,别跟村里的人说。”


    方杨手在嘴巴上一拉:“我嘴严,你们放心。”


    心中一股涌起莫名的激动,方杨有一种被当成了自己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得老实点,免得做梦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那水笛你可以按照今天老板给的价格来定啊。”方杨说,“今天加你的顾客都是老板介绍的,他们都是亲戚朋友,肯定知道大概价格,你报价比今天高,其他客人会觉得不划算,你报价比今天低,老板会觉得你坑人。”


    不得不说,方杨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水笛也不是没想过,但……


    水笛:“三千四太高了,我在网上都没搜到这个价格的,到时候没人找我做席我怎么赚钱呢?而且奚先生说这里面还有感谢费,他女儿高考之前一直吃的我做的外卖。”


    方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样啊,那的确得思考周全。胡尾你觉得呢?”


    胡尾现在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计算水笛每天可以挣的钱算呆了,要是按照今天的价格,水笛一天做一桌席,一个月就可以挣十万!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还清家里欠债。


    听见方杨叫他,他勉强回过神,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小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得了,说了当没说。


    三人坐在一起,神情一片沉思,气氛有点凝重,谢雨静下楼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幕,有点奇怪道:“你们在干什么?”


    水笛看到她,眼睛一亮,忙把谢雨静迎了过来:“静姐你坐,我们在商讨一件大事呢,你喝酸梅汤吗?”


    谢雨静:“……喝!”


    吃着东西,谢雨静听水笛讲述了自己的烦恼,她倏地一笑:“就是这件事啊?”


    三人齐齐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谢雨静想,怪不得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呢,神情都如此真诚。


    “小笛你拥有这样的手艺,承接家宴的话一次价格不能太低,低于一千不考虑。”


    谢雨静的话一听就很有逻辑和道理,水笛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静姐,可我现在卖的盒饭很便宜啊,家宴价格太高会不会没有人找我做饭呢?觉得性价比太低。”


    谢雨静说:“虽然他们都是你的顾客,但这二者的顾客群是不一样的,买盒饭或者外卖是平时随便一餐,价格平实最好,但做家宴有更高层次的要求,价格高一点反而能筛选出真实的客群。”


    谢雨静家中也请过厨师做家宴,他们不会选择价格太低的厨师,因为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对于厨师来说也是这样,如果把价格设置得太低反而更容易招致差评。


    听谢雨静说完自己家的事,在场三人目光更亮了,他们平时也接触不到高端餐饮,都是靠想象,要真实体验过的还得是谢雨静。


    水笛问:“那静姐,你觉得一桌多少合适呢?”


    谢雨静说:“我建议可以报不同的价格,比如每道菜多少钱,一桌的话你出多少道菜又给多少钱。”


    谢雨静略作思考,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吃的私宴价格:“我只是给你一个参考,你听听看合适不,素菜一道可以报价一百五左右,荤菜一百八左右,海鲜两百左右。”


    顿了顿,她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小笛你既开店又接私宴,二者价格相差比较大,那你得考虑怎么做出差异化,能够让付高价的顾客心甘情愿接受,如果没有差异,那还是别接私宴了,这样做起来太累。”


    谢雨静是真心实意建议,按照水笛店里现在的食物售卖价格,那她对应的一桌私宴顶多一千,但私宴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和主家商讨菜单,路上花的时间,现场备菜炒菜,最后还得收拾厨房卫生,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就算只做一桌都得花费大半天时间,而且在别人家做饭到底不如在熟悉的领域自在。


    谢雨静知道水笛现在的事业多方开花,在店里一天也能挣这么多,那何苦去其他地方折腾,而且私宴靠顾客口耳相传不如店里的生意稳定。


    水笛听谢雨静说完,眼睛已经亮闪闪:“谢谢静姐,我明白了!”


    差异化,她能做啊!


    首先是菜品的差异化,私宴的菜品可以做一些店里没有的。最重要的是她还有自己的金手指!做私宴的时候可以往菜里多加点本源水,还能调理身体呢。水笛觉得谢雨静说的计划就是完全为自己打造的。


    “静姐这盘卤菜你拿去吃!”水笛激动地把剩了大半盘的卤味推到谢雨静面前,方杨和胡尾手里拿着仅剩的鸭脖,眨了眨眼,都有点懵,他们还没吃够呢。


    谢雨静看见他们样子,勉强抑住笑:“不用啦,小笛你刚给我的还没吃完呢。”


    又把卤菜放到桌子中央,方杨和胡尾眼睛立刻就变得亮晶晶。


    “静姐你明天想吃什么呀?”水笛问。


    谢雨静便明白自己是获得点菜权了,迅速问:“回锅肉可以吗?”


