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偏袒:心脏揪起了瞬的微涩
孟沅微张嘴唇,显然在思索这句话,应该问的应该是她吧?
沉默中,孟沅说:“我都没见过他。”
又说:“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说有兴趣,好像没什么依据。”
她在感情上,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还被说过有点迟钝和老派。
岑见桉口吻淡淡:“见过,知道长相和性格,就有兴趣了。”
“……?”孟沅觉得被抓的这个重点,是不是有点歪,“那也不一定,我自己应该是个比较凭感觉的人,有的人,只要见了第一面,就会发现到底会不会有可能性,这应该…俗称的是眼缘吧。”
岑见桉微拧点眉头:“第一面?”
孟沅摸不着他的意思,很轻嗯了声。
岑见桉说:“所以你也不确定,是在等见过一面后,看自己有没有感兴趣。”
“……??”刚刚说过的话,是表达了这个意思吗?
孟沅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她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就跟现在名义上的丈夫,开始谈论起,她对别的男人到底会不会有兴趣的话题了。
孟沅嘴唇微张,想了又想,犹豫了几秒:“岑老板,你又在戏弄我吗。”
岑见桉说:“没有。”
孟沅觉得他就是有,不然怎么一直拿她说的很正常的话,她没说过的意思,跟她一直唱反调。
“岑老板,说不过您。”
“反正您说什么,都有理。”
说完后,孟沅说:“我想睡觉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姑娘披着张清淡的表皮,又在一个口一个您地开始刺人了。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带你回家。”
孟沅不情不愿地“嗯”了声,闭眼。
到了家后,孟沅第一时间去洗漱。
岑见桉到书房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回到房间,顶灯已经关了,只开着那盏暖白色的小夜灯。
床的另一侧,已经躺下了,身上薄被盖得很严实,隆起那一小团的轮廓。
乌黑浓密的微卷长发松散在枕头上,朝着他这边,只露出个后脑勺。
岑见桉说:“好好睡觉,别闷气。”
没有任何的动静,还在装睡。
岑见桉耐着性子说:“沅沅,听话。”
那一小团的轮廓终于是动了动,随后床板发出了转身的轻声,还有窸窣的被子磨蹭声,终于不是后脑勺,而是看到面对面的人。
孟沅说:“您冤枉我。”
有点较真、一脸要给她赔罪的神情。
岑见桉拧了点眉头:“给你道歉。”
孟沅说:“哪有什么事,您道什么歉。”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岑见桉今晚还挺没道理,哪就有他这么戏弄人的。
岑见桉看她一脸的清冷乖巧,其实心里憋着赌气,在等着他主动去哄她的模样。
薄唇微启:“是我该道歉。不该问你,对别的男人有没有感兴趣。”
孟沅微微揪起了点眉头。
意思好像是这个意思,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被他这样说出来,听着就有种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可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岑见桉说:“也不该妄自揣测,你这样第一面凭感觉的性子,见过人,知道长相和性格,会不会有兴趣的想法。”
孟沅:“……?”
“接下来,也不该再继续过问,你会不会想加好友之后的事情。”
孟沅忍不住打断:“岑老板。”
她的下巴尖往薄毯里缩了缩,很深黑的瞳孔,定定地盯着男人,像观察人类的猫。
“您是在道歉吗?”
“还是以道歉之名,二度戏弄我?”
鉴于之前岑见桉有过很多次,披着这张斯文正经的贵公子表皮,却坏心眼得很不动声色,她有很合理的理由,这样进行怀疑。
岑见桉说:“是道歉。”
孟沅觉得很存疑,想了想,还是说:“您道歉的效果,就像是在二次戏弄我。”
岑见桉说:“没这个意思。”
孟沅说:“你有。”
岑见桉说:“那算我有。”
孟沅越来越肯定:“你本来就是有。”
岑见桉眉目难得几分无奈,放缓语气,跟哄赌气的小孩似的:“是有。”
孟沅说:“岑老板,你真的很不正经。”
岑见桉说:“嗯,我不正经。”
孟沅说:“装模作样。”
岑见桉说:“嗯,装模作样。”
孟沅说:“假正经。”
岑见桉说:“嗯,假正经。”
孟沅这会就像是有人纵容和惯着的猫,越来越就顺杆着往上爬:“还有冤枉完人,说要道歉,也一点都不真诚。”
岑见桉活这么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小姑娘这么较真地数落。
修长手指微按了下鼻根:“怎么才能够哄好你,你教给我。”
孟沅心里那点继续想顺杆子往上爬的念头,突然被这句话说得,顿时偃旗息鼓,他这样明明不怎么会哄女孩的人,却会很耐着性子地求问。
向来游刃有余、八风不动的人,暴露了点古板的小缺点,反而有种很迷人的反差,杀伤力好像不是一点的大。
孟沅说:“我教,就有用吗。”
岑见桉说:“你教,我就会办到。”
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昏暗,小夜灯映着暖白色的光,是很浅很淡的一层光晕。
男人其实离光源有点远,那层光雾撒过去,将那副不近人情的气场,冲淡了不少,浓长眼睫微垂,落在眼睑的阴影明显。
尤其衬得这双眼眸,很深邃。
孟沅自己都说不清,感觉有点难对视,这个话题,突然就变得很难为情了。
他不会,那她哪就会教男人,怎么哄她自己了?
沉默中,孟沅微微垂着眸,就连下巴尖都不自觉往薄被里躲了躲:“岑老板。”
“嗯?”
传来的男人嗓音,低沉又磁性。
孟沅感觉耳朵有点的微痒:“你讲话好肉麻哦。”
岑见桉稍拧了点眉头,他讲话的话,有没有肉麻,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瞥了眼,快把自己蜷进薄被里的姑娘,昏淡的光线,都没掩住耳尖的那簇微红。
岑见桉稍稍倾身。
随后昏淡的光线下,有大片的阴影罩下。
孟沅被笼罩其中,鼻尖掠过那股清冽的气息,抬着眼,看到冷白凸起的喉结,上下地滚了滚,很性感。
就连自己都说不清,心跳有那么瞬间的提起,快到嗓子眼。
伸来的修长手指,把她快捂住鼻尖的薄被,给扯了下来。
“小朋友,睡觉别闷着。”
孟沅目光从男人喉结挪开,落到了这双微垂的眼眸,背着光,那股深邃感更强了。
她只看了眼,就挪开目光,慢了一两拍地轻嗯了声。
岑见桉看着她又有往薄被里滑的趋势,手指握着下巴尖,稍稍往上掐了点:“睡觉不老实。”
孟沅心想,这话就特别有daddy感,温和又带了强势,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服从。
“岑老板,我知道了。”
岑见桉收回手的时候,袖口却被手指很轻地扯过。
孟沅说:“岑老板,其实我没生气。”
想了一两秒,又补了句说:“但是你冤枉我,戏弄我,还是不对。”
岑见桉“嗯”了声:“那你会加么。”
话题峰回路转,孟沅说:“不加。”
仔细想想也就知道,她这个有老公的人,再加帅哥,像怎么个回事。
岑见桉说:“不早了,好好睡觉。”
扯住袖口的手指,却没有乖乖收回去。
孟沅说:“岑老板。”
“你之前说过的要求,还算数吗?”
岑见桉说:“算数。”
孟沅说:“那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岑见桉还是难得见这姑娘,主动对他提要求:“什么事?”
孟沅说:“这几天该回全家一趟了。”
她微呼了口气:“除了你们在生意上谈好的事情,如果有人为利求你,无论是谁,不要因为我这层关系答应。”
岑见桉静默地瞥着她。
孟沅在这份安静里,抬眼,很认真,也很执拗地跟男人对视。
岑见桉说:“换个要求提。”
孟沅说:“您刚刚明明说的是,算数。”
岑见桉说:“算不上要求。”
他心平气和解释说:“这件事我答应你,至于要求,重新再想一个。”
孟沅“哦”了声,没忍住说了句:“您这样好像个圣诞老人,还怕要求,用不出去?”
岑见桉口吻淡淡:“老人?”
“?”孟沅微抿了下唇角,她算是发现了,岑见桉抓重点的角度,总是在她想不到的地方。
“重点在圣诞老人四个字上,是满足愿望的意思。”
“岑老板,你有时候特别的坏。”
岑见桉听着她这点像撒娇的埋怨,带了点小朋友样的嘟哝,很孩子气。
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了勾。
孟沅看到:“还故意笑人,就特别的装模作样。”
岑见桉问:“说完了?”
孟沅说:“说完了。”主要一是她也没什么新词来讲了,二是她竟然讲着讲着,就忍不住犯困起来了。
修长指骨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小朋友说完了,就乖乖睡觉。”
孟沅困意浓重,上下眼皮快黏到一起,留了点残存意识地想,怎么感觉鼻尖好像有点痒。
第二天,孟沅吃过早饭,没这么早走,在橱柜边翻她的咖啡盒。
就连有盒咖啡半身快掉到外面,都丝毫没有察觉。
还是被经过的修长手指,扶回了原位。
余光注意到有人,孟沅下意识扭头,正对上男人落在脸上的目光。
岑见桉瞥她:“在走神?”
孟沅回神,下意识找了个理由:“有点没睡好。”
又故意说:“主要是被冤枉的,晚上做梦一直都是这些,快六月飞雪了。”
这姑娘还挺记仇,岑见桉说:“说得比看着可怜。”
孟沅看着男人,依旧是这副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昨晚也是这样,斯文又矜贵,所以很多时候,就完全地分不清是故意戏弄她,还是别的什么。
伍姨路过,搭了句嘴:“什么六月飞雪,受这么大的冤屈呢?”
孟沅当然不可能说昨晚的事情,不然伍姨准要当着岑见桉的面八卦,那大帅哥长什么样,那场面,不敢想象。
岑见桉说:“为昨晚的事,还在跟我闹脾气。”
伍姨准确捕捉关键词,“咳”了声,走开前,还一脸笑容地说:“怪不好意思,以后你们小夫妻的这种事,就不要跟我说了。”
“?”哪种事?
孟沅看着伍姨的背影,诧异地心想,她这个小夫妻的其一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过了会,孟沅说:“岑老板,您应该进军演艺圈。”
岑见桉说:“没兴趣。”
“顺道送你去上班?”
到了中午的时候,孟沅跟新认识的饭搭子骆童告别。
骆童很遗憾,一是介绍的大帅哥,竟然还没恋上了就单方面失恋了。
二是她的饭搭子,中午有约了,这件事比上件事让她难过多了。
孟沅到餐厅的时候,颜音已经到了,低着头,目不转睛。
坐下,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
颜音这才看到她。
孟沅说:“不用藏,我早看到过了。”
那个朋友圈就在前两天,是全盼星的预告计划,她每次生日,都会大张旗鼓地提前预热一个月,这次的计划是家庭旅行,说是要去土耳其坐热气球。
颜音说:“冒犯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冒犯别人,同样,偏心的家长,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偏心。”
同样是女儿,虽说做不到同等,也不能差得十万八千里吧。
孟沅听了,有些无奈地看她,每次颜音都比她这个当事人,有反应多了。
“颜老师,吃块小蛋糕,好不好?”
颜音定定看了她好多秒:“孟沅沅,有时候真佩服你的情绪稳定。”
孟沅说:“有新品抹茶蛋糕,来一块?”
