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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哄好:还没有哄好嫂子?


    回国的孟沅,有了调休的假期。


    之前跟阮童和贝桐约好的,那个国外休假游玩的计划,一时间泡汤。


    对于她这个一直在身边的岑太太,孟沅觉得她们应该还需要时间,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件事情。


    孟沅转而和颜音一起出了门,时间没太久,也没去太远,去了周边的城市看海。


    久违地跟好友一起出门,孟沅感觉心和身都还挺放松的。


    孟沅睡了个懒觉,自然醒,起来发现颜音还睡得正熟,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呼吸平稳,像只毛茸茸的猫,一动不动的。


    外头阳光明媚,站在窗前,可以眺望到那片蔚蓝的海面。


    颜音慢悠悠醒来的时候,从厨房接了杯温白开喝,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在窗前连瑜伽拉伸的姑娘,浅米色的瑜伽服,盘了个丸子头,身体线条纤长漂亮,尤其是脖颈,白玉的质感,细颈瓷瓶的柔//软弧度。


    只是看着,颜音冲着眼前养眼的一幕,拍了一张照片。


    孟沅偏过头,暖熹的日光落到侧脸,正好看到颜音在举着手机拍她。


    “醒了?”她收了动作。


    颜音说:“喏,照片,发给你了。”


    又问:“怎么想着一大早练瑜伽。”


    孟沅纠正说:“现在已经不是大清早。”


    又说:“睡得久了,身上有点麻,所以想着运动运动。”


    颜音问:“怀了?”


    孟沅刚好在解头发,听到这句话,一头浓黑长直发从掌心松散开来。


    转眼,颜音接过扔到怀里的发箍,还冒着股玉兰的香气。


    “孟沅沅,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脾气见长?”


    孟沅说:“还好。”


    颜音跟上去:“有人纵着就是有底气咯。”


    “那张瑜伽照,记得发给你老公,迷死他。”


    孟沅说:“有豆浆。”


    颜音见她不搭话,就打算回厨房寻豆浆喝,走出两步,回头问:“去不去骑单车?”


    孟沅说:“晚点去,不然太阳太烈。”


    颜音说:“好嘞。”


    这会已经大下午了,颜音吃饭,孟沅走开去接通电话,她们一直都这样相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孟沅午睡起来,听闹钟,刚睁眼,就看到颜音蹲在床边,托着腮对她笑。


    “颜音,帮我关闹钟。”


    颜音说:“睡美人醒了,本来还想给你一个爱的亲亲叫醒你。”


    孟沅被她有些无奈地逗笑。


    要出门的时候,孟沅语重心长说:“做好防晒,不然晒伤了,会很不舒服。”


    颜音被她拉着手臂,就很乖地坐在了沙发上:“孟沅姐姐,你这样对人说话,谁能拒绝你啊。”


    孟沅说:“那你听话点。”


    颜音说:“你下次这样跟你老公说。”


    孟沅手指微顿了下,很不小心就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唇角微掀了下,意识到自己在笑了后,微微敛着神情。


    “那也太违和了。”


    颜音比她小,所以她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和照顾,岑见桉比他大那么多,哪就轮得到她来这样管和照顾?


    颜音默默看着她的神情,很轻地微挑了下眉头。


    到了外面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阳光矮多了,也没那么刺眼了。


    沿着海边骑了一长段的路后。


    孟沅推着单车,身上吹着海风,颜音也在旁边推车。


    “吵架啦?”


    孟沅说:“没有。”


    颜音问:“那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不提还好,一提孟沅就想起,那晚醋意大发的老男人,困在落地窗前,把她从幼儿园到这辈子的经历,都审问了个遍,期间无论她怎么求,还让她到崩溃到哭得不行。


    孟沅说:“不提了。”


    颜音大惊,想了又想:“不会吧。”


    “你老公那浓颜,那么高,鼻梁那么挺,喉结那么大,指节那么大!”


    孟沅说:“我现在希望他不行点。”


    “!”颜音简直笑得停不下来,差点连单车都扶不稳。


    “差点要劝你带去看老中医了。”


    说到老中医,孟沅就想起了岑见桉说等她出差回来,让老中医上门问诊,给她再调理一轮的身体。


    想到苦到恶心的中药,孟沅孩子气冒头地说:“他还是别回来了。”


    颜音听她嘴硬,说这种话,说出了种撒娇的感觉。


    “孟沅沅,你是不是还挺想他的?”


    孟沅微顿了下:“没有。”


    颜音看着她推着单车走开,冒了个通红的耳尖,已经完全暴露了她。


    晚上,孟沅接水,误撞到颜音在打电话。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她这个嘴上天天说塑料老公的好友,现在撒娇比谁都来劲,声都快夹起来了。


    颜音刚敲诈完了老男人一大笔,心情大好,转头,看到几步外,清淡着一张脸喝水的姑娘。


    对视中。


    孟沅静静盯着她:“塑料老公?”


    颜音不自然地说:“你以前也这样说过,你和老公的。”


    孟沅不吃她转移话题这套:“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颜音飘忽开目光:“没有啊。”


    孟沅语调平静地重复:“谢谢老公,好想你哦,回家想咬你的喉结。”


    “……”颜音脸顿时红透,“求你了。”


    孟沅看着她。


    颜音说:“就是,上星期不小心滚一起了,只亲了,我就是嘴嗨而已。”


    怪不得,孟沅一提,颜音这个最近新晋的工作狂,就秒更来了。


    原来是因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她来散心,颜音么,来躲老男人的。


    孟沅休假完,重新回到工作。


    她在蔡立博酒店房门前偷拍照的事情,查出来了,是那次她在外地出差,同住一个房间的同事拍的,泄露的是另一个男同事,两人合谋。


    一个是忌惮她,想趁机逼迫她离职。


    另一是追求过她,事后恼羞成怒,用谣言诋毁。


    全都做了开除处理,还要被起诉。


    岑见桉人在国外,他吩咐安排的事,没有人敢怠慢。


    之前她实名举报蔡立博职场潜规则未遂的事情,也被公开。


    至于跟蔡立博老婆的官司,也为她安排好了最专业的律师团队。


    这些事,岑见桉都替她安排好了,


    距离岑见桉结束出差回国,还有三天。


    孟沅还是照常工作。


    阮童和贝桐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听到她说请吃饭。


    吃了饭,喝了点小酒,听了会驻唱,气氛又变回了从前说说笑笑的模样。


    生活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发生着变化。


    孟沅看着曾经刁难过她的一个客户,依旧是西装革履、高级皮鞋的精英派头,却没有往常的高傲和不屑一顾,对她嘘寒问暖,明显是客气得不行。


    甚至在结束工作后,主动问能不能请她吃饭,还委婉地表达,他手上有一套古玩的玉石首饰。


    孟沅仍是清淡着张脸说:“我是翻译的身份在前,公事公办。”


    这个客户,就像是那些巴结、殷勤的人一样,换着法子想给她送礼,趁机能在岑总面前说上一句话。


    晚上,约在了家清吧。


    这个驻唱的嗓音很有故事感,在这种氛围感里,没忍住喝了两口小酒。


    退出屏幕的时候,不小心手滑发出条:【。】


    孟沅完全没注意到。


    阮童喝得微醺,极为好奇地问:“能不能问一个很胆大包天的问题?”


    贝桐在旁边搭腔。


    孟沅问:“什么?”


    阮童和贝桐互相推脱,互拱了下手臂,最后还是阮童开口说:“你给岑总的是什么备注啊?”


    这倒是让孟沅没想到的一个问题,她解锁手机,掌心盖着聊天的位置,给她们开顶上的备注那框。


    阮童和贝桐凑近一看。


    上面写着清晰的三个字:岑老板


    孟沅把手机屏幕按锁屏:“你们看起来很失望。”


    阮童说:“没有。”


    贝桐说:“没有。”


    晚上到家后,孟沅洗漱完,没忍住好奇。


    垂了点眸,心想,岑见桉给她的备注会是什么?


    还在想着这件事,孟沅就接到了岑见桉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她顺势就滑进了被子里,后背半靠在枕头和床头。


    “沅沅。”


    没有得到回应。


    “还在生气?跟我说句话。”


    孟沅偏了点头,看着岑见桉的枕头,今晚孤零零地在旁边躺着。


    “没有。”


    岑见桉说:“没点想?”


    孟沅伸手,把他的枕头拿来,抱在了怀里:“不想,你不回来,枕头就是我的了。”


    “抱我枕头了?”


    没有回应,几乎是默认。


    耳畔极淡地轻笑了声。


    “哪想我?”


    这话就很意味不明了,孟沅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两条细长的腿缠上去,像是牢牢攀住的考拉:“你猜。”


    没过会,孟沅听着耳畔的声,膝尖不自觉微蹭:“你在做什么。”


    “想着你。”


    落在耳畔的嗓音,低而沉,很有颗粒的磁性质感,还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


    孟沅都想把电话挂了,或者拿开,他怎么能不动声色成这样?


    “睡衣纽扣解开,自己揉/会。”


    男人的嗓音,是惯有温和的强势。


    “囡囡,听话。”


    好半天都没声音,孟沅整张脸颊都闷在枕头里:“…不舒服。”


    岑见桉说:“过两天就回来陪你。”


    孟沅仰头,盯着天花板的瞳孔微散,这会很说不清地,就感觉心里怪空虚的,只能听到声音,见不到人,就有点委屈。


    脸埋头进了枕头,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气味,已经淡得差不多了。


    “不要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孟沅还在懊恼着,她刚刚怎么就能…叫成那样。


    岑见桉回来的前一天,岑雲柔特意来了一趟,把孟沅带去试礼服。


    岑雲柔是带着大哥的任务上门,可谓是软磨硬泡,知道嫂子的心软,还尤其吃软不吃硬,一撒娇,孟沅就放下手边的文档,说跟她出门。


    试的是一条高定礼裙,纯白的玉兰,衬得她骨架纤长,清冷温淡的五官,多了几分缥缈优雅的气质。


    岑雲柔眼都快看直了:“嫂子,你好美,我大哥好幸福哦。”


    孟沅问:“你大哥挑的?”


    岑雲柔趁机为大哥说好话:“是啊,大哥一眼就看中了,太适合嫂子了。”


    孟沅心想,他在国外那么忙,竟然还有空给她挑裙子。


    岑雲柔问:“嫂子,大哥惹你生气了?”


    孟沅说:“没有。”


    岑雲柔心里已经有了比较,嫂子说没有,那就是特别有,她大哥怕是要糟。


    “嫂子,我大哥这人就是特不解风情,晾晾他,让他好好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孟沅问:“不怕他知道?”


    岑雲柔挽住她手臂:“嫂子肯定会帮我保守秘密,我可是坚定站在嫂子这边。”


    又没忍住问:“所以嫂子,大哥到底是为什么惹你了?”


