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耍赖:像哄着个怕苦的小朋友
护士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明显怔神的模样,开口问:“姑娘,是你老公吗?”
孟沅听到这句,回了点神,嗯了声。
“是你老公,不是冒领的就行。”
护士得到了确认答案,这对夫妻,明眼见的不熟,可要说吵架了在冷战,不像。
像相亲刚结婚那种,还不怎么熟,在医院见识多了,也就不以为奇了。
岑见桉问:“怎么样?”
孟沅偏了偏头,看清男人漆黑眼眸,这才意识到此时过近的距离。
男人的手臂揽住她腰身,掌心很大,扶在了侧腰。
她的肩膀微微抵在男人胸膛,仿佛沾染到体温,在不怎么好闻的消毒水味里,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却很突出分明。
他真的很高,站在病房里很扎眼,长身玉立,气质更明显。
刚刚那股晕劲来得突然,这会孟沅缓过了那么点。
岑见桉问:“床位在哪?”
孟沅说:“角落上的那个。”
岑见桉顺着目光看去:“先过去。”
然后扶着她,回到了床位。
护士是个中年女人,老护士,看孟沅这个年纪的姑娘,跟她女儿一辈,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你这个病,就是容易突然晕,不要仗着是小年轻,觉得本钱好,就不当回事。”
“现在觉得工作要紧,身体差了就后悔,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等身体好了再说。”
“家属来了,好好照看,别再乱跑了,要是晕倒,就麻烦了。”
孟沅坐在病床上,人还在半晕着,静静听着护士阿姨好心叮嘱的口吻。
“谢谢您。”
护士说:“不用谢,家属来了,身边有人陪着就好。”
家属,孟沅听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比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还陌生一点。
护士走开后,孟沅坐在病床上,难得发懵了会。
“想喝水?”
听到男人的嗓音,孟沅微微抬了眼,从鼻腔里溢出声含糊的“嗯?”
岑见桉看她唇角发白,反应也钝钝的,起身说:“等会回来。”
几秒后,孟沅看着男人的背影,很高,没忍住想到……
他刚刚说,他是她老公。
很家里人的那种说辞。
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听起来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对孟沅来说,在记忆里,这么些年的独居生活里,这种感觉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
过了一小会,身旁传来声音:“你爸来陪你了?”
孟沅听到,抬眼,看到眼前来了个面生的阿姨,脸上笑呵呵的。
阿姨说:“这是你爸爸的外套吧。”
孟沅目光垂下,落在搭在病床头的深色西装外套,明显是男人的。
阿姨说:“我是王阿姨,跟余奶奶一个小区的,今天正好也来医院,我听她说了,叫我来顺便看看你。”
“还说你爸爸,跟你打过电话,这么快过来陪人了。”
“男朋友到底是外人,还是爸爸靠谱,知道心疼姑娘。”
“这样多好,有人陪着,就不担心了。”
余奶奶,是刚刚那个下五子棋的奶奶,那通岑见桉打来的电话,误会是她爸爸打来的,当时话题被岔过去了,她也就没来得及解释句。
“其实……”
孟沅微动嘴唇,抬眼,却看到岑见桉刚好端着一次性纸杯回来。
阿姨也扭头,看清人后,大为震惊:“哎哟,不是爸爸啊。”
有年轻女护士找来:“病人,要扎针了,到处找人,你这是跑哪来了?”
阿姨笑了笑:“碰到个熟人,就过来打个招呼。”
孟沅就坐在旁边看着,阿姨跟她说了句拜拜,然后跟着年轻女护士回了病床,特别有精神气,看不出点生病的恹态。
王阿姨坐下,在最斜角,跟她是整间输液房的一南一北。
而在角落的病床上,孟沅双手端着岑见桉给她接回来的温水,抿了口,又喝了大半杯下肚,这才发觉是真的渴了。
岑见桉口吻很淡:“爸爸?”
孟沅心想,还好岑见桉是在她喝完水,才开口,不然多半要被呛到。
她微顿了下,解释说:“这个阿姨,跟之前隔壁病床的那个奶奶,她们认识,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听到了,误会电话那边的是我爸爸。”
听完,岑见桉微淡应了声。
孟沅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岑见桉没多问她,是怎么误会成她爸爸的。
那她总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外人眼里,她跟他讲话的语气,像个女儿在回爸爸的电话。
还在想着。
突然传来“咕噜”的声响。
孟沅微顿,反应了小几秒,确定这声突兀的叫声,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开完会,她就直接来医院了,快到午饭的点,还没吃饭。
岑见桉垂眸,落到隔着衣服的腹部。
看到她有些不自在抬了点手,有一两秒微顿后,又放回到了腿上。
“饿了?”
孟沅说:“还好。”
其实是饿了的,可她下意识还是用了不会麻烦人的回答。
岑见桉心平气和地说:“想吃什么,现在医院能订餐。”
孟沅说:“不用在医院订餐,等会就好了。”
就是肚子叫了一声而已,等吊水完,就可以离开了,没必要再多麻烦一下。
岑见桉说:“等会,是多久?”
孟沅抬头,看了眼,还有大半瓶,刚刚滴太快,她手背和手臂都疼,让护士调低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滴,很慢,感觉应该还得大半个小时。
主要是,她觉得医院的订餐,不好吃。
而她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不习惯去麻烦别人,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负担。
只是肚子,偏偏今天很有想法,就是有意要跟她作对似的。
刚刚叫了声还不够,现在又叫了声。
又一声“咕噜”,显得她刚刚的那些话,就特别的没有信服力。
岑见桉说:“打算让肚子一直响警报?”
“……?”孟沅本来就觉得有点丢脸了,被他这样一说,感觉脸颊都微微发热。
她还是委婉说了句:“就是,医院的订餐,和高铁餐差不多。”
不说黑暗料理吧,实在是食之无味。
刚说完,孟沅顿了下,跟旁边经过的年轻女护士打了个照面。
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护士哈哈说了句:“确实是不好吃。”
说完,又记起职业道德地补了句:“不过现在有小厨房,自选新鲜食材,家属可以自己做。”
“二维码就在病床头。”
等护士走后,孟沅收回了目光。
岑见桉垂眸看手机:“吃面吗?”
“……?”
孟沅看了眼手机屏幕,抬眼,又看了眼男人侧脸,轮廓冷峻优越,眼睫很浓很长,就连此时的鼻影都恰到好处。
“你会煮面?”
问完,孟沅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煮面很少有人不会,面条下水,煮熟,只是区别在于,好吃不好吃的问题。
岑见桉说:“我只能保证,比你嫌弃的医院订餐,算是好。”
孟沅知道他是极稳重的性子,不会夸张说大话,能给出这句话,说明对自己的厨艺是有底的。
对视中,岑见桉淡声:“不相信?”
孟沅说:“没有。”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
孟沅微抿了唇角:“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有每次都用激将法这套的?”
岑见桉说:“奏效么。”
孟沅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是怎样,还是好奇:“岑老板,麻烦你了。”
岑见桉看了她眼,神情很淡。
孟沅觉得看每次男人的神情,都有种任何事都在他预期中的感觉,很沉稳、运筹帷幄的。
男人背影消失在输液房的门口。
孟沅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
没忍住心想,刚刚王阿姨的那句话,其实是完全说反了。
岑见桉这个老公,比他爸靠谱。
孟沅心里还在想着,突然还真的又听到了王阿姨的声音。
“是你男朋友?”
孟沅抬眼,看清眼前拎着吊瓶过来的王阿姨,心想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王阿姨夸道:“真是一表人才,长得像电影明星,鹤立鸡群。”
“姑娘你这眼光,也忒好,阿姨给你比个大拇指。”
说完,王阿姨又说:“就是那气质,特像你老板。”
孟沅听了这话,真不知道是王阿姨眼光太毒辣,还是男人集团大老板的气质,太显目,以至于是不知情人士,也能误打误撞猜对。
“要坐会吗?”
孟沅看王阿姨站旁边,手还一直举着。
“不用。”王阿姨说,“我就是闲不住腿,也闲不住嘴,不打扰你和男朋友相处,等会我闺女来陪我。”
“走了,我就在那边,有事可以找我。”
孟沅说:“王阿姨,谢谢你。”
王阿姨和余奶奶一样,都很好心,只是对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过了会,岑见桉回来,还真带来了碗热腾腾的面,支好了病床上的小桌。
是碗阳春面,很简单的一种面,闻起来却特别香。
孟沅只是吃了口,很确定,不是她饿了的滤镜,是真的很好吃。
连隔壁的隔壁那个小孩,目光盯着这边都不动,明显是快被馋哭了。
孟沅吃着,很快地看了眼,男人很高,腿很长,有些担心他坐着不太舒服。
“你往里面坐坐?”
岑见桉看了她眼,当这个脸色苍白的病人,还有心思记挂着别人。
只淡声:“不用。”
吃完面,孟沅感觉胃里都暖暖的,碗筷都是一次性纸盒的,被岑见桉拿去扔到了垃圾桶里。
其实到了现在,岑见桉来了医院的这件事,孟沅还有点觉得不真实。
岑见桉目光淡淡落下:“有事?”
孟沅说:“没有。”
袁秘书发消息跟她联系的时候,要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她自然而然以为,是岑见桉的安排,会让个秘书过来负责。
他一直做得很妥当,在履行丈夫的义务方面,进退有度。
岑见桉说:“不用有负担,忙完工作,顺道过来。”
这姑娘生病来医院吊水,在电话里选择了隐瞒,到了也不出丝毫的意外,又在逞强地忙工作。
孟沅说:“嗯。”
每次在岑见桉面前,她伪装的想法,都会失效,真怀疑自己脸上会蹦出字来。
吊水完,孟沅走之前,跟王阿姨打了个招呼,才跟着岑见桉出去。
坐电梯下楼时,孟沅偏了点视线,看到身旁站着的男人,垂眸,在看手机。
过了会,到了停车场。
孟沅等岑见桉抬头,才问:“接下来是有事吗?”
岑见桉说:“有事。”
孟沅说:“有事,先去忙吧,别耽误影响到工作。”
刚刚岑见桉说的顺道来,明显是顾着她过意不去的说辞。
岑见桉说:“不是工作。”
不是工作?孟沅问:“私事吗?”
岑见桉淡声:“算是。”
孟沅说:“那尽快去处理吧,我打车回去就好,也不是很麻烦。”
岑见桉说:“上车。”
孟沅重复说了遍:“我可以打车。”
岑见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心平气和地看她,只是又说了遍。
“上车。”
孟沅想了想,她现在也算是病人,以岑见桉这种性子,好像也不太可能把她丢在一边不管。
于是,她还是上了副驾驶。
岑见桉从另一边车门上车,打起了一通电话。
车里很安静,孟沅在旁边听着,是在说挂号中医的事。
孟沅垂着眼睫毛,手指甲尖没忍住地,微抠了下手机壳。
电话很快挂断,孟沅问:“中医?”
岑见桉说:“重新挂号。”
车重新启动,孟沅从微怔里回神。
所以他说的事情,私事,原来是关于她的事情吗?