    水笛果断点头:“当然可以!”


    水笛效率极快地更新了自己的私宴价格:素菜120一份,荤菜180一份,海鲜200一份,荤菜和海鲜光清洗和备菜就比较麻烦,因为价格高了一些,如果想定一桌的话,一口价两千五,十四道菜加一道汤,菜品由主家决定。


    确定下来后水笛便把价格发给了咨询的顾客,果然百分之八十一下没了回应,水笛也不着急,谢雨静说的私宴最重要的是格调,有些人就喜欢定贵的。


    不过后续经过沟通,终于还是接到了两家的私宴,水笛心想餐饮的门路可真多,但好在她也摸到一点高端路线了。


    做完两家私宴后,水笛又赚了一笔,第一时间把钱存在了银行。


    这天水笛收到了奚童的消息,问能不能带朋友来店里吃饭。


    水笛本就对奚家抱着深深感激,当然答应了下来。


    *


    奚童是准备这个暑假报了志愿后好好和朋友出去旅游,不过在旅游之前多吃点好的,毕竟水笛的店只有在江城存在。


    常嘉得知后也央求她带她一起去。


    “我回家跟我妈妈说了,也想请水店长来家里做宴席,我妈问了价格说太贵了,还不如去酒店吃,说更有场面还便宜。”常嘉闷闷不乐,“他们根本不知道店长做的有多么好吃!”


    好友这么失落,奚童自然答应带她一起去店里吃了,只是去的路上还再三叮嘱:“水店长家里只做外卖,没有堂食,别不好意思,店长人很好的。”


    常嘉:“你放心吧,我把存的零花钱都带上了,再买点罐装菜回家,让我妈妈也尝尝,她肯定就愿意叫店长来家里做宴席了。”


    两个小姑娘到时店里就水笛一个人,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奚童说:“店长,我们吃盒饭就行了。”


    水笛哪能让她们吃这么简单:“盒饭都送去工地了,你们想吃什么点就行。”


    常嘉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规规矩矩坐着:“店长您这儿有什么菜我们就吃什么。”


    水笛便炒了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小炒肉,一份蘑菇汤,饭也准备了两种,白米饭和蛋炒饭。


    这几道都是快手菜,很快就端上桌,两个小姑娘闻着味道都口水直流,明明是街边餐馆随处可见的家常菜,但水笛这儿的闻着非一般的香,菜色也漂亮,拿起手机随手一拍就能发朋友圈,照片效果比加了美食滤镜的还好。


    常嘉率先吃了一口蛋炒饭,松散的米饭不软不硬,金黄的鸡蛋块喷香,每一粒米咬破后都散发出粮食的本味。


    常嘉觉得水店长这儿的食材一定不是在普通菜市场能买到的,说不定是那种特供的,才能有这样的美味,两个小姑娘吃起饭来都顾不上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电瓶车声响起,送外卖的方杨回来了,他顶着头盔往家里跑:“下次我得带一瓶水出去。”


    只是都进了门才发觉有点不对,往桌上一看:“水笛你朋友来啦?”


    水笛怕奚童和常嘉不自在,说:“是我的顾客,你别在这儿站着,回你家去。”


    方杨把头盔取下来,往旁边柜子上一放:“头盔还你,我自己网上买了新的。”


    又冲奚童和常嘉一笑,热情道:“欢迎光临!”


    充分体现了一个店员的职责,说完就朝外跑去,回自己家去了。


    吃饭的常嘉却愣住了,盯着方杨消失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声地凑到奚童耳边说了什么,奚童也是一脸震惊,看看外面又看看水笛,最终果断问:“店长,刚才那个男生是叫方杨吗?”


    水笛:“是呀,你们认识他吗?”


    奚童:“我们一个学校的!”


    她刚才沉迷吃饭没注意进来的人模样,还是常嘉跟她说了,她才反应过来,那人竟然是方杨?


    水笛还不知道,原来方杨在学校这么出名。


    奚童忙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呀,不读书了吗?今天高二的还没放假呢。”


    水笛说:“方杨压力比较大来做点体力活放松一点,但也不会荒废学业,等下学期开学就回学校。”


    奚童的妈妈是附高的老师,不管能不能帮到方杨,水笛处处都要帮他美言几句。


    奚童:“水店长和方杨以前就认识吗?”