颜音说:“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是哄小孩了,以前有是有点,可没这么明显啊。”
孟沅微顿了下,没跟颜音说的是,大概是岑见桉对待她,就跟哄个三岁小孩似的,把她也潜移默化了。
颜音又问了句:“那这次,你老公,陪你去吗?”
孟沅说:“嗯,他陪我一起。”
颜音“哦”了声:“那挺好的。”
孟沅问:“哪里好?”
颜音认真说:“全家的财神爷去了,还不得恭恭敬敬的。”
到了去全家那天,孟沅先被全宏复叫到了书房。
孟沅还挺习惯,她每次一回来,基本就会被叫到书房,问问她的近况。
聊的都是老生常谈,过的好不好,好,工作怎么样,别担心。
每次其实基本上都是类似的问答。
很生疏的父女关系,介于一种说熟悉其实又不熟的感觉。
没几句,大概也想不到说什么,就沉默下来。
孟沅说:“爸,以后别送名牌包了。”
全宏复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哦,是不喜欢?”
孟沅说:“您每年都送一个,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哪就背得完。”
全宏复说:“换着背,你看小星,一年几个包都不重样。”
那是全盼星,并不是孟沅。
可这句话,孟沅觉得没必要多说:“嗯,知道了。”
不然的话,以她的了解,全宏复肯定会问她,那她想要什么。
其实她觉得,全家培养了她这些年,又供她到国外读书,她心里只有感谢,也过了想去汲取不属于她的那份感情的年纪。
她的回答也很简单,当天的一天生日祝福就够了,可现在她已经不愿意提了。
出了书房,孟沅被蹲守她的全盼星,很亲密地挽住了手臂。
孟沅任由她,带着走到了庭院。
全盼星说:“孟沅姐姐,我有家公司特别想进。”
孟沅问:“是哪家?”
全盼星在临北读书,她今年大三,也确实是到了要找实习的时期。
不过她一直以为,家里会把全盼星送到国外读研,镀一层海外硕士的金回来,至少在之前,全盼星也一直是这样说的。
全盼星报了个公司名,简单介绍了下,确实是家好公司。
孟沅听了也觉得不错:“那很好啊。”
全盼星说:“可是这家很难进,孟沅姐姐,你帮我看看简历呗。”
孟沅说:“那你发简历给我看看。”
没过会,全盼星把简历发过来了,孟沅很认真看了遍:“其实你的条件不错。”
全盼星说:“是吧,我也觉得。”
孟沅说:“先网申,然后笔试和面试,我应该有个学妹,是从事你这个方向,到时候帮你问问笔试和面试的一些注意的要点。”
说完,她帮着全盼星一起改了简历,她的实习经验很足,当初她就是小白开始,一点点摸爬滚打,撞了很多坑总结出来的,又说了些面试里需要注意的tips。
“你如果还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发消息问我。”
孟沅说的时候,全盼星一直嗯,点头,她心里也有些欣慰,毕竟她作为前辈,看全盼星就是个后辈,自己受过的苦,踩过的坑,自然也不想让她再受一遍。
等她说完,全盼星才说了句:“这家公司是航远集团底下的公司。”
孟沅心头微跳了下,航远集团旗下的公司不止一家,涉及不少行业,以她对全盼星的了解,心里顿时觉得有点微妙。
全盼星凑过来:“孟沅姐姐,姐夫是不是就是航远集团的那个CEO?”
问的这句话,更加剧了孟沅心里那阵有点不好的预感:“是。”
全盼星说:“那他也是我姐夫了,我进他手底下的公司,就是一件小小的事情。”
孟沅微微揪了点眉头,不赞同说:“盼星,你如果想进好公司实习,应该是现在好好去准备简历、笔试和面试。”
全盼星噘嘴,很不高兴:“可是姐夫不就是集团的大老板嘛。”
“孟沅姐姐。”
撒娇,摇她的手臂:“孟沅姐姐,就姐夫一句话的事情,哪就有那么费劲。”
孟沅平静着语调说:“他一句话的事情,那你应该跟他讲,而不是来跟我说。”
全盼星定定看了她会,脸上笑容没了,突然放下挽着的手臂。
头也不回地走开,生闷气去了。
孟沅也习惯了她的性格,好的时候孟沅姐姐,嘴很甜,不好的时候赌气上头,看谁都像是欠了她,家里宠坏的掌上明珠脾气。
对此,孟沅一向的经验是,放着全盼星一个人冷静,过段时间,她自己想通了,就会好了。
被独自扔下来的孟沅,站在庭院里,吹了会风,很舒服,总算是享受了会安静。
又空出心神,想了想岑见桉应该就是来庭院里,打工作电话,怎么就没见着人影?
过了会,孟沅看了圈,没看到人,也没继续往下找,主要是岑见桉是个成年人了,不用担心他迷路,而是更重要的是,也不想打扰到岑见桉的工作。
只是刚走回去,孟沅口有点干,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水喝。
就看到向苓素,领着不情不愿的全盼星走了过来:“小星,给你孟沅姐姐道歉。”
全宏复也没问,就当是家里两个小孩间的玩闹:“行了,别胡闹了,小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沅沅什么时候跟她计较过。”
“都是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回,大好的日子,道什么歉。”
孟沅就站在旁边,清淡着一张脸,这些年都很习惯了,所以心里也没什么感觉。
很简单的一件事,说不上道歉,可在长辈的介入后,不问一句话缘由,五十大板就打下来了。
那份偏袒瞬间就暴露了倾斜。
“沅沅,过来,坐我旁边。”
孟沅扭头,看到男人坐到沙发,过去坐下。
伸来手臂撑在身后,像把她拢到怀里。
岑见桉听到了很小声:“岑老板。”
莫名听出了点委屈,像小孩终于见到了撑腰家属过来。
“我在。”耳畔传来声低沉的鼻音。
岑见桉抬头,视线淡淡地瞥去,游刃有余的姿态,却难掩上位者的压迫感。
“不是要道歉?现在可以开始了。”
孟沅微怔,心脏突然就揪起了瞬的微涩,为着岑见桉在人前护着她的态度,同样是没问过一句,也不知道她在这件事上,是对还是错。
可偏袒,却完全倾斜在了她这边。
“还是我这个外人在场,所以需要回避。”
第32章 雾梦:柔软的唇贴上
这话一出,向苓素反应很快,手肘撞了撞女儿的手臂。
全盼星看了眼向苓素,又看了眼全宏复,开口:“孟沅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闹脾气。”
说完后,气氛有点沉默。
孟沅也没什么想说的,这个道歉,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而全宏复难得也很沉默,全盼星单纯是不敢说话。
向苓素看着气氛尴尬,开口缓和道:“这件事是小星做得不对,小沅,你就当她不过脑乱说话,千万别跟她见识。”
说完这些话后,孟沅看到向苓素一直看着自己,其实她知道,这件事,迟迟没有被揭过,一直在等她松口。
是因为岑见桉一直没开口。
他是全家如何都不能开罪的存在。
沉默中,岑见桉问:“饿了吗?”
这话问得很随常,就像在家里问过的一句很简单的话。
孟沅偏了点视线,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嗯,饿了。”
大掌微拍了拍她的后腰,岑见桉起身,孟沅有些不明所以,也跟着起身。
岑见桉说:“伯父伯母,晚些还有事,我带着沅沅先走了。”
孟沅没想到岑见桉会这样说,临时走,其实是很失礼的行为,以男人一贯的高门大户的修养,是在平常基本上不可能做出的事。
向苓素和全宏复面上僵了僵,还是没说什么。
孟沅没开口,却被岑见桉牵住了手。
男人手掌很大,指骨修长,握着她手的力度,是那种温和的有力。
一直送到了门口,向苓素说:“小沅,以后多跟岑总来坐坐。”
孟沅说:“向阿姨,我知道了,你和爸回去吧,多注意身体。”
出了全家,孟沅坐上了副驾驶,垂眼给自己系安全带。
车没一会就驶离,外面的天气很不错,晴光和春风交融到了一起,就快到闻到夏天味道的季节了。
车里一直没人说话,孟沅视线从窗外的街景,重新投回车内。
手指甲尖,很轻地绞在了一起。
孟沅轻声说:“他是我爸,你像他爸。”
“你来这里,是当皇帝的待遇。”
岑见桉开着车,只由得她说,在阿公和阿婆面前的姑娘,会碎碎念,当小老师很认真地教育,就连表情都生动很多。
却在全家,像是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清淡着一张脸,很置身事外的空。
这会一离开,在私底下的那股孩子气,就又回来了。
又过了会,孟沅叫了声:“岑老板。”
岑见桉应了声:“嗯。”
孟沅问:“你不打算问我什么吗?”
岑见桉问:“你想说吗?”
孟沅说:“不想说,回想起来,感觉没什么意思,说起来,好像就更没什么意思了。”
岑见桉说:“那就不说。”
其实刚刚说完,孟沅感觉就自己,像是说了段什么废话文学,想了想又说:“岑老板,万一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呢。”
岑见桉语调几分沉稳:“我是你的丈夫,无论你发生任何事,在外人面前,我首先是要站在你的立场。”
孟沅感觉心口那种微涩,又冒出了尖头,微微垂眼:“你不怕我辜负你啊。”
岑见桉问:“你会吗?”
孟沅听着这句话,男人语调心平气和,有种很温和的力量感。
“这件事,我没做错。”
这句话结束后,车稳稳靠边停下。
岑见桉侧过了身:“沅沅,过来。”
孟沅微微偏头,没想明白,还是认真地问了句:“怎么过去?”
岑见桉说:“解开安全带,倾过来。”
孟沅坐在副驾驶座,垂了点眼,把身上安全带解开了。
只是刚倾身过去,就被男人的手臂揽到了怀里,另一只手落到她的后脑勺,他的掌心很大,干燥、有力量感。
孟沅顺着大掌的力道,脸埋进了男人的肩膀,鼻尖萦绕满了这股清冽的气味,很熟悉、也很安定的感觉。
后脑勺上落着的大掌,揉了一下,安抚似的力道。
耳畔传来低沉嗓音:“没做错。”
“那就是小朋友,想跟家属求安慰了。”
只是听到这么句话,孟沅顿时感觉鼻尖那股涩,慢慢就上涌到了眼眶。
其实她最初也不是无所谓的,只是后来慢慢学会了,变得无所谓和不在乎这种事,变得淡忘,以此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她微微闭上眼,脸没忍住,更深地往男人肩窝抵了抵:“岑老板。”
后脑勺的大掌落下轻揉的力道。
“想靠多久都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沅只知道自己缓了好久,从始至终,岑见桉都没有催促过,只任由她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
只记得陷在这个很有安全感的怀抱里。
等孟沅起身的时候,埋在男人肩窝上的脸,又恢复了往日清淡的模样,只是眼眶和鼻尖的微红,暴露了刚刚的情绪波动。
岑见桉问:“好了?”
孟沅说:“嗯,好了。”
岑见桉问:“是真好了,还是饿了?”
确实也是饿了,孟沅捏了下指尖:“岑老板,你又这样。”
岑见桉问:“哪样?”
还能哪样?孟沅说:“您明知故问。”
刚刚还安慰人,转眼就戏弄她了。
岑见桉没继续逗她。
看到车重新上道:孟沅问:“去哪?”
岑见桉说:“去逛逛,愿意吗?”