到了医院,孟沅看到中医的介绍牌,想起来了这个老中医。
之前江言晶想带她奶奶看中医,还在屏幕上,给她指了下,说是这个老中医特别难挂到号。
可岑见桉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他的身份摆在这,说的话有分量。
这是孟沅第一次看中医。
其实她有点讳疾忌医的毛病,很不愿意来医院。
老中医给她把脉后,问了她些情况,跟她交代,食补和药补要同时进行。
她这种情况,气血不足,需要补血好好调养,平常多喝点汤汤水水。
最好是熬玉灵膏,冲水喝,要用85%的桂圆和15%的西洋参剂量打碎,用米水蒸40来小时。
西洋参要用进口,进口的凉性好,能中和桂圆干的温,米水也要每次都要换新,分上几天来蒸,足足蒸够40个小时,这样才会让玉灵膏,不那么上火。*
孟沅只是在旁边听着,只有一个念头,好麻烦。
而岑见桉就坐在旁边,听着老中医说着对病人的医嘱,心平气和。
他太有那种家里人的可靠感。
孟沅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生病,还在时不时发晕,所以心态,就变得格外的脆弱起来。
回到家,伍姨家里有事,请假了一周。
孟沅坐在沙发边,想起来:“伍姨过两天才回来,要熬吗?”
那个玉灵膏确实难熬。
岑见桉说:“不用伍姨来,她只照顾你的起居。”
“过两天,会有人熬好送来。”
孟沅“嗯”了声,低头,看了眼手机,目光一顿。
“岑老板。”
岑见桉朝她瞥来。
孟沅说:“岑爷爷给我发消息,说他要过来一趟。”
岑爷爷和杜奶奶果然是一家人,回临北这件事,都给小辈打迷雾弹,搞突袭。
岑见桉看出她的疑虑:“打个电话,说你在外地。”
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教她扯谎吗?
办法确实是好办法,孟沅说:“可已经到门口了。”
岑见桉说:“顺其自然。”
孟沅说:“嗯。”
过了会,岑正诚进来。
岑见桉说:“坐着,别起来了。”
又说:“她生病了。”
迎着两道目光,孟沅下意识就坐回去。
岑正诚一眼都看出来,这姑娘的脸色很不好,没什么气血,又看到她手背有淤青。
“沅沅,身体怎么样?”
孟沅说:“爷爷,还好,您不用担心。”
岑正诚又问了几句。
孟沅都答了,岑爷爷和杜奶奶一直很关照她,她不太想让长辈为她担心。
没问太多,岑正诚对着自家长孙,就变了和颜悦色的脸色:“平常你就是这样照顾沅沅的?”
“去你书房,谈会。”
孟沅在旁边听着,插嘴:“爷爷,不怪阿桉。”
岑正诚扭头,对着孙媳,又换回了那副和颜悦色:“沅沅,放心,就聊会,不会凶你老公。”
“……?”
这句话一出来,孟沅也不好说什么。
岑爷爷和岑见桉在书房里,聊了什么,孟沅不知道,不过也大致能猜到。
过了会,岑正诚没待太久,看孟沅实在是身体不怎么舒服,就没多打扰。
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好好照顾沅沅,这姑娘懂事,多心疼点你老婆。”
岑见桉应了声。
孟沅在旁边看着听着,还是第一次看岑爷爷在面前,这么威严。
再看岑见桉,气度沉稳得,也完全不落入下风。
岑正诚走后,房子里重新陷入安静。
吃过午饭,还是岑见桉做的。
孟沅吃了后,感觉对男人厨艺的了解程度,还要更上一层楼。
生着病,孟沅不想直接睡,坐在沙发上看工作群的消息。
岑见桉拿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生着病,还想做小工作狂。”
孟沅指甲尖抠了下手机壳:“您说这个话,好像格外没什么信服力。”
岑见桉眉目温淡地看她:“待会斗嘴,先喝水。”
他太情绪稳定了,孟沅喝着那杯温水,总感觉把她衬托,成了个冲着家长无理取闹小朋友。
喝了大半杯水下肚,孟沅说:“爷爷有没有怪你?”
岑见桉问:“你很在意?”
孟沅说:“毕竟是因为我。”
再怎么说,她是个成年人,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哪能怪别人。
岑见桉说:“不用在意这件事。”
孟沅微顿了下,就在刚刚岑爷爷下了死命令,让岑见桉在家守着她,好好照顾她,想了想说:“我给你放风,爷爷那边我能应付好,可以不用一直留在家里。”
岑见桉说:“不用。”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看着是有点犹豫的模样。
岑见桉问:“我在家,让你不自在?”
孟沅说:“没有。”
不是让她不自在,而是留在家,就为了照顾她这件事,让她心里过意不过去。
“既然都不是。”
“嗯?”
岑见桉口吻淡淡:“那就是,想支开我,溜去公司工作?”
“……?”
孟沅没想到岑见桉会这样问,转念想,她到底在男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是个长不大、需要家长监管的小孩吗?
“我没这个想法。”
岑见桉淡瞥着她:“如果我生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孟沅说:“会。”
回答完了,她才发现,几乎是没犹豫,因为岑见桉一直很照顾她,如果他生病了,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岑见桉说:“我生病了,你会照顾我。”
“换做你生病了,觉得麻烦我。”
孟沅说:“这不一样。”
她说完,感觉这话有点犟嘴的成分在,确实就像岑见桉所说的那样。
她习惯去回馈别人的好意,却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关心。
岑见桉说:“你的提议,驳回。”
“长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你。”
“哦。”
孟沅心想,他明明是这样的冷情的一个男人,说着不近人情的话。
那股可靠的安全感,却有增无减。
孟沅睡了一觉起来,看到颜音的消息,起身,去找岑见桉。
在锅里在煮的中药汤,远远闻到味,又难闻又苦。
岑见桉抬眼,看到这姑娘表面镇定,很黑的瞳仁,如临大敌盯着那锅中药汤。
“什么事?”
孟沅回过神:“岑老板,我想出门一趟。”
岑见桉说:“你需要静养。”
孟沅说:“我保证不是工作,只是见个朋友,打车去,见完就回来。”
岑见桉问:“想谈条件?”
孟沅问:“所以,能谈吗。”
岑见桉说:“先吃药。”
先吃药,孟沅觉得这可能是最难过的三个字,她一直挺怕苦味,那么难闻的味道,很折磨。
想了想,问了句:“喝完了,就答应我可以出门了吗?”
岑见桉说:“看表现。”
修长指骨把中药汤盛进碗里,端到了餐桌旁。
孟沅还站在岛台厨房的流理台边。
岑见桉说:“过来。”
孟沅这才走过去,心里有点抵触。
岑见桉说:“打算站着喝药?”
孟沅坐在了餐桌旁,手指没去拿勺。
“工作群有消息,催得急。”
岑见桉应了声,看她垂眸,乌黑的眼睫毛垂着阴影,手指回着消息。
来了电话,岑见桉走开去接。
接通,陆斯聿说:“晚上有局,来么。”
岑见桉说:“有事,太太在生病。”
陆斯聿说:“行,不打扰。”
挂前又说:“嫂子看起来再独立,年纪摆在这里,对姑娘少点冷淡,好好哄着。”
“像我老婆,在外面当温柔仙女,吃药也得哄,爱闹小脾气。”
忽而,沉笑了声:“挂了,我家知知不好意思,踮脚,非要抢我手机了。”
电话挂断,陆斯聿刚刚说的哄。
岑见桉从没哄过人。
在从前,他从没有过哄女人的打算,也没这个习惯。
回到餐桌旁,岑见桉看到那碗中药汤,依旧是原封不动。
孟沅看到人来,知道拖字诀到头了,认命地伸手去端起那碗药。
岑见桉看着,没拆穿她,刚刚磨磨蹭蹭地从流理台边挪步过来,慢吞吞地坐在了餐桌旁,现在又扯出要回工作消息的幌子。
视面前这碗药是洪水猛兽,只要不喝,拖延上一时半会都是好的。
生病了,倒是有点孩子气的耍赖。
岑见桉眉目微淡:“喝完,给你糖吃。”
“哦。”孟沅手指顿住,人也微顿了下,“…哦,我知道了。”
刚刚差点脱口而出句,收到,老板。
喝完药,岑见桉取走碗,走开。
孟沅坐在原处,嘴里苦味一时都忘了,出神,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刚刚男人的行为逻辑。
说他像是哄小朋友,声质偏冷,一如既往淡声的语气,过于的正经又平淡。
可说拿糖给她吃,换她吃药,听着就特别不像是岑见桉会干出来的事。
所以,他这是在哄着她吃药吗?
像哄着个怕苦的小朋友。
第17章 漩涡:把她拦腰抱起
餐桌旁仍旧是陷入沉默。
孟沅手指甲尖下意识抠了下桌角,偏了点视线,看到窗外独属于午后的阳光,白色尘埃静谧地漂浮。
她心想,这可能是岑见桉第一次哄人。
原来他也会有不太擅长的事情。
想了又想,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被除了家人外的男人哄。
在岑见桉的面前,她感觉伪装还挺难,总会被他识破,而在这段时间,有蛮多事其实不太在她的预料范围里。
像这种生病脆弱的时候,被男人照顾,感觉到可靠的时刻,心理层面上生出的那么点依赖,让她感觉到陌生,理智在说,她这样挺不应该的。
可眼下的感觉,又有点说不太清楚。
她其实…好像不讨厌这样。
也或许是岑见桉这个人,进退有度,不会让她有生出那种心里抵触的感觉。
岑见桉回来,看到孟沅还坐在餐桌旁,浓黑的微卷长发蓬松地垂在肩后,有缕海藻般的发丝撩到颊边。
在出神,盯着空的水杯发呆。
她生病后,反而变得孩子气不少。
岑见桉走到面前,修长指节极轻地叩了下桌面。
较为不轻不重的一声。
第一下,孟沅出神隐约听到动静,直到第二下,才抬眼,她的反应有点钝。
岑见桉垂眸,正撞上双仰视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不见往常的清淡,多了几分惘然。
对视中,孟沅看清眼前男人,逐渐回过了神。
“是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说:“去睡会。”
孟沅“嗯”了声,又想起了:“可是我刚刚才醒来。”
岑见桉说:“醒来,也不影响继续睡。”
“晚点叫你起来,吃晚饭。”
吃了睡,睡醒又吃,孟沅总觉得,怎么听得就像是养小猪。
孟沅说:“我现在还不困。”
岑见桉说:“那待会睡。”
“……?”孟沅心想,怎么突然就跟她睡觉这件事,过不去了。
沉默了好几秒,孟沅没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岑老板,我吃过药了。”
她在很委婉地提示,刚刚他说过,先吃完药,再商量她想出门的事情。
岑见桉应了声。
孟沅觉得应该他是听懂了她的暗示。
“那……”
岑见桉说:“看看。”
“?”看什么?
孟沅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机,看了眼,竟然是一家糖果店的官网,全是各式精致可口的漂亮糖果。
她犹豫了几秒:“这是?”
岑见桉说:“家里没有糖,挑些。”
是给你糖吃,那句话,孟沅说:“不用,家里没有糖就算了。”
岑见桉说:“答应过你。”
其实那刚刚,就是句很简单的话,连承诺都算不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当真。
孟沅垂眸看着屏幕上的糖果:“岑老板,其实你是个挺较真温柔的人。”
这辈子岑见桉还是第一次听谁这么说,温柔更是跟他是绝缘体,没说什么,也只由得她:“挑糖。”
孟沅手指点了点,选了些漂亮可爱的软糖和夹心糖,想起来她小时候,在安城的时候,在外面逛,外公外婆也总是问她要不要买点糖吃。
想着,孟沅说:“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喝药前要商量的那件事。”
说完后孟沅,没听到回复,抬眼:“岑老板。”
岑见桉瞥了她眼:“没挑够?”
“……?”孟沅看着他几秒,试图在男人脸上,找到些是不是有意戏弄她的证据。
可惜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实在他太过游刃有余、无懈可击。
可他的记性哪就有这么糟?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岑老板,您不能这样明摆着知道,还装健忘。”
岑见桉说:“现在不觉得是个较真温柔的人了?”
