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无业游民·
钱没了还只是初步的问题。接下来各个部门都遇到了大小不一的阻碍——抓到的黑衣组织成员虽然报了据点的位置,公安的人赶过去却扑了个空;查到了走私渠道的上游,那个上线却不明不白地死了;几份关键证人的口供在归档之前被人动过手脚,时间线对不上,证据链断了。
各种事情不约而同的发生,虽然有可能是因为这些警察的水平参差不齐,但降谷零已经敏锐的从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里面一些失误看上去好像没什么脑子,但仔细想来,跟他们追逐朗姆的过程中,朗姆一个脚滑直接把自己摔死了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原本十拿九稳的行动中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又找不到漏洞的问题。
一次两次是这样,三次四次还是这样,偶然多了,就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了。
但——是谁?
到底是谁想在这个过程中吃一杯羹?
降谷零敏锐的发现,这件事应该和渡边花梨的离开有关系,可要说具体又什么关系,在见不到渡边花梨的情况下,他也难以判断,只能进最大的努力,盯紧每一个流程。
此刻,渡边花梨因为短时间抓不到这个没有见过的势力,也没有办法继续请求武装侦探社出手——横滨的大小事宜确实瞒不过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可谁让事情发生在东京呢。
横滨到东京,确实是很近,但东京那群人也不敢让异能力者靠近啊!
为什么日本几乎所有的异能力者都集中在横滨?一方面是因为这样方便管理,毕竟异能力者数量少,公职人员的数量更少,要是还分布在日本各地,光是管理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忌惮,异能大战中几个超越者做的事情给各国元首吓怕了,当一个人的能力达到一定的强度,确实可以只靠自己就改变世界的走向的。
所以在很多年之内,日本政府对于异能力者都处于一个二极管一样的害怕状态——害怕自己没有别人有、害怕有了之后不受管控。
所以为了自己每天能安心睡觉,这些异能力者就在横滨内讧就可以了。
无法说动侦探社的人去调查东京的发生的事情,渡边花梨只能自己去调查。
脱离警备企划科之后,她的行动变得自由了很多,不过也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涉及到系统内的情报就不对她开放了。
但是想来这些天警备局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情报,用来调查的还是她之前差到的那些,武装侦探社尽量不想插手东京的事情,但是东京有自己的地头蛇。
她坐在东京一间酒吧二楼的桌子前,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并排摊着三组信息。左边是一份境外公司在日本的股权变更记录,时间从朗姆死前的七十二小时覆盖到他死后的二十四小时——有笔钱在那个窗口期内被转进了三个不同的账户,然后又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中间是一家东京本地物流公司的货运单,货物标注是“医疗仪器”,但发货人和收货人都是空壳,唯一的有效信息是货运日期和取货地址;右边是朗姆那个邮箱账号恢复之后留下的记录——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清空了,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邮件的收发时间,以及另一端那个被多重加密过的地址。网络安全科的人试过破解,最后只能确认发件时的IP方位,那个位置就是她眼下坐着的这间酒吧。
花梨把三组材料同时放在屏幕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脑子里有个想法正在成形——有人在收割黑衣组织的残局,而且这个人提前算好了警方的每一步行动。让警方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渔翁得利,真是让人恼火!
不过这些信息也够她推断出基本的事情走向。
朗姆在死前大约六到八个小时来过这个酒吧,在这里待了大约三四十分钟,期间跟一个持有加密通讯账号的人交换了信息。在那之后,朗姆的行动路线突然变得可以被预测了——他开始露出破绽,让她和降谷零能顺着线摸过去。
花梨反复思索——朗姆是主动暴露的,还是被设计暴露的?如果是主动暴露,他一定有全身而退的后手;如果是被设计暴露的,那对方要杀朗姆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借她的手?
她往下想了一层——这个人需要朗姆死,但不一定需要朗姆被谁杀死。他只是需要朗姆在某个特定时间点死掉,而借警方的手来完成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最隐蔽的。即使事后有人追查朗姆的死因,查到的也只是警方的追捕行动,没有任何线索会指向他。
但这又引出了下一个问题:他凭什么确认,朗姆的位置信息一定会传到她这里?又凭什么确认,她一定会不等警备企划科的指令,自己单独去抓朗姆?
花梨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这个人认识她。他知道她会绕过流程,知道她会自己动手,甚至推测朗姆可能有假死的计划,所以即使是他们两个人也能对付得了。所以花梨才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收到关于朗姆位置的信息。
如果这些都成立,那这个人在动手之前,一定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关于她的信息。
花梨站起来,把桌面上的工具和电脑全部扫进背包,拉链一拉,快步走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过来,她的脑子转得比脚步更快——这件事绕不开折原临也。在新宿这个地方,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铺设一条精准的情报链,还能精准地把信息递到她手里的人,她认识的只有他一个。
新宿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刷新出来一个折原临也,但是渡边花梨没有在老地方找到折原临也,没有心情一个个的找过去,直接在手机上问了他在那。
但是折原临也完全不回复。
渡边花梨:?
什么情况?
花梨站在街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她翻了一下通讯记录,上一条对话是三天前。
这家伙是畏罪潜逃了吗??
花梨现在完全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自己被折原临也的消息利用了。
好在她的理智还在,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只怀疑一个折原临也。
如果是折原临也故意的,那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不是故意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在新宿没有找到折原临也,渡边花梨决定去池袋碰碰运气。
这两个地方虽然都是东京代表‘新’的地方,但是比起新宿更多的灯红酒绿,池袋似乎安静平和了不少。
找折原临也的行踪的话,其实反而是找那些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的街边小混混比较方便。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折原临也这个人虽然特殊,但是黑发配上只是俊秀的外表就不那么显眼了,花梨找好几个人打听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
有点不太对,折原临也作为情报贩子,应该是有不少联络人的,这些人就算是不知道他的实时下落,也应该知道个大概,就在渡边花梨纠结要怎么找到这些人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在身后。
“喂,就是你在找一个二十多岁,黑色头发的男性,是吧?”
渡边花梨回过头,身体在紧张的情绪下有些僵硬,然而这些僵硬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变成了呆滞——来人穿着酒保服,带着黑色的墨镜,金色的碎发分外的醒目。
那一瞬间渡边花梨以为降谷零找过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带着杀气的大高个是怎么无声无息的靠近她的,但是这里好歹是闹市,他不敢做什么。
“没错,是我在找人。”
金发酒保男看到她警惕的动作,没办法后退了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忍不住啧舌:“你要找的人不会叫折原临也吧?”
他也是刚好路过,听到这个女生在找一个外表描述很像折原临也的人,就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了,所以才直接找上门了。
不管是不是,先问清楚。
没想到的是,他在开口之前,以为这女性又是被折原临也骗了的人,开口之后却好听的他们应该是有其他的关系。
“我并没有说我找的是谁。”
对着高大强壮的酒保男,花梨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她的反应太过紧张,然金发酒保忍不住更加烦躁:“你就说是不是折原临也吧!这家伙居然现在还敢出现在池袋!”
花梨有点意外:“什么叫还敢出现在池袋?这里不是他的势力范围吗?”
金发酒保脸上带着浓浓的烦躁,他的拳头已经忍不住握紧了,听到跟折原临也有关的人让他不自觉的烦躁,但是考虑到面前的是个女性,所以他还是忍住了:“他的势力范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家伙早就被赶出池袋了。”
花梨突然发现自己情报似乎有些脱节,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折原临也的老仇人吧?
诶?
那家伙做情报贩子居然还跟人结仇的?
但是她只是个青青白白的买家,折原临也的仇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花梨的神色变得坦荡起来:“我在新宿没有找到他,所以才找到池袋来的——几天之前,我跟他购买情报,但是他似乎是给了我假的情报,所以现在才来找他算账。”
听到这个,金发酒保的表情好看了不少:“换个地方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无业游民·
坐下来之后,渡边花梨知道了眼前的金发酒保男并非酒保,只是习惯了穿成这样,他的真名是平和岛静雄,因为和折原临也是死对头了,所以一听说有她在街上打听的人的特征和折原临也对上了五成,就迫不及待的追间。
——这可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对头啊。
不过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是怎么成为折原临也那种感觉一个脑子顶普通人八个的人的死对头的?
而且,折原临也居然不踏入池袋了?
哪个混蛋给她的过时情报?
渡边花梨简直想手撕了横滨那些不靠谱的二道贩子,就算是横滨之外的事情他们不怎么关注,也不能出现这么大的披露吧??
“所以他骗了你?”
平和岛静雄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的难看,花梨连忙点了点头:“没错没错。”
这个时候当然要同一立场了,而且她说的也没错,折原临也这还不算是骗了她吗?
“我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所以才出此下策直接过来找他的。”花梨一脸无奈的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平和岛静雄看那条未读消息。
因为察觉到眼前的人对折原临也明显的不喜欢,花梨自然也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同仇敌忾的样子。
“如果他很久没有来过池袋的话,我要在哪里才能找到他呢?”考虑到眼前的人应该比较清楚折原临也的踪迹,花梨试探着间。
哪想到平和岛静雄一如既往的暴躁:“哈?我管他去哪里,最好直接死在那了。”
渡边花梨:“……”
坏了,这不是中也plus吗?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样的人。
“所以他骗你做什么了?”