孟沅说:“您都把我带车上了,去哪,还不是您说了算。”
岑见桉听她这会都一口一个您了,就知道她心情恢复了不少。
“至少明面上,还是要征求同意。”
“……?”至少明面上?孟沅问,“如果明面上没同意呢?”
岑见桉说:“按照你说得办。”
按照她说得办?那不就是她都坐车上,去哪都是他说了算。
孟沅觉得在岑见桉身上,斯文的强势,正经的坏,体现得算是淋漓尽致。
“您这是独裁。”
岑见桉说:“都知道独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沅觉得岑见桉的理论,一直都很无懈可击,让人完全找不到漏洞。
反正她也说不过他,还不如睡会觉,于是翻出了车上的薄毯,淡淡好闻的洗剂清香。
岑见桉说:“沅沅,过会再睡。”
孟沅问:“有什么事吗?”
岑见桉说:“等会。”
孟沅“哦”了声,没再多问,把翻出来的薄毯叠了起来,放到了旁边,垂眼,看起了手机里的资料。
过了会,车停在一处商街。
岑见桉说:“下车,买些你喜欢吃的。”
孟沅解开身上安全带:“要去多远?我看着买。”
岑见桉说:“填饱你一顿肚子就行。”
“回来找我报销。”
孟沅心里有了大概:“那我下车了。”
等到孟沅重新上车,没花很多时间,因为在车里,她没有挑什么重油重盐、味道大的食物,买的都是三明治和甜品之类。
装在一个袋子里,鼓鼓囊囊。
孟沅察觉到岑见桉的目光落下,颇为耐人寻味,让人就觉得很似曾相识。
“不是买给我一顿吃的,就算吃不完,也能当早饭吃,或者带到公司里当零食。”
岑见桉说:“不用解释,没有把你当小猪的意思。”
“……?”孟沅说,“您这样说,那就是有这个意思。”
岑见桉说:“那就算有。”
孟沅觉得自己可冤枉,这袋,她本来没想买这么多,是因为猜不准岑见桉喜欢吃什么,所以才多拿了些。
“岑老板,账单发你了,报销。”
修长指骨轻叩了下方向盘,有点的漫不经心,岑见桉说:“拿手机。”
孟沅以为岑见桉是有什么事,稍稍倾了些身,够到了手机。
“然后呢。”
岑见桉报了密码后:“自己报销。”
孟沅手指输入,是真的密码,打开岑见桉的手机后,还有点茫然。
“岑老板,你的手机密码,就这样直接告诉我?”
岑见桉说:“没什么瞒着的必要。”
他语气真的很自然,就像是在说什么喝水吃饭似的小事,孟沅其实没跟异性有什么相处的经验。
孟沅说:“你不怕我拿你手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岑见桉说:“我的钱,都是你的,还怕你做什么。”
孟沅说:“我又不知道你的支付密码。”
岑见桉又报了个密码。
孟沅输入支付密码,给自己转那笔报销的账,这也是真的密码。
垂眸,看着支付成功的页面。
好几秒后,孟沅才说:“岑老板,你真不担心我乱用你手机?”
岑见桉说:“随你。”
好大佬的一句话,孟沅说:“您就是仗着我不会乱用。”
岑见桉说:“确实。”
孟沅被噎了下:“岑老板,别忘了,现在手机还在我手里。”
岑见桉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了点。
孟沅看到,觉得自己刚刚的那句话,就特别像小朋友的威胁,没什么威力,软绵绵的,还挺幼稚。
拆了个三明治吃完,孟沅问:“你不饿吗?”
岑见桉说:“还好。”
孟沅说:“哪还好啊,你在外面出差,是不是就是这样三餐不规律,到了饭点,也不吃东西。”
前方是长红灯,车停下。
察觉到男人落在脸上的目光,更耐人寻味了点,孟沅也反应过来刚刚那话,还挺像个唠叨的小媳妇,解释说:“我不是管你的意思,就是工作重要,也要注意身体。”
岑见桉笑了她声:“小唠叨。”
孟沅微抿了下唇角。
岑见桉瞥了眼,她每回被说到不高兴的时候,就清淡着张脸,不乐意吭声。
“不继续碎碎念了?”
孟沅说:“不了,您嫌我唠叨,那还是不说话了。”
岑见桉目光转回前方,红灯在倒计时。
就在还有最后五秒的时候。
嘶拉一声,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
三秒。
余光里,孟沅探身过来。
一秒。
唇里被抵进块无糖吐司。
车重新启动。
孟沅说:“岑老板,您叼着吃。”
然后被不动声色地淡瞥了眼。
孟沅还是伸手过去,用纸袋接住,装好了,然后放到了岑见桉那边的中控台,心想自己还怪没出息的。
岑见桉嘴里还沾了点吐司味。
孟沅说:“等会找个地方停会,吃点再继续开吧。”
过了会,岑见桉在这姑娘认真盯着的目光下,找了个路口停车,把那块无糖吐司给吃了。
旁边,孟沅又递来个三明治。
岑见桉接过:“吃饱了?”
孟沅说:“嗯,就差你了。”
岑见桉把那个三明治解决掉。
孟沅递来张纸巾:“岑老板,擦嘴。”
岑见桉说:“现在可以睡了。”
孟沅确实是困了,重新把薄毯盖回了自己身上:“我现在睡过去了,醒来,要是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岑见桉说:“不会。”
孟沅刚想闭眼,又听他说。
“都是小猪了,还得再养养卖。”
孟沅随手抓了个鸡蛋小蛋糕,扔他。
岑见桉手指拿过,随手放到了中控台。
孟沅已经闭眼,身上盖着的薄毯蹭在下巴尖,脸故意朝着车窗的那侧,像在跟他赌气,也还是掩不住的清冷乖巧。
岑见桉没打扰她,有段车程,只由得她在车上睡。
……
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孟沅总算是醒来了,眼前从模糊变为清晰,陌生的街道,昏色已经很明显,她甚至不知道到哪了。
睡前说的那句,醒来被卖了都不知道,还真的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们这是到哪了?”
刚睡醒,孟沅声音还有点沙沙哑哑的,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落下肩头。
岑见桉说:“临北的边。”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孟沅撑起了点身,薄毯顺势松垮垮地跌到了腿上。
“饿了吗?”
身旁驾驶座传来男人低沉嗓音。
“嗯。”孟沅是真又饿了,感觉睡了一觉起来,很奇怪,饿得要命。
车还在驶动。
手指在叠这层薄毯的时候,孟沅终于回过了神,醒了又问她饿没饿,她还回了嗯。
吃了睡,睡醒了又想吃,这不就坐实了她是岑见桉嘴里养的那只小猪?
车停下来,岑见桉往旁边淡瞥了眼,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姑娘,这会看着是完全醒了,手指甲尖掐着薄毯的边,脸上带了点不易觉察的赌气,不难懂。
“沅沅。”
孟沅听到声,刚刚察觉到岑见桉投来视线的时候,还在心想,他如果开口是小猪,她不会搭理他。
对上不解的目光,岑见桉说:“看看想去哪家。”
孟沅“嗯”了声,借着昏色里的白色路灯,看了圈,目光一顿,继而心念微动。
“去那家吧。”
岑见桉顺着看了眼,是家小酒馆。
这家小酒馆,不大,这个点,人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
岑见桉接完电话,再进来,看到孟沅面前摆了杯鸡尾酒,液体是很漂亮的光泽,像粉色海洋。
孟沅抬头:“岑老板。”
岑见桉在旁边坐下,深色大衣随意搭在椅背。
孟沅看着,男人只是很随意的动作,沉稳又贵气,也很赏心悦目。
岑见桉说:“喝酒,偷偷点完,还要征求家长同意?”
“…不是。”
孟沅刚开了点口,服务生端着托盘又来了,见到身边坐着的男人,样貌和气度都是极优越的类型,眉头微挑了下。
还是很有职业态度地说:“客人,这杯,也是那桌的客人请的。”
一下子陌生人请两杯,无缘无故,除了搭讪好像没别的理由。
孟沅看了眼岑见桉,很快的一眼:“我对象在这,麻烦你帮我退回去。”
服务生有些为难。
岑见桉说:“这两杯算我账上,还请那位请我太太两杯酒的客人。”
他的嗓音低而沉:“算喜酒。”
孟沅和服务生同时都被这句“算喜酒”,给杀到了下,心想还是姜是老的辣,这种高段位的话,体面的气度,一下子就把旁人矮下去了。
服务生把两杯鸡尾酒,放到托盘走开。
孟沅目光落到男人的脸上,心想他确实太过出众,整个小酒馆里,就没有比他还显眼的人。
岑见桉说:“不点酒?”
孟沅如实说:“我酒量很一般。”
说的不是不想,岑见桉说:“我请你,也会带你回家。”
很让人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孟沅说:“那我点杯。”
岑见桉说:“点两杯也可以。”
孟沅犹豫了两秒,还真的点了两杯:“你喝吗?”
岑见桉说:“要开车。”
孟沅这才意识到,问了一句傻话。
过了会酒上来,都摆在了她面前。
……
夜色已经很深了,小醉鬼站在街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旋转木马。
想坐,不承认,有偶像包袱,非得等坐的最后一个小朋友走开。
岑见桉领着人过去。
小醉鬼还在说:“我不想坐。”
岑见桉把她抱上去:“是我强迫你坐。”
孟沅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岑见桉,你好不讲理哦。”
岑见桉这会是确定,她是完全醉了,连全名都敢叫了。
旋转木马在这层夜色里,落着童话绮丽的灯光,清冷漂亮的姑娘,手握着杆,就连停了,也没肯下来。
岑见桉给店家多付了三回的钱,才走回了过去。
刚走近,就被手指轻扯住了袖口。
孟沅垂着眼,眼睫蒙着层阴影:“他高大,事业有成,符合一个女儿对爸爸的幻想。”
很突兀的一句话,岑见桉却不是很意外,在外懂事惯了姑娘,只有不怎么清醒的时候,才愿意吐露点心声。
“我以前,有想过要变很优秀,变懂事,变听话,这样就能得到多一点关注,能得到爸爸的夸赞。”
“后来我才知道,他工作忙,不会表达感情,也会有例外,而我不是那个,让他时时刻刻都惦记和牵挂的那个人。”
“他有自己的女儿,会跟他撒娇,也会特意赶回来给她过生日。”
岑见桉只是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逻辑不是很通的话,没开口打断她。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天,可是他真的记得的次数,只有那么一两次。”
“每次他事后说给我赔礼,可我不想要求来的礼物,那感觉像是在讨,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这些事,孟沅其实从没有跟别人说过。
在阿公和阿婆面前,她总是会说好的那面,在全家过得很好,在学校过得很好。
其实她十五岁,来临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在亲爸家里也像是寄人篱下,还因为英文的口音,被同学笑过。
后来她遇到了颜音,作为她的好朋友,每次颜音都比她的反应大,她就更不愿意说这些事情,让好友的心情不好。
岑见桉沉默地听她说完这些话,就像是听她,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倾吐了出来。
“我给你过生日。”
孟沅说:“你已经给我过过生日了。”
岑见桉说:“还有明年。”
孟沅说:“后年呢。”
岑见桉说:“后年也过。”
孟沅问:“大后年呢。”
岑见桉说:“大后年也一样。”
孟沅又问:“你的意思是,以后每年的生日,你都会给我过吗?”