孟沅很突然就被他噎了下,其实刚刚她说出口的时候,还没有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什么温柔较真的,好肉麻,这么难为情的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她佯装表面镇定,手指又点了点屏幕,加了瑞士糖上去。
“现在不怎么觉得了。”
岑见桉看到:“所以多选些糖撒气?”
哪就有那么幼稚,孟沅想着,在男人温淡的眉目里看到慢条斯理,他话像逗人,神情和口吻,却又正经得不得了,像应付三岁小朋友。
说不清,孟沅就不怎么想被他看轻,还真的鬼使神差地又乱点了好一堆。
两三分钟后,孟沅手指微顿了下,发觉出自己刚刚的幼稚来。
她又不是什么被胡萝卜在眼前吊着的兔子,哪有次次都能上当咬钩的?
实在是他平常形象,太过冷情正经。
她又从没跟这种类型的男人打过交道,在这种很有迷惑性的烟雾弹里,弄得她每次都踩坑。
她道行太浅。
某个男人又太老谋深算。
过了会,孟沅冷静下来,把挑好糖果的手机递了回去。
修长指骨划过屏幕,岑见桉给这姑娘买的糖果付账。
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刚刚看着赌气,乱戳乱点买了堆,到手里没有多少。
她连别人给买点糖,都是客气礼貌的。
孟沅等着男人付好款,对上视线,才又说了遍:“出门的事情,可以吗。”
他装健忘,那她就只能主动提。
岑见桉问:“几点出门?”
孟沅说:“傍晚,五点半左右吧。”
这样她可以提早到餐厅,跟颜音汇合,聊一下应对的话术。
毕竟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和阅历,她和颜音两个人,就算再扯一个人,凑成了三个臭皮匠,也顶不上那个穆总一个。
而在她所认识的人中,唯一可能可以跟那位穆总打得平手,就是岑见桉了。
可她也没办法拜托他,更开不了口。
岑见桉口吻淡淡:“打算在外面吃饭?”
这话倒是问住了孟沅,那个餐厅是颜音花了血本,还找关系,托人给订下的包厢,用颜音的话来说,那就是谈判,首先是在气势不能弱。
这话孟沅还挺认同的。
只是她明白,颜音也明白,就是因为心里太没底,所以格外需要用外部的气势,来借助,虚张声势。
就跟差生文具多,是一种类型。
刚刚岑见桉问的话,也提醒了孟沅,她还在发晕,犯恶心,现在就算是有饕餮盛宴摆在她面前,她也没什么胃口。
还不如一小碗清粥,来得自来。
孟沅想了想说:“吃一点清淡的吧。”
不然颜音和人在旁边聊,她光喝水,还挺没礼貌的。
岑见桉说:“生着病,还挺逞强。”
孟沅说:“毕竟是社交礼仪,这次见面比较重要。”
颜音要谈这么重要的事情,作为她的朋友,不想失了礼数,反而给她帮倒忙。
岑见桉没再说什么:“去睡会。”
孟沅其实刚刚忍住打了个哈欠,确实是又困了,“嗯”了声。
又在小几秒后,心想岑见桉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
“所以,你同意了吗?”
岑见桉说:“我能拦着你不成?”
孟沅被岑见桉这话提醒,才反应过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问岑见桉的意见,可能潜意识里,她自动把男人归属于家长了。
“我当时问你,回我的是,需要休息。”
岑见桉看着她,睡过觉,吃了药,脸色的血色多了点,没有那么苍白得吓人了。
还是性子太乖。
腿长在她身上,她一个成年人出门,还认真要问过他的允许。
“这么怕我?”
孟沅想了想说:“岑老板,你现在就特别像个大家长。”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乖乖女,老师和家长对她有种天然的压制。
岑见桉说:“去睡会。”
孟沅听着男人平淡的语调,默默翻译了一下,这应该是默许同意了的意思。
只“嗯”了声。
孟沅径直回了房间,预留好了准备出门的时间,定了闹钟,叫醒她。
她也确实是困了,脑袋刚沾到枕头,意识就变得晕晕乎乎。
在清醒和睡着压成一线的这段间隙里。
孟沅没忍住回想了下今天的事情,从一开始在医院看到岑见桉,到岑见桉给她买糖果结束,每一步都踩到了她的意料之外。
现在只是想想,还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像是在做梦。
要是还在婚前,乃至是婚后三个月,如果谁说,岑见桉是个在私底下,愿意费点心思照顾谁的男人。
可能都会被说,是不是睡晕了?所以大白天,都在做白日梦了。
还在想着,闭着的眼睫毛,很安静地在眼下撒下了阴影。
终于沉沉地浸入到了酝酿的睡意里。
大概五点二十,孟沅接了杯温水喝。
转眼,正对上走来的男人,深色的手工西服,质地很讲究,系的温莎结,不那么正式商务的版型,中和了点眉目的冷情矜淡。
袖扣、腕表都戴了……腕间的银色表盘折射着冷白的光。
他这是要出门吗?
孟沅手指尖扣了下杯壁,没忍住目光顿了几秒,实在是眼前男人的皮囊和气质,太过万里挑一。
很难让人忍住,不去多看两眼。
岑见桉淡瞥了眼:“要出门?”
她一头浓密深黑的微卷长发,明显是有被打理过,脸上带着薄妆,提了气色,不显得那么苍白,身上穿了身得体的针织长裙,勾勒细细的腰线,显得清淡温婉。
孟沅说:“嗯,见穆总。”
她拿着喝空的水杯,放在直饮水的水龙头下简单冲洗。
岑见桉口吻淡淡:“穆总?”
孟沅想起来上次在餐厅的那个误会。
“不是跟他单独见,朋友约的。”
“我是陪同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很欲盖弥彰,岑见桉就是随口淡声问了句。
她怎么还这样解释起来了?
转念,又想到,虽然她跟那位穆总素昧平生,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交情。
可毕竟岑见桉是她的丈夫,要是换做是他跟异性出门见面,这样就能理解了。
还是要解释好一下的。
为了这种实在没必要的误会。
岑见桉说:“也没说你想约着,跟他私下了解。”
“……?”孟沅想起上次的对话,怎么还反过来被他给用了。
岑见桉看她没吭声,只是说:“等会。”
孟沅问:“是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眉目温淡:“我送你去。”
她还生着病,没好全。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没说怕麻烦他,自己打车的话。
她清楚,岑爷爷不久临走前,还给岑见桉下了死命令,要好好照顾她。
也清楚自己现在身体状况一般,万一晕在半路很麻烦,岑见桉要送她去,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能理解。
岑见桉说:“三分钟。”
孟沅看出来,他好像是有点事:“嗯,我等你。”
岑见桉走开,去接了个工作电话。
孟沅站在原地,后背碰上了台面,有些像半坐半靠着,感觉睡了一下午,人精神气是好多了。
就是身体也睡疲了,骨缝里都透着懒,格外的没劲,不想站着,只想躺着,走哪都想靠着。
她聚了点注意力,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站着回工作电话的男人,身形挺括,很有衣架子的感觉,宽肩窄腰长腿,矜贵沉稳的气质,却又不缺男性的荷尔蒙力量感。
因着成熟而愈加性感。
过了会,岑见桉走来。
“走么。”
“嗯,走。”
孟沅低头看了手机,把通知要出门的那个闹钟给关了。
又瞟到了眼时间,他说好的三分钟,就真的没超过三分钟。
车一路到了外头,傍晚的天还陷落在半明半晦的黄昏余晖。
这次开的不是常用那辆迈巴赫,而是另一款黑色流畅的车型,比起商务车,要私人休闲了不少。
孟沅坐在副驾驶,身上系好了安全带,心想,这可能是岑见桉在私底下,常用的那辆车。
“我对穆总不感兴趣,上次说过了。”
车内,冷不防出现了这道女声。
口吻很认真地给自己澄清。
岑见桉说:“嗯,没有说不相信你的意思。”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自顾自翻译了这话的意思,所以他就是为了戏弄她一句,所以才用她上次说的那句话,又反过来问她。
车内变得很安静,没人再说话。
于是孟沅默默在心里,复习了下等会可能遇到的话术。
她跟颜音有提前讨论过,演练过,就是为了应付这次见面。
大致复习完了第一遍,颜音发来消息。
孟沅回了句,在路上,等会就到。
发完消息,思绪不小心飘远了点。
孟沅心想,这些天跟岑见桉的相处,让她都意识到,他是个很守诺的人。
不会说空话,开空头支票,也不会事后说要弥补,结果在下一次,还是没变过。
答应过的事情,他都会办到,好像唯一的一次违约,就是那次因为临时工作,推掉了跟她的饭局。
除此之外,就没有过了。
到了停车场,孟沅已经复习完了三遍,现在是理论知识够了,就是不知道她们两个临时抱佛脚的人,能不能稍微接上几句。
虽然很大的情况就是,她和颜音都在那位眼里,还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岑见桉瞥着这姑娘微揪了点眉头,只是很清淡的一瞬,出门时还挺坚定,这会反倒要走了,反而发愁起来。
“事情有变?”
孟沅说:“没有变。”
她有点不解,不太清楚岑见桉为什么要这么问。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年纪不大,犯愁的事情不少。”
孟沅发觉自己已经很习惯,在岑见桉面前藏不住想法和心思。
按理说,被人总是洞察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件不太舒服的事情。
却在岑见桉身上却不太会,可能是他身上绅士的态度,恰到好处的进退有度。
“那是比不上您见识多。”
还知道刺人了,岑见桉看她的脸色还不错,出来透了口气,倒是比刚在家里闷着,要好上了些。
“几时结束?”
孟沅说:“不清楚,可能要看。”
她也不清楚到底要谈什么,又要多久。
几秒后,孟沅说:“回去我打车就行。”
岑见桉手指微按了下鼻根。
孟沅看清这个动作,明白男人的意思,他没默许,也没同意。
“那……”实在是时间定不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然也能提前发消息,告诉他一声。
可让岑见桉在这里干等,显然更不好,也不太现实。
忽而孟沅就冒出点蠢蠢欲动的尖头。
“岑老板,你可以…”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孟沅就刹车了。
岑见桉如果能去,那肯定是再好不过,可这好像,比让岑见桉在这里干等着,还不太现实。
他不是那种愿意多管闲事的人。
岑见桉问:“可以什么?”
孟沅先打了退堂鼓:“没什么。”
岑见桉说:“小朋友么,没凶你,就先胆儿小了。”
又是这样对待三岁小孩的语气,孟沅手指微挠了下指腹。
“说了,您就会同意吗。”
岑见桉眉目温淡:“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拒绝。”
孟沅心想那肯定,还是因为人要有自知之明,可说不清为什么,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岑老板,那你愿意一起去吗?”
岑见桉说:“见穆总?”
孟沅说:“嗯,还有我朋友。”
岑见桉淡瞥着她。
孟沅跟他对视,摸不清他的态度。
岑见桉说:“可以。”
然后看着这姑娘脸上,浮现了些很轻微的欣喜。
极轻一瞬的呼气,很孩子气的一瞬。
岑见桉只当没看到。
自然也没拆穿,她刚刚那副清冷温淡的神情,面上很镇定冷静,很黑的瞳仁,却写着隐隐的期待。
既然岑见桉答应一起去。
孟沅给颜音发了消息,问她的意愿。
虽然以对好友的了解,知道颜音肯定不会拒绝多个这么大的帮手。
可毕竟是颜音的事,要知会她,有她的同意。
颜音几乎是秒回。
一个“好”字的后面。
是满屏的“!!!!!!!”