    孟沅脸颊不自觉就微热了点,对上小妹妹还很单纯的目光,总不能说是她被在耳畔沉笑了句,像小喷//泉吧。


    这跟还在读大学的岑雲柔说,感觉像是犯罪。


    孟沅说:“我没生气。”


    岑雲柔现在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想法,默默已经在想,怎么跟大哥汇报了,这问题怕是大的不得了,只能让大哥自求多福了。


    晚宴当天,孟沅没太多应酬,岑雲柔坐在角落里陪她,看到人连忙起身。


    孟沅垂眸看着手机,被手臂搂过腰,先一步鼻尖掠过了清冽的雪松气息。


    手机屏幕,被她秒锁屏。


    身侧传来了声沉笑,不动声色的。


    修长指骨伸来,握住她的手,男人掌心很大,她陷在那,手指被把玩。


    孟沅觉得他肯定是看清了,她刚刚的手机屏幕,耳尖不自觉微红了一小圈。


    “想发消息给我?”


    孟沅不应,只推他。


    反而被攥住,她那点小力道,在老男人面前完全是不够看的。


    岑见桉问:“囡囡,枕头洗了吗?”


    孟沅偏头,目光有点含恼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脸红透,特别像调情的前调。


    “不洗。”


    岑见桉极淡地笑了下,慢条斯理说:“那回去闻,是不是有股玉兰甜香的雨水味。”


    孟沅不看他了,曲起的指甲尖,挠了下他的掌心。


    很小声地嘟哝了句:“变/态。”


    岑见桉说:“没不让你用的意思。”


    “下次不用了。”


    说完,孟沅觉得这话题越描越黑,而且这还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


    他这么就能用这么正经的语调,说出这种话来?


    为了转移话题,孟沅问:“你不要去多应酬会吗?”


    说着,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扭头偏了视线看去。


    “用不着。”


    岑见桉单手拧松了点领结,冷白掌背上青筋明显。


    孟沅没忍住多看了两秒。


    他这样,很禁欲,又有点欲。


    岑见桉问:“不看了?”


    孟沅说:“不看,老男人有什么看的。”


    说完,把男人把玩她手指的指骨一推,起身说:“我跟枝雨有约,先过去了。”


    没过一小会,从斜边不知道怎么窜过来的岑雲柔,躬身:“大哥,还没哄好嫂子?”


    岑见桉说:“怕是没这么容易哄好。”


    当时他在耳边说完那句话,脸皮薄的小姑娘,眼眶和鼻尖都红透了地看他,浑身委屈的可怜劲。


    “确实是我不对。”


    还在之后又要了她两回。


    岑雲柔说:“那您好好哄啊。”


    “我瞧着嫂子的背影,头发丝,都在等着您上赶着去哄呢。”


    岑见桉问:“她怎么说?”


    岑雲柔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嫂子说你太凶,在家对她没好脸色。”


    其实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哥怎么可能在家对嫂子有那种凶的坏脸色。


    明明大哥,就算是对着家里再顽皮的小辈,也是那种温和的威严感。


    岑雲柔又提醒说:“嫂子刚刚还说,要搬去书房睡。”


    嗯,才过两天,见着面了之后,感觉嫂子突然就更气了呢。


    岑见桉听到这句话,稍拧了眉心:“我知道了。”


    岑雲柔看大哥脸上,难得还有这种严肃的脸色呢。


    “大哥,真像嫂子说的那样?”


    岑见桉说:“没给过她脸色看。”


    “哦,那就好。”


    岑雲柔心里其实巨好奇,可感觉两个当事人都在打哑谜,她这个旁观者,听得反正云里雾里的。


    最后提醒了句。


    “我刚刚从枝雨姐那来,她有点喝醉了,最近刚罚斯聿哥睡书房,大哥,你小心哦,没准大嫂被传播了一大波经验回来。”


    岑见桉微拧着的眉心没散。


    另一边,孟沅跟着宋枝雨见着面,看她其实已经不止有点微醺了。


    接过她给自己的酒:“等会,陆总会来接你走吗?”


    宋枝雨说:“会,他最近可听话了。”


    孟沅觉得听话这两个字,就不跟那位陆总能搭上边,很大可能就是装的,在这位温柔小白兔的面前。


    宋枝雨说:“他最近想搬回来住,所以格外的百依百顺,让他往东就不敢往西。”


    孟沅觉得自己好像出息不大,手段是她搬书房,主要是岑见桉沉声一句“囡囡”,她就不自觉会服从他了,哪敢让他搬去书房。


    她觉得宋枝雨肯定是醉得有点不清醒,话比平常多不少,像碎碎念,什么都往外说了。


    心想她自己都有点微醺,刚刚还喝了宋枝雨递给她的酒,怕是度数有点高,她也过不久就会撑不住。


    过了会,孟沅觉得酒劲上来,热,也有些晕,出去透气,顺便找下人。


    刚刚陆斯聿过来,接走宋枝雨,还果断出卖了兄弟:“嫂子,阿桉就在外头。”


    孟沅问了具体的位置,脸上吹着风,踱步过去。


    远远听着声。


    站在长阶的男人拧着眉,打电话问私人医生:“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太太嫌弃我太凶,闹着要搬去书房住。”


    孟沅顿时脚步顿住,想起那晚,刚被晚风吹散脸上的那点热意,完全失效,瞬间就被高烧似地漫延。


    等岑见桉挂断电话,回头,对上在几步外的那道视线。


    “岑见桉,你,跟我走。”


    岑见桉走到跟前,看就这一小会,就喝得不太清醒的小姑娘,伸手牵住她:“囡囡,带你取戒指?”


    孟沅刚气势汹汹想开口的话,顿时就哑炮了,满脑子都是那句“带她取戒指”,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


    微顿了下,“嗯”了声。


    岑见桉领着孟沅,去取做好的戒指。


    刚回车上,副驾驶上的姑娘就凑过来。


    岑见桉看着她主动的模样。


    “囡囡,伸手。”


    孟沅听着他的话,伸手,抬眼,看到男人微垂的浓长眼睫。


    给她戴戒指的神情,真的好专注。


    修长指骨握着戒指,顺利地穿进她的无名指。


    孟沅收回手,很认真地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竟然有很不显眼的一对猫耳。


    岑见桉问:“不给我戴吗?”


    孟沅在面前摊开掌心。


    岑见桉把另一半对戒给她。


    孟沅接过:“岑见桉,伸手。”


    戴好后,跟他认真说:“戴上了。”


    岑见桉“嗯”了声,又听她说:“低头点。”


    孟沅凑近,在男人脸上落下个唇印。


    “新婚快乐,谢谢老公。”


    在岑见桉伸手,想吻她时,她又很快地坐回了副驾驶座,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然后垂眸,看着戒指目不转睛。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岑见桉唇角极淡地轻勾了下。


    只是刚到家,刚刚还乖巧的小醉鬼,正式通知他,自己已经搬好到了书房。


    岑见桉刚走到沙发边,就被她转身,手指推着肩膀,只任由顺着她这股力道,坐到了沙发上。


    孟沅跨坐在腿上,手指扯他领带。


    “岑见桉,你现在一次比一次更过分了,知不知道?”


    岑见桉说:“囡囡,对你忍不住。”


    孟沅还在跟他兴师问罪,听到这句话,大脑空白了瞬,喝醉了的思绪顿顿的。


    满脑子心想,他干嘛犯规啊。


    用这种低沉的鼻音。


    这种温和又掌控欲的目光看她。


    腿莫名就发软了。


    孟沅有点气不过,凑近,低头在冷白喉结咬了口。


    她这下没怎么留情。


    岑见桉拧了眉心,眸底沉了沉,手臂箍住她的后腰抱起。


    ……


    被抱到落地窗前的孟沅,淡白色的玉兰礼裙只被剥开了半。


    微颤的乌黑眼睫挂着泪珠,听男人在耳边沉声问她“是不是怀了”。


    只能埋脸,咬住肩膀上的衬衫衣料,闷住喉咙里发尖的呜声。


    “囡囡这么缠人,真不想怀?”


    明明知道做好了安全措施,可还是因着语言刺/激,别样的……


    就在怀里姑娘闷声叫了声“岑见桉,要抱”,颤得极为可怜的时候。


    岑见桉知道她快到了,格外依赖人,要黏着人抱着。


    指腹擦掉她眼角泪水,把她抱怀里,又在耳畔用尽耐心低哄:“老婆,搬回来,我们要个小宝宝。”


    第62章 爱情:雨声,心跳


    孟沅打算搬书房的计划,没想到,在刚开始就被驳回了。


    而且还是那种极其犯规的法子。


    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孟沅难得又睡了个懒觉,意识还在迷迷糊糊间,下意识伸手去抱身边的枕头。


    梦里她感觉触感不太对,不怎么像松软的枕头,困意依旧浓重,思绪一转,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孟沅再醒来,发现自己完全是考拉抱到了岑见桉怀里,双手双腿都缠着,心想果然不是在梦里的枕头,合着她抱了个人。


    “醒了?”


    落到后脑勺的大掌,轻揉了两下。


    很温和舒服的力道,跟他的拥抱一样,孟沅没忍住,埋在肩窝里的脸,更深地微蹭了蹭。


    岑见桉稍稍垂眸,乌黑头顶的头发丝很蓬松无害,散发着股玉兰的清甜味。


    她这会刚睡醒,温度偏高,身上也又软又香,下意识往怀里扎,很亲昵,像只小猫撒娇似的。


    过了会,孟沅渐渐清醒了,也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下意识反应。


    就怪黏人的。


    她稍稍挪了点身,发现后腰被有力手臂给箍住,动弹不得。


    只能开口说:“岑见桉。”


    “嗯?”


    头顶传来刚睡醒的低沉嗓音,裹了哑。


    孟沅稍微动弹了点,头顶就抵上了男人下巴,很亲近的距离。


    那半侧耳朵肉眼可见地泛红了一圈。


    深深觉得刚睡醒最大的考验,就是近在咫尺的低音炮,过于的犯规。


    “我想起来。”


    孟沅刚说了句,就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明显,曲起手指,挠了两下他的小臂。


    岑见桉看她刚还乖得很,这会醒了点,那点赌气和孩子气就冒出来了。


    手臂松开。


    孟沅稍稍挪开,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睡在了岑见桉这半边。


    有阴影覆来,孟沅眼睫微抖了抖,稍稍垂眼。


    伸来的修长指骨,只是很轻地撩了下她蹭在脸颊的鬓发。


    “眼睛要肿成小核桃了。”


    孟沅听到这句话,推开他的手,想起身去照镜子。


    被手臂不动声色拦住:“去哪?”