    水笛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奚童犹豫了两秒,还是说:“水店长,你认识方杨父母的话,可以建议他们来接方杨放学吗?”


    “怎么呢?”水笛不解,都读高中了还需要父母接送吗?


    奚童飞快说:“我们有次放学看见门口有职高的人在等着方杨,方杨都不敢从正门出去,如果他父母来接他,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水笛震惊:“还有这种事?”


    方杨不是说没有人欺负他吗,怎么现在还扯到外校上去了?


    奚童:“听说是职高的女生想和方杨交朋友,方杨不干,那女生的干哥哥特意来蹲方杨的。”


    常嘉点头:“这件事在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知道。”


    奚童:“虽然我们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我觉得方杨挺可怜的。”


    常嘉点头:“就是就是!”


    长得好看有什么错?!


    水笛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杨的学校生活好魔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奚童和常嘉也想不到能在这儿碰见学校的风云人物, 虽然方杨比她们低一个年级,但他太出名了,附高是江城很好的中学, 学生们平时的娱乐活动也不少,学校还设有各种兴趣班,方杨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涉及到体育, 动手能力之类的课程时就很出众。


    特别是学校运动会时, 就是他大出风头之时,据说他参加一项运动会项目就会打破一项学校记录,穿着校服套上比赛背心的身影,只要看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两小姑娘说起这些语气难掩兴奋, 对美的追求历来是刻在人基因中的。


    不过水笛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打破人类运动记录之类的,对于妖怪来说很容易的,他们天生在体力上占优势, 所以涉及到一些国家层面的比赛什么的, 妖怪是禁止和人类一起参赛的。


    不过没关系,妖管局也组织了妖怪们自己的比赛运动会之类的。


    奚童说:“我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我们班都有!”


    常嘉补充:“不过方杨特别高冷, 说自己不想谈恋爱只想学习,哈哈。”


    水笛想, 要是这会方杨在这里的话听见这句话会崩溃吧,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想学习,但学习成绩又那么糟糕,从来都在班上中排往后数。


    想想也挺心酸的。


    奚童:“不过我觉得他真的挺可怜的,还有职高男的在校门口堵他要打架, 辱骂方杨抢走了他女朋友。”


    仔细想来,虽然方杨一直被这些桃色事件缠身,但一直没听说或看到他有什么实际的女朋友。


    水笛认真点头:“的确很可怜,方杨其实一直只想好好学习的。”


    水笛记得方杨考上高中时那高兴的神情动作,还说以后要考个好大学。


    村里妖怪对考大学充满了神圣的渴望,觉得读了好大学就有光明的人生,还问方杨以后能去投奔他不。


    方杨是爽快大方的性格,说当然可以,还要请他们吃大餐。


    结果现在,当时说要好好读书的人一提到去学校就满心抗拒,都想辍学了。


    奚童说:“所以我觉得如果方杨父母来接他上下学的话,可能会好很多。”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父母就是最大的依仗,奚童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是父母接送,从没遇到过什么插曲,她没有任何感觉私人空间被挤占的想法,因为平时周末或是放学后想出去玩,父母从来都同意。


    水笛觉得奚童的话有道理,但放在方杨身上却不太行,方大娘他们住在青山村,进城一次都挺麻烦,而且方杨读的是住校,一周回家一次,那也只有一周被骚扰的一次的机会,水笛相信他能克服。


    奚童是想从外部解决,但水笛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方杨自己的想法,因为成绩不好加上老师的看法,他也越发讨厌老师,因为又是班主任无可避免的每天都要接触,加上在学习上下的功夫却看不到什么提升,所以方杨不想去学校了。


    如果方杨成绩提升起来了,他应该就不会抵触学校了,这些天面对水笛每天布置下去的作业,虽然嘴里说着好想死,但每天还是在坚持着,或许他内心也是想再救自己一把的。


    水笛问奚童:“方杨在附高里怎么样呢?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奚童摇头:“当然不会!我们学校在早恋方面管得可严了,平时上课完成作业已经很忙了。”


    青春期谁心里没有一两个暗恋的人,但重心还是落在学习上,特别是在附高这样学习氛围很好的中学里。


    水笛就放心了,她思索几秒,重重叹了一口气:“方杨过得很不容易,我们村条件不好,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水笛着重渲染了一下村里的贫困,家家户户生活的困难,其实也不用怎么渲染,听见她说村里现在都没有修马路,只有一条泥路进村,村里只有一栋砖房,其他要么是石头屋要么是泥块屋,一家三口人就靠种田喂养家畜维持生计,一年家庭总收入只有两三万时,奚童和常嘉都惊呆了。


    常嘉呐呐问:“江城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呢,不是说扫贫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吗?”