到了包厢,孟沅没说,自己生病的事情,是清楚颜音的性格,如果她身体不舒服,颜音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她过来。
所以她特意用妆提了气血,也穿了衬气血的衣服。
在餐厅的灯光下,如果不是很细致认真地辨认,几乎是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更别说,颜音此时,满脑子都是要见穆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人。
心思就不在,所以压根就没察觉。
见到面,颜音就正经得不像话,她今天特意有好好打扮,穿得也往知性成熟靠。
孟沅很少见过好友,有这么沉默的一面。
如果她没看消息,就信了。
颜音:【真是你塑料老公来了!】
颜音:【像做梦!】
颜音:【你塑料老公,气场好正啊啊啊啊啊我在旁边压根不敢吭声!!!】
颜音:【这回真是老男人碰上老男人,这边的老男人多了我们俩,这局稳了】
孟沅沉默地看着消息,心想,没忍心拆穿颜音,她们俩可能就是凑数的。
穆谨臣准点来,看到比预想多了人,也不怎么意外。
孟沅坐在颜音旁边,还是第一次这么离得近看,眼前的男人,有着和岑见桉不遑多让的皮囊和气度。
和岑见桉不近人情的气质不同,他明显更温文尔雅,却半分不减压迫感。
“颜小姐。”
穆谨臣慢条斯理开口:“抱歉,你的朋友,可能需要暂时离开。”
颜音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叫他们来的。”
穆谨臣说:“有私事,如果你不介意,当着你朋友面谈。”
颜音说:“我不介意。”
明明只是第一面,她就感觉男人明显就是老狐狸,很危险。
穆谨臣说:“既然这样,颜小姐,我和你的婚事,方便谈么。”
孟沅:“……?”
颜音:“……??”
孟沅预先和颜音商量好的话术,顿时都被这么轻而易举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颜音难以置信问:“谁…和谁的?”
她折了穆家这么大一个面子,难道他不是穆家派来,跟她兴师问罪,谈条件的吗?
穆谨臣说:“自然是,我和颜小姐。”
……
回程路上,孟沅看着手机,颜音没有发来任何的一条消息。
应该是还在谈她从天而降的婚事。
如果是穆家想追责威逼,那她和岑见桉留着还有道理,可涉及到婚事,他们就不好留一点了。
岑见桉问:“现在放心了?”
“嗯。”
孟沅也说不清了,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了。
“岑老板,真的很谢谢你能一起来。”
颜音是她的朋友,说实话,岑见桉压根没有来一趟的义务。
从停车场坐电梯上楼。
到了楼层,孟沅跟着岑见桉后半步,垂眸又看了眼手机。
颜音还是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孟沅低头得专注,也就没注意到已经跟到了门口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有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是抬头的时候,那阵眩晕,忽而就卷土重来,很晕,脚下像陷落漩涡。
身形不稳,被男人伸来的手臂揽住。
孟沅很下意识,埋头,额头和脸颊抵在了男人的肩膀。
站在原地,发晕,缓了好一会。
孟沅逐渐闻到清冽的气息,她缓缓抬头,手指甲尖撑在男人臂弯,无意识攥着掌心的褶皱。
她的脸色和唇色都变得苍白了点,黑白分明的眼里,盛着小动物似的惘然。
嘴唇只是微张,下一刻,却被有力手臂捞过,拦腰抱起。
两条手臂,下意识勾过男人的脖颈。
孟沅明显还没及时反应过来,抬眼,跟男人漆黑的眼眸对视上。
在夜里,气氛莫名就有点的升温,说不清道不明的。
岑见桉垂眸,看着她微张了点的嘴唇,露了点红色的舌尖,很紧张地舔了下唇缝。
却在下一秒,如梦方醒般,像是小蛇般溜走。
“你怎么……”
孟沅难得紧张得语无伦次,心里更是说不清的吃惊,他怎么突然就抱她了?
岑见桉瞥着她,微拧着眉头。
“还在晕?”
第18章 对策:跟他撒娇
晕,还是不晕?孟沅心想,刚刚确实是在晕,现在倒是缓过来了点。
“…晕。”
她默默低头,说不清,扯了句谎,就是没看岑见桉的眼眸了。
岑见桉说:“晕就别说话。”
“嗯……”
孟沅这会是有点真想晕了,说不清好像不是尴尬,反正是挺紧张。
挨得好近,她的前胸紧紧地贴着男人的胸膛,抵得她有点不舒服,在这副斯文矜贵的皮囊下,肌肉的线条块落分明,很有强势的男性荷尔蒙。
那股清冽的气息,渗进了鼻尖。
男人托在后背的掌心很大,勾在腿弯的手臂,也很有力。
孟沅第一次被男人抱,还是这种公主抱的抱法,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腿往哪里挂,目光又该往哪飘。
岑见桉垂眸,怀里的姑娘,两手仍旧勾着他的颈,微微弓着腰,针织裙勒出细细的腰线,像段遐雾的月弧。
试图想隔开点距离,很手足无措,像是身体僵硬,又佯装镇定无事的猫儿。
耳尖冒着簇红,暴露了她的紧张。
过了会,孟沅被抱在沙发上,刚落座,两条手臂就缩了回去。
腿刚动,小腿肚就被大掌给握住。
孟沅顿时又顿了动作,不自觉吞咽了下喉咙,在很静的客厅里,她不确信离得这么近的岑见桉,有没有听清。
她垂眸。
看着半蹲在身前的男人,深邃浓黑的眉目和侧脸,被灯光映落着深刻的侧影,眼睫浓长,鼻梁高挺。
目光往下挪了挪,修长指骨把那只还半挂在脚上的鞋,给耐心脱了下来。
“……?”
孟沅一时都没顾得上,她竟然脱一只鞋,另一只没脱。
满脑子都是岑见桉竟然半蹲下来,给她脱鞋。
岑见桉抬眼,看着这姑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哪还不舒服?”
孟沅说:“我……”她现在不是觉得不舒服了,而是怀疑自己生出幻觉了。
岑见桉说:“放松,喘口气。”
孟沅这才记得放缓屏住的呼吸,一口空气灌进了嘴里。
“……没紧张。”
小腿肚刚都僵硬得不成样子了。
岑见桉没拆穿她:“喝水?”
孟沅现在还在震惊中,定定地看着男人了好几秒。
忽而有些不过脑说:“你摸过了我的鞋,倒水,要洗手。”
说完,对视中,空气有点沉默。
孟沅脸颊腾起热度,她刚刚都不长脑,说了些什么?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有别人看着她生病,好心给她倒水,还反而被她嫌三嫌四的?
她那股说错话、丢脸劲儿,有点的手足无措,顿时在这张清冷漂亮的脸上,都生动地冒出来了。
漆黑眼眸落在她脸上,沉了点零星的笑意。
孟沅看着岑见桉难得笑,脸上臊得更明显了,除了在笑她,好像也没别的可能。
岑见桉说:“嗯,知道了。”
孟沅明觉得不该问:“知道什么了?”
岑见桉说:“太太爱干净,给她倒水,要洗手,不然会被嫌弃。”
“……”孟沅有点哑口无言。
这么平平淡淡的话,从他又这么正经的口吻里说出来。
就让人感觉不怎么正经了。
等岑见桉从眼前走开。
孟沅两三秒回神,从男人的背影挪开,低头,伸手捏了下手背。
是疼的。
所以不是她在做梦。
岑见桉回来,递水杯。
孟沅接过,很给面子地喝完了。
喝完,岑见桉才开口:“不紧张了?”
孟沅还有点包袱,不太想让男人觉得太没出息:“没紧张。”
“不紧张么。”
岑见桉口吻淡淡:“手背都掐红了。”
“……?”
孟沅下意识缩了点左手,发现这样太欲盖弥彰,属于是不打自招,又默默拿回来。
垂眸,看了眼手背,明明没有掐红。
意识到是自己中招,被诈供了。
这人怎么能绅士,又坏心。
看着是白的,心黑。
岑见桉淡瞥着她:“因为我抱了你,所以一直没停过紧张?”
孟沅心想,这话说得,就很理所应当的家属口吻,因为她生病,头晕站不稳,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事。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反正好像被岑见桉忽略了,可能那些,他也自然归属于跟抱她是同类的性质。
公主抱起她,半蹲下来给她脱鞋,他做得好理所应当。
显得她就特别青涩、紧张、没出息。
孟沅不想露怯,小声嘟哝了声:“是比不上您,抱姑娘这么有经验。”
岑见桉口吻淡淡:“没抱过其他女人。”
又慢条斯理说:“吃醋了?”
他自然知道,这姑娘压根谈不上吃醋,不过是觉得被旁人戳穿,脸上挂不住,就存心说这话,跟他作对。
吃、吃醋……?
在此之前,孟沅从没有想过这个词,会在她和岑见桉之间出现。
嘴唇微张,闭上,又微张,说不清听到这句话,是觉得震撼多一点,诧异多一点,还是茫然多一点。
“岑老板,我没吃。”
孟沅想了又想,有些干巴巴地说了句。
岑见桉淡瞥了眼:“饿了?”
还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孟沅微掰了掰指甲尖:“饿了。”
岑见桉起身:“吃面,还是煮粥?”
孟沅吃过岑见桉做的面,很简单的碗阳春面,味道很好,可从来没吃过他煮的粥,现在是真饿了,也是真好奇味道会是怎样。
“喝粥吧。”
岑见桉起身,只留下句:“休息会。”
孟沅只“嗯”了声。
没过会,岛台厨房边,孟沅握着空着的水杯,寻了机会走过来,一眼就看到站在几步外的男人。
心想老天确实够偏爱,他这副深邃的皮囊和气质,就算是煮粥这种事,都过于的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看了好几秒后。
“岑老板,我没吃醋。”
泠泠的女声响起,带了认真的口吻。
岑见桉没抬眼,头顶灯光下的侧脸深邃矜淡,只“嗯”了声。
孟沅站在原地,指甲尖微抠了下杯壁,她过来巴巴地来辩白一句。
结果这人,压根没抬眼,还用着应付三岁小孩的敷衍语气。
岑见桉拿起羹勺,没抬眼,察觉落到脸上那道目光,清清幽幽的,这姑娘很安静,也不吭声,故意让人发现的存在感,倒是一点不弱。
她像那种一言不发,不挠人,盯人却一点都不含糊的猫。
岑见桉薄唇微启:“生气了?”
又过了两三秒,传来清晰的小声。
“您冤枉人,哪就敢生气。”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
刚那话,就像个小孩子家家在赌气。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较真地说了句:“不是生气。”
想了想又说:“岑老板,你刚刚说的吃醋那话,是真这么觉得?”
岑见桉说:“不是。”
“……?”孟沅虽然心里有个很大可能的答案,可被当事人亲口承认,还不带一点的犹豫和含糊。
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男人,一时都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岑见桉口吻淡淡:“心里骂我呢。”
没骂。
可是不耽误她现在,很小声地来句:“老男人。”
哪就有他这样的,诈供还不够,还这么欺负人,把她就当个三岁小孩逗。
岑见桉听清,只由得她:“吃葱花么。”
孟沅说:“不吃。”
顿了一两秒,又问了句:“你吃吗?”
岑见桉说:“不吃。”
孟沅说:“那我吃。”
这姑娘不吃葱花,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岑见桉说:“给你在面上撒圈。”
孟沅说:“再多点。”
岑见桉说:“过来,吃多少,洗多少。”
孟沅还真的走了过去,精心挑选了一根秀气的大葱。
岑见桉说:“加这根?”
孟沅说:“嗯。”
过了几秒,孟沅问:“岑老板,你不是不吃葱?”
岑见桉说:“不吃。”
孟沅说:“那加了这么多,你得吃。”
岑见桉说:“你喝粥就够了,我吃面。”
“……?”孟沅算漏了老谋深算,很快改变注意,“那别加了。”
岑见桉口吻淡淡:“打算抛弃你精心挑选的大葱了?”