平和岛静雄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露在外面的绷带上,眉头紧皱着,以他对折原临也的了解,这些伤没准也是拜折原临也所赐。
花梨嘴角抽了抽,面色有些僵硬,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间题,只能挑挑拣拣。
“是这样的,我按照他的情报去找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死在了我面前。”
“你摊上命案了?”平和岛静雄有点震惊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怪不得能在路上打听折原临也的下落,原来被那个人坑了啊,“那个混蛋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想快点摆脱自己的嫌疑,比起找他,还是快点跟警察解释清楚比较好。”
花梨在心里默默点头,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受害者的无辜表情。她看着平和岛静雄转身去擦吧台上的杯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脾气爆、说话冲,但确实很可靠。只要他不站在折原临也那边,他就是可以用的盟友。
她想了想,开口间了一句:“那你知道,他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吗?最近那种。”
平和岛静雄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来,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要是有他的消息就通知你,不然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也很难找到他。”
花梨完全不想参与进折原临也的社交圈,她只是想找他间清楚关于朗姆的事情而已,所以在平和岛静雄表现出想要快点找折原临也算账而不是继续和她聊下去的倾向的时候,她快速的表现出一致意向。
鬼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找到折原临也,她的时间很紧张,池袋找不到的话她要赶紧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但是让渡边花梨没想到的是,她在东京的第三天,躲开警察厅的封锁线,溜进了那条朗姆死亡的通道继续调查的时候,居然收到了平和岛静雄的消息。
因为她本来也没想着认识这样一个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是自己的社交账号,收到消息提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前段时间好像有人在六本木附近见过他,跟一个带着白帽子的走在一起。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那个人穿得挺厚的,大夏天穿长外套,特别显眼。】
渡边花梨:“……”
这个外貌描述,怎么感觉跟那家酒吧打听到的消息那么相似?
跟朗姆见面的那个人不仅约见了朗姆,还找了折原临也?
蹲在味道有些明显的下水道里,花梨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前脚找完朗姆,后脚就通过折原临也把朗姆的消息卖给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两败俱伤的结果已经达成,如果发现她不在警察厅了,对方应该很快就开始行动,准备达成自己的目的才对,但是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花梨从污水中站起身来,为了找线索,她的鼻子都快被这里的味道熏得分不清味道了,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也就是身上大部分伤口已经结痂,不然她也不敢现在这个状态还跑到下水道来。
拜托有栖川夏调查的关于其他国家的异能力者的情报还没有下落,那个神秘的俄罗斯人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嗯?
就在花梨陷入没有头绪的思索当中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旁边的管道壁上似乎有凹凸不平的划痕。
她立刻把手电筒对准这个地方,仔细查看——划痕非常新,应该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但是这个地方距离他们追上朗姆的位置起码有三百米远了,根本不应该有划痕。
她带着疑惑继续往前走,突然,水下有什么东西被她迈出去的脚碰到,发出了一点声音,花梨立刻把那东西从水里捞出来。
在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的瞬间,花梨愣住了——
那东西沉在水底,半截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边缘。她伸手捞出来的时候先是摸到了一层滑腻的附着物,然后才触到下面光滑坚硬的表面。她把那东西举到手电筒的光束底下,看到了它的真实面目:这是一颗义眼。
她把它翻转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磨损程度。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硬撬出来的,这说明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暴力取出来的。
再仔细看,里面的细微的零件已经全部的损坏。
渡边花梨记得朗姆的尸体做完尸检之后,鉴识科的人员递过来的报告里面,他的义眼的结构跟她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花梨蹲在原地,举着手电筒又往周围的淤泥里照了一圈,没有其他东西了。
很好,现在间题是为什么朗姆的义眼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东西到底是在朗姆死亡之前出现在这里的,还是在死亡之后出现在这里的?
谜团太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颗义眼里面安装着定位装置,如果不被破坏的话,应该有某个接收器可以确定它的位置。
她拿出一个证物袋把义眼装好,放在了外套的内袋里,然后沿着路线继续前进,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被管道壁折回来,叠成了一串急促的回音,衬托的这个幽深的通道更加的渗人。
但花梨无暇顾及这些,她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需要找到证据才能验证。
沿着这条通道继续前进,东京的排水系统对于调查的人员来说并不是很友好,很快花梨就不得不打开手机地图辅助确认方向。
中途遇到了好几个能出去的梯子,她在仔细检查之后都放弃了爬上去,而是继续探索。
一直到经过一个梯子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铁质的梯子上面明显的脚印。
——找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样的痕迹,虽然有可能是维修工人留下的,但如果是维修工的话,不应该只有一排脚印。
她在手机地图上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对着这个鞋印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照留痕,才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推开铁栏杆,显露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狭窄偏僻的小巷,抬眼望去,离开巷子不远处就是几栋看上去十分新潮的大楼。
不太妙,地下的痕迹因为无人破坏,所以非常的明显,但是这种明显有人居住的地区,恐怕一周之前留下的痕迹早就被覆盖了。
看了看天色,她只能先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点。
她在巷子里走了两圈,发现在快到出口的地方有一家简单挂着招牌的食肆——是一家名叫伊吕波的寿司店。
花梨想了想,决定先吃个饭,顺便打听一下消息,开在这种地方的店铺,应该有固定的客人。
不过在下水道里摸滚打爬,她现在身上的味道让人避之不及,整个人也十分的潦草,用背包里的纸巾很是费劲的清理了一番,花梨才把自己伪装成背包客,走进了那家食肆。
果不其然,这里是一家不大但是非常热闹的店铺,只有简单的几张桌子,和维持着店铺运转的老爷爷老奶奶。
店主的眉毛头发都已经花白,但是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花梨暗中观察了一番之后,装作纠结食物的样子,开口和正在做饭的老奶奶唠嗑。
“……”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板!跟之前一样!然后要一大杯啤酒!”
“呦,是毛利先生带着女儿过来吃饭啊。”
店主笑眯眯的,显然跟这位顾客是老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中年男人,却在触及某个细节时骤然顿住——这个叫毛利的男人,明明一副吊儿郎当的颓废模样,下盘却异常稳健,夹着烟的手指上覆着厚重的枪茧,虽然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
毛利小五郎?
她眉心微动。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目光顺势落在他身边的小女孩身上。十三四岁的样子,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她,满脸都写满了好奇。
花梨心思一转,顺势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容:“这位毛利先生,我能跟您点一样的吗?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不知道什么好吃。”
“啊?哦!当然没问题!”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挥,十分豪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花梨狼狈的模样,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不过小姑娘,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吧?”
“没有没有,其实说来也巧,”花梨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虚表情,“我跟毛利先生算是同行。只是我这点微末本事,肯定比不上您名气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毛利小五郎的软肋。他当即仰头大笑起来,刚才那点关切瞬间被膨胀的虚荣心盖了过去:“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不过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就在做侦探的活儿,也很有前途嘛!”
“哪里哪里,我现在还在实习期呢。”花梨适时地放低姿态,“我想加入的那家侦探事务所没有直接收我,而是给我布置了一个考核任务,说只有完成了才能证明我的能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用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点了点头,“所以你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才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的吧!”
“诶——也不能说是狼狈啦。”花梨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衣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寻人委托。我顺着线索一路找到这边,结果线索突然断了。为了弄清楚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我把附近几条街来来回回翻了个遍,所以才弄得有点乱。”
“寻人?”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觉得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表现机会。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经验老到的架势,“哈哈哈,这种事就放心交给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吧!说吧,要找什么人?”
“听说毛利先生是这家店的常客,所以想跟您打听一下,”花梨斟酌着措辞,又不能说得太具体,只好试探着问,“大概一周之前,您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比如说……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之类的?”
这话一出,毛利小五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自称名侦探,可被问到这一周附近的情况,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赛马又赔了的事,别说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了,连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凑合。今晚要不是小兰放学回来说没准备晚饭,他恐怕还在家里躺平挨饿呢。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一旁的小兰把父亲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替他圆场:“对不起,这位姐姐,我爸爸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可能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位老爷爷。”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关切,认认真真地问道:“那位老爷爷是走丢了吗?所以他的家人才委托姐姐你出来找他的?”
毛利兰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父亲之前是警察,母亲是律师的缘故,从小打到看到的事情就比别人都,遇到这种事情,很自然的跟之前遇到的案件对号入座。
年纪过大的老人很容易头脑不清楚,迷迷茫茫之间就会自己走丢,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老人的家人就会快速的找侦探和邻居帮忙寻找,毕竟不到24小时是无法失踪报案的,警察也不会插手。
她天真的以为渡边花梨就是在找一个这样的因为老年痴呆而走丢的老人。
她的眼底太火清澈,导致渡边花梨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想的是什么——一想到朗姆被当成痴呆的老人她就忍不住想笑。
但是不能在小朋友面前表现的太过奇怪,所以花梨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装作一副同情的样子解释道:“是的,那个老爷爷的家人现在非常的着急。”
小兰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是一周之前的什么时候呢?”