    孟沅说:“起床。”


    岑见桉看她像小猫似地窜起来,一脸的烧红,躲着不让他看的模样。


    难得起了点逗弄她的心思:“看着不像?不是躲着我么。”


    孟沅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突然就有了点偶像包袱,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太好,估计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伸出手臂,挡住脸:“丑。”


    手臂被不动声色地拿开:“不丑,宝宝很漂亮。”


    孟沅觉得自己怪没出息,听他叫一句宝宝人就晕了,觉得自己这个低沉声音控的毛病得改。


    被挪开的手臂,漏出点依稀小夜灯映着的光芒。


    “岑见桉,你真没有哄我?”


    岑见桉唇角极淡地微勾了下:“没哄,很漂亮,像小猪。”


    孟沅现在确信了岑见桉确实没哄她,而是在戏弄她。


    把岑见桉的手臂一推,背对身,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脑勺。


    “囡囡。”


    孟沅不理他。


    过了会,身侧传来了动静,孟沅看到垂到身前的阴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顺势就被拦腰抱起,孟沅因为悬空,手臂被迫地勾住他的颈。


    等被抱着走出了几步,孟沅微微仰头,看清男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再往上是那双看着正经的薄唇。


    “岑见桉,你这样很没道理。”


    岑见桉唇角极淡轻勾,看着算是对她的话默许纵容,不可置否的神情。


    进了洗手间后,孟沅被抱坐到盥洗台面上,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果然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


    “岑见桉,你不要跟我挤洗手间。”


    岑见桉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然后看到小姑娘不情不愿地接住,刷牙。


    清爽的牙膏泡沫味道,在嘴里漫延,孟沅偏了点视线,看到岑见桉在给她准备擦脸的温毛巾。


    好像总是能在他脸上,看到这副对她专注耐心的模样。


    可等察觉到岑见桉抬眼,孟沅又低了点视线,挪开了目光。


    刷完牙,孟沅接过温毛巾。


    岑见桉问:“眼睛还好么?”


    孟沅手指微顿了下:“还好,可能看着确实像肿核桃。”


    岑见桉说:“不像。”


    孟沅说:“岑见桉,像核桃,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岑见桉说:“收回,是我的错。”


    孟沅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段,过于高明,可她貌似还挺吃他这套,实在过于好哄。


    就在要离开前。


    衣摆被手指很轻地勾住,岑见桉垂眸,看到指尖泛红了一小圈,在他的目光下明显微蜷了下。


    抬眼,孟沅忽而问:“岑见桉,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宝宝?”


    岑见桉瞥她,稍稍俯身:“囡囡,你怎么想?”


    孟沅在男人温和的目光里说:“我还挺期待有个自己的小宝宝。”


    岑见桉说:“然后呢。”


    孟沅说:“最好是在两年后,这是考虑在工作上最合适的安排。”


    岑见桉伸手,勾了下她的鼻尖,看着她的脸颊忽而红了一小圈。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有点羞涩,又很认真地说:“但昨晚要是怀了,也可以。”


    刚说完后,孟沅心里那股很不好意思的情绪,就全冒出来了,伸手,推开了面前男人的手臂,想从盥洗台面上跳下来。


    却被男人手臂一把捞过腰,很轻易就制住了她:“囡囡,跑什么。”


    孟沅被拦住去路,就像是只被捏住后脖颈的小猫:“怕你。”


    被不动声色地淡瞥了眼。


    “岑见桉,我也收回这句话。”


    岑见桉颇为纵容地看了她眼,把她拦腰抱起。


    孟沅这次很自觉地勾住他的颈,凑近,脸埋进肩窝,闻到那股让她很有安全感的清冽雪松气味。


    就没忍住,想起昨晚他最后那次,在她耳畔很有耐心地沉声问“宝宝,可以吗”。


    问了两遍,确定得到她的清晰回答后,大掌握住她的手指,给摘了……


    又在最后,大掌揉过她后脑勺的发丝,沉哑着声,很温柔,也很有安全感地在耳边跟她说“囡囡,要是怀了,我负责”。


    餐桌旁,岑见桉折回来,看到孟沅半站着,手肘垫在餐桌上,在摆弄他的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推回原位,格外猫猫祟祟。


    岑见桉把手机放她面前:“想看就看,密码你知道。”


    孟沅说:“我不是在查岗。”


    说完后,感觉自己这话特别欲盖弥彰,在男人这道颇为耐人寻味、又纵容的目光下,好像越描越黑了。


    岑见桉说:“那就算是。”


    “?”什么叫算是,就不是,孟沅感觉自己莫名就被噎了下。


    想了几秒,还是说了实话:“我就是好奇,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岑见桉说:“囡囡,你给我的是什么?”


    孟沅跟他对视说:“岑老板。”


    岑见桉猜多半也是,以这姑娘的性子来说。


    孟沅看着岑见桉没说什么走开,手机都被本人拿到了他面前,如果不翻,岂不是证明她自己太没出息。


    摁下,输入密码,开机。


    孟沅没看别的,直奔聊天软件,看清被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我家姑娘。


    心间微动了下,像是被拨动了下,往左边一看,果然是她自己的头像。


    原来岑见桉的聊天置顶是她。


    孟沅想了想自己,她的聊天置顶是折叠的那些工作群聊。


    她忽而就冒出了点冲动,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也把岑见桉的聊天框给置顶了。


    岑见桉回到餐桌边,看到他的手机已经重归原位,看着像纹丝不动。


    而孟沅垂着眸,在播着有关工作的语音消息,然后一条又一条地认真回复。


    近十点半,才吃完了早饭。


    孟沅今天调休,刚刚听到岑见桉接了通工作电话,看着像是有要紧事。


    “是有事吗?”


    岑见桉说:“去公司一趟。”


    在出门前,孟沅还是照例接管了岑见桉的领带,他偏好深色款,衬这副斯文沉稳的气质。


    现在孟沅给他系领带,已经很娴熟,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系到半途,孟沅发现目光一直落到她脸上,微微抬着视线看去。


    岑见桉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沅微红了点脸颊:“没有。”


    心想他那样,好像也很难不舒服,不过这种话她在清醒时,还暂时不会跟他讲。


    “婚礼怎么想?”


    孟沅刚系好领带,就听到这句话,承认有一瞬问到了她。


    之前没把婚礼放在心上,一是没感情,二是工作上隐婚的关系。


    “你怎么想?”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囡囡,看你。”


    孟沅指尖轻拉了下领结,微微踮脚:“让我做主啊。”


    岑见桉说:“嗯。”


    白皙指尖滑动,从小臂滑落,落到他的掌心,很轻地点了下后,勾住他的尾指。


    “岑见桉,我们办婚礼吧。”


    手指被握住,岑见桉说:“嗯。”


    等岑见桉走后,孟沅看着落地窗外撒透的金色阳光。


    忽而就想到,其实在她印象里,他一直很忙,不过好像最近不出差的时候,都尽量有准点到家。


    除了在她不知道情况下,把她的聊天框置顶,还有就是,有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变得越来越顾家。


    既然决定了要办婚礼,消息传到老宅,长辈们的意思是要大办。


    晚上孟沅坐在沙发边,回着家里群眼花缭乱的消息。


    岑见桉在旁,单手拧松领结:“你不用有负担。”


    孟沅仰头:“是有些紧张。”


    岑见桉瞥了她眼:“婚前焦虑?”


    孟沅纠正说:“是婚礼前焦虑。”


    岑见桉颇为无奈地轻勾唇角。


    孟沅问:“你心里不会有点紧张?”


    岑见桉说:“不会。”


    没有点犹豫、很从容的语气,孟沅小声嘟哝了声:“果然是男人。”


    岑见桉听到,也只是无奈低笑,把她拦腰抱起。


    孟沅说:“我要去洗澡。”


    岑见桉没停步:“待会一起洗。”


    孟沅继续上班,而岑见桉最近去国外出差一周。


    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孟沅跟颜音约上,去看了场livehouse,结果突然变天,下起了场暴雨。


    孟沅和颜音就很不幸地,被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夏季这场暴雨来得猛,也去得快,孟沅和颜音吹着晚风,一起在便利店门口,分食了根雪糕,从中间掰开就是两半,就像是她们高中时那样。


    久违玩得尽兴,当夜回去,孟沅喉咙就开始不舒服,第二天头发晕,早饭整个人胃口都不好。


    量体温,发现自己发烧了,请了一天的假,吞了退烧药后。


    跟颜音对了一下,发现她也一样倒了,在家休病假。


    一天孟沅就喝了些粥,整天都睡得晕晕沉沉的,傍晚那觉起来,看了眼手机,发现快到了十点。


    喉咙有点干,去岛台厨房倒水喝。


    孟沅就是低头,再抬头的瞬间,就看到岑见桉的身影。


    她神情微微怔住,只是看着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晕着在做梦。


    岑见桉微拧了眉心:“还难受?”


    孟沅摇了下头:“不难受。”


    岑见桉看她状态肉眼看就差,嘴上还是那副不愿让人担心的口吻:“怎么没睡,出来了?”


    孟沅说:“想喝水。”


    岑见桉接过她手里喝空的水杯:“还喝吗?”


    孟沅说:“喝过了,不喝了。”


    她这会尤其的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岑见桉伸手,把她拦腰抱起。


    孟沅很自觉双手勾住他的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岑见桉,你是真回来了吗?”


    岑见桉说:“嗯,囡囡,回家了。”


    “哦。”怀里姑娘很认真应了句。


    回房间,孟沅被放到床上:“岑见桉,我不想回房间。”


    岑见桉说:“还发着烧。”


    孟沅说:“不想睡。”


    岑见桉被两条手臂勾着颈不放,稍稍垂眸,刚好孟沅抬头,距离一时就很近。


    “会传染。”


    岑见桉无奈,落下额头吻:“想什么。”


    他这话,就有种家里小孩贪玩,温和的警告,克制无奈的口吻。


    孟沅看着他:“听说发烧的时候,温度会很高。”


    岑见桉有种颇为无奈到极点的感觉,手指轻刮了下鼻尖。


    “都从哪学来的?”


    孟沅当然不可能说,是颜音分享给她看的小说,也当然,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故意逗岑见桉一句,不是想来真的。


    可当岑见桉真的又俯了点身。


    孟沅秒服软:“没力气。”


    岑见桉说:“不用你动。”


    这小姑娘仗着发烧晕了,拿她没办法,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孟沅说:“Daddy,我会晕的。”


    岑见桉说:“还不至于丧心病狂。”


    孟沅刚松了口气。


    又听他说:“下次我发烧,试试。”


    孟沅伸手,捂住这双薄唇。


    岑见桉把她的手扯开:“不是你说的?”


    孟沅这会拒不承认,转移话题说:“岑见桉,我想听雨声。”


    沉默中,孟沅又说:“求你了,老公。”


    他家姑娘只有在求人时,才卖乖。


    岑见桉跟她对视,看清深黑瞳孔里写满的认真,极淡的一声叹气。


    不是认命、任劳任怨地把她重新捞起,拦腰抱在了怀里。


    “去哪听雨声?”


