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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陶宁不想接下这项任务, 因为如果她出面劝康熙的话,无论成不成功,都属于承认了康熙对她的“付出”。


    也就是等同于给康熙增加道德绑架资本


    但她也没有打算明确拒绝太皇太后, 反正太皇太后也没有明说, 要她规劝哪方面的事。


    面对不想讨好,又不得不直面的领导, 敷衍就是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装傻充愣。


    太皇太后见陶宁点头应是, 便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随后就拉着曈曈,一起逛着这花园了。


    这下太后不用搀扶太皇太后,身后的德嫔就上前一步,作势要搀扶太后。


    太后连忙摆手:“哀家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身子重, 就不必这般时时侍奉哀家。”


    德嫔笑容晏晏:“嫔妾一心只想着孝顺太后您, 竟一时忘记您的教诲,该打,该打。”


    太后被德嫔哄得脸上挂上一丝笑意:“行了, 你也是一片孝心, 还有,你如今也快临盆了,暂时就不要出门,安心待在永和宫等待生产才是。”


    德嫔一边恭敬应是, 还一边对太后面露不舍,似乎是不舍得, 要与太后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陶宁瞧见这一幕赞叹不已, 德嫔这般会哄人,难怪能将陪伴在太后身边多年的妹妹,压了下去。


    毕竟讨巧卖乖的小辈, 谁都会喜欢。


    不得不说,德嫔就是天生的宫斗高手,眼下康熙不进后宫,她就开始自寻其他出路,不惜挺着那么大肚子,日日来往寿康宫,也要抱稳太后这条大腿。


    她也不禁佩服,德嫔这坚韧不屈的精神。


    这样的人,最后就算真赢了,她也觉得是对方应得的,只可惜德嫔曾疑似利用过她争宠,否则她是不介意和这样努力的人,维持泛泛之交。


    德嫔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看去,发现是陶宁,便冲她温婉一笑。


    陶宁一怔,也回了一个笑容,但并无攀谈的意思。


    德嫔也不意外,毕竟自从她决定借着元嫔的风,青云直上,两人是不可能深交的了。


    只是,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元嫔和她的妹妹不同,看她的目光,从无鄙夷之意,而且方才看她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欣赏。


    可越是这样,她越感觉自惭形秽。


    她宁愿对方也如其他人一样,对她鄙夷不已,看不上她争宠的手段,这样她就更能心安理得。


    反正始终都会成为敌人,为何不能提前利用对方,为自己创造优势呢?


    自从她撇弃一切尊严,主动爬床开始,她早已抛弃他人的看法。


    这爬床都爬了,使用和其他人一样的香料,又算得了什么?


    元嫔独宠的那段时间,还有人模仿元妃的穿搭,明目张胆在御花园勾引皇上呢,这些她都是亲眼见过的。


    可她还是在意元嫔对她的看法,所以她才在会那般拙劣地编造,自己使用安神香的原委。


    因为她想在元嫔面前挽回一点尊严。


    而当时她以为对方是为了避其锋芒,面上不敢有任何微词,可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对方不在意,所以才不想追究。


    她又像个跳梁小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闪过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充满了惋惜,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


    有曈曈在,陶宁和太皇太后的相处还算的融洽,临走时,太皇太后还言语暗示,她多带着曈曈来慈宁宫请安。


    陶宁面上应是,内心却是不想和太后有过多的来往,或者说她不想和上位者的交情。


    上位者的交情,是要用利益交换,才能稳固的,这就是为何太皇太后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的原因。


    因为对方有事“请求”她去做。


    陶宁带着曈曈回到翊坤宫后殿,竟她这里发现康熙的身影。


    阳光下,康熙手握着本中庸,斜躺在躺椅上,正如陶宁平时躺在上面一样,却比陶宁少了几分惬意,多出几分运筹帷幄的松弛感,明明只是怡然自得躺在那里,却浑身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皇阿玛。”


    曈曈见到康熙,便立马松开了陶宁的手,朝躺椅上的康熙直奔而去。


    听到女儿的声音,康熙也立马放下书,坐直身子,准备迎接女儿的到来。


    曈曈直接飞扑到康熙怀里:“皇阿玛,您怎么来啦?”


    听到女儿的话,康熙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陶宁,旋即低头对女儿先道:“皇阿玛,想你了,就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就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曈曈眼睛开心笑成了一条缝:“曈曈也想皇阿玛,对了,方才女儿和额娘,去看望太皇祖母和皇祖母啦。”


    康熙微微一笑:“朕知道。”


    陶宁眼眸微张,那他是听闻了这事,才在这里等她们母女回来的吗?


    想到这里,她低下了头。


    康熙瞧了眼,不远处装鹌鹑的陶宁,然后低声对女儿道:“曈曈,你先回你的房里,好吗?”


    曈曈甜甜应了声好,就和父母告别,就随着奶娘回房了。


    康熙望向陶宁:“难道你就打算一直挺着个肚子站在哪儿吗?”


    陶宁的目光终于看向康熙,她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阴阳怪气道:“皇上没说让坐,嫔妾怎敢坐?”


    康熙听出陶宁的阴阳,好笑道:“可朕也说过,你有孕在身,在朕面前,不必多礼,到这儿,你怎地对朕的话,抗旨不尊了?”


    陶宁一时竟无言以对。


    可她又哪里知道,日后康熙会不会翻旧账呢?皇帝的旧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万一日后哪日看她不顺眼,反手就给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哎呀,烦死了。


    康熙还不如不来呢,来了,她还得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感觉委屈,自己怀孕了,非但没得到优待,还遭人一顿训斥。


    陶宁虽然没表露出来,但康熙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因为曈曈委屈时的小表情,和她如出一辙,都是不自觉抿嘴。


    “好了,是朕错了,好不好?朕应该第一时间扶你坐下。”康熙居然一秒认怂,然后立马起身,来到陶宁身边,亲自扶着她坐下。


    陶宁虽诧异,内心还是很受用康熙这幅态度的。


    而那边的躺椅不能坐下两个人,康熙就扶陶宁在摇椅坐下,他本人呢,也在旁边坐下。


    “出去逛了那么久?身子可有不适?肚子有哪里不舒服吗?”康熙柔声关心道。


    陶宁摇头:“这点子路,嫔妾走惯了。”


    她现在怕死,经常出门散步,锻炼身体,所以这点活动量还好。


    “那皇祖母可有和你说什么吗?”其实他更想问,可有在言语上为难她吗?