岑见桉说:“以后每年的生日,都给你过。”
孟沅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很认真地盯着他,很深黑的瞳孔,映着点微白色的灯光,像是在仔细辨清他此刻的神情,她像猫,谨慎、小心、又害怕期待会落空。
过了有小一会,她才说:“岑见桉,你如果说了,我就会当真的。”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岑见桉说:“不反悔。”
就连她此刻都不会意识到,她脸上的表情,乖巧都是脆弱的。
他又说了一遍,嗓音低沉:“以后每年的生日,都给你过。”
“小朋友,你都喜欢些什么。”
孟沅盯着他,小醉鬼此时晕晕乎乎,低头就在到处地翻,却一无所获。
岑见桉问:“在找什么?”
孟沅有点苦恼:“我在找糖,好像没有。”
大掌轻拍了拍她的后腰,岑见桉说:“下来,带你去买。”
手指却轻扯住他的衣袖,孟沅眼眸发亮,像是两盏小小的月亮灯:“我想起来了,还有一颗糖。”
岑见桉只是当哄小朋友:“在哪?”
孟沅慢慢凑近,距离一时变得很近。
微张唇齿间,那股发甜的酒香气,像是一团氤氲的雾梦。
“在这里呀,daddy,给你个奖励。”
柔软的唇贴上,是个轻吻。
第33章 秘密:箍得她手腕好疼
有清凉的晚风吹过,旋转木马边,闪着童话般的霓虹夜光。
孟沅微微仰头,有微光笼过乌黑的头发丝和眉目,这张清冷瓷白的脸颊,映染上层梦幻童话的光晕。
“你喜欢我的奖励吗?”
岑见桉垂眸,瞥着她,冷白喉结上下微滚了滚。
“我感觉你不喜欢。”孟沅定定看着他,有点丧气,尾音里那点很轻微的气声,像埋怨,也像撒娇。
刚刚才微微翘起了的猫尾巴尖,像被淋过雨,蔫蔫地塌了下去。
她这副神情,让人很难不去顺着她的意说话,岑见桉说:“没有。”
孟沅说:“没有,你骗我。”
沉默了一两秒后,孟沅说:“算了,我要收回我的糖。”
岑见桉难得有几分无奈,磁性的嗓音像无奈的低哄:“小孩么,送了,还要收回去。”
孟沅抿嘴,碎碎念说:“好的时候,非要叫人小朋友,不好的时候,就嫌弃是小孩了。”
修长手指轻勾了下鼻尖。
岑见桉问她:“小孩和小朋友,不是一个意思?”
孟沅反正她是小醉鬼,她有理,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听不见:“给奖励,不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种奖励,都给过谁了?”
岑见桉目光深了点,手臂捞过往旁边歪斜了点的姑娘,没让她滑栽下去。
孟沅这时候的脑回路,只能听清“奖励”两个字,突然目光一亮:“有小孩。”
话语的跳跃度过高,岑见桉一时都觉得是这姑娘在逃避话题,侧眸,看去。
确实是有个小男孩,看起来大概有三到四岁,就站在几步之外,定定又好奇地盯着他们。
目光对视。
小男孩开口说:“姐姐,这个哥哥好帅好高啊,我以后也想长这么高。”
“我刚刚看到你亲这个哥哥了,我能不能也亲一下?”
孟沅问:“为什么想亲他?”
小男孩特别天真地说:“我亲了下这个哥哥,以后就能长得跟他一样高了。”
要是在孟沅清醒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亲了也不会长高的误区,可显然在这个时候,她不能做到清醒。
手指紧攥住袖口,孟沅飞速瞟了眼岑见桉,迅速扭头回去:“不行,他是我daddy,别人不能亲。”
小男孩特别惊讶,目光呆呆地盯着男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一会都没有完全回神:“你爸爸?这么年轻啊?”
孟沅说:“不是爸爸,是daddy。”
小男孩迅速改口:“叔叔。”
顿时看来的目光肃然起敬,像是在看超人。
岑见桉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不会有朝一日能想到,有小孩叫他妻子是姐姐,冲他叫叔叔的场面。
小男孩又问:“姐姐,我不可以亲叔叔,那我可以亲你吗?”
孟沅秒答应:“可以啊。”
这个小孩生得圆圆的,又白又可爱,像糯米团子,她还挺喜欢。
只是孟沅刚想从旋转木马下来。
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横过来,把她一把捞了回去。
孟沅不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新在旋转木马上坐稳了,她微微抬眼,看到男人优越流畅的下颌曲线。
目光又往上挪了挪。
对视间,岑见桉无奈看了她眼,挪开目光,看向小男孩:“不早了,小朋友该回家。”
小男孩特别遗憾,目光挪了挪。
岑见桉垂眸,看到小醉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臂弯,下巴尖很乖地垫着,毛茸茸的脑袋,颊边的细小白色绒毛,被昏光映成了层很浅的透明色。
跟那个小男孩,隔着小两步对视,像对被无情拆散的牛郎和织女。
就在僵持中,有年轻女人小跑过来,伸手扯了扯小男孩的手臂:“一转眼,你就乱跑没影了,你妈心脏都要被你吓跳水了。”
小男孩说:“妈,我没乱跑,就是到处逛逛,碰到了很漂亮的姐姐,还有个很高很帅的叔叔。”
年轻女人纠正说:“你叫姐姐,那就是要叫哥哥,不要瞎叫。”
小男孩说:“就是叔叔,姐姐叫叔叔是daddy呢。”
“啊?”年轻女人以为耳朵听错了。
刚刚想说出口感谢的话,顿时就又憋又卡进了喉咙里。
“Daddy,在说你呢。”偏偏臂弯里的小醉鬼,还在添油加火。
岑见桉面不改色说:“我今年四十五,她十八。”
看着完全不像啊,可实在是男人长相和气质都太正派,让她在怀疑中又诡异地相信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年轻女人看了两眼,都怎么敢多看,只觉得气场太强了:“哦、哦,您真年轻。”
“谢谢帮我看着孩子。”
她拉着孩子走:“不打扰了,您和女儿继续好好玩。”
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离开后。
旋转木马这处,重新陷入了安静。
岑见桉垂眸,跟仿佛在臂弯生根的小醉鬼对视:“脖子不累?”
孟沅想了想说:“有点。”
“可是现在,我好像直不起腰了。”
岑见桉颇为无奈地看了她眼,伸手,把她给扶正了。
孟沅脖子确实有点酸了:“我脖子酸。”
只说话,看着人,一点不动弹。
岑见桉看出她的暗示,修长手指握住她的后颈,很纤长的曲线,躺在手心,温温凉凉的白玉触感,一只手很轻易就能箍住。
他任劳任怨地给她揉。
孟沅反倒像只猫,犯懒,脖子被人挨了,想躲,又不躲的,反倒把整节脖颈,更深地陷落进了男人掌心,微眯着眼,说不清是舒服就是不舒服。
“Daddy,你轻点……”
“别乱说。”岑见桉听到,掌心加重了点力道。
孟沅顿时像是只被掐住后脖颈的猫,微抿住了唇,一动不动了。
很安生地乖乖让揉脖子。
过了会,岑见桉问:“好了?”
孟沅没吭声,而是眼眸快速眨了下。
岑见桉看她是真好了,收手。
“以后喝酒,别乱亲人。”
这姑娘一喝醉,孩子气全冒出来了,奖励乱给,逢人乱亲,也爱乱亲人。
孟沅思绪钝钝的,不解:“嗯?”
她反应了好些秒说:“我没乱亲,我明明是要被亲的那个。”
岑见桉说:“乱亲你也不行。”
“哦。”孟沅这种时候,比较欺软怕硬,总感觉岑见桉神情有点严肃,感觉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手指轻扯了下袖口:“你生气了?”
岑见桉说:“没有。”
孟沅嘟哝了声:“一点都不诚实,每次说没有就是有的意思。”
岑见桉今晚说什么,这只小醉鬼就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孟沅又说:“你别凶。”
小醉鬼搞不清状况,还在撒娇。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以后她喝酒,不能放着乱跑。
得跟家里报备,到点接回家。
岑见桉说:“没凶。”
孟沅这会不用自成一套的逻辑了:“那你说没凶,那就不能凶了。”
岑见桉问:“还想逛哪?”
孟沅说:“不想逛了,困了,想睡觉。”
岑见桉说:“行,带你回家。”
孟沅“嗯”了声,不动,属于是有点雷声但是不下雨。
岑见桉看她,她就回看过去,没有半点心虚劲在身上。
对视没过一小会,岑见桉在她的身前半蹲下,让步似说:“上来,小醉鬼。”
孟沅乖乖趴上去,两条手臂搂过男人的脖颈,放到了身前。
岑见桉问:“趴好了?”
孟沅“嗯”了声,腿弯就被男人撑握住,很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到了现在,外头的夜色已经变深了,高矗在街边的路灯亮着白灯,像几座遥遥呼应的灯塔。
孟沅问:“你喜欢刚刚那个小孩吗?”
岑见桉问:“为什么这样问。”
孟沅顿了下:“我就问问。”
没过两秒,她这次反应又很快:“是我在问你问题,你都没有回答我。”
岑见桉问:“那你是希望我回答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孟沅说:“我哪做得了你的主呢。”
岑见桉唇角有点无奈地轻勾了勾。
孟沅又说:“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的,夸你又高又帅,还想亲你。”
岑见桉说:“嗯。”
孟沅说:“你不要说嗯。”
岑见桉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有在外面随便找小朋友的习惯。”
孟沅顿了顿,小声说:“那谁知道啊。”
岑见桉说:“家里有你这个让人头疼的小朋友,就够了。”
孟沅不承认:“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呢。”
小醉鬼说的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在暗示套路他话的时候,手臂很悄悄地缩紧了点。
只要他有任何点表示,在外面有找小朋友的意思,就会用定定的、不吭声的、又很有存在感的那道视线,默默盯着谴责他。
过了又一小会,孟沅才反应过来:“我才没有让你头疼。”
岑见桉感觉现在就跟带小孩无异,还是得顺着她那种:“嗯。”
孟沅强调说:“我很乖。”
岑见桉说:“嗯。”
孟沅趴在他耳边,吹气:“不能说嗯。”
岑见桉微压了点眉心,这姑娘喝醉了,大胆,又不知道任何的后果,还敢往男人耳朵里吹气。
“嗯,你很乖。”
孟沅说:“对,我很乖。”
趴在男人背上,她打了个哈欠:“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岑见桉说:“嗯,带你回家睡觉。”
孟沅说:“好哦,到家要记得叫醒我。”
岑见桉说:“会叫醒你。”
“…嗯。”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背上没有再传来任何的说话声,而且很快传来浅浅又安稳的呼吸声。
到了车边,岑见桉打开车门,把孟沅稳稳地放进了车后座,调好适合睡觉的角度,她睡得沉,像是卸掉了所有的戒备,摆弄了半天,这样也没什么反应。
又把车内备着的绒毯,给她盖好。
她这会的睡颜很安静,酒劲和困意一起上涌,清冷瓷白的脸,泛着点微红,很漂亮的一层釉色。
岑见桉收回目光,把车门关上。
回程路上,很安静,车穿行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
很顺利地到家,车停进停车场,岑见桉打开后车后座的车门。
孟沅仍睡得很安稳,也很香甜,岑见桉倾身过去,想抱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还紧攥着身上绒毯的一角。
像给自己寻求一点安全感的小动物。
岑见桉把她连人带绒毯,一起拦腰抱出了车。
坐电梯,进了玄关。
岑见桉把孟沅放到高脚柜上,躬身,给她任劳任怨地把鞋脱下来,又换上棉拖。
然后又拦腰抱在了怀里。
经过客厅,岑见桉把她放到沙发上。
孟沅总算是迷迷糊糊地半醒了过来,隔着有点模糊的视线,看清眼前的男人后,那股刚睡醒的戒备,才被卸下,心全都放回了肚子里。
岑见桉问:“想喝水吗?”