    “落地窗。”


    直到走到落地窗前,孟沅轻拍了拍男人小臂,让把她放下来。


    “岑见桉,说说你从前的事吧。”


    岑见桉问:“遇到你之前?”


    “嗯。”那个她远远不认识的岑见桉。


    岑见桉问:“想知道什么?”


    孟沅说:“你二十出头的时候。”


    岑见桉说:“算得上乏味,功课,后面是管理集团。”


    孟沅说:“我有看过你的相册,里面全是运动。”


    岑见桉说:“放松,下次带你去滑雪。”


    孟沅很心动:“我不会。”


    岑见桉说:“我教你。”


    孟沅说:“我是个很笨的学生,你到时候不能笑我。”


    岑见桉说:“不会。”


    又听着她缠着自己,说了好些在从前的事情。


    孟沅听完,忽而问:“你之前问我,怎么会跳舞的,还记得吗?”


    她晚宴上跳了华尔兹,当时岑见桉还问她怎么会跳。


    岑见桉说:“现在愿意说了。”


    孟沅说:“岑见桉,你低点头。”


    岑见桉稍稍俯身。


    孟沅踮脚,两条手臂勾过他的颈:“跳的华尔兹,也是为你学的。”


    岑见桉问:“也是十五岁?”


    孟沅说:“嗯,跟那首致爱丽丝的钢琴曲,是一样。”


    说完,她说:“我说过,你不信。”


    岑见桉说:“那你让我信。”


    孟沅觉得岑见桉这点还挺好的,很纵容她,也不至于盲目:“那你想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岑见桉说:“囡囡,你想说,我就听。”


    孟沅静静地看着岑见桉,其实她都不晓得为什么。


    就如同她以为这辈子都会咽着一件事,一个秘密过下去,可大概是生病催化了她的脆弱,也是因为她对他日渐加重的依赖。


    她突然就很想告诉他。


    在他还远远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认识他了。


    故事很俗套,发生在孟沅刚到临北三个月后的事情。


    意外听到书房里,向苓素和全宏复的谈话。


    孟沅静静待在门外,听到向苓素在谈起她自小的一门娃娃亲,全宏复觉得这事不怎么靠谱,只说是一句玩笑话,谈不上真。


    向苓素反问了句,岑家那种高门大户,就是家里再过个百年都攀不上的关系,难道他就不动心?


    当时全宏复沉默了会,孟沅知道,他应该是默许的意思,她不知道岑家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却也能听出来,那是个全宏复和向苓素都觉得高攀,却又怎么都想费心费力攀上关系的一户人家。


    最后全宏复只是说了句:“再怎么说,她都是我女儿,就算是岑家说过的婚事,不作数了,家里养她也是足够的。”


    其实很多年后,孟沅都已经差不多记不清她当时的感受。


    她以为接她来临北的父亲,是为了弥补她没有父爱的缺憾。


    精致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市里最好的高中,昂贵的私人钢琴课和礼仪课。


    她的一双新球鞋,是安城他们家里一个月所要花费的所有费用总数。


    那些从天而降的馈赠和礼物,原来早就标好了明码的代价。


    那天孟沅一个人去了车站,她很想回到安城,也想回到阿公和阿婆的身边。


    可也就是突然,想起她临行前,阿公和阿婆对她说的:


    “囡囡,到了外面,要好好读书。”


    “我们家囡囡最优秀,一定可以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孟沅站在风里,低头,不愿意让人瞧见一点,囫囵地擦蹭掉眼角的眼泪。


    最后孟沅还是回了向家,全宏复临时到外地出差,没发现她这个女儿的消失,反而是向苓素发现后,一直在找她。


    孟沅听到向苓素问她:去哪了?有没有哪里有事?


    只回答说是迷路。


    那天,十五岁的孟沅,微微仰头,看着半蹲在身前的向苓素,认真又清晰地说:“向阿姨,如果我以后都好好听话,可以给我请语言老师吗?”


    向苓素怔了下,有瞬似是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下一瞬恢复平常,问她想学什么。


    孟沅说:“我想学英语和德语。”


    之后,孟沅很认真地上着额外的钢琴课和礼仪课,向苓素也履诺,给她专门请了语言老师。


    在她十五岁那年,有听到一个名字,岑见桉,那时她只知道读音,还远远不知道这三个字,究竟是写作哪三个字。


    只是在她第一次敲响钢琴键,学着那首致爱丽丝。


    也在第一次迈开舞步,学着那一支华尔兹时。


    不约而同,在脑海里冒出过那个名字。


    岑见桉。


    他会是个怎样的人?


    ……


    岑见桉沉默地听完孟沅说的话。


    “岑见桉,要抱。”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很轻的语调,却委屈得让人心疼。


    岑见桉伸手,把她拥进了怀里。


    孟沅感受到温暖的拥抱,两片胸膛紧密挨着的心跳,鲜活又有力。


    她的下巴挨到岑见桉的肩膀上。


    “好像一直没有说过,我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妈妈途经沅江那晚,做了个胎梦。”


    “她说,我是天上送到她身边的珍宝,所以我叫孟沅。”


    “我知道你母亲。”


    孟沅母亲去世早,岑见桉知道:“她救过老太太,所以你身上的玉佛,是岑家为还恩情给的玉佛。”


    孟沅微微怔神,忽而就想明白了,她在少女时代至今一直困惑的一点,岑家这样的高门大户,究竟为什么会唯独挑中她。


    当晚,孟沅退烧药劲逐渐上来。


    很轻的一声呢喃:“岑见桉。”


    她被抱到怀里,大掌落到后背,安抚的力道:“囡囡,我在。”


    在这道熟悉的嗓音和拥抱里,孟沅安心地阖着眼。


    在意识朦胧的最后那个间隙。


    想起。


    她站在岛台厨房边,手里握着空水杯,抬眼看清的那个瞬间。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浓黑的眉目深邃,薄唇浅淡,笼着对她的担忧。


    她只是发了条想他的消息。


    明明在国外出差的男人,却在深夜赶回家里,身上还裹着外头那股潮冷雨汽。


    雨声,心跳。


    一声又一声重地砸了在心口。


    团在心口难以名状的一种情绪,像是被大手握出涩的酸橘瓣。


    她不由得承认。


    谁也无法阻止的是,爱情在降临。


    第63章 今雨(二更):月亮悄悄地爬进云坡


    孟沅这次的病,来得急也去得快,第二天基本上高烧已经退了,只有点低烧了。


    餐桌旁,孟沅喝着岑老板人夫版的粥,味道还是那么对她的胃口。


    岑见桉就坐在对面,穿了身家居服,是她之前挑的,送给他的那件,浅灰色的偏柔衣料,在他身上展露挺括有型的质感。


    比她想象中,穿在身上,还要合适,也还要惊艳不少。


    孟沅想着,撞上岑见桉抬眼,视线在半空碰到,察觉到自己偷看被当场逮包。


    “工作不要紧吗?”


    岑见桉说:“线上会议。”


    说到线上会议,孟沅就想起她上次想逮岑见桉工作的证据,结果误闯会议的事情。


    想了想,她问:“在之后,有没有高管和员工,看你的眼神会很奇怪?”


    岑见桉说:“没有。”


    孟沅不太信,她当时又是daddy,又是膝盖青的,正常人听了,肯定都要对这位在外斯文正经的岑总,很肃然起敬。


    岑见桉说:“他们不敢。”


    “……”孟沅心想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也就是能从岑见桉嘴里说出来了。


    大老板的气质和威压都拿稳了。


    过了会,岑见桉走到沙发边,孟沅正微微盘腿,怀里环了个抱枕,端坐在沙发上。


    岑见桉说:“囡囡,吃药。”


    孟沅听到吃药,感觉就头疼,她的喉咙偏细,每次咽药片和胶囊,都要咽半天。


    岑见桉知道她有这个毛病,装了两杯水过来。


    “滋啦”的动静,孟沅听到药包装被打开的声音,接过到手的时候。


    “岑老板,你这样盯着我吃药,就跟监督犯人一样。”


    岑见桉说:“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孟沅已经很习惯岑老板的说话方式,他说有是有,没有也是有,总结来说一句话,就是岑老板的嘴,骗人的鬼。


    药都吞下去后,孟沅又喝了两口水。


    岑见桉拿空水杯走开前,往她掌心塞了颗糖。


    孟沅低头,发现是颗夹心奶糖。


    就没忍住,想起刚结婚,她在男人面前第一次生病,他那时拿糖哄她吃药这件事,难得做得很僵硬,也很不擅长。


    现在盯她吃药完,给她塞糖,娴熟得让她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好像越来越知道,怎么哄她了。


    孟沅一边工作,一边往老宅跑。


    她要跟岑见桉打算办婚礼的消息,自从传到了老宅,就一直很热火朝天。


    差不多快一整个晚上,孟沅左边坐着岑雲柔,右边坐着杜菡会,岑见桉坐在对面,都在讨论婚礼上的那些事。


    到了家里,停车场到家门口的一段路,孟沅趴在男人背上,两条细长手臂揽到了身前。


    “岑见桉,结婚好像打仗。”


    从前她参加婚礼,只觉得很热闹,到处都是笑脸,喜气洋洋的,可等轮到了自己,才知道那一天背后,到底有多少步骤和准备工作。


    岑见桉说:“囡囡,你可以只做新娘。”


    孟沅说:“婚礼是两个人的事情,哪能只让你一个人操心和负责?”


    她知道岑见桉很忙,可他也没有理所应当地当甩手掌柜。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结婚,第一次婚礼,我还是想要有点仪式感。”


    刚好进了门前,孟沅刚想让岑见桉把她放下来,却被抱坐到了高脚柜上。


    孟沅不解地看着他,实在是岑老板困住她的这个动作,几乎不是“审问”,就是“惩罚”的前奏,脑海里在快速过了一遍,心想,她今天应该没有反骨说上什么吧?


    “岑见桉。”


    “叫我什么?”


    孟沅一听稍沉的语气,改口:“岑老板。”


    岑见桉瞥着她,语气颇为耐人寻味:“囡囡,还想结几次婚?”


    孟沅微怔了下,想起刚刚说的那话,心想老男人现在醋得越来越没道理了,哪就有在她话里找漏洞的?他分明就是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很明知故问。


    她也就有点反骨地说:“那说不准。”


    “嗯?”


    身前嗓音沉了几分的语调,听着无端的危险。


    岑见桉说:“囡囡,换鞋。”


    孟沅看着男人的神色,很平常。


    就像是不跟她计较,也放过她的样子。


    孟沅被从困坐的高脚柜上放下,看着岑见桉走开的背影,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了,跟岑老板相处的第一大定律,面上越风平浪静,就越危险。


    当晚孟沅卸下警惕心后,给岑见桉送毛巾,藕白的小臂被攥住,扯进了浴室里。


    带来的毛巾孤零零地跌落在地上。


    白色水汽弥漫整间浴室,头顶的温水不断地浇灌而下。


    孟沅后背抵在瓷砖墙面,晕高似地双条细长手臂紧紧环住男人,乌黑的长直发黏在雪白的颊边,只能依稀听到零碎的哭腔。


    “…你是我老公。”


    “以后?”