    陶宁倒是想起太皇太后的嘱咐了:“她老人家十分关心您,还让嫔妾多规劝您。”


    康熙目光直视着陶宁的眼眸:“规劝什么?”


    陶宁看到康熙的眼神,哪里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挑明,微笑道:“太皇太后可能只是心疼皇上太过辛劳,所以让嫔妾劝皇上勤勉之余,也要多多保重身体,适当放松下身心。”


    OK,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可惜她没有系统,没有奖励。


    而且她也算是隐约提醒康熙,她并不需要他为她这样做,相信以康熙的智慧,应该也能猜到她所说的放松身心,指的是哪方面。


    康熙闻言后,果然静默了一瞬,旋即道:“宁宁说的极是,朕来这里见你和曈曈,便是来放松身心。”


    又跟她拉扯。


    陶宁有些愤恨暼了康熙一眼。


    算了,她本来就是为了敷衍太皇太后,证明自己不是阳奉阴违就是了。


    “你还没读完这本书吗?”良久,康熙开口。


    陶宁听到康熙的话,扭头望去,就见康熙举起那本中庸,阳光下,骨节分明的手,如玉一般发光。


    “读完了,还没背完。”陶宁回答道。


    康熙面露惊诧:“你打算背完它?”


    陶宁点头应了声嗯。


    “你又无需科考,为何一字不落背它?”康熙眼含笑意发问。


    陶宁尴尬笑了笑:“这不是怕曈曈有不懂的问题,问起嫔妾,嫔妾却还要翻书,那多有损嫔妾的威严。”


    说到末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在康熙面前,她对自己的学识是有些自卑,毕竟康熙博览群书,博古通今,连西学也涉略颇深,而她呢,只是现代一位,只会死记硬背的应试生。


    所以她真想不通,自己身上除了美貌,还有什么是能吸引到康熙的东西。


    像这种学识高,精神领域强的人,不是应该更追究人生知己吗?


    康熙甚至连她这个人的内心,都从未了解过。


    说是喜欢她,其实未然吧?


    而康熙没想到陶宁竟是为了回答女儿的问题,才要背下这一本整本中庸。


    他不由捧腹大笑了起来。


    陶宁冷冷斜了康熙一眼:“皇上是觉得嫔妾很好笑吗?”


    她更想说,你笑个锤子啊,笑。


    康熙连忙收起笑容,但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没有,没有,朕只是觉得宁宁你,既可爱又认真。”


    顿了顿又道:“不过呢,曈曈有自己的老师,你不必如此为难自己,况且这不是还有朕吗?”


    曈曈他也是时常接过去教导的。


    陶宁心说,你管我,我读个书还不行了?


    康熙一眼就瞧出陶宁心里的不服,轻咳道:“但你多读读书,陶冶下情操也是好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中庸:“那你最喜欢这里面的哪一句?”


    “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人,下不尤人。”陶宁想了想,就随口答道。


    她希望有一天的心境,能修炼到这样的境界。


    康熙一怔,旋即一想,这也符合她的性情与为人,她最喜欢这一段,也在所难免。


    还有上一段,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他也觉得很符合她为人,思及此,他目光缱绻看着陶宁:“你这样,很好。”


    陶宁感觉到莫名其妙,不是论中庸吗?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哦,她明白了,康熙只是接着这本书和她说话而已,并非想和她探讨什么。


    不知怎么,她忽然不想和康熙说话了。


    康熙看着陶宁有些气鼓鼓的侧脸,他也总算知道,曈曈生气后,嘴巴要装作的松鼠的模样,是从谁身上学来了。


    看着她白皙滑嫩的侧脸,心头有些意动,手不自觉,伸向她的脸颊,他只想捏一下试试。


    谁知这一入手,竟有些爱不释手,她脸上的肌肤,比她身体任何一处都要光滑细腻,而且因为有孕,她的脸变得比以往圆润了些许,肉肉软软的,十分好捏。


    陶宁先是惊愕,然后立马身子后仰。


    “皇上,您干嘛?”


    她捂着脸,一脸控诉看向康熙,现在已经不牵她的手,转而捏她的脸了,是吧?


    康熙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但他面上丝毫不慌,微微挑眉道:“你对朕的不耐,都展现在脸上了。”


    捂住脸的陶宁,表情更加惊愕了,她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难道是她不怎么接触人群,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了?


    康熙见陶宁呆呆愣愣的模样,眼眶盈满了笑意,不知道为何,他发现陶宁怀这胎,脑子似乎变得迟钝了,但也变得更可爱了.


    眨眼的功夫,几天的时间又匆匆过去了。


    永和宫的德嫔,在这天生产了。


    她平安生下了一位十分康健的公主,并且公主一出生后,就被抱去太后处抚养。


    太后时隔几年,终于如愿,有个小棉袄,能承欢膝下,因此十分高兴,亲自为五公主操办满月宴。


    虽然陶宁和德嫔并无交情,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是备了份厚礼,让宜妃一起送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陶宁亲自送上,因为她现在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虽然身子不至于重到,不能出门的地步。


    但康熙不放心,特地嘱咐了她,不必出席,而且生怕陶宁会背着他,履行那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论,最后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


    陶宁又不是个傻的,有了皇帝的圣旨,还眼巴巴跑去,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干什么?当然是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养胎。


    说真的,她现在比谁都惜命。


    下午,宜妃从宴席上回来,一落座,就忧心忡忡和陶宁说:“太后可真疼德嫔,今天还向皇上,为德嫔讨赏呢。”


    陶宁闻言神色平淡,摸了摸肚子,毕竟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妹妹宜妃虽善于老人家欢心,但终究没有德嫔这般肯放下身段,最多只是陪着太后说话逗趣。


    但德嫔不仅会替太后捶腿捏脚,还会亲自端水,给太后洗脚擦身。


    如果伺候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叫谄媚,但德嫔的身份,可以算是太后的媳妇,所以,这可是古代二十四孝媳妇的好典范,是值得夸赞的表现。


    因此她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况且德嫔的女儿,还给了太后抚养。”


    手捧着暖手炉的宜妃,将手搭在茶几上:“要是普通讨赏,我肯定不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太后竟然提醒皇上,德嫔的位分,也该晋一晋了。”


    再升,不就是妃位了吗?