孟沅说:“想,口干。”
岑见桉去接了杯水,回来看到,沙发上的孟沅,已经坐直起了身,微微低着头,还在半出神、半没睡醒的状态。
“喝水。”他半蹲到身前。
孟沅“嗯”了声,双手接过水,一下子就喝了大半杯下肚,几乎都要见底,看着是很渴了。
喝完水,孟沅问:“你喝了吗?”
岑见桉其实没喝:“喝了。”
不然小醉鬼接下来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催他去喝水。
孟沅说:“喝了就好。”
想了几秒,又说:“我想洗澡了。”
岑见桉说:“行,去洗。”
孟沅看着岑见桉起身,自己也起身,朝着浴室方向走,边走,手指还在解身上雪纺衬衫的纽扣。
岑见桉感觉这会隐隐又头疼了,上前,把她一把拦腰抱在怀里。
孟沅说:“我衣服还没脱完。”
岑见桉喉结微滚了滚:“进浴室再脱。”
到了浴室里。
岑见桉把她先领到了盥洗池。
修长指骨轻掐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点,她私底下不常带妆,总是素净着张脸。
孟沅其实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还是没吭声,只乖乖任由他看。
“刷牙。”岑见桉收手,看着应该是没化妆,所以应该是用不着卸妆那步。
孟沅“嗯”了声,先拿了自己的牙刷,很自觉地塞到了岑见桉手里,然后拿漱口杯,给自己倒漱口水。
岑见桉给她挤完牙膏。
孟沅这才接过牙刷,一点点给自己细致地刷起了牙。
岑见桉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会没那么像小醉鬼了,能自理。
多半是睡前要洗漱干净这件事,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刷完牙,孟沅把牙刷和漱口杯归位,还不忘跟岑见桉解释句:“接下来要洗澡。”
孟沅身上那件雪纺衬衫,已经解开了两三粒的纽扣,隐隐约约透出雪白的皮肤。
没一会,那件衬衫就被完全脱了下来,掉落到了脚边。
她一路脱。
男人就任劳任怨地捡着散乱的衣物。
目光一凝,杏白色蕾丝布料,很轻薄。
修长手指还是捡起。
继而指尖,勾起另一块薄得更可怜的布料,一套的杏白色,保守的纯/欲。
随着温热水浇下的声响,浴室内,很快地白色水汽氤/氲。
能看清影影绰绰的身影。
岑见桉确认她没滑倒,没多看眼,转身走开。
冷白喉结上下微滚,修长指骨往上挪,是单手拧松点领结的习惯,微顿。
压了压眉心,他今天没系领结。
岑见桉就站在浴室门口,等到了孟沅出来,她洗完后,身上换了身舒适的睡衣。
孟沅被领着躺回了床,头刚沾到枕头,上下眼皮一黏,几乎是闭眼就睡着了。
岑见桉看她一秒入睡,刚刚洗漱的这件事,已经完全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
第二天,餐桌旁。
孟沅难得睡到了大中午快起来,在吃温着的早餐。
虽然嘴里在吃,可心思全然不在。
好消息是,她醒来发现睡在床上,甚至睡得很好。
坏消息是,她断片了。
也就是说,从她喝醉的那刻起,她就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做过什么了。
过了会,孟沅甚至还先去处理了工作,拖延了会,才慢吞吞地去了书房。
敲门。
听到低沉磁性的嗓音:“进来。”
岑见桉坐在办公桌前,投来目光:“醒了?”
孟沅走近过去:“嗯,醒了。”
岑见桉问:“什么事?”
孟沅顿了下,还是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岑老板,我断片了。”
男人的漆黑眼眸锁着她。
“不记得了?”
孟沅对上这道目光,有点强势,忍不住心里打摆,难道她昨晚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手指没忍住微揪了下:“岑老板,你给我个痛快吧。”
岑见桉说:“拉着我,要做旋转木马。”
小醉鬼强吻,醒了不认账。
孟沅忐忑:“还有呢。”
“没了。”
岑见桉倒也没想过,说清楚,让她不自在。
孟沅问:“没了?”
岑见桉心平气和地问:“小朋友,你还想有什么?”
孟沅说:“不想有什么。”
可很快,孟沅就没闲心去想,那晚她到底可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她被临时安排了工作,要去国外出差一周,任务来得急,当晚就要赶航班。
直到顺利登机后。
孟沅忍不住心想,以岑见桉这种平淡的反应,对她没有任何不正经的打趣,在眼下只会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她昨晚确实是没做过什么。
二就是,她做了极其丧尽天良的事情,以至于岑见桉不愿意再提。
……
孟沅回到临北,算是提前回来,到家已经到了十点多。
她昨天才跟岑见桉通过消息,说的是明天才会回临北,临时变动,也没来得及说。
还在想着,她待会还是去睡客卧吧。
结果,却在沙发上,发现岑见桉的身影。
这个点,竟然这样睡着了,身上只穿了件衬衫,顶上纽扣被解开了两颗,深色领结被扯松,冷白喉结和锁骨露了出来,而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了沙发扶手。
孟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还是没走近,打扰他,而是走开,默默调高了两度的空调。
等孟沅洗漱的时候,水浇落到身上,还在想,最近正卡在春夏之交,很微妙的时节,气温说热也不算热,说冷也不算冷,很容易就会中招感冒和发烧。
其实她刚刚其实应该狠下点心,把岑见桉直接给推醒的。
可也是因为,在婚后这段时间,岑见桉在外展现的,一直都是克制和冷静的一面,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沙发上睡着,不用猜,大概都能想到的疲惫。
左不过是不忍心,想让他安静多睡会。
出了浴室,孟沅往客厅那边走,远远就看到那盏落地壁灯,散发圈暖白色的光晕。
沙发上仍是,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仍旧还是怎么样。
男人阖着眼眸,浓长眼睫微垂,在眼睑处很深刻的阴影,下颌线条优越又流畅,很立体的浓颜。
确实是睡得很沉,连她走近,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只是她的手指,刚挨到男人的肩膀。
忽而腕间一阵扯力,孟沅眼睫微抖,整个身子就很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眼前晃了晃,孟沅的目光,只来得及落到一颗衬衫的纽扣,面对突发情况,还有点发懵。
清冽的雪松气味,似有侵袭意味地迫近到鼻尖。
很强势、又不容让人抗拒的冷调。
岑见桉抬眼,压了压眉心,克制着被吵醒的不耐和微燥。
刚刚在梦里的那道身影,在那团渐渐朦朦的白汽里,像薄雾拢了秀峰,轻烟拨了月弧。
泛着香甜酒气的唇,惯会亲昵地轻蹭,很软、很甜,像团缥缈的因梦。
此时跟眼前的姑娘,清冷又清醒的面容,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场现实,和一场幻梦。
那道目光像是看进了眼里,孟沅不自觉吞咽了下喉咙,有点干,有点说不清岑见桉看她这道目光的意味。
好似有团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莫名地一寸又一寸地升温。
不知道为什么,岑见桉今晚看起来,好像特别的不一样,浓长眼睫笼了层雾,眼眸深邃,脖颈泛起了点红,像喝了酒,冷白喉结上下滚了滚。
有股慵散浮浪的气质,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很性感,也说不清的蛊人。
又没忍住想到,男人修长指骨攥着她。
箍得她手腕好疼。
第34章 腕骨:老婆
在这股沉默,孟沅不自觉挪开了点眼,又鬼使神差地回看了眼。
就是这么一眼,夜里的气氛,好似黏滞在了一起,又浓又稠。
孟沅莫名感觉自己都在升温,有点像发烧前的症状,很陌生的感觉。
有隔了好一会,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孟沅感觉微烫得丧失了时间感知力。
“回来了?”
男人的嗓音低而沉,熟悉的语调,不急不缓的磁性醇厚。
不知道是不是她疑心?隐约好像也裹了点微烫的意味。
“嗯,临时变动,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孟沅答他话时,微微垂了点视线,心想他问话,还握着她的腕,没松手。
岑见桉垂眸,顺着她的视线。
落到被修长手指握着的手腕,纤长白皙的腕骨,被攥了个完全。
孟沅刚被松手,手腕得了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两步,拉开了距离。
泛了点微凉的空气灌入鼻腔和微张的嘴里,让锈了点的神思,重新归了体。
岑见桉视线中,这姑娘跟避洪水猛兽似地后退完两步,难得出神呆呆的愣神,漂亮的嘴唇微张,盈润着层水光。
另一只手不自觉扶住,刚刚才被紧攥过的腕骨,没遮住,在指尖泄出了点微红。
岑见桉蹙了点眉头:“过来。”
孟沅松了手,也没多想叫她过去,是要怎样,很下意识就不自觉服从。
走到面前,还差了半步多点的距离。
岑见桉伸手,握住她的腕,避开那圈泛着的微红,不动声色地带到了跟前。
“抓疼了?”她皮肤白,在手里像细腻的豆腐,被攥出了圈红,落着的指印明显。
这一下,又离得近了,孟沅闻到清冽的气息笼罩而来:“还好。”
现在不了,当时是有点疼,他力气好大,是她完全反手不了一点的那种。
在沉默的几秒里,孟沅又说:“看着有点严重,其实不疼,过会就会消干净了。”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岑见桉的眼睫,像浓密的鸦羽,他坐着,她站着,微躬了点身,刚好便于这样看的角度。
空了点余心想,每次看,都觉得人很奇妙,他这副斯文正经的皮囊下,不近人情的气场,偏偏有这么又长又软的眼睫毛。
岑见桉松手,微按了下鼻根:“抱歉。”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孟沅心想,她刚刚还悄悄地在心里,很胆大包天地想过,摸一下他的眼睫毛,刚好算是平了。
说完,又找了句话:“很困吗?还是第一次见你在沙发上睡着。”
岑见桉微压了点眉心:“做了个梦。”
孟沅问:“是做噩梦了吗?”
忽而她就想到了个可能性,做噩梦醒来是可能出现体温偏高点的情况。
还有……想着,视线不自觉落到岑见桉的衬衫领口,白得端方正经,那点自颈底泛着点的红,似微潮,反常又显目。
察觉到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孟沅挪眼,视线被截断在了半空,心口有点被抓包偷看的心虚,颊边都不自觉泛起了点微热。
岑见桉说:“不是。”
孟沅听了,应该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那就不是噩梦的意思。
想了想,孟沅委婉问:“岑老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岑见桉说:“没有。”
委婉的暗示没用,孟沅才说:“那你觉得头晕吗?”
岑见桉目光凝着她,看清这双眸底盛着的担忧,她在私底下,褪去在外头板正礼貌的伪装后,孩子气的反应都写在脸上,心思不难猜。
“没有。”
还是这么两个字的回答。
怪无懈可击的。
孟沅提醒:“好像体温有点高。”
没闻到酒味,可以排除喝醉的可能性,很彻底,又看着男人随常的神情,彻底放弃了迂回的委婉:“你生病了吗?”