    奚童也沉默不语,父母给她安排的兴趣课一年都不止两三万了。


    水笛说:“政府才给我们村安排了扶贫干部,可能等几十年就能慢慢赶上普通村落水平了。”


    奚童看向她:“店长,你也是在这样的村里长大的吗?”


    水笛:“是呀,我家和方杨家就住对门呢,中间只隔了一条小路,我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去山里捡柴火捡鸟蛋呢。”


    “店长太厉害了。”奚童眼汪汪的,她想,店长这一路走来肯定极不容易吧。


    从那么贫瘠的村里走出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就自己打工挣钱,还学得这么好的厨艺,村里贫乏的资源肯定不支持店长去烹饪学校学习,那说明是店长自己学出来的,但做的菜却比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感受到奚童心疼的目光,水笛微窘,脸颊微热:“也还好啦,我下山之后都比较顺利,很感谢你们家里的支持。”


    奚童说:“我才要感谢店长呢,我高考前本来睡不太好,我妈妈带回了店长做的笋丝,那天晚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天!”


    常嘉遗憾道:“要是我那时候也吃点就好了。”


    水笛把菜推更近:“现在也行,多吃点,还没恭喜你们高考顺利结束了。”


    说着水笛话锋一转:“你们高中的笔记还有吗?我想帮方杨借一下,他数学最糟糕了,要好好补一补。”


    刚才水笛的铺垫也是为了这件事,优等生的笔记很稀罕,网上一些教材辅导取名叫什么状元笔记,销量很好。


    常嘉说:“当然可以呀!我高中三年的笔记都留着呢,我回家后找出拿过来,不过奚童的数学最好了,邓老师就是教数学的,奚童数学一直是我们年级第一呢。”


    奚童被好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数学也不是很难,多做题,找到规律融会贯通就好。”


    水笛难掩激动,瞧瞧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状元笔记吧!


    “方杨很需要,他数学才考六十分。”


    奚童惊讶:“不会吧……”


    显然在优等生眼中,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水笛认真道:“所以他需要学习补充数学知识。”


    奚童却说:“高二数学考六十分的话可能是一些基础知识没掌握,这种时候可以先回归课本,抓基础和中档题,每道题都要自己动笔算,准备错题本,记录基本错题……”她说了一些详细建议,“不过高中数学的知识太多了,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还是针对训练比较好。”


    看着水笛有点忧愁的模样,奚童还安慰:“考六十分也是有好处的,提升空间很大,暑假认真学的话,提升到100分不是问题,多40分就可以考更高档次的大学了,很好呢。”


    水笛神奇地被安慰道了:“谢谢你们!我让方杨过来给你们道个谢!”


    奚童和常嘉忙说不用不用,她们在学校跟方杨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只是运动会上见过,又在闲谈八卦中听过他名字,骤然这么近距离接触觉得挺不好意思。


    “要的要的。”水笛站起身,拨出了方杨的电话,走出门喊他赶紧过来,末了又在电话中极小声说,“把你作业也带上!”


    方杨虽然不解但依然听话,一分钟后就抱着自己的作业来了水笛这边,看到奚童和常嘉还打了个招呼:“欢迎光临,你们好。”


    他以为这两人是客人,却不料水笛说:“这是你的学姐,也是在附高读书的,刚高考结束。”


    方杨一怔,忽然变成了木头人似的,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奚童和常嘉脸红红的,目光乱瞟,没怎么看人。


    水笛看向方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杵在那儿干什么?喊人呀!”