    陶宁对此,也理解点点头:“太后这提议也在情理之中,德嫔侍奉皇上多年,且也生了一子二女,也该晋一晋位了。”


    宜妃:“哪门子一子二女?现在的四阿哥,完完全全是属于皇贵妃的孩子,怎么能算她的功劳?因此皇上也没同意啊,只是说让德嫔继续享受妃位俸禄。”


    陶宁问道:“和博尔济吉特妃一样?”


    无册封礼的妃位。


    宜妃:“不是,位分没变。”


    说着她又嘀咕:“还好皇上英明,没有顺势答应太后的提议,要是和德嫔平起平坐,我会怄死的。”


    陶宁瞧到妹妹对德嫔如此排斥,好笑不已,忽然她想到什么,又问:“贵妃娘娘,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钮祜禄贵妃在十天前顺利下一位皇子,就是十阿哥,不对,现在是九阿哥才是。


    但不幸的是,产后大出血,抢救了好久,才抢救回来了一条命。


    要不说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呢,钮祜禄贵妃那样康健的身体,却在这次生育元气大损,一直卧床不起,身体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恢复如初。


    提起这个,宜妃脸上有些喜色:“已经能下床了,方才我瞧了,看着面色也红润了些许。”


    陶宁遂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要不是皇上三令五申不准我去,我也想去瞧瞧。”


    宜妃捂嘴轻笑:“皇上这不是关心你嘛,不想你沾染妇人生产的血腥气。”


    陶宁撇嘴:“不想让我沾染,却舍得让我受这生育之苦。”


    假惺惺,她才不会被pua呢。


    宜妃原本还觉得感动,经姐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皇上有些惺惺作态。


    瞧了眼毫无动容的姐姐,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皇上有难咯。


    姐姐的脑子这般清醒,恐怕很难对男人敞开心扉。


    一想到皇上要在姐姐身上吃苦头,她心情畅快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


    忽然,她想起一事:“对了,姐,皇上,何时说接额娘进宫?”


    陶宁看了眼自己的大肚子,抬头道:“我还没问,等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再问问吧。”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天。


    天花又在京城兴起,这时候的天花,可是人人谈虎色变,因此这几日,康熙忙得是焦头乱额,一连好几天没进后宫。


    小孩子最容易染上天花。


    得到消息的陶宁,立马就叮嘱曈曈和四阿哥,不要去马场那边玩了,那边宫外人员比较多,她怕不小心混进了病源。


    后面疫情严重了,陶宁直接勒令两个孩子,不能去,除了书房,以外的地方。


    吩咐完这一切,陶宁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孩子们二点一线,且上学的房间都是独立的,应该没事的,何况宫里还没出现天花,疫情只在宫外流传。


    京城内流行天花,赫舍里福晋这几个月恐怕是不能进宫了,陶宁虽然有些惋惜,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进宫的为妙。


    以她在现代经历的那场疫情来看,大家隔离居家,反而是最好的预防手段。


    但事情还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天花已经蔓延到皇宫里。


    据说是那些出宫采买的人员。


    不过还好,外出接触外界的人,都是最高级监控人员,所以发现病例的第一时间,宫里就控制住人员,并且隔离了起来。


    但陶宁还是担心不已,直接不让曈曈上学,甚至还破天荒遣人去景仁宫,麻烦皇贵妃也给四阿哥请个假,等熬过这段时疫再说。


    皇贵妃现在对四阿哥很在乎,甚至可以说是将对女儿愧疚,全部都转移到四阿哥身上,自然不会拒绝陶宁的提议。


    至于太子这个孩子,他小时候似乎得过天花,就没这个必要了。


    万幸的是,疫情也没有继续在宫里蔓延,而宫外也在康熙的带领下,控制住了疫情的扩展。


    对此,康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听到梁九功说,陶宁这些天一直没让孩子上学,甚至还鼓捣皇贵妃也不让四阿哥上学,顿时忍俊不禁。


    据他所知,其余皇子公主都是照常上学,怎么宁宁却如此紧张?


    何况宫里的情况,并不严重。


    他打算让梁九功去通知翊坤宫那边,疫情差不多扼制住,没必要一直将孩子都拘在宫里,想必此时孩子们都憋坏了。


    但旋即一想,他已经快十天没去过看她们母女,就决定自己亲自前往,随后洗漱了一番,就赶往了翊坤宫,陪陶宁母女用午饭。


    饭桌上,陶宁听到康熙说明的情况,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是放下心来了。


    而曈曈听到自己终于能外出了,直接开心到一蹦三尺。


    饭后,康熙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抱着女儿,在软榻上,给她讲西游记的故事。


    陶宁听了一会儿,发现康熙讲故事的天赋比她高多了,剧情人物都讲得绘声绘色的,而且他的声音很有故事感,十分引人入胜。


    要不然,当初康熙的声音,也不会让她联想到她的话剧老师。


    窗外下着雪,陶宁也无处可去,就在一旁安静,拿起一本论语看,倒也安心惬意。


    只是看着看着,耳边忽然没了声音,陶宁抬头一看,发现对面的父女俩,竟然一同歪倒在软榻上,沉沉睡去了。


    陶宁见状拿了一张被子过来,然后轻轻盖在父女俩身上,可等她盖完以后,竟发现康熙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陶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说的时候,康熙却道:“半个时辰后叫朕,朕还得忙。”


    这么说,康熙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瞧瞧女儿的吗?


    一想到是这个可能,她眼神柔和道:“好,您好好睡吧,嫔妾一会儿叫您。”


    康熙嘴角爬上一丝笑,玩心忽起,伸出手,用他宽厚的手掌,裹住陶宁的手,轻轻捏了捏,立马又松开了。


    陶宁一惊,抬头正想兴师问罪,却发现康熙又闭上了眼睛。


    但瞧着男人眼下的乌青,又心想算了,看你为天下操劳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次的越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朝廷经过那么多年对抗天花的经验, 康熙对付这次疫情,也算是游刃有余,但这天花每隔个七八年, 总会卷土重来, 实在是让人不厌其烦。


    要是能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康熙看着面前那些呈报, 这般想着。


    而这时梁九功忽然进来禀告, 瑾嫔有事求见。


    康熙想也没想,就道:“后宫之事归皇贵妃管,往后嫔妃有事觐见,就让她们去找皇贵妃。”


    梁九功应嗻,出去后又回来, 禀道:“回皇上, 瑾嫔娘娘,说是有一预防天花的良计,献与皇上。”


    康熙拿着的折子的手一顿:“预防天花的良计?”