岑见桉说:“没有。”
都三个没有了,这男人敷衍人起来,也句废话都不乐意多说。
孟沅微抿了点唇角:“生病的人,都不会说自己生病。”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应该是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孟沅想起,她断片那晚,至今没得到揭晓的未解之谜,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转念又反应过来,这男人敷衍完她,又噎她,在转身走和回去睡觉的选择间,还是负责任地窝囊了一回。
定定看了他小几秒,伸手,用手背,贴上了男人的额头。
岑见桉倒没想过她这么直接上手。
碰上额头,她的手温温凉凉,像块玉。
还是刚沐浴完,身上还带了点潮,袖口飘出来的那点玉兰香,染熟的幽香。
岑见桉紧了点喉咙,捉住她手腕,心平气和跟她说:“小朋友,早些睡。”
孟沅刚碰了两下额头,就被拉开了,刚刚碰了,明明就偏高的温度。
没忍住嘟哝:“讲别人小朋友,也不是你讳疾忌医的借口。”
岑见桉看出来,她是挺想照顾自己,也比较关心他莫须有的“病情”。
“沅沅。”
“嗯?”孟沅应声,警惕地看人。
岑见桉看她这副乖巧的不服,憋在懂事听话的心里,在脸上就全是孩子气,执拗、又一板一眼,口吻不自觉带了点无奈:“去拿体温计。”
“哦。”孟沅反应几秒,主要是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
从家里备用药箱里,孟沅找到体温计,消好毒。
重新到了岑见桉跟前。
“岑老板,张嘴。”
岑见桉看她拿着电子体温计,像个小幼师一样,配合地垫在舌根。
传出滴滴的声响,在锁定温度。
量了三分钟,孟沅就举了三分钟。
然后,取出来,认真看了眼。
是正常体温。
岑见桉问:“小老师,放心了?”
孟沅说:“还好,不过只能证明没发烧,也不是没有着凉的可能性。”
岑见桉问:“这个病,我一定得有?”
孟沅微睁了点,几秒后,有点丧气:“您这话,就好像我特别盼着您不好似的。”
岑见桉从她手里,取走用过的电子体温计:“知道你是关心我。”
“我的错。”
“沅沅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男人站起来了,就很高,这把醇厚的嗓音,今晚低得尤其磁性,哄人像信手拈来。
“岑老板,你别这样讲话。”感觉女人特别受不住。
岑见桉问:“哪样?”
实话肯定是说不出口,孟沅故意说:“很老派,肉麻。”
岑见桉看着她,不敢看他样地垂着眸,面上很难为情,秀气的眉毛,自己都没察觉到似地微微揪起。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个小姑娘嫌弃,口吻颇有点无奈。
“小朋友,睡觉去。”
既然没喝酒,没做噩梦,也没生病。
孟沅也只能“嗯”了声。
等岑见桉彻底走开后,孟沅顺势坐在沙发上,回了点神。
没喝酒,没做噩梦,也没生病,那到底是什么?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她搬来这么久了,见到岑见桉的照面,也不下百八十回,虽然知道他长相和气质都出众,可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今晚有什么莫名的磁场问题?
等岑见桉回到卧室,仍旧还是那盏浅白色的小夜灯,孟沅睡的那半侧,已经隆起躺下的轮廓。
躺下来,只是没过会,就传来了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岑见桉问:“还没睡?”
这姑娘装睡没十几秒,就破功:“今晚不太困,还没睡着。”
刚说完,卷在尾音里的哈欠声,就跟了上来,丝毫不给扯谎的小骗子面子。
孟沅觉得,人确实不应该说谎,刚说完就被打脸,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又没忍住说了句:“岑老板,你要是真有哪里不舒服,要记得跟我说声。”
岑见桉说:“知道了。”
这姑娘都困得要晕晕乎乎了,还倔强地强撑着要记挂人。
第二天醒来,孟沅还特意让岑见桉量了体温。
伍姨看见:“哎哟,这是生病了?”
孟沅说:“以防万一。”
刚好量好,就看了眼:“是正常体温。”
伍姨说:“我看也应该是正常体温,手伤了才对。”
孟沅听到这话,扭头看岑见桉:“你伤到手了?”
岑见桉眉目难得颇为的无奈。
那边伍姨没忍住,已经笑出了声。
孟沅神情不解。
还是伍姨忍着笑解释:“不是手伤了,怎么一个体温计都拿不住,还非要老婆拿着给量。”
“……?”孟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傻气来,体温计是她拿的,昨晚她就是这样做的,也没想这么多。
被打趣了一句,才又想到,确实是,岑见桉又没伤到手,她怎么就自觉端着体温计给他量三分钟。
伍姨说完走开了,孟沅脸颊没忍住就有点冒烟,话语带了点不自知的埋怨:“岑老板,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岑见桉说:“小朋友。”
孟沅说:“您又要跟我讲什么道理。”
岑见桉说:“这是口腔体温计。”
孟沅说:“我知道。”还真拿她当个三岁小孩了不成?
岑见桉说:“你主动拿体温计,堵住了我的嘴,拿什么提醒你?”
“……?”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好不容易跟颜音约上面,一起吃晚饭。
最近颜音忙得,神龙不见蛇尾,见着面心情倒是很好,看起来一点没有受到新婚的影响。
颜音上次说要跟她当面说的事情,就是她要开自己的工作室了。
孟沅当然是为颜音开心,好友能自此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再好不过了。
聊着,孟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聊到了那晚,略去了很多重点和她的反应。
颜音重复了遍:“没有喝酒,没有做噩梦,没有发烧。”
孟沅说:“对。”
颜音说:“那还有一种可能。”
孟沅问:“什么?”
颜音说:“做春/梦咯。”
孟沅想不通,她怎么能用这么甜妹的笑容和语气,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他可是岑见桉。”
“别人嘴里,都是高岭之花的贵公子。”
颜音说:“我觉得你对他有种很莫名其妙的滤镜。”
“他首先是个男人。”
“有你这种肤白貌美大美女躺旁边,要是没点反应,就要去挂号去看男科了。”
“哦,不对,现在还风平浪静。”
颜音眼神很复杂地说:“是要考虑去挂号看男科了。”
“……”孟沅不知道岑见桉,需不需要考虑去看男科,她只知道大庭广众,在公共场合,这种话题就该禁止,万一被人听到,那太社死了。
察觉到颜音又要发表什么虎狼看法。
孟沅先发制人:“来聊聊你和穆总。”
颜音明显顿了下,瞬间无事发生:“来,孟沅沅,我们吃小蛋糕。”
孟沅静静盯着她:“你心里有鬼。”
颜音说:“我有什么鬼啊。”
孟沅说:“你不肯跟我聊穆总。”
颜音说:“我跟他那种塑料关系,要聊才奇怪吧。”
孟沅问:“那现在风平浪静?”
颜音说:“那当然了,我跟他是纯洁的塑料夫妻关系。”
孟沅说:“那像你跟他躺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是风平浪静,应该要好好思考一下要挂号看男科的问题了。”
颜音:“……?”
形势急转直下,孟沅心想,事实证明,八卦这东西,只要八卦的不是自己,那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
颜音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孟沅沅,你变了。”
“你为了给你老公出头,对你的好姐妹狠下杀手。”
孟沅说:“实话实说,不能不让我们百姓点灯。”
颜音说:“你哪是点灯,别是哪天都要起火了,小心被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孟沅不觉得:“那你还是好好担心你家穆总吧。”
晚上到家,孟沅接到电话。
聊了会,聂美勤问:“沅沅,你跟小岑,最近没吵架吧?”
孟沅说:“吵一吵也是好的,就跟碗筷一样,碎碎平安。”
聂美勤说:“别听老头的,不像你阿公,晾一晾就好了,回头屁颠屁颠地又自己乐呵呵了。”
孟将板听了,脸没两秒就破功,自己反倒笑得厉害。
阿公和阿婆七嘴八舌地打趣,孟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聊了近况,就说起孟沅要回安城的事情。
聂美勤问:“几个人回来呀?”
孟将也跟着问:“沅沅,你说了,我们好准备床铺。”
孟沅压根没跟岑见桉提过这事,一是看他最近忙,二是她原本也没想过岑见桉会跟她去这件事。
大概是在沉默中,聂美勤有点乱想:“哎呦。”
孟将听到这声,连忙拿手肘去撞老伴。
聂美勤反应也不慢,随口胡诌:“刚刚想起下午要去学馒头。”
老婆子平常最不乐意吃的就是白馒头,找理由,跟自己告发自己似的,孟将在旁边无奈扶额。
聂美勤也意识到,情急之下,在眼皮子底下说了个公开的谎话。
孟沅一听,一看,就知道阿公和阿婆这是想歪了,解释说:“刚刚在想事,一下子就出神了点,阿桉,他肯定陪我回去。上次阿公和阿婆回家,他私下还跟我说,应该多留着住一会的。”
阿公和阿婆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城,人离得远,唯一的了解情况,就在通话里了,她不想让长辈为她担心,夜里睡不好觉。
又陪着两位老人家聊了好一会。
挂断电话,孟沅让阿公阿婆放心了,换到自己要苦恼了。
稀里糊涂就应下了,还自己给岑见桉做了个主。
晚些时候,对上目光,岑见桉问:“有事?”
孟沅想了想,没打退堂鼓:“有点。”
犹豫了小几秒,还是说:“我跟阿公阿婆通了电话,有提到你。”
本来想直说,结果开口就委婉了。
岑见桉等她继续说。
孟沅问:“岑老板,你最近忙吗?”
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太没出息了点。
岑见桉问:“要回安城一趟?”
“嗯。”孟沅应声,心想她的脸上,应该是不会蹦出来字才对,转念又想到,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岑见桉要是猜不到才不像他。
岑见桉问:“什么时候?”
孟沅说:“就在这周。”
岑见桉说:“行,知道了。”
孟沅看着男人神情,惯常的游刃有余,找补了句:“没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到时候我跟阿公阿婆说句,工作上的事情更重要。”
岑见桉问:“你不愿意我去?”
孟沅没想到他这样问:“没有。”
要是岑见桉能陪着去,那是再好不过,她说很多句,打消阿公阿婆的疑虑,都比不上他陪着去一趟,要来得实际。
毕竟在老一辈心里,话说得再漂亮、天花乱坠,都是虚的,陪着去,才是实打实的上心和在意。
“我只是觉得……”
孟沅开了这个口,却一时说不清,要说些什么,说她不愿意麻烦他?还是不想他因为丈夫责任勉强?
对视间,孟沅感受到男人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不动声色的从容。
好似在他面前,她就没什么秘密,什么话没说,却都像是说了个干净。
岑见桉说:“沅沅,过来。”
孟沅都记不清,岑见桉到底有对她说过几次“过来”,只是每一次,她都没多想,就服从似地走过去。
到了跟前,孟沅被握住手腕,往身前带:“我往旁边挪点吧,要坐你大腿上了。”
岑见桉说:“不会。”
等坐下后,确实是没坐到,反应过来说过的话,脸没忍住有点冒烟。
她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岑见桉说:“跟我聊聊。”
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给人种温和又强势的上位者感觉。
孟沅听着,总有种被家长叫来谈话教育的感觉。
“您说。”
岑见桉说:“觉得我要训你?”