    “以后也就你一个老公。”


    ……


    第二天醒来的孟沅,很深深地意识到一件事。


    越看着在外正经禁欲的男人,越是醋意上头的时候,不能激,不然不做人的下场,就是她没有一点好日子过。


    岑见桉出门前,孟沅不是很情愿,还是接过了深色领带。


    然后冷脸给他系领带。


    岑见桉就看着她在睡醒前,还黏在怀里要抱,睡醒后就孩子气地赌气。


    指尖被攥住,孟沅刚想走开,就被男人牵着,很轻易地带回了跟前。


    “还在闹脾气?”


    孟沅听他这副低声哄人的鼻音,就知道老男人又在犯规了。


    “没跟你闹。”


    岑见桉唇角极淡轻勾:“昨晚小猫叫唤的,不是囡囡?”


    孟沅曲起指甲尖,挠他手心,很不满地看着他,被牵着手,都不能捂他的嘴。


    对视中,孟沅感觉那种面/红/耳/赤的感觉又回来了。


    忽而说了句:“你以后不能这样。”


    岑见桉问:“哪样?”


    又明知故问,孟沅犹豫好几秒:“被你打/疼了。”


    岑见桉说:“囡囡,那你乖点。”


    孟沅瞪他,走开前,特别胆大包天地踩了他一脚。


    心想老男人现在不仅不讲理,小气,曲解她的意思,还借机“惩罚”。


    岑见桉看着家里姑娘走开的背影,耳尖冒了个通红,难得一次瞪人,都像撒娇。


    转眼孟沅手上要负责项目,到海城去几天,临行前,她自告奋勇帮岑见桉收拾去海外的行李。


    岑见桉说:“看着挺盼望我走。”


    孟沅才不会说,人还没走,她就已经快舍不得了:“岑先生,你应该好好禁欲,认真工作。”


    岑见桉握着她的手指,牵到身前。


    “囡囡。”


    “嗯?”


    岑见桉说:“不说一句会想我?”


    孟沅静静看着男人几秒:“岑见桉,你现在好黏人。”


    “老板,该出发了。”


    游立从手机里新发来的行程安排上,抬眼,就看到一向工作狂是代名词的老板,拉着人小姑娘的手不放。


    还非要问人家想不想自己。


    三秒后,游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掉头就走。


    希望老板网开一面,千万不要扣他的年终奖金。


    孟沅视线挪回来,她脸皮薄,这会耳尖已经冒了点红。


    “岑见桉,你好好工作,游特助都来催你出发了。”


    岑见桉应了声,颇为无奈地轻勾唇角。


    要从这小姑娘嘴里讨出一句想他,难如登天。


    等岑见桉离开,孟沅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海城的项目上,在这次的工作时间上,她撒了个谎言,把本该是三天的行程,说成了整整六天。


    结束工作那晚,孟沅还被同事打趣,她这次提前下班,尤其的开心,难得脸上看她有这么明显期待的笑意。


    孟沅只说:“家里有亲戚摆酒宴。”


    当晚,孟沅直接赶了飞往海外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干脆在飞机上睡。


    到的当天,是在下午,大街上的阳光格外明媚。


    孟沅在街道边逛了会,买了些甜品,她来之前,特意看过岑见桉的行程安排,知道他这会是要出发去开场国际会议。


    她不急,等岑见桉的会议开始,进了会议室,才跟他身边的秘书联系,把她偷偷放进酒店套房。


    等他工作结束回来,再给个惊喜。


    此时另一边的大道上,坐在车后座的男人,一身深色手工西装,衬得眉目深黑矜贵,微按了下鼻根,嗓音几分沉稳。


    “转道。”


    ……


    买好了甜品后,隔着时差,孟沅在跟颜音发消息,对方本来想约她去喝下午茶,说是找到了家很nice的新店。


    孟沅刚好收到岑见桉回他的消息,心想他这会没进会议室。


    不然以他这种性子,是不可能会议室里摸鱼跟她聊天的。


    聊了会,孟沅发现了端倪,在空旷的大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来来往往,却有一辆黑色的车,始终缀在她的身后。


    一时间,孟沅警惕心大起,可又没怎么想通,她身上一没穿国际大牌,二戴名贵的首饰,就连行李箱都安排了托运上门。


    她有些紧张地发:【有车好像在一直跟着我,要不要报警?】


    没过几秒,孟沅转了个弯,在街角橱窗玻璃上看到倒映,那辆车果然跟上来了。


    就在她准备报警的时候。


    接到条新消息:【囡囡,回头】


    孟沅看清这句话,指尖微微顿住,转过身,隔着好几步外,看向这辆“尾随”了她一路的黑车。


    视线隔着远,孟沅看不清车内的人,可很清楚,车内的人看得她很分明。


    就在无声对峙的时候。


    身形矜贵修长的男人,推开车门,下来。


    等到人走到面前,孟沅静静盯着他,巴掌拍到了男人胸膛。


    “我那么想见你,你却骗我。”


    手指被攥住,牵到了掌心。


    孟沅不经意朝身后看了眼,看到跟着下车的游特助,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打了他。


    岑见桉垂眸,她像猫,这会扭正视线,嗔怪地瞪着他,很生动的娇憨气。


    “岑见桉,你现在怎么能坏成这样。”


    岑见桉握着她的腕,往怀里带,站在街角把她抱到了怀里。


    “囡囡,我的错。”


    孟沅下巴垫在男人肩膀上,有点不太愿意承认,被他这样一个很想念她的拥抱,一秒就给哄好了。


    “你每次只有嘴上说是错了。”


    大掌落到她后脑勺的蓬松头发丝,轻揉了下的力道。


    “多亏了太太的担待。”


    孟沅觉得这句哄人的话,只有从岑见桉这样的男人嘴里,才格外动听。


    没过会,孟沅还是被牵着,坐上了岑见桉的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孟沅私下会偏安静的性子,不太经常主动找话题。


    岑见桉也知道,有司机和游立在这里,她不怎么可能开口说什么。


    孟沅垂着眸,在跟颜音讲,刚刚岑见桉戏弄她的事情。


    颜音果然是她的好姐妹。


    对此发来:【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我们的仙女姐姐!!!】


    又发来:【已严肃批评】


    并看热闹不嫌事大支招:【罚你家岑老板跪榴莲】


    到了酒店,孟沅被牵着走,走进套房,被放开了手,没忍住问:“不去会议了吗?”


    岑见桉臂弯半挽着西装外套,单手扯松了点领结。


    “昨天下午,开完了。”


    昨天下午,她在海城是昨晚,那不就是她赶航班的时候?


    孟沅问:“你怎么知道的?”


    岑见桉说:“手表。”


    孟沅顺着目光,落到腕间,岑见桉送给她的那个手表。


    岑见桉说:“你在非常规移动时,手表定位发来了提示消息。”


    孟沅没想到她的惊喜计划,竟然折到了这里。


    那岂不是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惊喜准备计划,结果在岑见桉眼里,就是一个不停朝他奔来、越来越近的小黑点。


    怪不得能准确找到她在的街道。


    还跟车“尾随”了她一路。


    孟沅小声嘟哝:“老谋深算。”


    岑见桉只纵容地由得她说:“来陪我过生日。”


    孟沅不情不愿“嗯”了声。


    岑见桉朝她走近半步,手臂揽过,把她再次面对面抱到怀里。


    孟沅发觉她真的很喜欢岑见桉的拥抱,干燥的、有力的、充满安全感的。


    只要被他抱会,心里是什么小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你累不累?”


    岑见桉说:“不累。”


    孟沅说:“骗人,我刚刚都看到你眼里有点红血丝了。”


    “是我想来陪你,你不用昨天还加班,特意空出来时间陪我。”


    大掌很轻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


    “是我想,你能陪我过生日。”


    孟沅心跳微微加速,从岑见桉怀里起身。


    “可我的惊喜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岑见桉说:“你继续,我去书房待会。”


    孟沅拉住他的腕:“算啦。”


    晚上主动做了顿晚饭,给岑见桉下了碗长寿面,提前定好的蛋糕也送来了。


    昏黑里,勾勒出一抹星火。


    映着男人深邃的轮廓,很让人惊艳的心动感在漫延。


    这是孟沅第一次陪岑见桉过生日。


    她看着男人侧影,心想,她以后肯定还会陪他过很多很多的生日。


    许愿的时候,岑见桉说出了今年的生日心愿:“沅沅,你还愿意做我太太一天,外头的委屈半分不会让你受。”


    孟沅感觉那股过速的心跳声,就没有得到停歇。


    “你的生日心愿,许给我啊。”


    又很小声地嘟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岑见桉说:“囡囡,愿意做不到,我能做到。”


    孟沅脸都红透了,舀了块蛋糕,强行喂给他吃。


    晚上,岑见桉接了通工作电话回来。


    房间里只开了很小的一盏夜灯,床被里窝着的姑娘,像是睡着了。


    岑见桉不用走近,都知道她没睡,刚走到那侧,被两条细长手臂搂住颈。


    微微往下压。


    薄被往下滑落,露出颈上的铃铛项圈,很轻地微晃着声响。


    “Daddy,生日快乐,怎么办?好像多出了条猫咪尾巴。”


    岑见桉眸色渐沉:“解开。”


    孟沅微微抬着视线,他每次都这样,用着温和强势的语调,像强//制。


    她只很轻地摇了摇头,伸着手,落到喉结,用指尖轻挠了下。


    男人冷白喉结滚了下,眉心压了下来。


    下一刻,她就被翻身,大半张的脸颊都抵进了枕头里。


    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覆满了鼻腔。


    修长指骨从后握住她的腰。


    银色表盘的材质硌着,很冰冷强势的力道。


    “Daddy,轻……”


    闷在枕头里的嗓音,低低的,尾音带着点细//软的钩子,像隐隐期待的邀请。


    “轻不了。”


    ……


    孟沅迷迷糊糊醒来时,真的怀疑自己怎么会觉得他累的。


    陷在怀里,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是电话铃声,孟沅接到,是阿婆来的电话,跟她说阿公摔伤了腿。


    挂断电话后,孟沅清醒了,坐起身:“岑老板,我想回……”


    岑见桉说:“我陪你回安城。”


    孟沅嘴唇微动:“其实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我不回去看一眼,不太放心,就是担心,有时候阿公和阿婆嘴上说不严重,情况会稍微重点。”


    岑见桉说:“囡囡,我知道。”


    “你担心阿公阿婆,我也一样。”


    “我也希望,在你需要的任何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孟沅凑近,手臂环住他的肩膀。


    “老公,谢谢你。”


    岑见桉大掌落到她后背:“去收拾。”


    从海外飞回安城,孟沅没有跟阿公和阿婆说,到了之后,确实打了家里人一个很猝不及防。


    不过孟沅也放心了,确实是跟电话里所说的那样,摔到腿,不是很严重,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


    孟沅还有两天假,干脆就在安城待着,顺便陪陪阿公和阿婆。


    岑见桉那边海外工作早就结束,收尾工作用不上他。


    阿公阿婆晚上睡下的时候,孟沅带着岑见桉去了她小时候常去的秘密基地,是块矮圮的墙,结满了爬山虎的花墙。


    “囡囡。”


    孟沅听到这声,回头:“嗯?”