“中午,是中午的时候。”渡边花梨蹲下来,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在十二点左右,你有印象吗?”
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的甩甩手:“她能有什么印象啊,她那个时候还在学校呢。”
显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侦探放着自己这个大前辈不请教,反而去找一个小姑娘确认是对的行为。
毛利兰不满的憋憋嘴:“那也比爸爸你一整天都在事务所里看赛马好!”
“咳、咳咳!”毛利小五郎干咳两声,硬生生把脸上那点尴尬给憋了回去,重新摆出名侦探的谱来,“既然是找人,那方法就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小姑娘,你还太嫩,干侦探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经验!”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
“第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闷头乱跑,不知道利用资源。这附近的店铺你挨个去问过了吗?拿着照片去问那些店员,尤其是值夜班的,他们天天站柜台,什么人没见过?比你自己瞎转悠强一百倍。”
说完第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语气更加笃定:
“第二,你说那是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走路都费劲的人,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多——附近有小公园吧?这种有长椅能歇脚的地方,你得重点去查。老人家走累了就得坐着,也许在哪张椅子上坐了半天,就等着你们找过去呢。”
“而且你要跟老人的家属保持联系才行——”他端详着渡边花梨这幅满身都是土的样子,“没准在你在草丛里摸滚打爬的时候,人家已经回家了呢!”
毛利兰非常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爸爸!不要打断我说话啊!我是真的看到了!”
“我中午在学校的天台往下看的时候,看到差不多就是这个方向,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这里,然后一个老人被搬上了车——”她的话戛然而止,虽然只是复述自己看到的,但考虑到眼前的姐姐现在还在找人,说明她看到的移动老人的人应该并不是老人的家人。
那不就是绑架吗!
显然,毛利小五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等等,这位侦探小姐,你刚刚是说询问我一周前有没有看到那位老人吧?一周时间足够报案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
渡边花梨没想到他还挺敏锐的,虽然她骗人没怎么走心,但是眼前的毛利侦探一副酒囊饭袋的样子,居然还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于是她脸色微变,然后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你们说实话了——其实我的委托人的爷爷是被绑架了,绑匪说这件事如果报警,就立刻撕票,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居然这么可恶!”毛利小五郎可能能力差了点,但是正义感没的说,“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们更多的细节,我还算得上比较熟悉附近的情况,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看到他这幅突然跟之前两个样子的状态,渡边花梨反而开始纠结,如果这是个草包,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反正已经从毛利小妹妹那里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但现在毛利小五郎的表现好像之前也是他的伪装一样,可能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但这是一个比朗姆还要危险的人物,她也不可能把无辜的人拖进去。
于是花梨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毛利侦探也是老前辈了,应该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透露雇主的消息,我之后就别想再成为侦探了。”
小小的毛利兰非常的不理解:“难道保密比那位老爷爷还要重要吗?”
渡边花梨打断她:“小妹妹,你觉得多一个人找到的可能性更高这件事,难道大人不知道吗?”
她故作遗憾的摇摇头:“而且,你们又怎么知道我的雇主没有交付赎金呢?”
啊?
啊?
毛利小五郎被酒精跑了一周的脑子好像勉强转了过来,这小姑娘的意思是,老人已经赎回来了,但是家里人咽不下这口气想把绑匪抓住?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麻烦了。
他都被渡边花梨似是而非的话绕进去了,毛利兰更是懵懵懂懂:“啊?那大姐姐你还在找什么啊?”
渡边花梨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刚说了,这是雇主的隐私。不过如果毛利小姐能把在学校天台上看到的事情更详细的告诉我,那就帮大忙了。”
毛利兰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车标和车子行驶的方向回忆起来。
她带着满腔的茫然把这件事倾诉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毕竟新一很聪明,一定能发现她没有发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找到交通科调取那一路段的监控时,才发现最关键的那部分视频,已经被人删掉了。
删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对方越是小心,反而越是暴露了破绽——他们只删除了核心区域附近的监控,对更外围的监控处理却很敷衍,仿佛笃定了没人会注意到这点漏洞。花梨顺着这个缺口往外围翻查,对照着之前从小兰那里问来的特征,一辆深色面包车终于出现在了距离事发地点三条街之外的画面里。
“喂,找到了没有?”
门口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宫本由美半弯着腰、做贼一样溜进来,露出一双满是忐忑的大眼睛,一边问一边心虚地回头往走廊里扫了一眼。
自从上次宫野明美那件事之后,花梨就借着工作往来的由头,和宫本由美慢慢熟络起来。当然,关于赤井家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只以“同事”这个身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交往。
好在宫本由美这个人性情豪爽,正义感又强,认定的事情就愿意帮到底。这次花梨找到她,她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合规矩,但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还是咬咬牙点了头。
“再等等,”花梨头也不回,目光紧锁在屏幕的画面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和行驶路线一一锁定,“我已经找到那辆车了。”
宫本由美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什么?居然真的找到了!那不就是说,确实有人在你们警备企划课的眼皮子底下截胡吗?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越说越气,一拍桌子,压低的声音里都带着火:“你拿着这个证据回去,让他们把对你的处分撤了!明明不是你的问题,凭什么让你背锅?”
花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脸上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遗憾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得先找到他们的下落。”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她给宫本由美的理由是:上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任务目标在她眼皮子底下意外身亡,她察觉到整个过程不太对劲,可面对那具尸体又拿不出任何能自证清白的解释,只能私下调查。
这个说法足够模糊,也足够合理。宫本由美没有起疑,只是替她不平。
而事实上,花梨心里清楚,自己欠宫本由美一个很大的人情。让她私下来查监控这件事,本身就是违反规定的,宫本由美担着风险帮她做了。花梨对此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愧疚。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同时把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已经锁定目标地点了吗?”宫本由美虽然是交通科的警察,但隔行如隔山,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和路线标记,完全跟不上渡边花梨的思路。
花梨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帧画面截图保存,然后迅速退出了系统,起身时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好,语气简洁利落:“基本确定了。我现在得去现场走一趟,这边的收尾,就拜托你了。”
她没有多说,宫本由美也没有多问。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花梨便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顺着监控一路追查到的地点,是一处偏僻的老旧仓库区。花梨怎么也没想到,正是她这一连串追查的动作,在暗中惊动了一连串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就在她先前打听过朗姆踪迹的那家寿司店里,傍晚时分,前脚后脚地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棕色皮肤、身形修长的成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店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个穿着校服的国中生从另一侧的街角拐过来,书包斜挎在肩上,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自信。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踏进店门,又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话音落地,两个人同时顿住。
伊吕波寿司店的老板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个气场沉稳但眼神凌厉的成年男人,右边是个还算眼熟的附近家庭的小孩。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笑容:“两位,你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哦。”
降谷零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少年身上。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片刻之后,他开了口,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刻意的维持着严肃:“工藤小朋友,这个时间还在外面乱逛,你的家长会担心的。”
工藤新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仰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而毫无诚意的笑容:“大哥哥,你才是——这个时间不应该还在上班吗?”
降谷零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工藤新一的脸,落在他手里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一缩:“你从哪里来的渡边的照片?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放在外面。”
他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打算直接把照片拿过来。
但工藤新一早有准备,在他伸手的瞬间已经利落地把照片塞回了口袋里,动作快得像个惯犯。少年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迎上降谷零的目光:“渡边姐姐现在应该已经不是警察了吧?我拿着她的照片找人,好像没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降谷零的神色终于变了。
渡边花梨辞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警备企划课内部的消息封锁得极严,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眼前这个还穿着初中校服的小鬼,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工藤新一看着他微变的表情,嘴角翘了起来,那副得意的模样简直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哼哼,”他抄起手,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做案情陈述,“小兰遇到渡边小姐的时候,她的状态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如果她真的是为了追查线索,完全可以当着毛利大叔的面直接亮明身份——那样调取监控、询问证人都会方便得多。但她没有这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降谷零:“她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她已经没有这样做的资格了。我说的没错吧?”
不等降谷零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笃定:“而且,她要找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走丢的老爷爷——能让一个离职的警察这么拼命去追的,十有八九,是个逃走的罪犯。”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多看了他一眼。
在情报极度有限的情况下,仅凭小兰转述的几句话,就能连蒙带猜拼凑出这个结论——工藤新一的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不,应该说,放在成年人里也足够扎眼了。
他没有否认:“你说得没错,那个人确实是在逃的罪犯。”
工藤新一眼睛一亮,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所以大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渡边小姐甩掉了?”
降谷零:“……”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在否认什么。
这小孩到底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被甩掉了”?他只是……暂时没联系上而已。整个警备企划课都被这件事搅得人仰马翻,他也只有下班之后才能挤出一点时间出来找人。好不容易顺着线索一路摸到这家寿司店,结果还没问出什么来,就先撞上了这个好奇心旺盛的整个东京都容纳不下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表情,满脸都写着“骗人”两个字,但也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好吧,那大哥哥一定知道渡边姐姐现在在哪里了——能不能帮我联系到她?”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他要是能联系得上渡边花梨,还用得着拿着照片挨家挨户地出来找人吗?