    这不来了瞌睡, 就送枕头了吗?


    康熙立马让人招进来。


    随后瑾嫔的身影, 便出现在乾清宫殿内。


    此时的她,信心十足,要不是这次流行起天花,她都险些忘记自己, 她还有一个杀手锏。


    那就是牛痘接种法,只要此功劳一献上去, 一个妃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当康熙问起, 她就立马将牛痘接种法说了出来。


    康熙眉头一皱:“这事是你的发现,还是你阿玛的发现。”


    先前太医院倒是也研究出一种人痘接种法,那就是将快要痊愈天花患者, 身上的痘,种在未得过天花的正常人身上。


    种上后,会和天花患者一样染上天花,但毒性比普通天花弱上少许,痊愈的可能,也会提升许多。


    虽有仍有极大的死亡风险,一旦熬过来,便终身受用,再无天花的困扰。


    但对于一个朝堂来说,万事讲究一个稳字,目前太医院的研究统计,不值得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全天下推行,因为稍微控制不住,可能会无端造成一场巨大的疫情。


    他打算等伤亡统计,降到可接受的范围,再采用也不迟。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讯息,甚至刚研究出来时,朝中百姓们还流传着,从此不会再有天花的说法。


    但他很难相信,瑾嫔一位身处深宫的妇人,是如何得出种牛痘更为安全的结论?


    所以他更倾向是宫外纳兰明珠的发现。


    而瑾嫔,听到康熙这么问,就将自己准备好的说法,说了出来:“嫔妾见皇上为此次疫情心急如火,就想为皇上分忧,特地寻找大量天花的案例,只为能研究出解决之法。”


    当然这都是她为了掩盖异常所做,否则疫情之初,她就能立马献上这计策了。


    而且这也只是预防天花之术,并不是治疗天花的法子,并不适合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拿出来。


    而如今,疫情快要结束了,反而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她稍微镇定了下心神:“嫔妾无意中,看到书籍记载,动物也和咱们人一样,也会染上天花,但其中牛的死亡率最低,几乎为零,就想着将人痘换成牛痘如何?抱着这种想法,嫔妾告诉了宫外的阿玛,没想到真成了,中上牛痘的人,几乎全部痊愈了。”


    概率之说从明朝就开始流传过来,因此康熙倒也能听懂,但他却没那么好糊弄,眼睛疑惑地眯了起来。


    “牛痘的死亡率更低,这是哪本书的统计?”


    瑾嫔心头一慌,表情瞬间僵住了,这只是她胡乱编的借口,哪里会有人记载动物们,天花死亡的数据?


    想了想,她只能解释道:“嫔妾研究的书太多,一时间也不知是哪本书了,或许是嫔妾根据看过的内容,脑子不自觉统计的。”


    康熙一听,就觉得这话不能尽信,但也罢,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对他来说,只要能有功于社稷就行。


    有时候他只看中结果,不在乎过程。


    只是他不理解,这样大功一件的事,纳兰明珠却让他的女儿,前来禀告。


    “那你将你阿玛测试出来的统计,呈上来给朕吧。”康熙缓缓开口,在没得到确切统计之前,他不可能轻易采纳的。


    瑾嫔一怔,她手上没数据啊,只是在家里书信上,得到第一批测试者的测试结果,就火急火燎过来告诉康熙了。


    她想将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因为她太迫切需要这个功劳,助她登上妃位了。


    手头没有数据的她,只能将那封家书上交康熙。


    康熙看了瑾嫔呈上来的信,眉头又皱了起来,才几个人的数据,瑾嫔就这般迫不及待,赶过来给自己汇报了?


    不过这痊愈的可能的确高,牛痘拢共种给了四个人,已有两人痊愈,一人快要熬过去,只有一人的病状还未缓解,但也没死。


    康熙正聚精会神看着,梁九功的徒弟,李德全匆匆从外面进来:“皇上,不好了,方才书房那边来禀,有皇嗣染上了天花。”


    康熙心头一凛:“谁?”


    李德全苦着脸:“是四公主。”


    康熙脑袋一轰,立马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眼睛闪烁着担忧的神色。


    瑾嫔一怔,竟是四公主得了天花?


    而康熙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旋即想到什么,又慌忙问:“此事,元嫔知晓了吗?”


    李德全摇头:“应该没有,书房那边第一时间,只遣人来乾清宫禀告,但想来,这会子,应该派人前往翊坤宫了吧。”


    康熙脸色一凝,沉声道:“拦住他,绝不能让元嫔知道四公主染上天花之事。”


    宁宁现在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女儿已经出事了,他不能让她也跟着出事。


    李德全连连应是,立马退出殿内,然后马不停蹄前往书房那边去。


    暂时解决掉这层的忧虑,康熙立马担心起女儿的安危,当务之急是送回住处治疗,但眼下是不可能将曈曈送回翊坤宫,甚至连宜妃处也不行,八阿哥现在才几个月大,一旦染上,几乎等同于丧命。


    于是他又下旨道:“派人去将四公主接来乾清宫诊治。”


    他和太子都曾经得过天花,也不必担心染上的风险。


    “还有去翊坤宫将宜妃唤来。”康熙又补充道。


    而一旁的瑾嫔,从康熙的态度,立马就察觉到康熙对元嫔母女的在乎。


    难道外界流传,皇上的因为元嫔才不进后宫的传言,是真的?