    她都帮他找到状元了,怎么方杨自己不知道主动,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奚童和常嘉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方杨看着水笛威胁的神情,手一抖,勉强出声:“学姐好。”


    他面对其他人好好的,可一对上同校的人,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动作,感觉同校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糗事,有点坐立不安。


    水笛目光落在方杨抱着的作业上,故作惊讶地“咦”了声:“方杨你刚才在家做作业吗?怎么还把自己的课本带来了,这是奚童,你上一届数学第一名呢,快喊人。”


    方杨呆呆的,心说他该喊什么啊?以前去走人户的时候,他妈也会说这句话,但他妈都会介绍称呼,他至少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水笛要求更高了,方杨表情有点绝望。


    奚童脸倏地更红了,腾地站起来,忙说不用不用。


    水笛看向奚童,笑得很甜:“可以麻烦你帮方杨看看他的试卷,分析一下他的问题吗?方杨平时也爱学习,但我这儿就他学历高,没有可以帮助……”


    她话还没说完,奚童就说:“可以!当然可以,让我看看。”


    手伸在方杨面前,方杨在水笛的注释下,战战兢兢把自己的作业交给了奚童,然后挪动着脚步坐在了奚童旁边,但如坐针毡。


    奚童不仅成绩好,而且在指导方面也颇具天赋,大概是母亲是老师的关系,她也能根据试卷作业察觉到做题人的不足。


    方杨本来是在水笛的强迫之下勉强坐下,但发现奚童说的每个点非常符合他的实际,并且没有一点老师那种不耐烦的情绪,他很快心悦诚服。


    “谢谢学姐。”话也说得更流畅了,纯黑色的眼睛认真看着人道谢的时候显出特别的纯良。


    水笛看着奚童红扑扑的脸颊,心想她真可爱。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自己买的甜瓜,削皮切片放在果盘中端了出去。


    奚童的数学好,常嘉的英语不错,两人针对方杨的不足提出了一些建议,还说回家就把笔记找出送来。


    不过建议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本人的落实和练习,水笛保证方杨会好好践行的。


    奚童和常嘉离开的时候,水笛爽快把今天的午餐免单了,两个小姑娘很不好意思,一定要给钱。


    水笛说:“今天你们能辅导方杨就很感谢啦,就当方杨请你们吃饭了。”


    方杨在旁边点头:“谢谢学姐。”


    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了,但奚童和常嘉听了还是对视一笑,唇角上扬,藏不住笑意:“不客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纠结,两个小姑娘走远才小声讨论。


    “我就说老师那话不对吧,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是上一辈的话了。”


    “赞同,方杨挺爱学习的,也讲礼貌呀,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看看他朋友圈长什么样。”为了以后的学习,他们已经加上了微信。


    ……


    水笛打开方杨的练习册,随便翻了翻:“记住了没?刚才奚童和常嘉说一些题型你要多加练习。”


    方杨点头,这次倒乖乖的:“记住了。”


    他不是一个不识好的人,知道水笛做这些是为他好。


    水笛满意了:“这她们中午的饭前就从你今天工资里扣了,一共55块。”


    方杨咬了咬牙:“扣吧,我今天多跑点单!”


    “其实你是赚了啊,你想想平时出去上课,一对一辅导一小时就得一两百呢,要不是奚童她们今天来吃饭,你都没有这个机会。”水笛说,“所以你要珍惜,多做点作业,奚童说她那里也有很多没写的题,下次给你带来做。”


    方杨只觉得两眼一黑。


    在这样充实的节奏里,暑假很快到来,季思菲放假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来找谢雨静玩,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因为来的当天就提前点了几道菜,准备要吃个爽快。


    结果一进门撞见了正在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写作业的方杨,出于老师习惯,季思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方杨思考不出来还指导了他一下。


    水笛见状心喜,送了季思菲一盘零食,季思菲也觉得白吃不好,于是帮方杨批改了一张试卷,她批改试卷不像水笛一样只会对着答案打√或×,还顺便讲解了解题方法。虽然每张试卷后面都有答案,但并不是每一道题都很详尽,让人看得明白。


    这个暑假可以说是方杨人生最繁忙充实的暑假,一边要打工跑外卖,一边要补课学习写作业,他有时候都恍惚了,想起自己来水笛这儿不是为了逃避学校吗?怎么现在好像跟上学差不多了?


    胡苹便是在这时候来的,她这次下山给水笛带了很多东西,不仅有鸡蛋还有很多水果蔬菜,都是当季的,蔬菜如茄子,西红柿,水果如葡萄和脆李,都是方大娘种的。


    胡苹说:“方大娘说方杨在你这儿添麻烦了,知道我下山非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一并带来的还有方大娘家里做的咸蛋,皮蛋,也把方杨高中所有课本拿下来了,方大娘和水笛想法一样,尽管方杨在打工但也不能把学习落下。


    方杨看着那一堆厚厚的书本,想死的心都有了。


    胡苹原本还有些担心方杨在水笛这里不习惯,看到这一幕也就放心了,刚准备离开,水笛问她:“妈,你要去哪儿?”