精心挑选,然后搬去石头砸自己的腿,孟沅心想她倒没那么傻。
“一个人这么吃独食不好。
岑见桉说:“看在病人的面上,可以吃独食。”
孟沅伸手,连忙从男人手里抢过那根大葱,拿走,她十五岁之前在南方长大,骨子里还是南方口味,吃不惯这东西。
“岑老板,你这人怎么……”
岑见桉没拦着她,难得有闲心跟她掰扯两句:“怎样?”
孟沅微抿了下嘴唇,心里在想,老谋深算,假正经,心黑,装模作样。
嘴上说:“不怎样。”
岑见桉神情如常,对这话反应不大。
孟沅感觉这一回一合往来,她就像被项圈套住脖颈的猫,迈不动腿,一直都落在了下风。
而反观某个老男人,怪不动如山的,她那点一眼被望到底的小心思,就像是浮浪扑到了高山礁石上,纹丝不动。
岑见桉煮粥,孟沅干站着,也没事。
扭头要走,临了,又反悔了。
“刚刚那句话,我收回。”
岑见桉说:“太太请说。”
他用了“请”字,孟沅心想,那她就可以等于翻译成,是他想听她说,不是她主观“大不敬”。
“刚刚那句话不是,不怎样。”
“装模作样。”
说完,孟沅也没看岑见桉反应,觉得总算是稍微扬眉吐气了点,扭头真走了。
坐回到沙发上时,孟沅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刚刚是在对岑见桉撒小脾气吗?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诧异。
在外面的评价,大多都是说她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少女时代时接受的教育,也是要礼貌、得体,不能没教养。
这样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来临北前,在安城时的模样。
好像都忘记了生气和发小脾气,到底是件怎样的事情。
餐桌边。
煮好的粥很清淡,有瘦肉和白菜,闻着却格外的香甜。
透凉了点,还冒着热气,孟沅低头吃了几口粥,味蕾和胃都有被好好照顾到。
吃饭的时候,岑见桉不爱说话,这点上孟沅跟他一个习惯。
等吃完饭。
孟沅才开始:“粥很香,味道很好。”
“岑老板,你的厨艺很好。”
夸人的话说得还挺干巴巴的,孟沅不怎么擅长夸人,这些话,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过,能说出口的了。
岑见桉说:“想说什么?”
孟沅说:“我身体好多了。”
她很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明天可以复工的请求。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说明天想工作,因为就感觉,会被否决。
岑见桉表面冷情又绅士,其实骨子里还挺强势,说一不二的。
没人搭腔,又说了句。
“岑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孟沅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在岑见桉面前,就自动矮了截,像被家长监管的小孩。
岑见桉淡瞥来了眼。
孟沅翻译了下这意思,大概是,什么怎么样?
她说:“我今天有请半天假去医院。”
岑见桉说:“明天再请一天。”
孟沅微顿了下:“岑老板。”
岑见桉说:“工资不用担心,按你一场翻译最高的价,三倍补给你。”
孟沅:“……?”
这个,跟她说的是一回事吗?
在对视中。
孟沅说:“半天,行不行?”
岑见桉说:“看明天的情况。”
孟沅感觉这话,应该就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早上,孟沅很有病人的自觉,就连难喝、闻到想吐的中药,都主动吃了。
岑见桉接到电话,要去公司一趟。
临走前,看孟沅表面镇定冷静,实则难掩期待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岑见桉没拆穿她的那点小心思。
下午准点,孟沅总算是回了工位。
这一到,从办公室出来,就让她得到了不好消息,原定她在明天的重要项目,被通知临时换人,改成了原思倩。
孟沅回到工位,这种截胡的事情,算是家常便饭了。
就是可惜了她这两天啃透的资料。
其实刚入职那会,她硬啃了一星期的客户资料,结果临时就被通知,换人了,说是甲方的要求。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同期实习生,特意请了甲方经理去高档饭店吃饭,送了礼,这才拿到了机会。
公司向来没秘密,没到临下班的点,基本都全知道了。
江言晶说:“奶茶,喝口甜的。”
“谢谢。”孟沅知道是在想办法安慰她,奶茶还是热的,“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要忌口。”
江言晶说:“行吧,那我帮你一起补充了糖分。”
孟沅说:“嗯,还是双倍的。”
晚上到家,孟沅接到了通电话,是组长边雅,说最近有个外地出差项目,公司高层很重视。
问到时间,孟沅才发现,跟她每年回安城陪外公外婆的日子撞到了。
边雅又说:“事情办好了,这是能在高层露面的机会。”
“边姐,谢谢你。”
孟沅犹豫了两秒:“我……”
“孟沅,你在想什么?”
孟沅听出她话里的不赞同、严肃的意味,她是过来人,待她是提携后辈,提醒她机不可失,要珍惜好机会。
“边姐,我知道。”
往常要是有机会,孟沅都会是第一时间就下决定。
边雅说:“孟沅,我知道你一直不是个犹豫的人,机会从来不会等人,你现在给我个回答,你不愿意,我就换人推荐。”
孟沅咬了点下唇:“边姐,我愿意。”
边雅这才说:“你想去的项目,我看了,大热,名额就那么一个,所有人削尖脑袋都想去。”
“你目前最大的对手,原思倩,你知道跟她的差别在哪里吗?”
孟沅说:“她专业能力强,人际交往沟通能力更强,客户满意度评分第一。”
边雅说:“她够聪明,把自己摆在哄甲方客户开心的服务乙方位置,有背景,机会都摆在她的眼前。”
“第一轮的笔试和考核,你都是第一,你呢,专业能力,这批里谁也比不过你,哄客户开心就是难为你了。”
孟沅听出边雅的言外之意,她想要在这次考核,赢过原思倩,就要付出比谁都更多的努力。
她在跟客户沟通和满意度上的不足,要用更漂亮的成绩,以此来向上司和高层来证明她的能力。
能到集团上层露个面,这次她的表现,显得尤为重要-
孟沅每周都会往安城打两通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聂美勤,问起来阿公去看朋友了,明天才回家。
聂美勤说:“沅沅,哪天回来?让你阿公早起去车站接你。”
孟沅说:“阿婆……”
聂美勤多了解她,一听这失落的语气,连忙笑了笑:“我们沅沅有工作,是不是?真辛苦,生日还要这么累。”
孟沅在阿公阿婆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女孩,微吸了点鼻尖:“明明说好每年都要回家陪你们过的。”
她明明最不喜欢别人违约了,结果她自己反而要违背承诺。
聂美勤说:“这有什么?本来就是给你过生日,你哪天回家,家里就是你的生日。”
聊了好会,孟沅心里不舍得,还是没打扰老人家晚上休息。
挂断电话,又很轻微地叹了口气。
晚上,孟沅在岑见桉回来之前,孟沅跟颜音聊了,略过她生病的事情,只是问怎么让男人答应一件事。
颜音给出了对策:跟他撒娇。
跟、他、撒、娇。
孟沅难以想象,她跟岑见桉撒娇。
感觉他也不会吃这套。
孟沅一直没睡,等了会岑见桉。
结果还是不小心靠床边睡着,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发现十一点。
孟沅出房门,看到客厅里有灯,果然看到岑见桉,白色手工衬衫收束进西装裤腿,禁欲的气质,应该是刚回来不久。
岑见桉看到人:“有事?”
孟沅走过去,犹豫了几秒:“我有接到临时的工作安排,要到外地出差。”
岑见桉微拧了点眉头。
孟沅看到,觉得他应该是不怎么同意,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思绪还是钝的。
脱口而出句:“老公,求你。”
漆黑眼眸瞥她,目光落在了脸上。
社死。
孟沅顿时清醒了,脸上温度攀升,真不知道是睡糊涂,还是病糊涂了?
大晚上的,她都在说什么鬼话?
好几秒后,孟沅小声叫人:“岑老板,那你批准吗。”
岑见桉手指按了下鼻根:“身体摆在第一位。”
孟沅问:“这是同意了?”
岑见桉说:“为了工作,都这样下血本,叫老公求人了,还能拦着你不成?”
孟沅被男人重复了句,脸更烧了。
想了想,又没忍住问:“岑老板,你有过后悔的事吗?”
岑见桉说:“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叫岑老板,被批准出去工作,还像个小朋友样开心。
孟沅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和身体虚弱放大了点什么。
“你觉得,如果为了某件事,一定要放弃些东西,到底算不算另一种失去?”
刚问完,短暂的感性就落败,孟沅理智回笼,就后悔了,她这个年纪,所有的烦恼,还局促在这一小方的小潭。
今天可能还在烦心这个项目,明天可能烦心哪个客户。
而眼前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掌权,如今是集团的掌舵人,无论是年纪、心智、阅历方面,都跟她有很大的距离感。
孟沅小声说:“刚刚那个问题,是不是很幼稚,不用回答我的。”
岑见桉问:“有烦心事?”
孟沅说:“有,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自己不够成熟。”
岑见桉说:“有年纪小的烦恼,至少不会是无聊的大人。”
孟沅又问了句:“那你现在是那个无聊的大人了吗。”
“算是。”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小朋友,该烦恼,就先任由这个年纪的烦恼。”
孟沅心想,他是个很好倾听者和引导者。
岑见桉说:“跟你这次出差有关?”
孟沅说:“是有关。”
岑见桉问:“紧张?”
孟沅想了想说:“是有点。”
岑见桉说:“有信心么。”
孟沅说:“去了,自信那肯定是要有。”
岑见桉说:“办好了,回来领奖励。”
奖励?孟沅第二天收拾好行李,坐上航班补觉时,还在想。
这么些年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又有点开始期待奖励了-
会议开始前。
游立问:“老板,还有什么事?”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手机。”
游立把手机递上。
老板的手机基本在工作时保持畅通,集团重要的高层会议,很少有带进去的情况。
大多都是留给他和袁秘书两个人,时刻关注情况。
岑见桉把手机接过,修长指骨划过,调成静音。
那姑娘性子倔强,在外瞧着再独立,也就是个二十出头来岁的小姑娘,太懂事,反而会让人不怎么省心。
病还没好全,为了拼工作考核,一个人去了外地出差。
万一孟沅出什么事,打他电话,他在第一时间可以接通。
第19章 梦呓:这儿红了,不知道?
孟沅到了外地,特意来接机的是她这次的搭档,是个很年轻俏丽的姑娘。
“孟沅?对不对?”
孟沅说:“嗯,是经小姐吗?”
年轻姑娘把手制接机牌,用手臂夹住,伸出手:“经璇,叫我商商就好。”
孟沅跟她握手:“商商,我是孟沅,接下来一起合作顺利。”
经璇笑了笑,露出了两点小虎牙:“接下来一起合作顺利啊。”
上了出租车,孟沅问:“商商,你是哪天来的?”
经璇问:“昨天,来之前我做了攻略,晚上一起吃饭吗?”