    岑见桉问:“想过接阿公和阿婆来临北养老吗?”


    孟沅听到这句话,一时微怔,手指轻撩过被夏风刮起的发丝。


    “想过,在郊外买栋小洋房,有一个很大是院子,可以给阿公和阿婆种种菜,这样他们不会无聊。”


    岑见桉说:“郊外的别墅已经准备好了,有庭院,老太太亲自看过,很满意,你开车过去只不到半小时。”


    “钥匙在家里,在你的床头柜抽屉里。”


    孟沅感觉嗓音忽而就哽了下:“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


    岑见桉心气平和说:“囡囡,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孟沅偏过了头,眼眶微微泛了点涩红,泛开了一小圈。


    “岑见桉。”她嗓音带了点微哑。


    “知道了,要抱。”


    岑见桉把她抱到怀里:“囡囡,这次别说谢谢了,是你老公该做的。”


    孟沅感觉鼻尖那点涩,越来越浓重了,她微微偏过了点视线。


    “下雨了。”


    安城不像临北,干燥少雨,经常是雾蒙蒙的烟雨。


    她问:“我们跳一支舞吗?”


    ……


    孟沅不小心踩到男人的脚,听到他落到身前那声极淡的轻笑。


    总是对她有着独一份的纵容和偏爱。


    忽而就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玩过家家,她没演到新娘,心里很羡慕,一回家也吵着说要有新郎。


    阿公和阿婆都被小姑娘逗笑,开玩笑问:“那沅沅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老公?”


    那时小孟沅,仰着头,很认真地说。


    “对我很好,对阿公和阿婆也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夏晚的绿意,在一层烟雨里,月亮悄悄地爬进云坡,映着在渐渐朦朦的月光下共舞的两个人。


    孟沅恰好抬头,望见岑见桉这双极为深邃的眼眸。


    她微弯着眼眸,嗓音清晰带了点微哑,这么些年她有幸找到了那个人。


    “岑先生,你愿意牵我的手一辈子吗?”


    心跳陷落那一片月光里时,她听到男人落下的低沉嗓音。


    “岑太太,我的荣幸。”


    第64章 安城:坚持每天多喜欢一点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孟沅看着薄薄的雨雾,已经连成雨帘,在一片寂静的夜色里,有蝉鸣和蛙叫,雨声不停地滚落,啪嗒作响。


    岑见桉也看过去,目光落到她的侧脸,被依稀的月色灯光给勾勒出道浅色,乌黑的长直发,衬得她眉目清冷安静。


    孟沅回头,正好碰到岑见桉看她的目光,走近,微微仰着头:“我们万一被困在这里,怎么办?”


    岑见桉看着她话语像是担忧,其实暗藏点期待的语气。


    “总会有办法。”


    孟沅问:“有什么办法?”


    岑见桉说:“等雨停。”


    孟沅忽而很轻地被他逗笑了下:“岑老板。”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情绪稳定得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岑见桉说:“有。”


    孟沅没忍住有些好奇:“谁?”


    岑见桉说:“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孟沅问:“是可可吗?”


    岑见桉说:“不是。”


    哪还有哪个小朋友?在岑见桉身边的小朋友,孟沅也就只见过纪可可而已。


    “你身边还有哪个小朋友?”


    岑见桉说:“眼前这个。”


    “……?”孟沅微顿了几秒,她老公现在好像真的,越来越不知道正经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囡囡。”


    只是没过会,听到唤声,孟沅又从雨幕上挪开视线,看向岑见桉。


    “过来。”


    孟沅走过去,一句“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握住手腕,往前又带近了小半步。


    细白的腕被握住抬起,在依稀的灯光下映出点微红的印。


    孟沅看清,才发觉到痒:“应该是刚刚没注意,被蚊虫给咬了。”


    岑见桉问:“抬会。”


    “哦。”


    孟沅没收回手,而是在半空抬着。


    然后看到岑见桉竟然拿出了个药膏,还有医用棉签,清清凉凉的触感,缓解皮肤上被蚊虫叮咬的瘙痒。


    孟沅视线落在浓长的眼睫,深邃五官在昏色里,显得愈加深刻,她没办法不承认的是,这个男人对待她专注的神情,总是让她过于的心动。


    涂好药,孟沅视线仍旧落在他脸上,没忍住问:“你怎么随身带药膏?”


    岑见桉说:“你容易惹蚊虫,带些药膏在身边好些。”


    孟沅一直是比较招蚊虫的体质,身边如果是两个人,被叮咬的总是她,今天自己出门,都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在这种小事上,总能感觉到岑见桉在很用心地照顾她。


    孟沅说:“这个药膏,是我小时候常用的。”


    岑见桉说:“从阿婆那拿来的,说了些你的事。”


    对于阿公和阿婆嘴里说她的事……岑见桉现在在家里的地位可高了,两位老人家,完全是不把他当外人,关于她的什么事,都直往外抖落。


    “说了什么?”虽然理智告诉她,很不该多问,可不问,也实在是放不了这个心。


    岑见桉说:“说你娇气,喝药怕苦,药膏也要涂香的。”


    “?”孟沅有点哑口无言,又为自己解释了句,“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岑见桉说:“现在不一样了。”


    孟沅说:“嗯,哪能还跟以前一样。”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比小时候,更娇气了些。”


    “……?”哪有?


    孟沅说:“您这是在冤枉我。”


    岑见桉说:“那就算有。”


    孟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主要是觉得老男人太无懈可击,无论她说什么,就只有被调侃的份。


    没等会,或许是上天眷顾,雨渐停。


    岑见桉听到声“雨停了”,顺着这姑娘的目光看过去。


    “囡囡,回家了。”


    走出两步,岑见桉侧眸,看着孟沅还站在原地,压根就没挪开半步。


    目光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陷在夜色里有种静谧的安静。


    岑见桉折步回去,有点纵容的认命,在这姑娘身前半蹲下。


    “上来。”


    孟沅目光所及在男人的后背,很宽,成熟的肩背线条,像是座可靠的青山。


    她趴了上去,两条细长手臂束在了男人的身前,被稳稳握着腿弯,背了起来。


    夏夜里伴着蝉鸣的静谧小镇,落雨后湿漉漉的石板,依稀的月光和路灯交映。


    “岑见桉。”


    趴着的背上,传来道很浅的轻声。


    “嗯?”


    突然,刮来道很轻微的风,夏夜的被雨淋过的味道,伴着点淡淡玉兰清香。


    微热的呼吸轻扑,唇在男人的耳尖落下轻灼。


    孟沅自己主动完,脸皮薄,反倒比被亲的人,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她视线微微抬起,从晃荡的月色里,看向男人优越深邃的侧脸轮廓。


    “你怎么没点反应?”


    岑见桉说:“小猫爱偷亲人而已。”


    孟沅不承认:“岑老板,你养了哪只爱偷亲人的小猫,我怎么不知道?”


    岑见桉说:“怕人,太认生,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孟沅觉得正经就是岑见桉身上,最容易迷惑别人的一个标签。


    他哪就正经了?


    孟沅又找了个别的茬:“你的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


    岑见桉说:“那你重来一次。”


    孟沅微顿了顿说:“我有点怀疑,是在套路我。”


    想让她再亲一次。


    岑见桉唇角极淡地轻勾了下。


    “随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语气也随常,孟沅听得出来,是岑老板对她惯有的那种纵容。


    “岑老板。”


    又传来句轻唤的嗓音。


    “嗯。”他家姑娘最近越来越爱叫全名,叫句岑老板时,不是求人,就是装乖。


    孟沅趴在男人耳边,嗓音像是细雨:“岑见桉,我是个很会蹬鼻子上脸的人,如果你一直很纵容我,那我就会越来越在你面前,变得很不懂事。”


    看来是在跟他打预防针,岑见桉心平气和地问:“哪种不懂事?”


    孟沅想了想说:“经常叫你全名。”


    “经常会让你背我。”


    “学做蛋糕,有时候做出黑暗料理,拿你当白鼠实验品。”


    “如果我们吵架,我会很没有道理,就算是我错了,也会等着你来哄我。”


    “你让步我一回,我就进十步。”


    “你太纵容我,就要认真想好,以后可能就掰不回来了。”


    岑见桉问:“还有么。”


    孟沅说:“暂时没有,但是以后会不定时更新条款。”


    岑见桉问:“囡囡,在担心什么?”


    孟沅微微收紧了点环住男人的脖颈:“你以后不能嫌弃我烦。”


    岑见桉说:“不会。”


    孟沅说:“岑见桉,你喜欢我,对我好的时候,我也会对你很好。”


    岑见桉问:“然后呢。”


    孟沅说:“所以你要坚持一下,每天都多一点喜欢我。”


    岑见桉说:“会坚持。”


    孟沅说:“不是一天两天。”


    岑见桉说:“不是一天两天,小孟老师,你可以负责监督我一辈子。”


    过了一小会,孟沅说:“一辈子好长,我会努力尝试的。”


    岑见桉说:“别半途而废。”


    孟沅说:“我不会。”


    身前落下道极淡的沉笑,纵容的意味尤其的明显。


    “嗯。”


    一路到家。


    “又下雨了。”


    隔着白色窗纱,外头飘着细雨如丝。


    孟沅把窗户关严,安城这里,不像临北的隔音好,怎么都挡不住雨声。


    “不过下雨的时候,睡觉会比较舒服。”


    岑见桉说:“你一直睡得挺舒服。”


    孟沅说:“这话,就特别有说我是小猪的嫌疑。”


    岑见桉瞥着她。


    孟沅看出来这目光的意思,在说她确实是小猪,就丝毫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挪步到床边,孟沅刚坐下。


    “囡囡,坐近点。”


    于是孟沅往旁边挪了挪。


    想起来说:“临北养老的事,我明天跟阿公和阿婆商量一下。”


    岑见桉说:“以后也可以常回来住。”


    孟沅问:“岑老板,你喜欢上安城了?”


    岑见桉说:“你在安城,很开心。”


    孟沅手指微捏了下:“这话的意思,就特别像你喜欢上了安城,是因为我待在这里很开心。”


    岑见桉说:“是。”


    孟沅觉得在感情上坦诚的这个人生命题里,她好像还需要学习很多。


    就比如,能像岑老板这样回答一样。


    “在过去,会不会觉得很舍不得安城?”