    胡苹笑了笑:“给福满酒楼送鸡蛋啊,今天不能再耽搁了,得迟了。”


    水笛问:“妈,你和福满酒楼签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胡苹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事,点头说是,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照理说无论续不续约都应该提前说,但胡苹没提,因为她早就准备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而福满酒楼也仿佛忘了这件事,每次她送鸡蛋去,老板娘总是挑挑拣拣,从两筐鸡蛋中挑出最小那个,问她是不是换了母鸡品种。


    胡苹解释说土鸡蛋就是大小不一的。


    其实她家的鸡蛋已经比市面上的土鸡蛋个头更均匀了。


    老板娘总是说,苹苹,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是相信你才要你的鸡蛋呀。


    胡苹心中便憋着一股气,你不问我也不说,提前两天告诉是最后一次送蛋就行,免得老板娘更加挑三拣四,反正胡苹是想以后都不和福满酒楼合作了。


    “还有两周。”胡苹说,“我已经和另一家餐馆说了以后给他们送鸡蛋,只是还没签合同,不过他家要的比较少,一天六十个,我今天再去其他餐馆酒楼问问。”


    水笛:“妈,我上次回家跟你说了呀,家里的鸡蛋卖给我就好了,不要再去找其他人了。”


    胡苹第一次听女儿说起这句话心中是宽慰,觉得女儿想减轻她负担,再一次听这句话,却有些诧异,她意识到水笛好像是认真的。


    “小笛,我们家现在一天有两百多个鸡蛋,我后面养的四十只鸡再等一个月也能下蛋了,你能要这么多吗?”


    水笛点头:“妈妈,这边工期快结束了,我准备去城里开个饭店。”


    胡苹这是第一次听水笛说开饭店的事,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讶:“开饭店?”


    那可要花不少钱,租房,设备,装修,那跟摆摊完全不一样。


    水笛点头。


    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胡苹咬了咬牙说:“家里我那边还有五千块,我,我们去银行贷点款!”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作抵押,家里的宅基地地处深山乡村,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水笛从小到大懂事,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家中不富裕,她比同龄人更懂事,这次女儿想要开店,她说什么也要支持。


    “妈妈,不用贷款,我有钱。”水笛心中一片柔软,挽着胡苹胳膊,悄悄在她耳边说,“我有不少存款呢。”


    听见水笛说的数,胡苹瞳孔微震,肉眼可见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胡苹万万没想到水笛才下山不到三个月就存了十二万, 哦不,准确地说是十四万,因为水笛上一次回家给了两万, 还了两笔债务。


    水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想得到妈妈的表扬,胡苹鼻子却蓦地一酸,宛如有千钧重般抬起手, 揉了揉水笛脑袋。


    “小笛, 累不累呀?”


    作为一个成年人,胡苹见过太多,自己也做过不少,但凡涉及到赚钱的事就没有容易的。


    就说村里最有钱的苗家人, 乡下修了小别墅, 城里买了房,苗山夫妻俩走路都带风,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上, 但胡苹知道他家挣钱也不容易, 苗山儿子儿媳妇就在帮人装修,苗家人下山得早,遇上了房地产景气的时候, 趁机赚了不少钱,但现在生意也越来越难做, 也是做的力气活。


    没办法,没有文凭天生力气大妖怪做这些是最合适的,但也会累啊。


    胡苹都没法想象水笛这三个月怎么过的,一盒盒饭十五元,要卖多少盒饭才能存十几万, 怪不得她下山之后就很少回家,那应该是没时间,水笛从小到大从未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怎么能不想呢。


    胡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想象水笛的生活,一想她就要掉眼泪。


    水笛却冲她一笑,手灵活地穿过胳膊亲热挽住她,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妈妈,我一点都不累,你知道的我有秘密武器。”


    胡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心也拧着:“别用多了,身体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一点都没有,我还长胖了一点。”


    胡苹侧过头,仔仔细细看了她身体一圈,的确没瘦但也没胖,甚至比刚下山时的状态还好一点,胡苹能理解,水笛下山时才生病醒来没多久,任何人躺床上两个月气色也会变差。


    但水笛似乎不给她多看多想的机会,很快说:“妈妈,你说我在哪儿开店好一点呢?”