    这简直的天方夜谭,康熙是历史上出了名的风流皇帝,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说康熙是因为政务繁忙,都比这个原因靠谱。


    况且康熙又不是因为元嫔有孕,这才不进后宫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没准康熙只是钟爱四公主这个女儿,才捎带重视元嫔这个人。


    清朝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嫔妃,母凭子贵的,乾隆就是因为喜爱十公主,才格外优待十公主的生母。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疑惑,便也消解了。


    “瑾嫔,你先回去吧。”


    康熙的声音,将瑾嫔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瑾嫔恭敬应是,然后退出了殿内。


    下了乾清宫,她一路前行,准备回自己储秀宫。


    可却在路口处,她见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眼睛猛然眯了起来,是元嫔。


    瞧对方赶往的方向,应该是打算去御花园散步。


    瑾嫔眼底浮现出一丝怜悯,自己的女儿都危在旦夕了,她竟还有心思出来散步。


    旋即这丝怜悯又消失无踪,因为她知未来会有大成就的四公主,定会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度过去。


    她又迈开了步子,只是走了几步路,脚步忽地又顿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对付元嫔的好良机。


    其实她也没有要和元嫔作对的意思,一个空有美貌的小透明,有什么值得她下手的?


    可谁叫元嫔的妹妹是宜妃呢。


    现在她还未登上妃位,但一旦牛痘接种法成功推广,她登上妃位也是迟早的事。


    如今德嫔已经被她暂时压下去了,接下来就剩下宜妃这个宠妃了。


    等日后升妃,她和宜妃撞上,也是在所难免之事,还不如未雨绸缪,现在就削弱宜妃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就立马改变了方向,也往御花园那边而去.


    另一头的陶宁,在冬雪的搀扶下,在漫步在御花园中。


    由于陶宁担心这胎还会难产,即便是身子重了,她也不敢懈怠外出的活动,而这段时日,因为天花的疫情,她也许久未曾出门散步。


    这几天,天气晴朗,雪也停了许久,这样适合散步的天气,陶宁不想错过,而且


    她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还是没缓过心中的憋闷。


    而让她苦恼不已的是,让她胸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康熙忽然招妹妹宜妃去乾清宫。


    难道她真的介意康熙和妹妹接触?


    可从前康熙来她这里,还会顺道,去前面看看妹妹和外甥,以往她没在意半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却憋闷难受了呢?


    难道是因为在她心里,康熙主动招人去乾清宫,是她的专属待遇?


    一想到是这个可能,陶宁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她觉得她有病。


    “主儿,咱们还是回去吧。”


    听到说话声,陶宁以为是冬雪劝她回去,侧头望去,发现冬雪根本就没和她说话,旋即仔细一听,好像是前往拐角处,传来的声音。


    “才刚一会儿,回什么去?”


    陶宁认得,这是瑾嫔的声音。


    “但娘娘,四公主如今都得了天花了,咱们还是少在外面闲逛吧。”


    瑾嫔:“正是如此,咱们才要好好珍惜这段自由时光,往后各宫管控起来,就没得逛了。


    “还不走吧?”


    前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陶宁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她脑子一片空白,等意识回笼,她扶着肚子快步往回走。


    身边的冬雪想劝都不知道如何劝起。


    陶宁回到翊坤宫后殿,就直奔曈曈的房间而去。


    没有。


    房间根本就没有曈曈的身影。


    曈曈和她身边随行的宫人都没有回来。


    难道是瑾嫔故意编造给她听的?


    然而这时宜妃回来了。


    陶宁听到这消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立马转身离开曈曈房间,又步伐急匆匆前往前面主殿。


    “曈曈是不是出事了?”


    陶宁一进到室内,见到宜妃,就开门见山问。


    宜妃一怔,等反应过来后,镇定自若道:“没有听说啊?你是从何得知的消息?况且如果出事,曈曈身边的宫人,定会来汇报你的。”


    “我看你最近就是太紧张了。”


    陶宁立即打断道:“皇上招你去乾清宫干什么?”


    她总算明白方才心闷气短,并非是心里难受,而是康熙的异常举动,给她带来的惴惴不安。


    宜妃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小八前段日子有些小风寒,皇上就招我过去,关心八阿哥的身体而已。”


    “是吗?容儿,我希望你不要骗我。”陶宁直视着宜妃的眼睛追问。


    感觉到巨大压力的宜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是自然,难不成皇上招我过去这点时间,还能干什么不成?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吃皇上的醋了,对不对?”


    说着她神色揶揄:“平日还表现得不在意皇上,瞧你,露馅了吧?”


    陶宁明白,康熙肯定是和妹妹通了信,一起来瞒她,她深深看了眼宜妃,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一言不发扶着肚子,往外走。


    宜妃见状不妙,连忙拦在陶宁跟前:“姐,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吗?哎呀,我开玩笑的,方才皇上的确是招我过去,询问孩子的状况。”


    陶宁微笑道:“我信你,只是今天天气极好,我想出去走走。”


    宜妃:“那陪你一道去吧。”


    陶宁神色淡淡道:“随你。”


    陶宁出了门,就直接奔乾清宫而去,跟在身旁的宜妃,感知到陶宁的目的地,立马急道:“姐,你这是要找皇上吗?我方才走时,正有几位大臣求见呢,这会子,皇上应该召见大臣,没空见你的。”


    陶宁充耳不闻,继续往乾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宜妃面露纠结,随后又再一次拦在陶宁跟前:“姐,你别去了,皇子们那边上学的书房,的确是出事了,但不是曈曈,皇上只是接曈曈到乾清宫,隔离起来,等确定曈曈没事,皇上自会送曈曈回你那里的。”


    陶宁苍白着脸,颤音道:“那我更要见曈曈一面了。”


    宜妃再次劝道:“可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不去为妙。”


    陶宁怔怔地扭头看向宜妃:“如果曈曈不是出事的话?那为何我就去不得?”


    宜妃张了张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陶宁绕过妹妹,继续往乾清宫走,很快就和宜妃拉开了距离。


    “姐,难道你就不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吗?”宜妃望着陶宁坚决的背影喊道。


    闻言,陶宁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旋即心想,如果曈曈都没有了,她还在乎一个未出生的胚胎干什么?


    只有曈曈,现在只有曈曈才是她的孩子。


    她只在乎曈曈。


    宜妃见姐姐又继续往前走,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仪态,小跑起来,追了上去。


    守在乾清宫门口的李德全,见到陶宁和宜妃的身影,魂都快吓没了,他一脸惊恐看向宜妃:“宜妃娘娘,您怎么就带着元嫔娘娘来了。”


    宜妃气恼横了一眼李德全:“你以为本宫有法子吗?”