但他不能这么说。所以他反守为攻,把矛头调转了方向:“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跟泽田弘树一起行动吗?怎么,现在跑回来乖乖上课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工藤新一的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还不是因为他不让我去美国!”少年的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怨念,“可恶——留在这边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能对着课本发呆。”
他的消息来源并没有完全断掉。泽田弘树虽然人已经在那边了,但偶尔会发来一些语焉不详的消息。正是这些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语,让工藤新一抓心挠肝地难受。
听弘树的意思,美国那边的事情可比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上课精彩多了——几个跨国的庞大组织,就为了他一个同学,在暗地里打得天翻地覆。这两天几方势力手段尽出,你来我往,搅得半个北美都在震动。而最戏剧性的是,因为其他几家的目标都异常明确,反而把那个同学最初所属的组织逼到了墙角——对方明明是东道主,是地头蛇,是老东家,却在各方夹击之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而且那个组织的势力范围极广,军火、药物走私、经济犯罪……手伸得到处都是。跟他们联合作战的FBI最近忙得人仰马翻,抓人抓的自己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
工藤新一咬着牙,越想越不甘心。
这么大的案子,这种规模的对决——说不定就像是福尔摩斯的死对头莫里亚蒂教授那样,背后站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犯罪帝国。而他现在只能站在东京的街头,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的只言片语,连现场都去不了。
少年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降谷零在旁边看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几乎是一路畅通地找到了那个地方,全然不知道后面有两个人也在追着她的踪迹赶过来。
说来奇怪,从监控指向的位置开始,所有的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摆好了一样,一条接一条地串联起来,指向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但花梨没有时间去细想这种不安——她已经追着这条线太久太久了,久到每一次出现的线索都不敢错过,根本不敢听下来确认是不是陷阱。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花梨躲在门口的杂草丛中蹲伏着,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信息:监控里的面包车最终消失在附近,外围街道的目击线索指向这个方向,仓库门口地面上有新鲜的轮胎痕迹……不出所料的话,那个被人替换的真正的朗姆就在这里面。
虽然到现在她也没有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假的尸体放在那,然后把真正的朗姆带走还压下了他的反抗,没有引起当时处于不同方向的她和降谷零的注意。但她现在可以确认,这件事和他们行动之前朗姆私下去见的俄罗斯人脱不开干系。
她原本是想把这个大雷留给警察厅的,但是临走了品味了一下太宰治的态度——这人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黑历史多的洗都洗不净,在暗处潜伏了整整两年才洗干净履历上岸,这次之后,她对这个人少事多神秘的武装侦探社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连太宰治这种人渣都敢招进去,这个社长也是够‘心胸宽广’的啊。
光看太宰治的案底,这家伙在死刑场上走十几个来回都不为过,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愿意相信他能改邪归正?
花梨自己当年都觉得这是鬼话,说得好听,但成为港口□□的干部的时候,太宰治还不到成年的年纪,也就是这人虽然不是他们这种找不到父母的在擂钵街讨生活的孤儿,但是却拥有着跟他们一样的童年生活。
抢劫、偷盗、走私军火、械斗、绑架……什么事情他们没干过?
这种情况下侦探社的社长依旧能不计前嫌,也是让她大开眼界。
不过考虑到太宰治洗白了整整两年才真正意义上加入武装侦探社,而中岛敦在被发现是人虎之后隔天就成了侦探社的成员,武装侦探社的考核应该还是需要考虑背景的。
为了给自己的新上司留一个好印象提前排除面试的不利因素,她还是觉得得给没用的警备局的人处理干净。
如果是朗姆自己设的局,那她应该自己就能解决;如果那个戴帽子的俄罗斯人真的是异能力者,那带着这个新的案件去侦探社,她也有了合适的理由。
昏暗的仓库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花梨压低身形,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猫,无声无息地沿着仓库的外墙绕了一圈。
正门虽然虚掩着,但门缝里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花梨可不敢这样毫无准备的一头扎进去。侧面的窗户全部被封死,后门的锁是从里面闩上的。她又在仓库周围转了好几圈,终于在靠近屋顶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年久失修、早已停止运转的通风风扇。
生锈的扇叶之间的缝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花梨花了点力气攀上去,手指扣住水泥墙面上凸起的边缘,脚底蹬着墙缝借力,一点点爬到了风扇旁边。她侧过身子,吸气收腹,一点一点地从两片扇叶之间钻了过去,绣铁刮过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的调整着角度,争取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站在仓库内部最高处的钢架上,花梨居高临下地将整个空间尽收眼底。这是一间堆放着废弃工业设备的仓库,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报废的机床外壳和摞得乱七八糟的木箱。几盏应急灯挂在承重柱上,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阴影浓稠得像是凝固黑暗。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地形图。入口、后门、货物堆、承重柱、以及——仓库中央偏后的空地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
那个人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上带着凝固的血渍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但看身形和那天她看到的人是一样的,他身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从颜色来看,血已经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人还活着。她看到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花梨的目光没有在朗姆身上停留太久。她的视线继续往更深处扫去,如果朗姆是被抓到这来的,那动手的会是什么人,为什么现在还留着他的性命?
随后,花梨在角落里看到了正在休息的三个保镖装扮的人。
这几个人也跟毛利兰当时的描述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在米花町那里把朗姆带走的。
因为整个仓库堆积的东西不多,视线之内就只能看到朗姆和那三个绑匪。
花梨现在在仓库的钢架上,想要从高处偷袭这三个正在放松的人很容易,但是要怎么从这三个人嘴里逼出是谁下的手这件事就有点麻烦了。
她并不是很擅长审讯,这种专业技能还是要专业的人士。
从口袋里摸出带了麻醉类药物的针,花梨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前行,逐渐靠近那三个人所在的位置的上方。
她蹲在钢架上,呼吸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一时间只能听到仓库内的虫叫。
那三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只是面对面的坐着,并没有多余的交流,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另外两个人的视野之内,可以注意到任何的异样。
花梨可以直接让一个人倒下,但是想要同时处理三个人,只能取巧。
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和枪声重叠在一起。其中黑衣人感到后颈一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三个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毫无征兆地倒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没有看到攻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整个人猛地往侧面一滚,同时手已经探向了大腿侧的枪套。
花梨从钢架上飞扑而下,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把这个人砸倒当垫子,落地之后补一针麻药,干净利落。但对方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不仅躲开了,而且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
这人受过严格的近身战斗训练,不是普通保镖。
花梨的判断在一瞬间完成。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按常理不管是谁都会摔出破绽,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躲开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逃跑,而是举枪瞄准,等着她摔在地上再补枪。
但花梨没给他这个机会。
半空中,她硬生生靠着腰腹的力量拧转了身体的重心,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砸向地面,而是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失去意识的躯体上,借着这个缓冲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同时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他往上一拽——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短短三秒内,花梨甚至来不及多余的思考,子弹已经打在了她面前的人的身上。
红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
花梨忍不住面色一变——这个被子弹击中的是中了她的麻醉针的,原本是想留下当活口的,结果直接被几颗子弹打中,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另一个也早就是个死人了,那么接下来要想留下活口的话,必须把正在和她面对面的这个男人制服的同时还留下一条性命。
——这是不是有点难为她了?
花梨把手里已经变成尸体的挡箭牌推到一边,慢慢站起身来。温热黏稠的血液从她的脸颊上往下淌,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反而抹开了一片,半张脸都染上了红色。
对面的黑衣人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的眉心。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花梨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恐惧,是警惕。在目睹了她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之后,他已经不把她当成普通入侵者了。
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花梨灵敏的反应没有因为从半空中跃下而受到丝毫的影响,她甚至完全没有顾忌的拔出了枪。
两个人在不足十米的距离内互相射击,各自的子弹都没有命中要害,却把周围的废旧器械打了个稀烂。子火星木屑满天飞,还有一颗子弹擦过承重柱上的应急灯,那灯摇摇晃晃地闪了几下,又顽强地亮了起来,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扭曲跳动的影子。
花梨的打法越来越没有顾忌,如果现在还留手的话,死的人就会是她了。
终于,在两个人都打空了身上携带的子弹之后,从激烈的枪战变成了白刃战——这是渡边花梨最擅长的。
三下五除二废掉了黑衣人的手筋脚筋,花梨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
——她最近受伤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就算是她不怎么在意,但是与谢野的治疗方式对精神的冲击还蛮大的,她感觉这一次出来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了,要是短时间再去一次,会不会到时候有点不受控制?
还没等想明白这件事,花梨就看到刚刚被她废了的黑衣人头一歪,五官同时冒出黑色的血。
渡边花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无业游民·
好好好,自杀是吧?