    “我好多顾客都希望我在她们工作附近开店。”她有点苦恼,细细数着,“有希望我在学校门口开店的,有希望我在写字楼外面的,有希望我在小区楼下的……太多了,我也没时间去踩点看看,妈妈你觉得呢?”


    胡苹思绪随着她话语转移,思索片刻后说:“各有各的好处,但开店也得看缘分,地段好的价格贵而且空的门面少,得去现场看。”


    “妈妈,下次你送鸡蛋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找一找新店面吧。”水笛也提前安排一下当天的盒饭,在不耽搁生意的情况下去看未来的事业。


    她撒娇道:“妈妈你知道我一个人搞不定的,当时能租下这里也幸好有妈妈和我一起。”


    胡苹目光柔软极了,只觉得心也一酸一甜:“好,到时候我早点下山。”


    水笛“嗯嗯”一声,眼中充满了信赖。


    把多余的鸡蛋放下,胡苹又开车去往了福满酒楼,像往常一样把鸡蛋搬去后厨。


    老板娘见了,笑容满面迎了上来:“苹苹,来了啊,我帮你搭把手。”


    话虽这样说着,但只装模作样往前走了几步,作出要抬鸡蛋筐的样子,手都没碰到鸡蛋筐。


    胡苹不想让她动手,要没拿稳鸡蛋筐掉下去她多的都出了,她笑道:“不用不用,老板娘你歇着就行,这筐鸡蛋放哪里?”


    老板娘好似等的就是这句话,随意抹了两下手,指着角落:“放这儿就行。”


    胡苹又出去搬下一筐鸡蛋,进来时发现老板娘半蹲在地上,正一手按着裙子,一手在筐里挑拣了几下,看她进来冲她一笑,手里拿着两个鸡蛋站起身:“这两个鸡蛋小了点,两个加起来估计才够大的一个的量。”


    胡苹看着老板娘手里两个稍微小一点的鸡蛋没说话,老板娘见状就说:“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们酒楼炒菜最重要的是分量,一份鸡蛋炒青椒就要放三个鸡蛋,这么小的肯定得放四个,不能让顾客吃亏呀。”


    胡苹直接说:“老板娘,下次我给你多送个鸡蛋。”


    老板娘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用不用,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我也不在意这一两个鸡蛋,只是跟你说一下。”


    胡苹笑笑:“好,我捡鸡蛋也没有特意挑,都是随便放,下次我放的时候注意一下大小。”


    老板娘:“哎呀苹苹你这个人就是这么较真。”


    胡苹懒得和她多谈,面上还保持着好姿态:“那老板娘我先走了,这个月我再送四次鸡蛋就够了哈。”


    老板娘点头:“行行,哎,对了苹苹——”


    话还没说出口,胡苹已经开车走了,老板娘撇撇嘴:“跑这么快,喊冤去啊。”


    胡苹其实是听见了老板娘的声音,但她不想搭理,一两个鸡蛋的事,她懒得计较,看在合作了一年的情面了,就当全了最后的情分。


    胡苹一走,福满酒楼的老板就出来了:“媳妇,跟胡苹说没说续约的事?”


    他们当时和胡苹合作并不是口头上说的,还签了正式的合同,毕竟胡苹不是什么养鸡大户,以前也没来往过,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胡苹中途供不上鸡蛋量要赔钱,现在合同还有半个月到期,胡苹的鸡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了酒楼招牌菜。


    老板娘说:“她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说。”


    老板皱眉:“这事得提前说啊,万一胡苹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好有时间应对。”


    “她能有什么想法啊?”老板娘不以为然,“你以为一块三一个的鸡蛋这么好卖?你也是干餐饮的,哪家餐馆酒楼买的鸡蛋不是几十块一箩筐的?折算下来一个鸡蛋几毛钱,我们这儿给的是顶顶高价。”


    老板犹豫:“胡苹的鸡蛋味道好,我们现在店里的客人基本都要点一盘鸡蛋吃,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老板娘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好了,胡苹肯定还是给我们送,她今天还说了下次多送两个鸡蛋呢,要真是找到下家了,哪有这么好说话?”