    孟沅说:“以前很舍不得,可是想了想,有舍就有得,我也经历了很多,所以才成为了现在的这个我,而且……”


    “不是遇到你了吗。”


    岑见桉似是没想到最后这个回答,有意多看了她眼。


    沉稳嗓音噙了抹笑:“嗯。”


    孟沅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感觉她刚刚好像,很不小心、就突然告白了一下。


    耳尖冒红了一小圈。


    “时间不早了。”


    又很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跟你说,有只鸡,一到点就打鸣,会很吵,明天睡不了懒觉。”


    岑见桉顺着她说:“早些睡。”


    很快,只留下盏小夜灯。


    孟沅被有力手臂揽近。


    “囡囡,挨近点,别掉到床下去了。”


    “没事。”孟沅挪了挪,怕挤着他,知道他近一米九的体型,肯定不怎么舒服。


    孟沅想贴墙,给他空出块舒服的地方,一来二去,再次被手臂不容抗拒地揽过。


    “囡囡,别闹。”


    孟沅撑在臂弯的手指微顿,忽而很小声说了句:“床太小了。”


    岑见桉说:“到临北换大床。”


    到了临北哪用换,那本来就是,孟沅微微抬头,凑近用气声:“我帮你。”


    过了大概几秒,岑见桉说:“囡囡,坐上来。”


    有昏淡橘黄的灯光,映着成双的影子,静静投在墙面。


    孟沅面对面跨/坐着,手指被大掌包住。


    清冽的雪松气息仿佛完全地覆落。


    孟沅忽而凑近,在耳畔微吹了口气:“哥哥,要不要抱。”


    身前呼吸微沉了瞬,沉哑嗓音带了点无奈的纵容:“又使坏。”


    孟沅微微抬着视线,昏淡的光线下,在交融的呼吸里,看到男人微压的眉心,深黑眉目笼着沉,克制忍耐的性/感。


    “哥哥,可你看起来很喜欢。”


    岑见桉哪里不知道这小姑娘,在作弄他的方面,从来就很有天赋。


    另一只大掌落到后脑勺,温和又强势地把小姑娘的脑袋,按到肩膀埋着。


    像是慢条斯理低哄的语调。


    “宝宝。”


    “再叫遍。”


    第65章 抱会:囡囡,别哭


    “昨晚有没有睡好?”


    孟沅握着餐勺,听到阿婆问的这句话,面上不显,心里微微打鼓,难道是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家里的隔音,一直算不上有多好。


    “睡得还好。”孟沅试探问了句,“是怎么了吗?”


    聂美勤说:“没事,就是昨晚一直下雨,不知道你和小岑睡得怎么样。”


    孟沅说:“我和阿桉睡得都挺好的。”


    现在想起来,脸微微发热,隔着薄薄的墙皮,隔音那么差,不应该胡闹的,她昨晚可能是昏了头。


    孟将刚从外面杵拐杖遛弯回来,打眼一看,就惊奇道:“囡囡,虾仁烧麦,怎么不吃了?从前不是最爱吃吗?”


    聂美勤的目光也看过来。


    孟沅垂眸一看,那小碟的虾仁烧麦,被她塞到了手肘偏外的内侧,贴墙边。


    她解释了句:“这是留给阿桉吃的。”


    “阿公阿婆还要吃吗?”


    她是看两位老人家早就吃好了早饭,所以才把这盘虾仁烧麦,留给岑见桉来着。


    孟将“哦”了声,一脸老了健忘的神情,又说了句:“你们吃你们吃。”


    孟沅看着阿公和阿婆对视了眼,彼此的眼里都是充满打趣的意味。


    还没开口,聂美勤就说:“女大不中留,知道你给老公护食呢。”


    孟将在旁边一唱一和:“别说了,囡囡都要不好意思了。”


    孟沅手里拿着筷子,被这话打趣得,解释是,解释也不是的,只能默默低头,喝了口淡淡的香甜清粥。


    过了会,岑见桉过来,坐到孟沅面前。


    “两位老人家,都吃完了?”


    孟沅说:“嗯,吃完了。”


    不仅吃完了,还顺带歪曲她意思,打趣说她护食。


    那碟虾仁烧麦,被孟沅刚刚余光瞥到了点影子,就很故意不经意地,推到了靠近岑见桉的那边。


    眼下就正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没一会,那碟虾仁烧麦,被推回面前。


    “?”孟沅总觉得此情此景,就特别的似曾相识,像刚结婚那会,她做的那碗虾仁蛋羹,好像也是这样。


    “你不吃吗?”


    岑见桉说:“你吃。”


    他知道孟沅一直喜欢吃虾仁,刚刚远远还在护食,猫猫祟祟的动作。


    孟沅还没来得及开口,聂美勤就从旁边经过说了句:“小岑,多吃点,这是沅沅特意留给你的,刚刚护食,还特意藏在一边。”


    孟将也从旁边经过说:“沅沅自己都舍不得吃,就为了让你多吃两口。”


    聂美勤搭了把手,扶着孟将走开。


    小小的餐桌旁,只留下沉默。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正对上这道颇为耐人寻味的目光。


    “特意留给我的?”


    孟沅微顿了下:“是留给你的,不过不是阿公阿婆说的那么夸张那样。”


    岑见桉说:“嗯,你说了算。”


    孟沅觉得这又是岑老板很经典敷衍人的语气,小声嘟哝了声:“本来就是。”


    岑见桉吃了个虾仁烧麦。


    孟沅没继续低头喝粥,微微抬着视线,看了过去。


    “觉得味道怎么样?”


    岑见桉问:“你做的?”


    孟沅日常又怀疑自己脸上有字,不然岑见桉怎么次次都准得吓人。


    “这个烧麦的脸上,应该没有写着孟沅做这三个大字吧。”


    说完,她还真看了眼,确实是一碟平平无奇的虾仁烧麦而已。


    岑见桉说:“你每次期待,就是用这种目光看人。”


    孟沅眼下没有镜子,看不清自己现在的表情,低头抿了一口粥。


    她期待的目光?所以刚刚她到底是拿怎样是目光看岑见桉的?


    只是没过一小会,孟沅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没准还是因为,你吃出来了,觉得我的厨艺跟阿婆差了一大截。”


    身前落下道低笑,几分的沉,带了点慵散的磁性。


    岑见桉说:“如实说,也有这个原因。”


    刚说完,在餐桌底下,被不轻不重地踢了脚小腿,不重,小猫挠人的劲。


    她这是不乐意了。


    岑见桉说:“没有说味道不好的意思。”


    又是很轻的一脚。


    比刚刚还要含了点恼。


    吃过饭,孟沅由得岑见桉去回电话,摸到外头,今天无雨,早晨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也不热,空气里还有点清凉的温度。


    房屋前有棵老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兜顶而来,撒下随风影动的斑驳。


    孟沅自觉拿了个小板凳,坐到了聂美勤的旁边,陪着一起剥豌豆。


    有风吹到脸上,微凉里带着花香,孟沅低头剥着豌豆,颗颗的绿意,在白皙指尖间滚落。


    聂美勤问:“有事说?”


    很闲常的唠嗑口吻,孟沅抬眼:“是有件事想说。”


    聂美勤剥着豌豆,等着她说。


    孟沅说:“在临北郊外准备好了栋房子,光照很好,有很大的庭院,想怎么种菜养花都可以,离我住的地方,开车只有不到半小时,你和阿公随时都可以过来养老住。”


    聂美勤问:“你跟小岑商量的呀?”


    孟沅说:“嗯,是阿桉跟我主动提,我和他商量了一下,不过,还是要看阿公和阿婆你们的意愿。”


    聂美勤说:“我跟你阿公商量商量。”


    孟沅说:“嗯,阿婆,你和阿公心里怎么想的最重要。”


    她一句“不要太迁就我”,没说出口。


    晚些时候,孟沅被阿公和阿婆赶出去,带岑见桉一起逛逛,顺道买点零嘴回来。


    孟沅从阿婆嘴里听到零嘴两个字,还差点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小女孩,转眼,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年了好几年。


    “阿婆。”


    聂美勤看她不乐意的表情:“好哦好哦,让小岑带你去买零嘴。”


    岑见桉面不改色说:“沅沅想买什么,都会帮她买回来的。”


    孟将“哎呦”了声:“沅沅,你老公大气,说想要什么零嘴,都给你买回来呢。”


    聂美勤笑吟吟问:“沅沅高不高兴?”


    孟沅一个人难抵三个人打趣,深深觉得这个家里,她是没什么地位了。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高兴。”


    “走了,出去买零嘴了。”


    等出了门,孟沅带着岑见桉在街边走走逛逛了会,没忍住说:“我发现,阿公和阿婆对让我带你出来逛,特别有执念。”


    岑见桉说:“他们是担心你待家无聊。”


    孟沅也知道是这回事,目光落到攒满蝉鸣的树梢头。


    “不是买零嘴?”


    身旁传来低沉嗓音,孟沅扭头,被大掌牵住了手。


    “岑先生,打趣要适可而止。”


    岑见桉问:“想吃什么?答应了长辈,这次出门不能亏待你。”


    他还说,孟沅曲起手指挠了下手背,又撒手。


    指背在微风中轻贴了下,手指又被修长指骨攥住,牵回到了手里。


    “牵好,小朋友别走丢了。”


    孟沅说:“我比你熟多了,你是外乡人,这里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路在哪。”


    岑见桉说:“闭眼。”


    “?”孟沅看过去。


    岑见桉说:“闭着眼,带我走。”


    孟沅说:“这是夸张的说法,是语文里的一种修辞手法。”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所以闭着眼,也不能走是么。”


    孟沅险些都要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您这是强盗逻辑。”


    岑见桉极淡微勾唇角:“好好牵着。”


    孟沅发现无论在哪种方面,她都一点都说不过岑见桉。


    就在她在想怎么回击时,忽而又想到,微怔了下,扭头:“岑见桉,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因为想牵我的手。”


    老男人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孟沅顿时就觉得被他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老男人就是口不对心、口是心非、还很装模作样。


    小镇还保持着很古朴的模样,街两边都是些小店,大多数都是小孩和老人,年轻人都到外地打工了。


    孟沅说:“好像是说我们这一片,要发展旅游业了,应该就是近两年的计划。”


    岑见桉问:“不舍得?”