花梨气得牙根发痒,但现在不是跟死人较劲的时候。她转身就往仓库中央冲去。
花梨来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朗姆身边,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状况——朗姆的四肢被绑得严严实实,绳索不知道用什么液体泡过,泛着一层黏腻的光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口气,就是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花梨心里骂了一句,动作却不含糊。她掏出手机,先给整个仓库的布局拍了几张全景,然后对着昏迷的朗姆从四个角度各拍了几张,确认拍清楚了他身上的伤和绳索的细节。这些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而是被她打包上传到了自己的备用账号里。
她虽然独自一人跑出来查案,但并非毫无准备。那份备用账号上的资料是她最后的保险——一旦她出事,预设的程序会把账号里的情报自动转发给特定的人。
解决了后顾之忧,她才从靴筒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弯腰去割朗姆身上的绳索。
那段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泡过的绳索黏腻腻的,刀刃切上去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在割一块泡了水的皮革,非常难隔断。
渡边花梨废了很大的力气,最后累出了一身的汗,才把绳索隔断。断开的绳索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跟绳索落地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是金属和布料互相摩擦的声音。
花梨的瞳孔猛地收缩。
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暴起——那个她以为一直昏迷着的“朗姆”在她割断绳索的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得不像是一个被折磨了好几天的囚犯。他的袖口下闪过一抹金属的冷光,一支手枪从袖管里滑出来,枪口在极近的距离内对准了她的面门。
他根本没有昏迷,而是伪装成这幅失去意识的状态,等着被他迷惑的渡边花梨毫无戒心的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骗过了渡边花梨的判断,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虚弱的老人,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暴起偷袭。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花梨的耳廓飞过去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过了致命一击,但灼热的风压还是让她的半边脸都麻了。
子弹钉进了身后的木料里,木屑炸开,溅在她的后颈上。花梨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整个人往侧前方扑倒,就地一滚,滚向一排铁架。
但子弹没有停。
从假朗姆的枪口里射出的子弹追着她的轨迹打在地上,激起一串尘土。而与此同时,更多的枪声从仓库外围响起,子弹从不同的角度打进来。
花梨瞬间意识到一件事——有人在外面,而且不止一个,这些人开枪的角度极有章法,正在用交叉火力封死她的移动路线。
花梨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后面,子弹打在铁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她整个人缩在架子后面的死角里,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肾上腺素疯了一样分泌着,支撑着她的身体做出那些在对面的黑衣人看来完全超出常识的动作。
而花梨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圈套。
从外围监控里找到那辆面包车,到追踪路线一路指向这里,再到仓库门口那些明显的轮胎痕迹——每一步都刚好有线索,而且给她一种如果错过这个线索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调查的紧迫感。
她之前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那股即将接近真相的迫切把所有的警觉都压了下去。而刚才那三个留在明面上的守卫被她解决掉之后,她刚生起的警惕心再度被那股“虽然有危险但是已经被解决”的错觉消弭。
而她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仓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移动。花梨透过铁架上生锈的缝隙往外看去——假朗姆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快速的换了位置,正在利用货物堆的掩护向她靠近。而仓库外面,她还听到了别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刚刚假朗姆偷袭他的时候,枪声中似乎夹杂着铁门被推开的咯吱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正在缩小包围圈,从一个方向收拢到另一个方向,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她被困在这个铁架后面,前后夹击,最重要的是弹匣已空。
花梨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现在证明了她的猜测没错。她把已经打空弹匣的枪握在手里掂了掂,确认了一下分量——枪本身还能当武器用,但对付外面那帮人显然不够。因为现在是对方知道她的位置而她并不知道对方的位置,跟之前在别墅里截然相反。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耳边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能捕捉到从三个方向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一个在后面的杂物堆,两个从后面的方向。
花梨无声地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让她一个人手无寸铁的对上三个持枪的敌人,还真是够重视她的。
要怎么办,才能迅速的摆脱这种进退两难的场景?
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仿佛死神的信号,让渡边花梨额角的冷汗都渗出来了。她攥紧了手里那把空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飞速转过了七八种方案,但是对方既然已经设下了局,应该就没有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只是解决掉这三个人还不够,她需要一种能确保自己能离开的方式,可惜了她的车留在了外面。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门口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谁?
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敌人,还是朋友?
“砰砰砰砰!”
还没等汽车靠近,外面已经有了枪击声。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显然,花梨判断得没错,除了里面这三个人,外面也有埋伏好的枪手。她如果真的拼尽全力解决了里面的敌人,冲到门口就会发现还有一排枪口在等着她。
这可真是生怕她不死啊!
这样算来,外面的车应该是‘朋友’了,但是有谁能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来呢?她出来查案这件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宫本由美只帮她查了监控,连她去了哪里都不清楚。而降谷零——她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他就算要找她,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位置。
“不好!”
渡边花梨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理论上来说,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降谷零那家伙恐怕因为自己不接听他们的电话找过来了。
完全不需要去质疑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一个在东京的公安想要找人可太方便了,她中间还和毛利父女深入交流过,留下了足够多的线索。
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原本上了锁链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内弹开,断裂的锁链甩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辆因为枪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轿车闯了进来,车身上布满了弹孔,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但发动机还在咆哮着,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卷起一阵烟尘。
“渡边!”降谷零就在那辆车的驾驶员的位置上。
渡边花梨瞪大了眼睛。
坐在后座上的工藤新一探出一个头,车子为了不被击中,在仓库内快速的漂移着,他在这个缝隙中看到了躲在铁架子后面的渡边花梨。
“在这边!渡边姐姐!快上车!”
开车的降谷零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漂移中甩开了追击的子弹,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正好对准了花梨藏身的铁架。
花梨来不及多想。在车门甩过来的瞬间,她整个人从铁架后面弹射而出,一把抓住车门框,借着车子的惯性翻身跃上了副驾驶座,动作流畅丝滑。
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身后的子弹声已经如雨点般砸了过来。降谷零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向前窜出去,子弹打在车尾的金属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你们两个——”花梨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是一阵枪响从侧面打过来,逼得降谷零猛打方向盘,车子在仓库里甩了一个大弯,朝着进来的方向冲出去。
花梨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甩出去,还是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降谷零拉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一头撞在已经碎了的玻璃上。
工藤新一从后座上探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着冷静,好像刚才那些子弹打的不是他们坐的车一样:“渡边姐姐,你没事吧!我们刚才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我没事!”花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降谷零这人都敢带着未成年一起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无业游民·
降谷零一副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承担了全部压力的工藤新一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渡边姐姐,你身上好多血!”
“不要转移话题,这上面没有多少我自己的血!”花梨倒是没有遮掩,这枪林弹雨的她怎么可能不受伤,不过都是些小伤,不碍事,只需要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就可以了。
“不好!他们要堵门!”正在寻找一条合适的道路驶离仓库的降谷零突然发现门口的方向有异动,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你来我往。
工藤新一和渡边花梨瞬间扔掉了那点不愉快,一致地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被撞开的铁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几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蹲在门口的位置,正在用什么东西重新固定被撞断的锁链。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与此同时,仓库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花梨透过碎裂的后车窗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刚才她翻过的那一排铁架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火焰从炸开的缺口里往外涌,浓烟贴着仓库的天花板迅速蔓延开来。
不仅如此,爆炸产生的火焰如同一条火蛇,飞快的在地面上游走蔓延,花梨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她刚刚觉得那条绳子上的奇怪的液体是什么——是汽油。
还好她现在已经在车上,不然就算是躲开了爆炸,爆炸产生的火花也会把她点燃。
好悬,好悬。
“他们疯了,”工藤新一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还有自己人在里面就引爆炸弹?”
降谷零面色铁青,显然,这种行事作风他并不陌生。面对工藤新一的不可置信,他只是咬牙切齿的解释:“那个组织的人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说你居然想一个人追过来是胆大包天!”
连警察都觉得棘手,工藤新一一个人追过来完全是找死,这些人可不会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他这种说法也触动了工藤新一的内心,他虽然也经历过不少绑架、杀人案,但确实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犯罪组织,头一次在破案的真实感之外感觉到了生命威胁。
花梨飞快地换好弹匣,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多亏了降谷零输出空着手出来的,不然他们现在就只能赤手空拳的对上这些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了。
“工藤小弟弟,下次长点记性,别学着大人一样乱跑了。”她扣动手中的扳机,子弹打在铁质的大门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混合着门上的汽油一起燃成一片火海。
刚刚堵在门口的黑衣人一下子四散开来。
渡边花梨看了看手中的枪,吹了吹不存在的烟:“就算是出来,也别跟我一样,没把子弹带够。”
工藤新一十分尴尬,因为渡边花梨偏偏不是站在大人的角度上居高临下的教训他,而是一副自己的考虑不全面的样子,这种劝告的方式他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遇到,反而细想之后反而觉得无语:“渡边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冲出去吧?”