    老板仔细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叮嘱道:“胡苹女儿不是也在做餐馆吗?签合同的时候得注意明年鸡蛋量也不能少了。”


    “她那算什么餐馆啊?摆摊的。”老板娘摆摆手,“等下次胡苹送鸡蛋我就跟她说明年照常送鸡蛋。”


    *


    要去城里看门面了,水笛提前把这天的盒饭做好,还是两道凉菜,卤肉和凉拌茄子。


    虽然她是为了图方便,但工人们是非常喜爱卤肉的,这么热的天气吃凉一点的正合适,而且卤肉里面没有其他配菜,性价比拉满。每次盒饭是卤肉时,就连新来的食堂负责人夫妻俩都得去买一份回来,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水笛没计较这么多,卤肉利润虽然比其他肉菜低,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了,而且做起来方便,切菜的事可以全权交给胡尾和方杨。


    此刻,她正坐在胡苹的车上,把自己今天做的卤货放在旁边:“妈妈你尝个卤鸡蛋,以后我开店了早中午三餐都营业,早上就卖卤鸡蛋,中午晚上就卖炒菜。”


    充分把店面资源利用起来,不浪费任何时间。


    胡苹不赞同道:“小笛,该休息还是休息,别太累了,不然我不给你送鸡蛋了。”


    水笛噗嗤一笑,妈妈竟然也会这样威胁人,她说:“知道啦妈妈。”


    面包车停在福满酒楼门口,胡苹却没着急下车,水笛递来早上刚卤的鸡蛋,她三四口就吃掉一个,弹滑细嫩的卤鸡蛋吸满了酱色的卤汁,咸香醇厚,各种香料复合香气交织,却并未掩盖鸡蛋本身的鲜,蛋黄绵密沙糯,卤汁浸润,不干不噎,都不用喝牛奶就轻松咽下。


    胡苹一口气吃了三个,丝毫不觉得噎嗓子,她这会又觉得这么好吃的卤鸡蛋要是不拿来卖实在可惜,如果她能帮水笛就好了,她可以早上起来做卤鸡蛋卖,水笛多睡会。


    “哎呀!苹苹你到了怎么不下车?”老板娘注意到了她们的车,在外面喊着。


    水笛打开车门,招呼道:“老板娘。”


    “呀,小笛今天也跟着来了。”老板娘笑得热情极了,“好久没看见小笛了,听你妈妈说你现在在摆摊呢,真厉害,我们做餐饮的是知道这里面有多累,小笛这么年轻就能吃苦了,你妈妈以后也享福了,苹苹,你女儿是年少有为啊,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胡苹一听见夸自己女儿的,脸上便浮出笑容,语气骄傲:“小笛从小就懂事,做什么都认真,有始有终的,我一直都挺放心的。”


    老板娘笑容微妙的一顿,哈哈了两声:“小笛看样子就是个乖的。”


    心中却道,胡苹还真是不谦虚,谁听见夸自己子女的不是说哪里哪里,没你说得那么好之类的。


    胡苹说着便打开了后备箱,水笛搬起一筐鸡蛋,胡苹见状连忙抢过:“你旁边歇着,我来。”


    水笛没松手,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小李呢?”


    小李是福满酒楼的店员,以前水笛跟胡苹送鸡蛋来,都是小李把鸡蛋搬进去的。


    老板娘一下明白了水笛的意思,朝里喊:“小李,别忙了,赶紧把鸡蛋搬进去。”


    像是解释但更像是闲聊地说:“我们酒楼最近忙,小李一直在厨房干活呢。”


    水笛也不搭她的话,把鸡蛋往旁边一放,笑盈盈道:“老板娘真是生意兴隆,这些鸡蛋我就放这儿了,我和妈妈还有事先走了。”


    老板娘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水笛也跟胡苹一起来送过鸡蛋,小姑娘性格开朗挺会叫人,老板娘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两筐鸡蛋放在旁边,胡苹和水笛已经坐在了车上,准备离开了。


    老板娘听见车发动的声音才想起什么事,撇了撇嘴,有点不乐意,但还是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副驾驶位坐的是水笛,她转过头:“老板娘还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却没答应,也没看她,直直看向胡苹:“苹苹,这个月你再送两次鸡蛋就结束了,我们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呀?”


    她话说一半,还想让胡苹主动说出续约,便可以占据主动权,再多获利几分。


    但水笛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楚:“老板娘,我妈妈把这个月送完就不再给你家供货了。”


    老板娘一愣,目光这才落在水笛脸上,见她神情笑盈盈,目光却清冷的样子,心中顿时不适,挪开眼,笑道:“小笛,我跟你妈妈说话呢,小孩子就不是不懂事哈。”


    胡苹笑容收敛了,正色道:“老板娘,小笛说的是我的意思,这个月结束我就不送鸡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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