孟沅说:“嗯,你想吃什么?我最近忌口只能吃清淡的。”
经璇笑了笑:“那就本地菜,本来还想做个临时抽签,抽到哪个算哪个。”
到了一家本地菜店。
她们一起吃完,明天还有工作,就先回到了酒店。
孟沅洗漱完,坐在床头,开了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啃客户发来的资料。
来了新消息。
孟沅下意识点了进去。
C:【药吃了?】
孟沅回消息:【吃了】
问完了这句话,岑见桉没再发消息。
孟沅看着这一来一回的消息,莫名就觉得岑见桉很像那种老父亲心态。
就是回消息的间隙。
再抬眼,发现经璇偷偷溜出去了。
其实刚刚孟沅不小心撞到经璇打电话,无意识听了句,像撒娇。
不出意外,以她的直觉,现在应该就是去见那个电话里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经璇这种甜妹,看男朋友的眼光应该也不差。
屏幕上显示新消息,孟沅收起了暂时八卦的小小心思。
颜音:【在吗在吗】
孟沅回:【在】
颜音:【本来想找你吃饭,结果我的姐妹又去外地了】
颜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直接去安城吗?】
孟沅:【今年去不了】
孟沅:【已经跟阿婆阿公说过了】
颜音:【啊!!!】
颜音:【哎QAQ】
颜音:【我可怜的孟沅沅】
孟沅发消息问:【你怎么样】
颜音:【不好说】
颜音:【emm……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孟沅:【方便连麦吗】
颜音:【可】
通话很快接通,颜音问:“你现在不是在酒店吗?能接电话了?”
孟沅说:“同事不在,你放心说。”
颜音说:“其实吧,我现在都还觉得不太真实。”
孟沅问:“那你现在怎么样?”
颜音说:“我,还好吧。”
“那天过后,我回家去找了爷爷,结果这件事还真不是假的,是穆家老爷子,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定下。”
“就今天,又约了一面,相亲见面。”
孟沅听到有应爷爷在其中,心里就放心了不少,颜音在应家的位置,其实还挺别扭的,她有爷爷的疼爱,又不是真的血脉。
所以她也不怎么爱回去,每次回去都是为了看爷爷。
颜音又说:“孟沅沅,你知道吗?按辈分来说,我该叫他小叔叔,结果相亲上了,也太夸张了。”
孟沅说:“感觉你对他不太感冒。”
颜音说:“我是觉得,他太有钱有势,还是长辈,属于是全方位都压制了我,而且,我总觉得他是个老狐狸,看着斯文正经,不怎么像好人。”
这话确实有道理,孟沅清楚,无论是她还是颜音,都很明白,在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面前,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握着。
孟沅想了想说:“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颜音说:“那我只能夸大了点说。”
能让颜音都说出夸张两个字,那肯定非同一般,孟沅问:“例如?”
颜音回想了说:“我脾气不好,有很多缺点。我不开心了,你不能凶我,在外不能不给我面子,得护着我……”
这段话她去之前就打好了腹稿,只有一个目的和原则,凡事都往坏处说,背得滚瓜烂熟。
孟沅听完:“那他是怎么回你的?”
颜音说:“他听完,就说了一句话,不能离婚。”
孟沅说:“那你想好了吗?”
颜音说:“据说他也是个工作狂,老公有钱年纪大还不回家,听起来除了散沙一样的婚姻,我好像也不吃亏哦。”
“主要是,我左想右想,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是他图的。”
孟沅说:“可能他也就是图你不喜欢他,对他没什么感情。”
“那他可算是找对了我。”
颜音想想也是:“穆家和应家那么多生意往来,他娶我,联姻的名头有了,还不用担心我这个养女,有兴风作浪的可能。”
“果然我的预感没错,心黑的老狐狸。”
孟沅感觉她心情还不错,比年初听到婚事的时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想来今天的相亲见面,是戳中了颜音想要的那个点。
“你当面叫过他这个了?”
颜音问:“哪个?”
孟沅说:“老狐狸。”
颜音说:“那倒也是叫了一句。”
孟沅问:“他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颜音后知后觉,“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好能装,我这样没大没小,他一点都不生气,还给我点了小蛋糕吃。”
孟沅忍住没说,这好像是把她当小孩家家糊弄哄。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他品味还不错,蛋糕选中了我喜欢的口味。”颜音想了想,又说,“主要是现在就算想什么,也来不及了。”
“证都领了,所以说,他说不能离婚,是在这等我呢。”
“……”孟沅花了几秒,消化了一下好友的闪婚消息,“所以是拿一块蛋糕,就换了你一张结婚证?”
沉默中,颜音估计也是觉得,这件事听得有点丢脸了。
“不过那块蛋糕确实好吃。”
聊了会,挂完电话。
孟沅跟笔记本屏幕上的客户资料,面面相觑。
忍不住心想,难道闪婚是种病,还能出现人传人现象?
第二天,孟沅醒来的时候,发现经璇已经起来了。
昨晚她睡下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其实不早了,再看经璇容光焕发,很有活力,同样是社畜,比她有精神多了。
到了翻译现场,孟沅竟然看到了第三个搭档,是公司同组的原思倩。
第一面见到,她心里有点震惊,可仔细想想,又不觉得很突兀了。
毕竟这种能在公司高层露面的好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原思倩见到她,主动打招呼:“孟沅,我们又合作了,合作愉快。”
孟沅说:“合作愉快。”
凭心而论,她是个很不错的搭档,擅长沟通,有反馈,不会把任何情绪带到实际的工作上面。
成年人的世界规则,就是如此,尤其是在同事之间,只有一线的虚伪体面。
就算是她的项目,被原思倩截胡,临时通知她换人,此时她们作为搭档,表面上说得过去,也没谁开口提这件事。
旁边的经璇视线扫了扫,没说话。
这次的品牌会议,讨论得很焦灼棘手,她们做翻译的,也累得口干舌燥。
到了深夜,会议中场休息,孟沅到外面透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读书时的大课,刚熬完一节,却发现还有一大节。
走廊角落的灯光比较柔和,落地窗外映着眼前的钢铁森林,鳞次栉比,尤其是对面的那栋大厦,灯火通明。
“翻译大美女,最近怎么样?”
孟沅听到声音,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看清后:“杜总,还好。”
这次会议的甲方,就是这位杜总旗下的公司,他这会出现,不怎么意外。
杜明喆说:“待会怎么回去?帮你给阿桉打个电话?”
孟沅说:“不用了,这个点,他应该是在临北工作,不要打扰了。”
杜明喆说:“他下午就到这了,嫂子不知道?”
孟沅还真的不知道,虽然岑见桉的行程表,袁秘书会同步发她一份,可如果没有确认的需要,她也不会去翻着看。
杜明喆说:“他想给嫂子一个惊喜。”
孟沅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只嗯了声。
杜明喆一看,就知道了这姑娘没信。
“看来我这话没撮合到。”
孟沅说:“毕竟他不像那种人。”
杜明喆说:“确实不像,老古板,不解风情的老男人,是不是?”
孟沅没回话,这话她接不了。
杜明喆不动声色瞥了眼不远处:“嫂子,还有会?”
孟沅说:“还有场。”
杜明喆说:“不打扰嫂子工作,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是你老公的交代,这会没掺假,他亲口说的。”
等孟沅走回去,脑子里还在想,杜明喆刚刚说的那话,应该不是虚话。
没想到岑见桉会托身边朋友,关照她。
迎面碰上经璇,孟沅发觉她好像在盯着自己看。
可对视,经璇又挽住了她手臂:“我刚刚还在找你,会等会要开始了,进去准备吧。”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
门外有人送来了夜宵外卖,是杜总特意点来给大家,隔壁有空会议室给她们用。
孟沅看了眼,是很清淡的粥,味道却很好,不腻,更不会寡淡,大半夜垫点胃,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吃的时候,孟沅发觉经璇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脸上,是那种很入神地看。
“怎么了?”
经璇笑了笑说:“就是觉得嫂子,越看越好看。”
嫂子?孟沅握着勺的手指微顿。
经璇很小声地说:“这粥不是杜明喆特意订的吗?他都跟我说了。”
能这么直接叫杜明喆全名的,孟沅心里昨晚那个小小八卦的对象,顿时就对号入座了。
孟沅“嗯”了声,其实她听到是杜总请客送来的时候,隐隐就在猜,会不会是岑见桉的意思。
经璇说:“嫂子,我沾了你不少光呢。”
孟沅说:“也不一定,没准是我沾到了你的光。”
经璇笑了笑说:“那不可能。”
晚上下班,孟沅回到酒店,发现昨天还挺有精神的经璇,竟然露出了疲态。
“是身体不舒服吗?”
经璇说:“没有,就是困了,嫂子也早点睡。”
孟沅说:“嗯,那你先睡吧。”
到了临收尾的前一天,明天就剩一场会议了,甲方团队特意请客吃饭。
晚上酒局,孟沅只在一边坐着。
原思倩得了经理的眼色,起身,主动给甲方领导敬酒。
她长得漂亮,放得开,酒量好,应酬交际的场合,领导喜欢带着一起去。
酒敬了一大圈,甲方领导姓宗,被哄得喜笑颜开,这种应酬酒局上,就格外赏识这种知趣,能把场子热起来的人。
孟沅就坐在原思倩的旁边,也受到目光的波及。
宗总说:“旁边坐着的这美女,也来杯敬敬大家,我看你有点咳。”
“就感冒着凉的小事,听我的,喝几两酒下肚,什么病全都好了。”
孟沅手指微掐了下指腹,在这种酒局,她是个规则框住的人,一个小职员而已,没有什么拒绝的选择。
甲方领导喝大了,来了兴致要你敬酒,你不干。
除非是以后不想干,不要前途了。
只是孟沅手指刚摸上酒杯,有人开门,走到宗总耳边说了什么。
宗总立刻起身,快步走去外面。
过了会,两个身形相当的男人走进来,主动拖椅子。
“杜总,岑总,请坐。”
孟沅静静看着,这会耳清目明,一点都不醉了,秒切换殷勤巴结的模样。
宗总长袖善舞惯了,招呼起:“既然杜总和岑总来了,我们大家一起喝点白酒,敬两个老板。”
孟沅看着眼前刚被倒好的白酒。
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身体不适,医生叮嘱戒酒。”
航远集团的大老板不喝酒,那底下的人就自然也不会喝。
宗总脑子转得很快:“也是大晚上,喝酒不安全,今晚就不喝了。”
顿时,把酒换了凉白开,掐烟的掐烟。
桌底,孟沅悄悄看了眼坐在副主人位的男人,侧脸深邃矜淡,依照酒局礼仪,那是主位的客人,也是在场最尊贵的客人。
男人要抬眼,孟沅下意识垂眼。
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脸上了一瞬,孟沅垂着头,没忍住掰了掰手指甲尖-
孟沅没想到在外地,还能坐上岑见桉的车。
没看到有司机,孟沅本来想坐副驾驶。
结果岑见桉淡声:“坐后座。”
孟沅这才去坐了后座,车内很安静,她有些没话找话:“我这次的搭档,是商商。”
岑见桉薄唇微启:“商商?”
孟沅说:“嗯。”
岑见桉说:“杜明喆跟你说了?”
孟沅说:“嗯。”
虽然没有直说,可她看出来了,他们好像应该是一对。
没人说话。
孟沅看到岑见桉坐在副驾驶:“是要等人吗?”
岑见桉淡应了声。
没让孟沅等太久,车上就来人了,竟然是杜明喆和经璇一起来了。
杜明喆去了驾驶座,经璇陪着孟沅坐在了后座。
经璇问了句:“嫂子,你怎么不去坐前面副驾驶?”
“他惹你生气了?”
“没有。”孟沅下意识朝岑见桉看了眼。
经璇说:“某些人要注意了,我们翻译大美女,今天还有人托我要联系方式。”
杜明喆笑得一脸揶揄。
经璇看到,心酸,又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等我嫂子,你老婆跑了,你就知道哭了。”
空气很突然,有一瞬的寂静和沉默。
经璇面对这种异常的氛围,不知道说的哪句有问题。
但有一点,目前很确定,她应该是说错什么话了。
孟沅说:“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经璇不过脑:“谁?”
孟沅说:“杜总。”
这次换经璇脸上表情凝固了。
杜明喆说:“嫂子,你说我跟这个闹人精投胎的小丫头片子,是一对?”