花梨虽然慌张,但是并不慌乱,她自己亲手把前门点着了,自然早已想好了退路:“这个仓库是贯通的,进来之前我看过了,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只上了锁,没有堆放东西堵着,我们把后门重开。”
“这辆车要撑不住了,我们出去之后换车。”
她话刚说完,这辆白色的马自达已经在降谷零的手里调换了了个方向,笔直的朝着后门撞过去。
胎在布满汽油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甩开飞溅的火星,笔直地朝着后门撞过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仓库里被放大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后门的轮廓在车灯的光束里越来越近,铁链和挂锁的细节已经清晰可见。
工藤新一攥紧了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因为车速的骤增而被惯性压进座椅里。花梨一手撑在中控台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举枪瞄准了后门的锁链位置,在车子撞上去之前的最后一秒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最脆弱的那一环锁扣上,火星四溅中锁链应声断裂,铁门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向外弹开了几寸。
紧接着,马自达的车头以全速撞了上去。
两扇铁门被撞得向外飞开,车头从门框中硬生生挤了出去,金属门框和车身侧面刮擦出刺耳的尖啸。碎片、火星和碎裂的车灯玻璃在撞击中四散飞溅,马自达像一头负伤的野兽从火光和浓烟中一跃而出,四个轮胎重重砸在仓库外面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降谷零在冲出后门的同时就开始了减速变向。马自达的引擎盖已经在冒烟了,水箱破裂喷出的白色蒸汽被夜风吹散,在车后拖出一条转瞬即逝的尾迹。花梨回头看了一眼后车窗——仓库内部已经被火焰彻底吞没,冲天的火光把整片区域的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跑下来,同时不忘了拎上还卡在后车座上的小短腿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被渡边花梨拎着跑了几十米出去才反应过来,一边震惊与渡边花梨浑身是血、之前听降谷零说她才刚在医院出来,居然还有这样的体力和反应;另一方面,他好歹也十几岁,五十千克的体重居然就被渡边花梨这么拎起来了?
这家伙是哪里来的大猩猩伪装成人吗?
一直到屁股落在另一辆车的坐垫上,工藤新一才反应过来,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渡边花梨——他明白了,怪不得这人敢单枪匹马的跑过来调查,原来是因为有这样的实力!
“砰!砰!砰!”
又是枪声响起,从仓库跑出来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了,而是意味着事情刚刚开始。
“所以你都查到什么了?”降谷零躲在一旁堆叠的箱子后面,看着眼前成片出现的黑衣人,心里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没查出什么——”渡边花梨这个时候还笑嘻嘻的,“就是看出来了他们确实迫不及待的想杀了我。”
“朗姆?”
降谷零都已经追过来了,自然知道渡边花梨无附魔会有这一次的行程,但是他也无法断定停尸房躺着的那具尸体百分之百是朗姆。
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朗姆,所以现在哪怕是朗姆死了,依旧无法确定尸体是不是真的。
但这就存在一个问题,不管那个尸体是真的朗姆还是假的朗姆,如果现在外面又出现了一个朗姆,那具尸体就一定是假的朗姆。
“他们?”
降谷零敏锐的意识到了花梨话里有话。
“嗯,应该是他们吧。”花梨其实也不确定。
她虽然现在在警察届有了响亮的名声,但是在异能界确实是寂寂无名。她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力组织能对着她下手,她的异能有些时候还没侦探社的细雪好用呢!
她在横滨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用来威胁一下中也了——很烦啊!真的很烦啊!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打不过中也就想这些歪门邪道!
“确定?”
花梨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是整个过程中应该有一个能力在插手,不然只要是人动的手,总会有漏洞的。”
而整个过程她之所以不设防,就是因为完全没有漏洞,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合理,仿佛事情就应该这样发生,也就应该这样被她找到漏洞。
“好在还有跑的机会,他们应该没有预料到你会来。”
如果花梨只有一个人一辆车,今天是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但是降谷零如同天降神兵一般。
听到渡边花梨的话,降谷零脸色骤变,他总觉得事情不像是渡边花梨说的那样。
工藤新一看了看严阵以待的降谷零,又看了看浓烟中移动的黑衣人,脸色也不是很好:“我们要怎么对付这么多人?”
到底还是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孩子,降谷零心知这次是他们拖累了工藤新一,总不能让这个孩子跟他们一起承受风险。
他还是想着先把工藤新一送出去,但是他还没等开口,花梨已经定下了三个人的分工。
“新一,你应该会开车吧?”
降谷零刚想问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开车,就看到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渡边花梨非常满意:“那我上次在夏威夷就没看错,当时工藤先生果然是在教你开车。这样,一会你来开车,这样我和降谷就可以腾出手对付那些人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也顾不上什么违反交通规则了,让工藤新一在前面控制车是最好的选择。
随后,工藤新一翻到了前面的驾驶座上,渡边花梨打开后车座和后备箱的连接处,从里面取出两个小手提箱和一个长长的乐器盒。
她把手提箱里的子弹和手枪分给降谷零,自己打开了乐器盒,开始组装里面的狙击枪:“你的技术怎么样?”
降谷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摇了摇头:“这个是按照你的习惯配置的,还是你自己用吧,我用手枪就行了。”
渡边花梨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怎么样,新一,我的车应该没有那么难开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工藤新一已经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第一次开车上路就是这种级别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异常的的快。
“放心吧!渡边姐姐!我爸爸在夏威夷已经完全教会我怎么开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无业游民·
“你说渡边花梨跑掉了?”
说话的人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发尾垂落在苍白的颈侧,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病气。
他坐在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像一尊刚刚从漫长冥想中苏醒的圣像,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听完手下的汇报,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被绑在柱子上的人。
如果花梨在现场,一定会震惊于朗姆现在的状态。
他被扎扎实实地捆在一根承重柱上,捆缚的方式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固定成一个扭曲的姿势,像屠宰场里挂在铁钩上的牲畜。
他的半张脸上覆满了干涸的血迹,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颜色已经由鲜红转为暗褐,结成了硬壳。两只眼睛全部紧闭着,但其中一只闭合的眼皮明显向内凹陷下去,那凹陷的弧度让人不忍细看——那下面已经没有了眼球,只余一个空洞的眼窝,所有的血迹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他原本只是花白稀疏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白发中混着大量沾了血的发绺,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身上虽然看不出更多触目惊心的伤口,但四肢无力地垂着,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一个国际犯罪组织的二把手,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朗姆先生,”一个轻快得近乎轻浮的声音在朗姆身边响了起来,语调上扬,尾音带着歌唱般的婉转,“你的手下可是真够没用的,这么万无一失的行动,居然还让他们跑掉了。”
说话的人围着被捆在柱子上的朗姆转了一圈,脚步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小步舞曲,明明行动失败了,他的脚步和语气都轻快的像是在庆祝什么。他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礼帽,帽檐下压着的头发在发尾处编了小辫子,半边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右脸,只露出一只覆着扑克牌图案的眼罩。
他弯下腰,凑近了朗姆那张血迹斑斑的脸,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发现朗姆没有任何反应之后,他直起身来,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表示遗憾的耸肩动作,嘴角却翘得老高。
“费佳,”果戈里转过身,一边歪着脑袋摆出思索的姿势,一边用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手套的白色在昏暗的光线里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那个叫渡边的,干嘛一定要杀她啊?她的事情跟我们的目的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闪烁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困惑。对于果戈里而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死活还没有地上一只蚂蚁会朝向哪边爬更重要,但是这个大动干戈,他就有些好奇了。
“她是这一次的不确定因素,她的异能很有趣,”费奥多尔紫色的眼眸从果戈里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朗姆那颗凹陷下去的眼窝上,“而且,渡边花梨对于这位朗姆先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呢。”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朗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施虐的快感,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原本对于折磨一个人并没有偏好,普通人的死活也跟他无关,是朗姆自己的行为导致他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他在那颗义眼中做了手脚,他也不会让伊凡在带他来的过程中把他的眼睛摘下来。所以朗姆现在这幅凄惨到恨不得直接杀了自己来终结痛苦的样子完全是因为他自己不识时务。
在上一次算计横滨失败之后,他就已经在思索新的方法了,而这个全球范围内还算是有点名声的小组织的研究所里的一些特别的产物,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既然她已经跑掉了,”费奥多尔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房间的出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说明,太宰治也要知道这件事了,我们也该换个地方了,现在还不是和他见面的时机。”
果戈里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里弯弯绕绕的逻辑。片刻之后,他放弃了,转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跟上了费奥多尔的脚步。
“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横滨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只有他才能理直气壮地使用的快活语调,“你不觉得这很让人扫兴吗,费佳?我可是很期待他们的表演的!”
费奥多尔勾了勾嘴角,留下一句话之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仓库门外的夜色中。
“这一次的舞台可不在这里。”
——
车子一路疾驰,身后追兵的子弹打在车尾的金属板上,叮叮当当的声音逐渐变得稀疏。那个仓库过于偏远了,渡边花梨和降谷零连带着工藤新一开着车跟那群黑衣人焦灼了整整二十分钟,在蜿蜒的郊野小路上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终于把车开回到有路灯和交通标识的主路上。
眼见着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民居和路上的私家车,黑衣人的车才不甘心地放慢了速度,在最后一个岔路口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呼——”渡边花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两条手臂都要被枪械的后坐力冲垮了。她看到最后一个可疑的人影从后视镜里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转过身瘫倒在后座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降谷零比她好一点。但他的肌肉也因为刚才高强度的紧绷而变得僵硬,手背上青筋还没有完全消下去。此刻虽然追兵已经不见了,他依旧直直地坐着,目光如鹰般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每一个阴影,生怕还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暗处
就在这时,平稳行驶的车子突然猛地打滑,车身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倾斜,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整辆车眼瞅着朝马路另一边漂移过去。
降谷零虽然没有防备,但是手及时抓住了把手,只是往中间滑动了一点,就被他及时拽住了。
但花梨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刚才彻底放松了身体,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离心力直接甩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车门上。
“新一小朋友!!!你在干嘛啊!!!”花梨的尖叫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花梨尖叫着,车子又开始朝着另一边猛地飘过去。花梨刚刚撞到车门上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的骤然变化让她整个人像一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从左侧车门一路滚到右侧,完全找不到发力点。
罪魁祸首之一的工藤新一也在尖叫:“渡边姐姐!!!交警!交警来了!我们怎么办!!”