    两人说话期间,陶宁已经跨过了乾清宫门槛。


    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除非她能见到女儿,健康地在她面前出现,否则她不会停止寻找女儿的步伐。


    李德全见状,焦急大喊:“娘娘,您快停下来,奴才还未通报呢,这擅闯乾清宫可是死罪啊。”


    陶宁脚步又一顿,抬头望着东暖阁,敞开大门,近在矩尺。


    可等宫人通报了,那她还有机会进去吗?


    “混账,外头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康熙浑厚洪亮的声音从东暖阁的里面传来,与此同时,梁九功着急忙慌,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脸为难道:“元主儿,您可不能进去啊。”


    陶宁哽咽着声音:“四公主,是不是在里面医治?”


    梁九功点头,语重心长道:“正是呢,但娘娘放心,皇上已经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招来,为四公主诊治,定会治好四公主的,您现在进去反而会添乱。”


    听到梁九功的话,陶宁脑海的理智,稍稍回笼,应道:“那好,那我在这里殿外等着,等四公主情况稳定一些,我再求见。”


    言罢,她就退回了乾清宫门外,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安静等待着。


    乾清宫的宫人,忙端了两座椅子过来。


    宜妃瞧着失魂落魄的姐姐,然后心情沉重,扶起她手臂:“姐,咱们先坐下吧,咱坐下等,也是一样的。”


    陶宁魂不守舍点了下头,然后扶着肚子,在旁边的座椅落座。


    她望着乾清宫的大门,不安扣起手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黄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大门中央。


    康熙害怕会将天花传染给陶宁,特地换了一身衣服,用艾草熏过全身,这才急匆匆赶了出来。


    而陶宁瞧见康熙的身影,精神立马为之一震,扶着肚子,正要起来,却被康熙快步上前,一把按了下去。


    “先让太医为你诊脉。”


    说完这话,他目光看向身后跟着他出来的太医。


    陶宁知道这是自己和康熙谈判的筹谋,摇头道:“皇上,您先告诉嫔妾曈曈的情况,再把脉也不迟。”


    康熙柔声道:“听话,你受了惊吓,又这般不管不顾驰行过来,你和孩子都很容易出事的,所以宁宁,咱们先让太医诊脉。”


    陶宁抬起眼眸:“您要是真顾及嫔妾和腹中的孩子,就不该串通嫔妾身边的人,一起瞒着嫔妾。”


    要是曈曈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宜妃闻言,下意识将手伸向姐姐,想要为自己辩驳,但旋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缩回了手。


    而康熙定定盯着陶宁倔强的眼睛,眼神几度翻涌,要是旁人用这样态度和他说话,他早已拂袖而去。


    但面前却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他抬头望了眼周遭的人,见那些人识趣地低下头,又软下语气道:“朕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只是想等曈曈的状况好些,再告诉你。”


    陶宁:“那皇上,现在就能告诉嫔妾,曈曈的近况吗?”


    康熙见陶宁这幅誓不罢休的模样,心情沉重,垂下眼帘:“这会子处于刚发热的阶段,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降下来。”


    陶宁担忧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化作一股清水,顺着脸颊滑落,随后她抓住了康熙的衣袖:“皇上,嫔妾想进去照顾曈曈。”


    “不可能。”


    康熙斩钉截铁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陶宁神色痛苦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皇上算嫔妾求您了,嫔妾保证会好好注意预防,不会危及到自身和肚子里的孩子。”


    康熙也生气了:“好,那你告诉朕,你都要近身照顾曈曈,你要如何预防。”


    “只要嫔妾将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便能隔绝天花的病毒。”陶宁说出了现代防护服的理念。


    “不行。”康熙还是拒绝。


    陶宁松开抓住康熙衣袖的手,低下头,绝望啜泣了起来。


    而康熙的心,也随着陶宁的哭声,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正想安慰,谁知陶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扑进了他怀里。


    一时间,软玉入怀,康熙的手下意识,想揽住怀里的人,但下一瞬,他怀里一空,然后转眼一看,发现陶宁竟然趁着他松懈的空档,已经直奔东暖阁的大门而去。


    康熙眸光一凝,旋即几步大步上前,不消片刻,他的手便拉住了陶宁的手,怒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陶宁用力挣扎了一下手臂,发现挣脱不开,便道:“乾清宫是皇上居住处理朝政的地方,实在不宜放四公主在此救治,所以嫔妾想抱着四公主回翊坤宫后殿。”


    康熙的声音,森然冷了下来:“元嫔,你真当以为朕不会治你的得罪吗?”


    陶宁连头也不回,倔强道:“只要能让嫔妾照顾四公主到痊愈,皇上要杀要剐,嫔妾悉听遵便。”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陶宁的手,一用力,一下子就将人拉入了怀里。


    见怀里的人不放弃挣脱,他双手紧紧抱住她软软的身躯,在耳边轻声低语道:“宁宁,你信朕,有朕在,朕不会让曈曈出事的。”


    陶宁向来吃软不吃硬,听到康熙这样说,也软和了些态度,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可曈曈以往发热发烧,都是我陪着的,她现在发烧不退,却一直不见我的身影,内心肯定会很惶恐,而且她可能,还会以为我不要她,以为我抛弃了她。”


    康熙正想回答不会,陶宁就神色激动抓着康熙衣襟:“所以皇上,算嫔妾求您了,当初曈曈在我肚子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一次不要她了,我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要她,我真求您了,您就让我来照顾曈曈吧。”


    康熙心有触动,小时候他得天花的时候,也是无比希望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


    他心头一狠,为难道:“宁宁,朕也很想同意你的请求,可你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另外一个孩子。”


    陶宁方才软和的态度,一下子就强硬了起来,双眼通红盯着康熙:“难道有了第二个孩子,就要舍弃第一个孩子了吗?我实话告诉您吧,当初我就是为了,不让您将这个孩子的去留,牵扯到曈曈身上,这才亲口同意生下这个孩子的。”


    言外之意,让他要分得清正主。


    康熙面露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因为曈曈,才万般想留下这个孩子,他定了定心神,双手握住陶宁的肩膀,看着她道:“宁宁,朕并非要你,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而放弃曈曈,我只是想,由朕亲自陪伴在曈曈身边,由朕亲自照料染病的曈曈,因为我们之间只有我,曾经得过天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你不同,你没有得过天花。”


    听到这里,陶宁脸上倔强的表情,已经渐渐松动。


    康熙见状趁热打铁:“而且,难道你想痊愈后的曈曈,从此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吗?”