孟沅心想,该不会是她想错了吧?
杜明喆说:“我是她哥。”
经璇在旁边撇嘴,嘟哝了声:“又不是亲的,你嫌弃谁呢。”
“哟,生气了,暗恋你哥呢。”
杜明喆唇角勾了点笑,故意逗她:“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多久了,说给你哥听会儿。”
经璇瞪人:“杜明喆。”
杜明喆淡觑了眼:“叫我什么。”
经璇顿了又顿,又怂又乖:“明喆哥,就算这天下男人死绝了,我都不会暗恋你。”
“你看看,有个当哥的样子吗?”
杜明喆说:“我没当哥的样子,你昨晚大半夜不睡觉,非缠着我要吃绵绵冰,是谁带着你逛了大半个城市,接出去,又送回来,跟供祖宗一样?”
经璇说:“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先深夜没道德,发美食图片给我馋我……”
孟沅在旁边,听着,偏了点视线,对上目光,小声问:“他们一直这样吗?”
岑见桉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孟沅这样问他,应该是委婉地暗示,觉得吵,让他想办法帮忙。
淡声:“回家吵架,别闹着我老婆。”
孟沅:“?”
经璇:“……?”
杜明喆:“……?”
经璇和杜明喆对视一眼。
“他俩一直这样?”
“上回不这样,可能暗度陈仓了。”
“是呀,我记得见桉哥明明以前不这样,可高岭之花了。”
“有老婆就是不一样,双标来着。”
孟沅听着,有点想说,她还坐在旁边,好像还没有哪只耳朵听不见了。
岑见桉修长指骨微按了下鼻根。
半道上,杜明喆带着经璇先走了。
孟沅发完消息说:“酒店地址发你了。”
岑见桉说:“嗯,知道了。”
可等到了,孟沅这才发现不是公司给她安排的那个酒店。
“岑老板,这个不是我发你的酒店。”
岑见桉说:“是我住的酒店。”
孟沅微张了张嘴唇,又听他说:“去我那。”
“是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说:“叫医生来给你看。”
孟沅说:“这些天还好,没有特别晕。”
岑见桉淡瞥了眼,修长指骨握住女人的手腕,她骨架偏纤长,一手很轻易圈住。
“这儿红了,不知道?”
指腹和指骨的体温很明显,孟沅没忍住脸颊和耳尖,有点冒热。
不明白岑见桉为什么要握她手腕。
“哪?”她佯装着镇定。
岑见桉说:“小臂内侧。”
孟沅垂眸看,还真的有一小片的红疹,像过敏,她竟然毫无知觉。
“小朋友。”
“嗯?”孟沅还在想这么难察觉的位置,岑见桉是怎么发现的。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问完了十万个为什么了吗?”
“……?”孟沅抬了点眼。
岑见桉说:“去我那。”
“嗯。”
“还有问题?”
“嗯……没问题。”
到了酒店,这是间套房,孟沅刚坐下喝了口水,医生就来了。
是她最近抵抗力太弱,诱发了轻微过敏,症状不怎么严重,能自愈,好好休息和饮食就行。
医生走后,女士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送上来了。
孟沅洗完,坐在沙发上等岑见桉。
过了会,岑见桉接完工作电话回来,一眼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没睡的姑娘。
“抱枕,想抱着就抱。”
看着他一来,就像兔子塞胡萝卜似的,把抱枕往旁边一推。
孟沅心想刚刚是挺欲盖弥彰的,既然都被看到了,又伸手,把抱枕捞了回来。
岑见桉在沙发侧边坐下。
“不继续问?”
孟沅怀里抱着抱枕,不解:“问什么?”
岑见桉说:“小朋友的十万个为什么,刚刚打断了,看着挺遗憾。”
“……”孟沅觉得她才没有,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你也过来忙工作啊。”
岑见桉说:“临时工作安排。”
又问:“喝药了吗?”
孟沅听到这句话,就想起这几天,临睡前岑见桉就会雷打不动,问她这么句话。
“岑老板,你盯着我吃中药这件事,还挺从一而终。”
岑见桉说:“来了,就顺道。”
“每天都真喝了么。”
孟沅说:“哪有就这样审犯人的?”
岑见桉说:“问心无愧,还怕审么。”
孟沅微顿了下:“基本上都喝了。”
岑见桉口吻淡淡:“基本上。”
“有个白天起来忘了。”孟沅说不清,自己在男人面前,怎么突然就这么老实了。
可能是因为,深夜的那碗清粥。
也可能是酒局上,她不想喝酒的时候,岑见桉刚好出现,只是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担心的麻烦。
看着乖,骗人起来倒是不含糊。
岑见桉每次问,她都说喝了,当着面才露出了破绽。
只是说话的这会,孟沅随身包里带了药,喝了后的药劲上来了,上下眼皮都快黏到了一起。
“岑老板……”
这姑娘昏昏欲睡,很含糊的困腔。
岑见桉说:“进房间里睡。”
沙发上一秒沉睡的小困鬼听不见,垂着头,闭着眼,下巴尖垫在抱枕上,乌黑浓长的微卷发,很蓬松海藻似地扑散开。
这天在换季,算不上热和冷,人还在病着没好全,没穿袜子,由得她圈着抱枕在沙发上睡一晚上,明天指不定要怎么着凉和病倒。
岑见桉拧着眉,起身,俯身,离得近,看清颊边细白的绒毛,淡淡好闻的玉兰香气。
手臂捞起这姑娘,岑见桉把她拦腰抱到怀里,传来声嘟哝:“岑老板……你有点不像老公,确实还挺像我爸。”
两条细长手臂乖乖地勾住他的颈,岑见桉垂眸,困得都说胡话了,孩子气地不像话。
侧脸忽而很轻蜷蹭了下,像小动物依赖的下意识动作,梦呓似的:“嗯……准确来说,比我爸像爸。”
“……”
第20章 情趣:要回趟家了,daddy
孟沅睡醒的时候,睁开眼,静静看了一小会的天花板。
起身,手指从床头柜取来手机,发现昨晚定好的闹钟还没响。
到了这会,差不多就完全清醒了。
孟沅下了床,想起来她昨晚,被带来了岑见桉的套房,这里比公司定的酒店房间,空间大得不止一点,采光好,各种设施也很齐全,就连厨房都是岛台设计。
刷牙的时候,孟沅想到,她昨晚好像是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等岑见桉来着,没想到前脚还在说话,后脚一闭眼,就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在沙发上睡着的她,是怎么到床上的?
首先排除平移,她没那个本事。
估计又是被抱起来了。
孟沅希望她当时的睡姿比较雅观,没有对岑见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又仔细想了想,从她闭眼后,记忆就变得完全空白了。
直到走出浴室的时候,孟沅又想起来。
她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记得还挺奇怪来着,刚睡醒那瞬间还记得,转头就忘了,结果现在怎么想,也都想不起来了。
到了客厅,孟沅抬眼,看到岛台厨房边的男人,清晨的薄雾飘浮在半空,宽肩窄腰,勾勒着修长挺括的身形,很赏心悦目的一幕。
“过来吃饭。”
“嗯。”
孟沅应了声,走到了厨房流理台边,伸手想帮忙端盘。
同时修长指骨从侧边伸来,指背碰到了指背,触及一瞬的体温。
孟沅微顿了下,抬眼的瞬间,隔着层清晨的薄雾,撞上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段空白的记忆,忽而就被撬动,像是松雪从高枝掉落。
她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在梦里她好像说了岑见桉不像老公,像她爸这种话。
关键是她又想起来了,近乎是贴在鼻尖的那股清冽的气息,有力的臂弯和体温,以及格外让人产生依赖感的怀抱。
太过真实的触感和记忆,很难骗自己那只是个梦。
对视中,岑见桉看着这姑娘,很深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还在出着神,想到了些什么,两只耳尖冒出了簇红,像枝头上很明显的春意。
“还打算盯多久?”
男人嗓音很低沉,像半空浮着磁性。
孟沅总算回了神,面上还算镇定,脑海里的想法却在混沌地翻涌。
岑见桉淡瞥了眼,她这副有点慌神又强撑着冷静的模样,想法太好猜。
“到餐桌边坐。”
“嗯。”孟沅应声,像是听到了指令的木偶娃娃,听话地坐到了餐桌边。
是份中西混搭早餐,酒店的送餐。
昨晚她就用套房里的pad,选好了今天的定制早餐。
由于种类太多,还难得引发了一小阵的选择困难症,岑见桉也没催她,在旁回了海外的工作邮件。
不过后来看来的那一眼。
孟沅看明白了,在说她是个小朋友。
此时孟沅面对精心搭配定制的早餐,好吃是好吃,心思也半在半不在的。
岑见桉抿了口咖啡:“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孟沅默默收回了目光,心想不是岑见桉脸上有东西,是她心里有东西,俗称有鬼、心虚。
岑见桉说:“那就是不合胃口?”
孟沅说:“很合胃口。”
岑见桉淡瞥来了眼。
孟沅抬眼,顺着目光往下挪,视线落到了摆在面前的早餐,她昨晚定制的是份:油条配咖啡,布朗尼和小份碟虾仁饺。
刚刚岑见桉那目光,她又看明白了,又在说她是个小朋友。
岑见桉说:“还以为不合胃口,所以时不时盯着我,试图盯破一个窟窿,控诉心里头的不满。”
她哪就有那么幼稚?孟沅嘴唇动了动,忽而有点犹豫、又欲言又止。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昨晚到底是不是梦?她真那样说过了吗?
偏偏岑见桉的神情如常,深邃的浓颜,很淡、从容的姿态。
是孟沅一贯在男人脸上,能看到的那种神情。
岑见桉说:“想问什么?”
孟沅手指握住了汤匙,问了句:“那我问什么,都会回答吗?”
岑见桉说:“看情况。”
孟沅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了,问,怕答案难以接受,不问,她现在又一直在想。
就像她上次凌晨抢了岑见桉被子,在第二天面临的同种情况,有点折磨。
岑见桉说:“先吃饭。”
孟沅“嗯”了声,心下还在想着。
岑见桉说:“别噎着自己。”
孟沅又“嗯”了声,心里像岑见桉真的很老父亲,转念想到,她又有这种想法,那可能性就变大了一点点。
直到用完餐,修长指骨擦拭过唇角,岑见桉漫不经心看了眼对面的姑娘。
让她先吃饭,就吃饭,擦干净嘴,端坐在餐桌边,也不吭声,浑身散发着股不想面对、破罐子破摔的矛盾纠结。
岑见桉说:“倒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这话说出来,孟沅都有种感觉,她内心的那点想法,早就被男人看透的感觉。
她微顿了下,心觉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岑见桉反问了句:“奇怪的事?”
孟沅总觉得是在明知故问,试图辨清男人脸上的神情,可惜无效,每次好像都是他能看透她,反过来完全不行。
只能委婉地说:“就是有没有说过,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比较奇怪的话。”
岑见桉说:“如果你是指,我不像老公,像你爸,甚至比你爸更像爸这种话。”
孟沅听着的时候,甚至还分心地想了一两秒这副低沉的嗓子,就这种话,怎么能就说得,让人听得这么赏心悦耳?
再想,以这话的荒谬程度。
众所周知,当一件事只是听着,就觉得很荒谬到不切实际的时候,那这件事一定是真实的。
岑见桉问:“还想问什么?”
“没有了。”孟沅现在已经有点想问,社死星球在哪里的地址了,她可以择日搬家。
睡懵了,认老公当爸。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能干出来的事。
因为被带来了岑见桉的套房,孟沅大早上定的闹钟也比较早,方便她回去一趟公司定的酒店房间。
沙发边,岑见桉说:“手腕。”
孟沅下意识:“嗯?”