他们的车经历了一整轮枪战之后,状态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车外壳上遍布弹孔,前引擎盖还在冒着白烟,有一个车胎在刚才冲出仓库的时候就被打爆了,车身一直带着不正常的倾斜在跑。而最致命的是——只要不是眼睛瞎了,透过风挡玻璃往里看一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高才一米五出头的小鬼。
除非是侏儒,不然哪会有这么小的成年人。
而工藤新一看到交警之后短暂的慌乱,彻底破坏了车子的平衡,这辆车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方向盘,反而用力过猛,车身开始在路上左右剧烈摇晃,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马路上蹦迪。
路边那个发现异常的交警已经迈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了,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先控制住方向!”降谷零咬着牙道。
渡边花梨试图爬起来稳住局面,但她刚想用右手撑住下面借力,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刚才翻滚碰撞的过程中,手肘好像磕到了什么硬物,而且碰到的位置正好是之前在仓库里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现在整条小臂都麻木了,完全使不上力,她只能狼狈地靠左手扒着唯一的着力点,勉强把自己固定住不再乱滚
“我在努力控制方向了!”工藤新一咬着牙喊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方向盘,两只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的边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在慌乱之中,他做出了一个所有新手司机在惊慌时都会做的本能反应——猛踩刹车。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高速状态下,车子本身就不平衡,再这样猛烈的刹车只会导致不平衡加剧,而且现在一个车胎还是爆胎的状态。
于是,一众交警的目光中,这辆车旋转着朝着路边的围栏撞过去,一时间刹车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整条马路上的车流被搅得东倒西歪。
即使是这样,依旧有两个倒霉蛋的车被顶出去撞到了围栏上。
最终以车尾撞上护栏的姿势停了下来。引擎苟延残喘地响了两声,然后彻底熄火了,只有引擎盖里的白烟还在嘶嘶地往外冒。
车子一停下,几个交警就警惕的围了上来。他们保持着执法者面对可疑车辆时的戒备,手按在腰间,目光死死盯着这辆几乎报废的车,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无业游民·
“里面的人没事吧?”
就算是违法乱纪分子,车撞成这样,他们也得本着人道主义先关心一下车里的人的安全。
“救命!”
工藤新一一听到外面有人,也顾不上刚才违反了交通法了,这车一会会不会爆炸还是个问题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那些交警立马冲了上来,拉门的拉门,砸窗的砸窗。
“小弟弟,你没事吧!”
先不管这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驾驶座上,这确实是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没错。
警察的本能让他们无法在这个时候还因为小心谨慎而犹豫。
两个交警手忙脚乱的从破碎的风挡那先把工藤新一捞了出来,他体型比较小,渡边花梨这辆车的框架牢固,这样的撞击并没有导致车体变形,他十分轻松的就出来了。
但是后座的两个人就比较惨了,本来后座的空间就没有前面大,花梨在第一时间还没能固定住自己,一阵翻滚之后已经完全分不清前后左右了。
等两个交警用工具打开后门,就看到这样一副怪异的场景——一个十分狼狈、身上带着不明血渍、穿着一身黑色工装的年轻女性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青年身上,后脑勺枕着人家的胸口,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对方衣领的前襟。而她身下的那个青年,因为被她压得动弹不得,加上车门突然被打开、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整张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连小麦色的皮肤都遮不住那片窘迫的红色
花梨定了定神,花了三秒钟才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离谱。她有点尴尬地松开攥着降谷零衣服的手,从人家身上爬起来,冲两个目瞪口呆的交警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打了声招呼:“嗨,诸位好啊!”
“渡边警视?”
渡边花梨这张脸,很多交警都不陌生,毕竟一个月前这个人才和他们交通科打过交道。
不过不是说她已经卸任了吗?
此刻花梨已经手脚并用地从降谷零身上爬了出来,动作不算优雅,但速度够快。不过她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刚才那一连串的翻滚冲撞导致她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重新裂开了,黑色工装上看不出血迹,但她落地的时候明显打了个踉跄,身体往侧边歪了一下。两个交警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却没能扶住她——一双手及时从后面伸过来,帮她稳住了重心。
“你还好吧?”降谷零关心的问。
花梨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借着降谷零的支撑站稳了身体,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向交通科的几个人介绍道:“这位是警备企划课的降谷零,我的同事。”
几个交通科的警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什么,其中一个有些急切的问:“两位难不成是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了,所以才搞得这么狼狈。”
“是啊,是否需要我们协助你们把人先抓到?”
降谷零摇了摇头:“现在去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剩下的黑衣人在看到他们往这边开的时候已经撤离了。
渡边花梨露出思忖的神色:“我一开始本来抓到了一个活口,可是还没等问什么,那人就服毒自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中计。”
“不知道留在那里的尸体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降谷零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立刻调动组里的人去现场收尾——你接下来还要自己行动吗?”
他们有自己的默契,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自然不会相信这都是意外。
因为有着交通科的人在,他们也不好过多的交流,不管是私事还是公事,都只能点到为止。
倒是工藤新一,缓过神来之后对上两个一脸严肃的成年人,有一点心虚,只希望这些大人现在别注意到自己这边,不然肯定会因为他开车的事情,又被训一通。
但降谷零和渡边花梨确实是因为朗姆的事情,一时半会没能注意到工藤新一,但是那个负责照看他的女交警却忍不住了。
她把工藤新一往自己身前揽了揽,一只手护着他的肩膀,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解。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两位,我不知道你们警备局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总不能说这件事必须要带着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孩吧!你看这孩子都吓傻了!”
工藤·只是不敢说话怕被人注意到的·新一:“……”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吓傻”,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闭嘴才是最优解,于是又把嘴闭上了。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在女交警眼里恰好印证了“被吓坏了”的判断,她护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降谷零无语,也不能直接告诉她真相,只好告诉她工藤新一是他们从路边救下来的一个人跑到那边玩的小孩。
一个是主动跑到犯罪分子的老巢,一个是因为贪玩不小心跑到犯罪分子的老巢被牵连了,肯定是后者更容易让人接受——毕竟工藤新一再怎么聪明,外表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渡边花梨和降谷零开过来的车双双报废,两个人只能搭乘交警的巡逻车回去。因为巡逻范围的缘故,他们只能把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送到就近的医院先处理一下外伤,然后让他们联络自己的同事来接。
急诊室里,护士拿着绷带和消毒药水在花梨手臂上忙碌着。她的伤不算严重,但面积不小,碎玻璃划出的口子、子弹擦过的灼伤、还有刚才在车里翻滚时撞出来的淤青,分布在手臂、肩膀和小腿各处,护士不得不一圈一圈地缠绷带,几乎要把她的右手臂缠成一根白色的棒槌。
降谷零就坐在旁边的病床上,他自己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额角被碎玻璃划破的小口子贴了一块胶布,手背上几个擦伤涂了碘伏了事。他拿着那个屏幕已经布满裂纹的手机打着字。
今天的事情他打算如实上报给神城长官,其中涉及到渡边花梨的部分也不打算隐瞒。
正在被护士一圈一圈缠绷带的渡边花梨拧着眉听着他说完之后,思索片刻,觉得自己出不出现在这个报告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行,你上报吧,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花梨摆了摆另一只完好的手,“不过你做好这件事可能会被上面勒令停止调查的准备。”
降谷零眉心紧锁,渡边花梨说的事情他不是不明白,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警察厅内都已经预备着论功行赏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横生变故,肯定所有人都不愿意。
更不要说这件事还受累不讨好,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朗姆没有死,毕竟渡边花梨今天遇到的那个也是个假朗姆。
“我知道——”降谷零包扎好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找渡边花梨,是为了这一件事。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渡边花梨挑了挑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降谷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屏幕已经遍布裂纹的手机,点开通讯记录,里面有一连串的通话记录,全都显示一个名字。
“……”
渡边花梨有一点心虚。
好吧,是非常心虚。
“我说我只是换了手机号你信吗?”