    陶宁先是一怔,然后崩溃大哭,满脸不知所措。


    她虽然知道女儿是未来的海蚌公主。


    但她这个时空太多变数,不仅她,还有瑾嫔另外的一个穿越女,方才不就是,瑾嫔故意透露女儿得天花的消息,给她听的吗?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历史上的女儿有没有得过这场天花,她是真的害怕会从此失去女儿,更怕女儿死前的那一刻,都在以为自己不要她。


    一想到这些可能,她的头脑就没办法思考,满脑子只想着,她要待在女儿身边。


    而康熙见到陶宁哭得如此手足无措,十分心疼地将她的头,揽入怀里,头微微向下倾斜,侧着脸蹭着她温热的额头:“别怕,别怕,曈曈会没事的,咱们的女儿吉星高照,定会逢凶化吉,熬过这次的天花。“


    他的声音是如此柔和,是如此地让人安心。


    陶宁没有拒绝康熙的亲昵,因为当孩子出事时,孩子的父亲的确是孩子母亲最可靠的依靠。


    两人像对亲密的恋人,依偎在一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插不进她们之间。


    良久,陶宁抬头,清澈的眼眸仍充满了不安:“皇上,嫔妾能相信您吗?”


    康熙目光柔和,对上陶宁的眼睛:“当然,宁宁别忘了,曈曈是当初朕向你求来,朕对女儿的心和你是一样的。”


    “可”陶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是由康熙亲自照顾,但也没办法代替母亲的照顾啊。


    康熙从陶宁惶惶不安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担忧,又开口道:“你放心,朕会将曈曈挪到明窗旁的软榻上,这样你就随时能和曈曈说话,曈曈自然不会以为你不要她。”


    陶宁眼神一亮,觉得这样也行,于是,便也同意了康熙的提议。


    可能心态松懈下来,陶宁便感觉一阵一阵疼痛,从小腹袭来,她再也不敢任性,对康熙道:“皇上,嫔妾肚子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太医为陶宁诊断后, 果然动了胎气,但归结于陶宁这胎,一直积极锻炼的缘故, 并无大碍, 只要喝上几副安胎药即可。


    眼下最主要的是,忌焦忌燥, 情绪不可再大起大伏, 否则难保这胎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在女儿这生死攸关的关头,陶宁怎么可能安下心,静心养胎?


    康熙看出陶宁的焦虑,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好好养胎,这里你就安心交给朕, 当初保成染上天花时, 也是朕亲自照料。”


    他握着的手,力道加重:“朕也定会照顾好咱们的女儿。”


    闻听此言,陶宁的心, 果然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康熙有过照顾小孩子天花的经验,那的确比她照顾曈曈,更为合适。


    于是和康熙告辞,然后一步三不舍离开了乾清宫。


    而康熙回到东暖阁, 立马便命人,将曈曈从自己的床移到明窗前软榻照顾。


    等安置好后, 康熙也来到软榻旁坐下, 看着女儿脸上开始起点点的红疹,他面露心疼,抬手捋了捋, 女儿额前的碎发。


    曈曈却在此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皇阿玛,我难受。”


    康熙连忙轻声安抚:“没事,有皇阿玛在,曈曈很快就会好的昂。”


    然后摸向女儿的额头,见她的烧似乎已经退了,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其实他提心吊胆的程度,一点也不比陶宁低。


    曈曈微微抬头,举目四望,发现没有母亲的身影,当即十分委屈唤道:“皇阿玛,额娘呢,我要额娘,呜呜呜”


    为什么额娘到现在都没有来。


    康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方才昏睡的时候,额娘已经来瞧过你了。”


    “那额娘又去哪里了?我要见额娘,曈曈要见额娘。”曈曈任性道。


    康熙垂下眼帘,思量片刻,决定告诉女儿实情:“曈曈,你现在生病了,很容易传染给其他人,而且这个病很危险,为了你额娘和你额娘腹中的孩子着想,皇阿玛不能让你见额娘。”


    曈曈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你和额娘都不要曈曈了吗?”


    康熙眼神柔和:“怎么会?皇阿玛会一直陪着曈曈,到痊愈的”


    他话还没说完,曈曈就伤心欲绝道:“原来是额娘,不要曈曈了。”


    康熙面色一凝,加重了语气:“曈曈,你额娘是这世间上最爱你的人,不许你这般想你额娘。”


    想起宁宁方才如此拼命的模样,如不是他也染过天花,是万不可能这般果决,舍命来照顾女儿的。


    但看到女儿虚弱的小脸,他又立马软和语气:“方才你额娘冒着大不韪的罪名,也要进来照顾你,是皇阿玛强硬拦着她,才没有成功近你的身,你要怪就怪皇阿玛吧,是皇阿玛不准你额娘见你的,是皇阿玛担心会危及到你额娘和你弟弟妹妹的性命,与你额娘无关。”


    康熙竟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曈曈这才意识到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的病,会害死额娘和弟弟妹妹吗?那我不要额娘靠近我了,皇阿玛你做的是对的,我不要额娘死,我死就好了,还有皇阿玛你也走吧,我也不想你死。”


    听到女儿催着他走,康熙心脏猛然一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微微低头抵住女儿的头:“没事,皇阿玛也得过你这个病,所以皇阿玛不会有危险的。”


    曈曈小声道:“真的吗?”


    康熙坚定应了声嗯,遂又安抚:“而且曈曈放心,有皇阿玛在,皇阿玛不会让你出事的,曾经你二哥也得过这个病,也是皇阿玛照顾好的。”


    听到父亲和哥哥都得过的这个病,而且全都好了,曈曈也觉得这个病似乎没那么可怕了,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嗯,曈曈相信皇阿玛。”


    康熙再次哄着女儿入睡,随后嘱咐四位太医轮流看守后,他来到御书房这边,处理手头的事情。


    既然他决定全心全意照顾女儿,便打算将朝堂上的政务,移到内阁处理,除非重大决策,否则他一概不见,这也是为了朝中大臣着想,他可不想自己的国家栋梁们,全都病倒了。


    而当初照顾太子时,他也是这样布置的。


    交代完一切,康熙忽然想起什么,询问梁九功:“朕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宫里的疫情并不严重,甚至都波及不到,他们这些主子生活的区域,曈曈又怎么会忽然染上天花?