“不是。”孟沅心里却在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这不就是训人的架势吗。
岑见桉说:“不训你。”
孟沅“嗯”了声。
岑见桉说:“还用您?”
孟沅说:“不用了。”
还说不是训人,怀柔政策的训人,那也是训人的底色。
岑见桉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孟沅说:“夫妻关系。”
岑见桉说:“都是夫妻关系,还怕我训你吗?”
沉默中,岑见桉看她又是这副出神的模样,低沉着声:“沅沅,说话。”
“哦。”岑见桉刚刚那话太过理所应当,孟沅还能怎么说,“我也……”
被不动声色瞥了眼,改口:“好像是不会怕你训我。”
“好像?”
“…没有好像,是不会训我。”
他怎么能这样,说不训人,结果句句都像质问人。
问完了,岑见桉才问:“你什么想法?”
在这道目光下,孟沅终于说了实话:“我只是不想你勉强。”
“沅沅。”
“嗯?”孟沅听男人叫着小名,低沉又温和的口吻,明明没有命令的意味,却好似让人不自觉去服从。
岑见桉说:“勉强的话,我不会开口。”
这话意味就更分明了,孟沅手指尖不自觉轻揉了下。
岑见桉瞥见,捉过她的腕:“我刚刚问过了你什么?”
问过什么?孟沅回想:“我什么想法?”
不对。
“怕你训我?”
还是不对。
“还用您?”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孟沅说:“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岑见桉反问了句:“什么关系。”
孟沅摸不清他态度,只能重复了遍:“夫妻关系。”
岑见桉说:“说清楚些。”
孟沅微顿了下,不知道现在是该想,她还能怎样说得清楚些,还是该想,他讲话就讲话,为什么要握她的腕。
想了又想,她一个也没想通,抿了下唇说了句:“你是我老公。”
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清楚点。
岑见桉瞥她:“老婆。”
孟沅感觉脑袋有点轻嗡,满脑子都是这句老婆,他其实叫她名字多,孟沅,沅沅,其他时候是太太和妻子。
叫老婆的次数,其实寥寥无几。
岑见桉说:“抬眼,看着我。”
孟沅还在垂眼,腕骨被轻捏了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只能又抬起了眼。
对视中。
岑见桉瞥着她,慢条斯理问:“那么做老公的,陪老婆回一趟老家,还需要多问吗?”
第35章 撒娇(有补充):领导,潜规则不好
孟沅完全是哑口无言,这句话,要比前面的两句话,还要更理所应当。
岑见桉说:“沅沅。”
孟沅觉得现在岑见桉除了“嗯?”以外,叫她“沅沅”,也成了她条件反射的话。
“那您愿意去,腿长在您身上,我也拦不住您一点。”
一句话里就三个您,岑见桉起身,口吻随常说:“为着去一趟,陪阿公和阿婆。”
岑见桉走开后,孟沅坐在沙发上,脑海里还在男人刚刚的那句话。
之前还说,不勉强的话,他不会说,转头就是为着去一趟,陪阿公和阿婆了。
听得亲得很,也就这么小段时间,阿公和阿婆嘴上都是他的好,搞得她像外人,他们像一家人了。
岑见桉回房的时候,还是床头上暖白色的壁灯,那半侧薄被里隆起的轮廓和阴影。
这姑娘每回发点小脾气,就是这套。
岑见桉从那半侧上床。
“沅沅。”
叫沅沅,孟沅反正没动。
岑见桉耐着性子说:“没睡,头发丝动了。”
孟沅也不知道怎么这句话,就莫名戳到她的笑点了,抿了抿唇:“不早了,睡吧。”
岑见桉说:“转过来,心里有什么意见,不要过夜。”
“我哪有什么意见。”
她这会转过身,像猫似的,很深黑的瞳孔,定定地盯着人。
岑见桉说:“因为我说,是为了陪阿公和阿婆,才陪你去一趟,心里堵了点不满?”
孟沅不承认:“您想陪阿公阿婆,我有什么意见啊。”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因为是你的阿公和阿婆,我才会陪你去。”
听了这话,孟沅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心想他讲话一直这个风格吗?让人听着觉得好难为情。
薄被下的两只脚背,没忍住绞绕了下,脚趾也微屈扭了点。
“小朋友,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孟沅说:“我一直都在安心睡,要不是您打扰,我现在早就跟周公会面了。”
岑见桉说:“行,现在跟周公会面也不迟。”
孟沅听这话,默默转身回去,还觉得他那话像哄着个小朋友。
过了会,身旁传来了睡下的声响。
卧房里陷入了平常的安宁。
闭着眼,她最近睡眠过好,几乎是沾床闭眼就快睡着了,意识昏昏欲睡点时候,想到了岑见桉刚刚那话。
她确实是有那么点承认,在陪她回安城这件事上,一开始以为岑见桉只是为了陪长辈,于她没有点特殊的时候,心里确实有那么点微妙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清,可此时的睡意浓重,也让她还没来得及深究。
自己就彻底卷入了梦床。
下班的点,孟沅去了颜音的公寓,听她的意思,这是跟她美妙的单身公寓道别的最后一天,所以要开个欢送party。
孟沅一直很习惯好友,这些年来跳脱的想法,也很给面子,赴了这场双人之约。
到的时候,颜音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孟沅刚洗干净手,坐下来。
颜音已经迫不及待公布喜讯:“顺利开了上司,开了老板。”
确实是件普天同庆的事,孟沅说:“颜大设计师,等着看你大展身手。”
颜音被哄得很受用,摆在面前的炸鸡啤酒小烤串,应有尽全。
孟沅说:“不喝酒。”
上次喝酒,至今还有未解之谜,她是不敢再贸然再乱喝了。
颜音看她:“孟沅沅,你退化了,现在啤酒就不敢了。”
孟沅说:“修身养性。”
颜音一脸的看破不说破:“老师,那我可以喝吗?”
孟沅看她实在是高兴,也不愿扫兴:“你喝,我会照看好你。”
颜音给她飞吻:“沅沅仙女,爱你。”
边聊边吃,背景音还在放综艺。
孟沅喝着豆奶,坐在对面的颜音,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都微微迷离了。
一看就是微醺的状态。
过了会,颜音去冰箱取甜点。
孟沅看了眼综艺,正播着一段很有节目效果的插曲。
来了电话,没多想接通。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喝酒了?”
孟沅心想,这酒在短暂时间,她是不敢碰了,转念又想到,这话好像查岗。
没忍住就反骨了一小点:“要是喝了,会怎样?”
岑见桉说:“以后只要在外喝酒,要跟家里报备。”
“?”孟沅说,“我爸都没管过我喝酒。”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你喝你的,不耽误跟家里报备,把你接回家。”
这话说得就特别的敷贴,可显然孟沅目前的注意力,已经转道去了她断片那晚的未解之谜。
既然岑见桉这样说,她那晚属实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估计是板上定钉了。
“岑老板,你透露点那晚呗。”
岑见桉说:“到处找人乱给奖励。”
奖励?还招人乱给,孟沅微微揪起点眉头,她以前也没听过自己有这种习惯啊。
挂断电话前,孟沅生锈的那块脑子,还没有复苏,只记得她跟岑见桉说,会发地址,也会看着时间给他发消息。
电话打完后。
“哟。”
孟沅一听这声,八卦的意味特别足,对接下来的话,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颜音说:“刚回来,就听见好朋友和塑料老公在打电话,塑料是没听出来,某人夹起来是挺明显了。”
孟沅说:“我没夹。”
颜音这种打趣意味的话,确实是信服力不怎么大。
晚些时候,颜音彻底是喝晕了。
听到门铃声,跑去开门。
孟沅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住她,起身,跟了上去,怕她摔到。
颜音已经率先打开了门:“孟沅,你老公……哦,不是,我老公来了。”
孟沅也看过去。
颜音明显是喝晕了,身形有点不稳,瞥着她的男人,一把就拦腰抱起。
她也没点挣扎,而是两条手臂缠上了男人脖颈,脸深埋进了胸膛,像只撒娇的慵懒猫咪,甚至还蹭了蹭。
孟沅看着眼前很陌生的一幕,脑海里顿时响起颜音,说她那塑料老公的模样。
怎么说的和做的不太一样。
穆谨臣说:“劳烦,改日岑总和太太一道吃顿饭。”
孟沅听到这句话,才察觉到穆谨臣身后半步还站了个男人,光线昏暗,她刚刚其实没注意看。
穆谨臣抱着颜音走了,孟沅自然是拦不了,一是人家是合法夫妻,二是她看颜音也没点抗拒,二话不说脸埋老公胸肌,还蹭,看着够享受的。
颜音的单人公寓里,只剩下他们。
没想到她发消息不久,说了没喝酒,岑见桉还是来接她回家了。
孟沅说:“我收拾一下。”
去安城的日子定下,孟沅特意有看着岑见桉的行程调。
一连工作几天,晚上是场客户酒局。
吃到一半,临时来了个大客户,让的位他没坐,随意拿了个椅子坐,摆出了随和亲民的架势。
孟沅看了眼,那位易总,刚好坐在了下位上菜的那边,就是苦了旁边的实习生小姑娘,一脸藏不住的紧张。
酒局到了后半段,孟沅看了眼消息,是岑见桉发来的,回复完。
忽而视线一顿,看到那个实习生姑娘,面色僵愣,对上她的视线,很闪躲。
再一看她身边的易总,醉醺醺的,靠得有点近了。
孟沅一下子就了然是怎么回事。
酒局上客户喝醉了,动手动脚的事情,也不是件很难见的事情。
当着面,也不敢太过格,就看当事人性格的软硬,软一点的就当吃闷亏。
实习生姑娘太年轻,没什么经验,很难应对这种情况。
孟沅起身,拿干净杯子,混了杯水。
走过去的时候,她佯装不小心手滑,掉了水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就这样泼了下去,这水她看了,是透了会的,能浇点红,又不会真烫伤的程度。
易总面上的不耐,在看清眼前这张漂亮脸蛋后,火气顿时就消了。
公司的经理蔡立博连忙说:“易总,是我看您有点醉,让我们公司姑娘,赶忙给您倒杯热水。”
说完,又语气严肃说:“小孟,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好好跟易总道个歉。”
这话里的下台阶意思很明显,孟沅接收到经理的暗示,端着张低眉的职业面孔,又像是带了点惴惴和不安。
“实在不好意思,易总,我喝了点酒就犯手抖的毛病,您快擦擦。”
易总善解人意说:“没事没事,就点水而已,皮糙肉厚,还不至于就怎么。”
蔡立博说:“易总,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我敬一杯,你随意。”
一杯白的,直接干,易总心里那点不舒服彻底散了:“爽快!”
酒局结束,孟沅跟着蔡立博身后。
“小孟,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先跟上司通个气,我来处理,以后也要保护好自己。”
刚刚就是蔡立博及时给了台阶,孟沅心里感激:“知道了,经理,谢谢您。”
蔡立博说:“行,不早了,早点回去,顺道去安慰一下实习生姑娘。”
孟沅顺着目光看去,看到在等她的实习生姑娘。
“经理,那我先走了。”
蔡立博说:“去吧,有事就说。”
过了会,孟沅走到了跟前。
实习生姑娘叫了声:“孟沅姐。”
她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他刚刚在桌底下摸我腿。”
一开始她以为腿挨到,是不小心,结果手放上来时,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孟沅姐,我是不是……”
刚毕业的实习生小姑娘,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很无措,孟沅看着她,就有点看到自己刚进社会,还是职场小白的那会。
知道她是怕连累到自己。
“做错事的不是你,别担心,也别多想,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又教了她好几招怎么面对临时情况。
孟沅说:“回去好好睡一觉。”
实习生姑娘说:“嗯,孟沅姐,谢谢你。”
坐上岑见桉的车。
“怎么了?”