她试图辩解,但是这个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她想了想似乎也没必要非要解释,于是又换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吧,就是故意拉黑你们的。”
她手里的手机号只多不少,没必要换了之后直接弃用,只不过是一个手机号代表着一个类型的联络人。
“我都离职了,再跟你们保持联络也不太好。”
降谷零听了她解释,依旧皱着眉头,他并不觉得这是主要原因,就比如渡边花梨突然辞职却还在暗中调查朗姆的事情。
最让他感到不满和愤怒的其实是明明渡边花梨做了那么多,神城长官也知道这件事,却默许她把功劳推给自己,而她却没遭受到任何挽留的辞职了。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是觉得对我不公平吗?”花梨笑笑,言语间没有一点因为神城的行为和态度的不满,“其实这些年来的不公平也不止这些,我都习惯了。”
“要说想要推翻这种不公平,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真的做了又觉得怪没意思的。你看,有时候就算是你做到了,也没办法改变一些人的想法,何必一定要让自己生活在蠢货们的生存法则里?”
渡边花梨这话相当于毫不留情的把警察厅上上下下都骂了。
降谷零听到之后脸色都变了。
但是花梨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我不联系你们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你明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却还是愿意一头扎进来——而我不愿意。”
“至于功劳什么的,”花梨轻轻笑了笑,嘴角带着自信,“只有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在意这些。”
“别担心,等我找好下一份工作,没准就恢复和你们的联络了——毕竟我现在也不确定下一份工作是不是能和人保持正常的联络。”
今天渡边花梨说这些话,只有最后一句让降谷零放心了一点,但是也只是一点。
考虑到花梨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猜测这个新工作应该是和今天的事情有关系。
“你想要去什么地方?”
“跟你上次兼职的地方差不多。”
上次兼职?他什么时候兼职过?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渡边花梨戏谑的目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自己在漩涡咖啡厅的时候。
跟漩涡咖啡厅差不多?那不就是上面的侦探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无业游民·
降谷零回到公安之后也曾经调查过那个侦探社,结果发现那个侦探社拿的居然是政府的开业许可证——也就是说,虽然明面上是一个私人产业,但是武装侦探社实际上是政府的人。
至于为什么横滨还需要这样一个名义上不属于政府部门,实际上干的都是维护治安工作的部门,那就是横滨内部的问题了。
但这样一来,渡边花梨相当于又回到了没来东京时候的工作状态。
她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看到他还是茫然的样子,渡边花梨犹豫了一下,这次离开终究是消费了他们的感情,于是解释道:“中也的身份比较特殊,我想让你办的那件事其实才是这些年我最想做的事情。相较来说,其他事情都不是很重要,所以我也没有那么在意。”
或许早些年还会在意这些事情,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还在意的事情好像也变得无聊了。
就如同她十岁的时候觉得羊的地盘再重要不过了,要扩张,要不断的扩张,这样才能让她在混乱的擂钵街感到一丝安全感;
十二岁的时候她觉得羊的成员要进行分组,互相牵制之下才能保证唯一的话语权在中也手里而不是任由白濑那个笨蛋掌控;
十五岁的时候她全面的了解了横滨的情况之后觉得羊可真是无聊,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些小羊认识的自己的狭隘;
十七岁在大学,又发现原来外面的人也是一样的蠢,只不过出生在一个好地方,足够他们在擂钵街做再多的努力也赶不上。
二十岁的时候知道魏尔伦的事情之后,一切变得更可笑了。
兜兜转转,可笑的生存法则一直在戏弄他们。
“说实话,看着他们那个样子怪无聊的——”面对降谷零,渡边花梨头一次直言不讳表达自己的想法,她转向降谷零,看着他的眼睛,难得带上了一丝真诚,“我没有隐瞒你的意思,你应该知道,我没有你们那样的正义感,也无法把自己变成你们那样,继续勉强自己虽然也无所谓,但是总不能一辈子都勉强自己去做一个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的人。”
哪怕后面接触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诉渡边花梨,警察机构是最接近这个国家正义的,但是她永远忘不了小时候横滨的警察——只作为他们的敌对存在。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十分的震惊,对于一个警察来说,这话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但最让他震惊的其实是渡边花梨这一次对他说了真话。
“你真的……算了,你现在还在怨吗?”
渡边花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三分的惆怅,七分的忧郁,这其中有多少是她根据其他人的表现模仿出来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没什么意思,有一些东西,只有我们这些人能知道,我也不好跟你说,但是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的复杂,但是这么复杂的世界对于有些人来说却简单的如同过家家一样。”
花梨知道一些,她根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第二次异能大战结束的太荒谬,她通过一些意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感觉想笑。
但是对于降谷零来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知道这场战争的真相,只能知道战败给日本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花梨不想再做这些人手里的棋子,凭借着她自己的能力想要跳出这个棋盘也很困难,脑子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了。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们的,但是跟我牵连在一起,对你们的影响不好。”
花梨也并不是对降谷零毫无感觉,他这种人在横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对于她来说自然是有几分特殊,这种特殊更让渡边花梨觉得,还是让他老老实实的在警察厅发光发热吧。
以他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到了警视的成绩,没准接下来还能成为警视厅最年轻的警视正,警视总监——当然,最年轻的警视这个名额已经被渡边花梨占了,他已经没机会了。
有栖川的建议她也有听进去,但是为了留在警察厅甚至找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丈夫,花梨想了想还是无法接受,感情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甚至不真实,但也不能说完全不重要吧?好歹也是她自己的感情,也不能这么随意吧?
人就是这么复杂,如果一开始让她随便找一个人利用,她可能还没那么纠结,但是这个被利用的变成一个具体的人之后,她又觉得不太好,比起已经对公检法系统完全没有任何信任的她,降谷零还是太正直了。
人对于和自己一样的人下手往往毫无顾忌,但是对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又有了顾忌。
“我并不这么觉得——”降谷零不解,明明前几分钟还只是暂时的断开联系,怎么几句话下来,渡边花梨就变成了一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你是觉得我会拖你的后腿吗?”他故意的把理由说的很严肃。
花梨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这怎么能说是拖后腿呢!”
明明这个人一直在帮她了,甚至他自以为没有再帮忙的时候,也通过她的异能产生了影响,只不过是他不知道而已。
别妄自菲薄啊,降谷零已经比十个警备企划科的人加起来都要强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幅避之不及的样子?”
花梨咬了咬牙,被降谷零问住了,她总不能说,直觉一直在告诉她小心。但是这次抓朗姆又没有成功,这种不安心就这么延续下去了。
如果今天能找到什么线索证明她的猜测,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事情扔给武装侦探社解决,她也不至于这副样子了。
所以面对降谷零这样的疑问,她只能支支吾吾的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我当年加入异能特务科,跟童年时期所有的的同伴断开了两年多的联络。”
她说这话是想告诉降谷零,联不联系并不影响感情,别把一个联系方式看的太重要,她前后三个工作加起来一共四个手机号呢。但是真到了重要时刻,依旧会选择面对面的聊天方式,和人默契的出现在一个足够安全的谈话场所。
如果真的有事找他们,她也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他们周围的。
但是对于一直有所怀疑的降谷零来说,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确实有什么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敌人隐藏在暗处,逼迫得渡边花梨不得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不成是黑衣组织的boss出手了?
知道在渡边花梨这里得不到一个真实的答案的的降谷零决定今天晚上带着检视人员把今天那个仓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一定要查出点什么。
总而言之,还是他们太弱了,无法让渡边花梨产生安全感,所以才把他们排除在外。
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医院的急诊里面只剩下了一个保持着沉思状态的降谷零。
松田阵平皱着眉,目光巡视整个房间,然后又走到卫生间门口猛地把门拉开检查着里面。
看着用有病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护士小姐,萩原研二有一点尴尬的笑笑:“小阵平……”
小阵平你在干嘛啊!
松田阵平完全忽略了护士的目光,直截了当的问道:“渡边花梨人呢?”
萩原研二在背后长叹一口气,完了,渡边小姐已经从一开始的渡边长官,到渡边小姐再到渡边花梨了,小阵平感觉超级生气啊。
降谷零听到声音抬起头,仿佛刚看到他们一样:“她已经走了。”
松田阵平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他上前一把扯住降谷零的领子:“我还以为你能查到什么,结果合着还是就这么让她自己走了?”
降谷零也因为渡边花梨的不告而别有点生气——是的,在进行了一波深刻的交流之后,护士小姐表示渡边花梨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血都要流干了,希望降谷零这位不懂得看医生眼色的家伙现在、立刻,回避一下,让她能给这位‘女士’处理伤口。
降谷零十分尴尬的就被护士撵出去了,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已经不翼而飞了。
结果现在松田阵平又一副质问自己的样子。
“我当然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但她走不走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总不能她不想见你们,我还让人堵在病房门口吧!”
“哈?”松田阵平更是生气,“那你为什么到医院才给我们发消息,明明私下调查知道了她的行动,结果有她前车之鉴,你还是决定偷偷行动!”
这……
降谷零也有点尴尬,因为找到花梨的下落是因为工藤新一,但是工藤新一当时明显一副偷偷摸摸来调查的样子,把他也带沟里去了,一直到摆脱那些黑衣人他才想起来通知其他人。
他们两个在自己的频道吵得火热,完全没有注意到谈话的内容掐头去尾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看着护士小姐越来越怪异的目光,萩原研二捂着脸,无奈的转过头——救命啊,景光呢?再联系不上景光他就要自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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