岑见桉瞥了眼,伸出的修长指骨,握住细白的腕。
指腹和指骨的体温,有点轻灼,孟沅下意识瑟缩了下,又被修长指骨用了点力道,握住,不动声色地带了回去。
孟沅抬了点眼,看到岑见桉垂眸,浓长的眼睫,在眼睑垂落小片的阴影。
查看她小臂内侧的那一小片红疹。
孟沅说:“看着比昨天消了点,应该再过两三天,就会痊愈了。”
岑见桉说:“注意休息,不舒服就说。”
孟沅很轻“嗯”了声,他真的很有那种家属的口吻。
岑见桉收手:“药吃了?”
孟沅说:“吃了。”
她觉得自己昨晚睡懵了,乱说了话,固然有错,可退一万步来说,岑见桉给人这么耐心daddy的感觉,就难道没有一点错吗?
岑见桉说:“中药呢。”
孟沅说:“等会回酒店,热着吃。”
岑见桉说:“真吃?”
“真吃。”孟沅微顿说,“我那天早上是真忘了,不是故意不吃。”
岑见桉说:“那晚问你,也是说了喝。”
那不是本能反应吗?孟沅觉得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几个的谎言。
“也就那一次。”
岑见桉说:“嗯,我知道的是一次。”
孟沅感觉被他噎到了,偏偏他又是这种平淡、心平气和语气。
“哪有您这样的,挑一次错处不放。”
想了想,她又问:“您就没撒过谎?”
这姑娘刺人时,也是副清淡模样,一口一个您,好像这样就能把人叫老的孩子气。
岑见桉说:“撒过。”
孟沅说:“您都撒过,还揪着别人一次谎不放,不怎么公平。”
岑见桉说:“等下次先揪住我错处。”
孟沅又被噎了下,心想老男人不愧是比她多活了那几年,不讲理的话,都说得就这么理所应当。
“回去喝完就打卡,拍照发您。”
卖乖的话,带了您,反倒说出了种小孩赌气的意思。
岑见桉淡应了声,已经习惯,这姑娘藏掩在清冷温淡外表下的反差,有点小反骨、孩子气。
沉默中,孟沅说:“领带。”
她本意是想提醒,岑见桉记得系领带,可说完,就反应过来哪用她提醒,他怎么可能就不记得。
岑见桉淡瞥了眼,这姑娘向来是受了点人情,就要还的小菩萨性子。
修长指骨拿过了那条深色领带。
孟沅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来的领带,这是让她给他系领带的意思吗?
虽然没完全想明白,还是伸手接过。
手指托着截领带尾,孟沅说:“岑老板,你太高了。”
一句“坐沙发上”还没出口,岑见桉稍稍俯身,宽大手掌撑在了沙发扶手,很从容、游刃有余的姿态。
清冽的雪松气息、冷调,萦绕在鼻尖,孟沅垂了点眼,发觉好像离得近了点,明明只是个系领带的动作。
可落在男人视线下,莫名就紧张了。
就连指腹,好像都被目光给烫热了点。
脑海里本能地根据记忆,系着温莎结,第一下错了,她小声说了抱歉,拆开,打算重新开始系。
察觉男人那道目光,从指尖到了脸上。
“当老婆的爸,我没那种习惯。”
孟沅手指微顿,差点就重蹈覆辙,这种习惯?平常人应该都没这个习惯吧。
岑见桉问:“你有?”
孟沅手指又微顿了下,眼下她有点费解,这种话题,是怎么冒出来?还有竟然是可以这样心平气和地讨论吗?
岑见桉说:“你有,给老婆当爸的需求,可以酌情商量。”
孟沅这次手指没有顿住了,抬眼,语气有些不解地问:“当老婆的爸,和给老婆当爸,区别在哪里?”
岑见桉说:“前者,是办不到,一来你是我太太,身份不合适,二来,不可能认个只小五岁的女儿。”
“后者,我们的相处可以调整,你缺个年长照顾你的人,那么由我来照顾你。”
孟沅沉思几秒,稍微理解了这意思:“你有daddy瘾?”
岑见桉说:“没有。”
指尖微掐了下领带尾,孟沅说:“哪就能这样随便啊……”
岑见桉心平气和问:“你想找谁?”
“?”孟沅心想,整个人又有些混乱了,这种事找谁都不太行吧。
“……?”孟沅嘴唇张了又张,“岑老板,能换个话题么。”
这个话题让她想不明白了,并直觉确信更不该继续。
“小朋友。”
“嗯?”
岑见桉垂眸。
孟沅跟男人对视,明明是极淡的一眼,在这副斯文矜贵的表皮下,却是从容、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压迫感。
有一瞬的心跳悸快,腿也没出息地,好像有点发软了。
“有件事你忽略了。”
“嗯?”
“其实你一直没拒绝过。”-
孟沅当晚下班后,一个人回了酒店,经璇出去找本地的朋友见面了,还说回来给她带的本地真正的特产。
洗漱完,看完工作消息,回完邮件,孟沅手指还握着蓝牙鼠标。
目光却盯着笔记本电脑,有些发怔。
孟沅忍不住想起早上,岑见桉说她,其实一直没拒绝过。
白天忙工作没空想,也没顾着想,一到晚上临睡前忙完,杂七杂八的想法,到这时候就拦不住了。
仔细想了想,她当时反问、腹诽、转移话题,好像确实是没记得起,在嘴上说出句任何拒绝的话来。
难道她真的心里隐隐有点那种苗头?
还是说,难道是成长过程里,父亲的缺位,导致她对年上稳重型的产生了点依恋?
想到,孟沅心情顿时有点复杂,在网络查起了资料,边查还边想。
她上学时,一直都没谈恋爱,一是觉得同龄男生还像个小屁孩,心智发育不成熟,太幼稚,二是她心思都在学习上,就没长恋爱的那根弦。
后来工作了,到社会,遇到了很多年长她的人,也从没有过这种苗头。
再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学长、老师、长辈的朋友,像叔叔之类的,她也没有任何的那方面幻想过。
她活了这么二十四年,也没想到可能有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直到看完了资料,确信,她没有这种倾向。
可怎么到了岑见桉这里,就变得开始怀疑自己的正常取向了。
对他产生了感情这件事,孟沅很确信,并没有。
又摸了摸心脏,很平,想到他,也几乎没什么波动。
脸红心跳的感觉,关于爱情,她没有。
至于岑见桉对她,更不像是有感情了。
就放在从前,可能还把她当成个相敬如宾的太太。
现在,对她说的话,那种语气,待她的方式,就像个照顾纵容着一个小姑娘。
有新消息发来。
孟沅没回神,下意识点开。
C:【药吃了吗】
看清消息,孟沅从相册里找到当时拍的那张图,本来是打算发给他打卡。
结果回了个工作电话,转头就忘了。
发完了图片后。
岑见桉只回了个“嗯”字。
孟沅看着这个聊天页面。
不知道这个在不在,岑见桉所认为的,给老婆当爸的范畴里。
可反正他爸也不会每天雷打不动,发消息盯着她喝中药。
又想起男人今早极淡瞥她的那眼。
那时候的心跳,确实是加速了一瞬间,还没出息地腿软,她否认不了。
可当时确实是,太有压迫感了,特别的上位者,那股成熟的性感气质,很淋漓尽致地展现。
男色当前,她好像没有一点波动,也不太正常。
孟沅结束外地的出差工作,第二天就回了临北,岑见桉离开得比她早,回临北的时间,却比她晚。
回来第一天,就是一整天的会,晨会完了,接着组会,江言晶还悄悄跟她吐槽,说这会就像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怀疑有什么kpi。
孟沅也是这样想的,觉得开会完,人一身班味。
回到家,吃完饭等消食,然后第一时间洗漱完。
孟沅坐在床头,发完邮件,开始清理和安置笔记本电脑的磁盘,她大概每周都会做一次。
结果打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一看,竟然是她查过的那些资料。
孟沅已经想通了,问题既然不出在她身上,那就是在对方身上,只是原本还以为岑见桉是个正经人。
结果没想到,也有那种当daddy的低级趣味。
晚些的时候。
接到了消息,孟沅起身,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换了身休闲的家居衣。
很快把杜奶奶和岑爷爷迎了进来。
孟沅说:“爷爷奶奶,喝水吗?”
杜菡会说:“沅沅,坐,不用忙。”
岑正诚也说:“沅沅坐会,我就是跟老太太过来,看看你。”
孟沅说:“没事,就是倒两杯水,刚好我也渴了,一起去倒过来。”
杜菡会和岑正诚知道她的性子,懂事又礼貌,也没再拦着。
过了会,孟沅拿着托盘回来,有三杯直饮水,还切了个小果盘。
杜菡会一看这个小果盘,摆得精致漂亮,都是些时季的水果,就知道这孩子是费心了。
“我跟老爷子,这次给你带了个小音箱来,瞧着还挺好看,从阿柔手里抢来的,一开始她还不乐意,一听是给嫂子的,马上就撒手了。”
孟沅都能想象出,岑家小妹可爱的表情和语气,这个小妹妹一直很招人喜欢,又看了看带来的那个小音箱,确实很精致好看的设计,是盏星星灯的模样,还挺有童话风格的,像她那个年纪喜欢的类型。
杜菡会问了句:“阿桉在外地?”
孟沅说:“在临北,我前脚出差回来,他后脚也回来了。”
杜菡会看她几乎没犹豫地回答,知道这是真话:“这个点,他还在加班?”
这倒是问到了孟沅,岑见桉有时候是加班,有时候是有局,公事私下的都有。
他也不会去哪,都跟她说声,再说,她也不会过问这些。
杜菡会嘟哝了句:“还是个工作狂。”
看了眼老爷子在摆弄那个音箱,半天不亮也不响,又嫌弃说:“他老古董,不会弄。”
孟沅看着杜奶奶和岑爷爷的相处,明明两个都是和蔼的人,碰一起就很孩子气,爱斗嘴,有种只容得下对方存在的特殊磁场,看起来、相处起来都很有趣。
岑正诚哪里不知道,家里这个老太太,心里有不满,大孙子不在身边,就借机发他这个亲爷爷身上了。
“沅沅,你评评理。”
杜菡会说:“别拿些小事,烦沅沅。”
孟沅看出来两位老人家来,好像是有事要谈,想了想,主动说:“那我打电话,问问他?”
岑正诚刚想摆手,被杜菡会用手肘撞了下,笑吟吟说:“沅沅,打个吧。”
孟沅拨通了岑见桉的电话,接的挺快,喂了声,特意听到了应声,才开了口。
这时候,刚刚被摆弄的小音响,突然抽风地响起了动感十足的DJ音乐。
“我说,要回趟家了,daddy。”
孟沅为了盖住音响的声音,声音扬高地重复了遍,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
da、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压根不敢看旁边长辈的目光。
电话两边,罕见诡异的沉默。
此时集团大厦会议室,从老板接电话就缄声,几个离得近的高管,不小心听到了声,脸上神情凝固,都疑心是加班出幻觉,没想到太太私下这么叫老板,真有情趣,还是公认古板禁欲、工作狂的集团大老板吗?
岑见桉听了声,知道是长辈来了,面不改色说:“有计划备孕,太太最近在练,教宝宝叫爸爸的称呼。”
“例如daddy、爸爸、papa。”
陆斯聿有意促狭:“看来好事将近?”
岑见桉说:“原计划准备是要个宝宝,目前太太以工作为重,看她,家里不急。”
说完,又应了电话里的声。
“会议二十分钟内结束。”
岑见桉仍接着电话,漆黑眸光很不动声色,慢条斯理说:“太太来电话催,少加班,早点回家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