孟沅没想到岑见桉这么敏锐:“没事,就是同事有点事。”
岑见桉说:“看着不像。”
孟沅说:“岑老板,真没事,可能是有点困了。”
岑见桉瞥着她。
孟沅认真说:“岑老板,您这尊大佛,举重若轻的大场面,才得请出来,哪能天天就劳烦你。”
难得有她说您时,口吻乖乖地奉承。
岑见桉知道她向来独立的性子:“睡吧,到家叫你起床。”
孟沅靠着闭眼,心想现在岑见桉好像越来越拿她当小猪了。
到家,岑见桉看了眼副驾驶座,她睡得沉,很安静的睡颜。
过了会,岑见桉下车,把她从副驾驶抱了出来。
一路到了玄关。
她刚醒,很下意识地轻蹭,怀里那股香软的玉兰清香,直往鼻腔里钻。
岑见桉喉结滚了滚,微压了眉心。
“怎么没叫我……”孟沅刚睡醒,还含糊着语调,尾音也拖了点懒。
岑见桉说:“没忍心叫小猪起来。”
“还困?”
孟沅摇了摇头:“有点醒了。”
被放到沙发上,孟沅坐了一小下,很轻幅度地微晃了下脑袋。
双手接过岑见桉递来的水,顿时喝了个干净。
等到洗漱完,孟沅躺到床上,才想起来岑见桉说她小猪的那句。
她转身,正看到岑见桉到了床边,随手扯了个小抱枕,扔他。
岑见桉拿下抱枕,看到那姑娘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扔完人,就又用后脑勺冲人。
怪孩子气。
回安城那天,晴光正好,孟沅小时候住在的地方,是个很普通的乡镇。
下午,孟沅刚到没多久,就被聂美勤和孟将两个大厨,推着出去,让她带着岑见桉到处逛逛。
孟沅带了岑见桉,去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糖水铺子。
江婆婆打小看她长大,满脸笑容:“这位是?”
孟沅说:“我领导,他来视察工作。”
“哎呦。”江婆婆说,“领导,我这可是小本生意。”
岑见桉就坐旁边,听着这个小正经,在一板一眼地诓骗人。
江婆婆走开,孟沅开口:“岑老板……”
岑见桉口吻淡淡:“不是你领导?”
孟沅抿了下唇:“确实也是领导,是老板。”
岑见桉说:“就这样招待领导。”
他领导架子,还架上来了,冷肃点脸,就很有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孟沅说:“您想怎么招待。”
岑见桉单手拧松了颗衬衫纽扣,微淡看了她眼:“看着办。”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斯文慵散,微滚的冷白喉结,被修长指骨半遮住。
孟沅莫名就看出了脸热:“领导,潜规则不好。”
话音刚落,孟沅注意到岑见桉的视线,有点不解,下意识扭头。
江婆婆手里正端着盘小糕点,脸上有点雷劈的神情。
就在面面相觑间。
玩脱了,孟沅觉察到了尴尬,整张脸都快冒出烟。
江婆婆反应很快:“送的小糕点,沅沅,好好招待你领导。”
孟沅在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江婆婆就已经走开了。
这误会可大了。
孟沅默默挪回了点身,有那么几秒,
岑见桉说:“领导的事,不叫潜规则。”
孟沅脸还在冒烟,嘴上说:“您就这么点思想觉悟。”
岑见桉说:“看具体情况。”
孟沅:“?”
岑见桉解释:“看你努力。”
孟沅:“……?”太不正经了,以前觉得有多斯文正经,合着都是在外演出来。
口有点干,孟沅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看了眼坐对面的“领导”,很“尽心尽职”地给他也倒了杯。
修长指骨握杯,岑见桉抿了口水:“就这点努力。”
这哪能随便努力,孟沅看了几秒男人赏心悦目的喝水,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险些被带到沟里。
“岑老板,您还打趣我。”
岑见桉唇角极淡地微勾了点弧度。
孟沅瞥到,心里更郁闷了点,偶尔就想使点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社死就算了。
还反过来被他调笑,比正经,比不过,拼不正经,更比不过,偏偏讲还讲不过。
老天爷还真是对人不公平。
过了会,孟沅抬眼,看着江婆婆很悄悄地朝她使脸色。
“我过去一趟。”
岑见桉说:“领导还能拦着你么。”
孟沅感觉自己要对领导两个字ptsd了,有点埋怨地看了他眼,才走开。
到了江婆婆面前,孟沅听着老人家先跟她闲聊,然后又特别迂回地问起近况。
孟沅说:“江婆婆,其实……”
江婆婆倒吸了口气:“要不报警吧。”
孟沅:“?”
江婆婆说:“沅沅,还是有王法的,写信上访,举报。”
话音刚落,江婆婆脸色微僵。
孟沅顺着视线看去,看到旁边的男人,顿时觉得怪过意不去的,让江婆婆这把年纪了,还要这样为她担惊受怕。
又被不动声色地淡瞥了眼。
“沅沅,有电话。”
岑老板一叫“沅沅”,孟沅就有点条件反射,感觉自己怪没出息的。
接过手机,看了眼,外地,陌生号码,她担心是工作上面的事。
“江婆婆,我先打个电话。”
江婆婆连忙说:“你打,你打。”
孟沅回拨号码,大概十几秒接通,传来推销的男声,秒挂断。
对上江婆婆的目光,解释说:“是推销的电话。”
江婆婆说:“哦、哦好。”
孟沅感觉自己跟岑见桉的玩笑话,给误听到的江婆婆冲击太大。
“江婆婆,我要跟你道歉。”
江婆婆说:“哎呦,不用道歉,说得这么严重。”
孟沅说:“他不是我老板。”
虽然也是,可眼下明显不适合说,又如实地解释:“是我老公。”
江婆婆说:“哎呦。”
孟沅继续解释:“真是老公,刚刚是我跟他开玩笑。”
说完,还增添信服力,挽住了岑见桉的手臂。
“他不是我老公,我哪能这样挽他。”
江婆婆看看她,又看看男人。
孟沅扭头:“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岑见桉看向江婆婆,礼貌叫人:“她刚刚是跟我闹着玩。”
江婆婆这才放心了,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沅沅,可以啊,老公这么帅。”
过了会,回到位置,孟沅就撒开了岑见桉的手臂。
“岑见桉,你一会想去哪?”
她垂眸,回着消息,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呼了全名。
岑见桉淡瞥了眼。
家里这个小姑娘,利用完人,手臂不挽了,老公也不叫了,直接叫全名了。
这天他们到得晚,又是一天舟车劳顿,孟沅想陪着聊天,就被聂美勤和孟将赶去早点休息。
孟沅只能领着岑见桉回了自己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
其实不算困,孟沅干脆拿笔记本电脑做了会工作,结果转眼看到,她让岑见桉可以随便看的书架上的书,是没看一本,竟然看起了她的相册。
还是那张她在雪地里,砸得头朝地的黑历史照片。
孟沅兀自沉默了好一会,忍着脸热,把笔记本屏幕一盖,走过去,找岑见桉乱聊。
聊着,就提起了:“麦青红豆糕,刚出炉很香。”
那盏台灯,映得她眼眸格外亮亮的。
这姑娘往旁边微挪了挪,睡衣袖轻滑,露出截藕白的小臂:“你想吃吗?”
岑见桉说:“大晚上特意说,是想让我在梦里吃。”
孟沅被噎了下:“您这人怎么就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说完,她又一顿。
岑见桉问:“怎么了?”
“没什么。”孟沅只觉得他明知故问。
她想偷偷取回自己的相册,结果被岑见桉不动声色地拿开了。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反正都被看过了,看一张是被看,再多被看几张,其实也是一样。
然后,孟沅被迫看着岑见桉在看她的照片,以前看不觉得,现在看,一个比一个傻气的黑历史。
她都不知道岑见桉怎么看下去的,合理怀疑是故意看,让她觉得难为情。
好在来了通电话,打断了。
孟沅趁机收走了相册,随手插回去:“岑老板,工作要紧。”
又很主动把自己的书桌,让给岑见桉。
房间没一会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
孟沅倒了杯水喝回来,只是看了眼,斜影拉长了点男人的修长身影,影影绰绰的朦胧,像淡笔勾勒,不动声色的清隽,说不清上天有多偏爱。
看了会,岑见桉仍在忙于工作,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忽而心念一动,往身上套了件深色的大衣,及到脚踝。
就着外头静谧的夜色,悄悄摸出了门。
岑见桉结束临时工作,微按了下鼻根,房间里安静得很分明。
这姑娘偷溜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拆穿,想来,现在也到了该接她回来的点。
正巧就来了电话,岑见桉接通。
耳边传来气声:“岑老板。”
很轻很浅的声,明显很有意地拉低:“我被困住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岑见桉微蹙了点眉头:“在哪?”
孟沅想了想,大致描述起了下来路,也不知道岑见桉这个第一天来的人,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可她说完后,也就在几秒内。
岑见桉说:“在那等我。”
……
岑见桉找到这姑娘的时候,夜色已经昏黑得快融成一体了,她正弯腰,坐在了半截矮塌的墙头。
说高,她也能上去,说低,这会下面有条狗守着她,体型小,够不着人只能吠叫。
“岑老板。”
一见到他,就跟个小朋友终于等到家长来救她,目光殷殷。
那条刚刚还很嚣张的那只狗,看清男人后,忽而就蔫了气,不凶也不叫了。
尾巴垂下,是害怕,还灰溜溜地自己跑走了。
这模样转变之快,让孟沅这个受害者都觉得啼笑皆非,这狗搞半天是色厉内荏,看她好欺负。
岑见桉走到那截矮塌的墙前,微仰了点头瞥她,将近一米九的身形,几乎是跟墙面齐平。
孟沅说:“这狗怎么还欺软怕硬啊。”
岑见桉听她这声嘟哝,孩子气非常,嗓音低沉:“不下来,是想长在墙面上?”
“想下来。”孟沅看着他,觉得他现在可坏了,看她被吓,还要笑她一句。
岑见桉说:“肚子那什么,拿出来。”
孟沅手指按住藏在大衣底下,那鼓囊的一团阴影:“没什么。”
岑见桉说:“不是怀了,犯不着这样藏着掖着。”
她跑哪去怀?孟沅垂眸看了眼,鼓起来了团,确实看着是像突然怀了一样。
“回去再拿出来吧。”她讨价还价。
再一看,男人的神情,是惯常的从容、八风不动,看样子是没多大计较她大半夜跑出去,怀里还偷塞着东西。
岑见桉说:“沅沅,下来。”
孟沅有心无力:“岑老板,腿麻了…”
岑见桉瞥着她,发现这小姑娘,现在是越爱撒娇了,伸出双臂,眉目和口吻都带了点无奈的纵容。
“乖点,别怕,抱你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