    孟沅说:“是不舍得,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发展旅游业,这片山清水秀的平静,就会变得拥挤,到处也会有商业化的痕迹。”


    “可也有利有弊吧,如果旅游业能发展起来了,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以后也能拥有更多的机会,每家每户都能多点收入,生活过得更好点。”


    说完,发现岑见桉在看着她。


    孟沅觉得在岑见桉身上,一直有个很迷人的点,她在认真说话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倾听,不会让她觉得被敷衍和忽视的感觉。


    “我就是说说。”


    岑见桉说:“嗯,想说什么都可以。”


    过了会,孟沅走开了点,帮小朋友取高处点的风筝。


    岑见桉就在几步外看着,她穿了身棉麻的长裙,温和的杏白色,有股清冷乖巧的气质,看着清淡,意外地招小孩亲近和喜欢。


    小朋友取回了自己的风筝,年轻姑娘微微躬着腰,听着小朋友的道谢,侧脸的神情很耐心,微风和阳光轻荡过她身上,很柔和的一层浅白色光晕。


    孟沅跟小朋友道别后,转眼,没有在原位看到男人的身影,视线打转了转,在一家买花的小店门口,看到了人。


    走近,隔着好几步,发现岑见桉在买一个蓝绣球的花环。


    店家闲聊似地问了句,得到句回答:“买给小朋友。”


    孟沅就在旁边,没再靠近,也没敢再吭声,不然被店家问起来,岑见桉答他一句,旁边这个就是我家小朋友。


    那街坊邻居都要知道,到处传遍,街南老孟家的那个姑娘,找了个把自己当小朋友的外地佬老公。


    孟沅甚至还挪远了点。


    岑见桉过来的时候,看到这姑娘站着远处的大树下,朝他很轻地探了下手,格外猫猫祟祟,生怕被人瞧见。


    走近后,岑见桉看到孟沅,朝他身后看了眼,甚至还往他身后躲了下,才接过了手里的蓝绣球花环。


    “躲什么?”


    岑见桉从这姑娘手里拿回蓝绣球花环,戴到了她头上,这颜色衬她的肤色和气质,像是清雾朦胧的油画。


    孟沅微微抬着视线:“没躲。”


    岑见桉只由得她,修长指骨给她轻理了理鬓发,有缕微乱的头发丝,蹭到了颊边。


    “怎么了?心情不好。”


    孟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了下,他好像总能第一眼看透她伪装下的情绪。


    “我……”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囡囡,跟我说,可以帮你商量。”


    “如果不想说,也是你的意愿。”


    孟沅静静看着他,手指微勾过尾指,是个下意识很依赖人的动作。


    勾着尾指的手指,被轻捏了下。


    孟沅被松开手。


    岑见桉问:“吃糖人吗?”


    孟沅鼻腔里一声“嗯?”


    然后看着岑见桉转过身,还真的到旁边的小摊上,要起了一个糖人。


    时钟在渐渐走远,清晨的凉慢慢染上了点燥,时不时有拂过水面的风刮来,裹来点清爽的气味。


    没过多会,岑见桉拿着一个猫咪玩毛线球的小糖人回来,麦芽糖浆在阳光下折射着黄澄澄的光芒,很亮眼。


    孟沅把小糖人接到手里,嘴上还在不自觉地嘴硬:“我又不是小孩,哪要你这样一直哄。”


    岑见桉说:“要哄着,还不是小孩么。”


    孟沅咬了口糖人猫咪的耳朵,不太承认这句话,又觉得被他这样哄得很受用。


    岑见桉问:“甜么。”


    孟沅说:“嗯,是记忆里的味道。”


    岑见桉说:“慢慢吃。”


    孟沅问:“你不吃点吗?”


    岑见桉说:“你吃。”


    孟沅说:“那你待会不能用老招数。”


    岑见桉说:“老招数?”


    孟沅说:“又在明知故问。”


    面前的男人稍稍俯身,清冽气息随之落了下来。


    孟沅后退了小半步,听到落到身前的道低笑,极淡,不动声色的磁性。


    岑见桉瞥着她清淡着张脸,猫似地警惕盯人,耳尖却悄悄冒着微红。


    “担心这样?”


    孟沅意识到被他戏弄了,凑近,踮脚,飞快地在男人薄唇上,咬了口,顿时蹭上股麦芽糖浆的那种糖霜味。


    才刚冲动完,岑见桉看她很快退回去,又往后挪了半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吃手里的小糖人,耳尖上更红了。


    被男人耐人寻味的目光一瞥。


    孟沅只当做没看到,头不自觉微微垂得更低了点。


    心想,她刚刚冲动得够傻气的,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对老男人的奖励。


    吃完了小糖人,一个惟妙惟肖的猫咪就这样葬送到了她的胃里,糖分补充后,治愈程度满分。


    孟沅抬眼,看到岑见桉帮她把糖签丢掉又回来。


    对上目光后,岑见桉问:“要不要背?”


    孟沅犹豫两秒还是说:“嗯。”


    过了会,天渐渐地热了起来,水乡盛着剔透的粼粼波光,香樟树上的蝉鸣不止,有小狗晃荡地尾巴跑过去。


    孟沅搂住男人脖颈,手掌给他扇风:“岑见桉,你热不热?”


    岑见桉说:“不热。”


    孟沅说:“我都有点热了,你还背着我,真不热?”


    岑见桉语调微沉点无奈:“囡囡。”


    “嗯?”孟沅视线刚从墙边的一团小黄花上挪开。


    “是想让我热,还是不热?”


    孟沅说:“我嘴哪有那么灵。”


    “谁让某个老男人,在某些时候,会尤其的嘴硬。”


    岑见桉问:“哪些方面?”


    孟沅问:“你这是在请教我吗?”


    赶在回答前,又说:“不能回答我,嗯,算是。”


    她尝试学了下那个口吻,发现完全就不怎么像,这话只有从岑见桉嘴里说出来,才格外的有那种感觉。


    岑见桉顺着她说:“嗯,是在请教你。”


    孟沅想了想说:“就比如,说你不行的时候。”


    “囡囡。”


    身前的嗓音微沉,惯常温和的强势,不动声色的隐隐警告。


    孟沅庆幸现在是在大白天,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然指不定有什么“惩罚”,很见好就收,转移起下一个话题。


    “比如,你其实心里醋得不行了,每次都是表面装大度,无事发生。”


    岑见桉说:“每次不是讨回来了么。”


    孟沅微微睁大了点眼眸,虽然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可摆在明面上说出来,那就是另外的一种回事了。


    “好啊,你现在总算承认了。”


    从前她怎么会觉得他正经的。


    现在看来。


    简直是披着斯文皮的大尾巴狼,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能把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岑见桉说:“也没否认过。”


    孟沅说:“岑见桉,反正话横竖,对的错的,每次都说不过你。”


    岑见桉说:“是不喜欢?”


    “嗯?”话题掉转得猝不及防,孟沅甚至一时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岑见桉说:“单手抱着。”


    “在落地窗前,叫停也不听。”


    “岑见桉。”孟沅语气含了点恼地打断。


    “这是大白天,你注意点影响。”


    岑见桉说:“囡囡,你要说喜欢,我才能让你满意。”


    孟沅觉得他分明就是明知故问:“都不喜欢。”


    岑见桉说:“嗯,知道了。”


    孟沅嘴唇微张:“你不能知道了。”


    岑见桉说:“知道,不喜欢,都是喜欢的意思。”


    “……”孟沅觉得最没出息的就是,她竟然没什么底气反驳,甚至是哑口无言。


    没过一小会,孟沅说:“岑见桉,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岑见桉说:“没事,背你还是够的。”


    孟沅说:“不是,是我有事想说。”


    岑见桉走到棵老槐树下,在林荫下,才把背上的姑娘,稳稳当当放下来。


    头顶随风晃动的树梢,孟沅手指又微勾上了男人尾指,缓了缓情绪,轻声说。


    “前不久你问我,不是心情不好。”


    “我就是在想,把阿公和阿婆接来临北养老,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们在这里,在安城待了这么久,几乎是活了大半辈子,很熟悉这里的生活。”


    “可就因为我在临北生活工作,不能在身边照顾阿公阿婆,离得远,我会担心他们,年纪大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照看不到,也没办法及时赶到身边,所以就想让他们离开熟悉的家,跑到大老远,上千公里外,一座很陌生人的生活,我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岑见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囡囡。”


    孟沅微微仰着头,“嗯?”了声。


    岑见桉问:“跟阿公和阿婆提了吗?”


    孟沅说:“早上,我跟阿婆提了,她说跟阿公商量。”


    所以把她赶出来,带岑见桉逛,除了怕她和岑见桉待家里无聊,其中还有一点,阿婆要跟阿公提这件事。


    岑见桉问:“阿婆是什么意思?”


    孟沅说:“她没说什么,不过我提了,她和阿公应该会迁就我。”


    岑见桉握着她的手指,往前带了带:“囡囡,这不是迁就。”


    孟沅“嗯”了声,仰头看着他。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你想陪在阿公和阿婆身边,照顾他们,同样阿公阿婆,也想陪在你身边,想看着家里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大,你是他们最大的珍宝,像你一样,他们也同样很爱你,这不会是迁就和负担。”


    孟沅说:“岑老板,我这样是不是总是想得太多了。”


    岑见桉说:“小朋友,你是太懂事,也太少会心疼自己。”


    “囡囡,别多想,交给两位老人家,你也要相信和尊重他们的判断的选择。”


    孟沅说:“嗯。”


    “岑老板。”她轻唤了句。


    岑见桉说:“囡囡,别担心,我会在身边跟你分担。”


    孟沅说不清,在岑见桉的面前,总是会变得很多次心口发涩,现在就在突然间,很想亲亲他,或者抱抱他。


    “岑见桉。”


    岑见桉看着小姑娘眼眶微红了一小圈,微微仰着头看他。


    “嗯?怎么了,囡囡。”


    孟沅声音微哑:“你近点,低头。”


    岑见桉稍稍俯身。


    就在下一瞬,淡淡的玉兰清香没过了鼻腔,小姑娘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陷在怀里很柔/软的身躯。


    又有轻啄落到了他的侧颈,裹着麦芽糖甜香的一个轻吻。


    岑见桉大掌轻拍了拍后背,安抚的力道。


    孟沅两条手臂还环着男人腰身,微微抬着眼。


    岑见桉问:“缓好了吗?”


    孟沅说:“好像有点更脆弱了,岑老板,我好像在你面前,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让我觉得很陌生。”


    她从前总是习惯有难事,先瞒着家里,不愿意让老人家为她担心,总是想着咬着牙苦一会,捱过去就好。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依赖着一个人,好的坏的都跟他讲,在他面前学会了委屈,发小脾气想让他纵容,难过了想让他哄。


    岑见桉说:“这是家里小朋友,又愿意跟家属撒娇了。”


    “囡囡好乖,在试着学会依赖别人。”


    孟沅感觉鼻尖那种发涩的感觉,又回来了,男人这种低沉的鼻音,盛着偏爱,对待她总有着很特别的耐心。


    岑见桉看着小姑娘才消了点红的眼眶,又漫延开了圈红晕,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眸,盛着很依赖他的脆弱和委屈。


    他微沉了点气,耐着性子地低哄。


    “囡囡,别哭。”


    大掌落到后脑勺的蓬松发丝:“再抱会,我在这,以后什么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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