    此事大有蹊跷,他不可能不查。


    梁九功立马点头:“回皇上,奴才查到,有人说曾见到过永和宫的宫人,这些天经常在书房外来回徘徊,至于公主为何染病,还需要太医院一一测查过公主身边接触的东西,才能知道源头。”


    康熙神色一凛,但也没做武断,只道:“继续往下查,务必要人赃并获为之。”


    梁九功低头应是,便退了下去。


    而陶宁回到翊坤宫后,已不能回后殿居住,而是挪到前面的东侧殿。


    毕竟后殿是曈曈常活动的范围,继续在里面居住,难保不会有染病的风险。


    他将宜妃招到乾清宫商议,也是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让陶宁搬到主殿居住一段时日。


    眼下瞒不住曈曈的状况,便也不必宜妃出面了。


    事实上,康熙的措施是对的。


    平日照顾曈曈的宫人里,有几位和曈曈一样,开始有了发高热的迹象,随后也都生起红疹。


    陶宁却从这些染病的人员名单里,窥出了一丝蛛丝马迹,因这些人几乎都是曈曈发病前一天,陪着曈曈出去踢蹴鞠的宫人。


    但她现在不仅要忧心曈曈的病情,还要静心养胎,实在是空不出心思去调查,因此打算等女儿度过难关,再仔细调查?


    万幸的事,后殿内的宫人,除了这几人之外,其余人再无人有染病的迹象,但仍需隔离,就连陶宁也自觉将自己隔离了起来,即便康熙没有下旨,将她和她身边的人隔离起来。


    她怕天花有潜伏期,万一自己也染上了天花,然后不知不觉也传染给妹妹怎么办,何况主殿里还有八阿哥。


    第二天,陶宁感觉自己肚子没那么疼了,也没发热的迹象,就自己扶着肚子前往乾清宫了。


    李德全一见是陶宁来了,立马恭敬迎了上去:“奴才参见娘娘。”


    陶宁微微弯唇:“请问李公公,四公主的状况如何了?”


    李德全依照上头的吩咐,如实答道:“回娘娘,四公主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了,只是仍有点反复。”


    陶宁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因为她知道天花之所以会致命,就是皮疹破裂时,是否会引起败血症。


    这才是关键。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康熙的指令,让她前去东暖阁明窗外面。


    而所谓的明窗就是玻璃窗,陶宁终于能见上女儿一面了。


    天花患者似乎不得直晒阳光,因此明窗被窗帘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她扶着肚子来到明窗前,李德全抬手扣了扣窗,随后窗帘就掀开一道缝隙,陶宁贴着玻璃,一眼就瞧见了软榻上躺着的曈曈,和在一旁坐着的康熙。


    曈曈的脸虽然一片红,但精神似乎还算不错,而旁边的康熙反倒是有些憔悴,甚至下巴还长出胡渣,但他精壮的身躯,光坐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而两人见到窗外的陶宁,不约而同,朝她露出喜悦的笑容。


    “额娘。”


    陶宁隔着玻璃听到了女儿唤她的声音,虽不算清楚,但这对于她已经足够了,她红着眼,大声哽咽回应道:“嗯,额娘在这儿。”


    曈曈也流着泪:“额娘,曈曈好想你。”


    陶宁泪如雨下,咬唇点头:“额娘知道,额娘也想你,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曈曈想了想:“还是头疼,身上也有点痒。”


    “曈曈身上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了,只是身上的红疹,已经痒了起来。”


    见女儿回答得不清楚,康熙替她回答道。


    陶宁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嘱咐道:“曈曈,如果痒,你千万不要挠,不到痊愈,都不要碰脸上的痘疹,知道吗?”


    红疹后面会慢慢变成疱疹,要是挠破,极其容易细菌感染,那就麻烦了。


    曈曈微微点头:“知道啦,皇阿玛也是这么说的,曈曈很听话,都没有挠哦。”


    陶宁含泪而笑:“嗯,曈曈真棒,额娘相信能坚持下来的。”


    旋即眼神渐渐忧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现在只是开始,越到后面会越疼痒难耐。


    一旁的康熙,安抚补充道:“你放心,太医给开的敷药里,都有镇痛止痒的功效,曈曈不会太痛苦的,而且朕也会制止住曈曈的行为。”


    陶宁放心点了点头:“嫔妾相信皇上,实在不行,麻烦皇上采取,一些强硬措施。”


    比如派几批人不分昼夜,轮流钳住曈曈的四肢。


    康熙明白陶宁所言,淡笑道:“放心,这些朕早已想到。”


    交代完这些,陶宁也不知还能有什么能嘱咐的,就朝康熙感激一笑。


    康熙见陶宁面容有些憔悴,又柔声问道:“你和孩子感觉如何?”


    陶宁眼眸微睁,然后手覆上肚子:“多谢皇上关心,嫔妾和孩子已经好多了,您不用担心,只需安心照顾好曈曈。”


    她忽地想到什么,又开始嘱咐起曈曈的饮食注意事项,特别是一些发物,万万是不能吃。


    这些康熙都知道,但他都一一应答:“好,朕会注意。”


    陶宁垂眸想想,发现真没什么可交代了,就扭头和曈曈说了话,但顾及着曈曈的身子,也没聊多久,便道:“你好好休息,额娘明日还来瞧你。”


    曈曈虽然十分不舍,还是乖巧应是了。


    窗帘重新放下,陶宁扶着肚子,往翊坤宫方向那边的阶梯走,在经过乾清宫大门口,碰到了从西暖阁的出来太子。


    “胤礽见过元额娘。”太子开口问候。


    陶宁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保成。”


    望着陶宁大肚子的模样,太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她怀曈曈的时候,也是这般憔悴,旋即又不由想,如果他得天花时,皇额娘还在的话,是否也会和元额娘一样担心?


    想到这里,他柔声宽慰道:“元额娘,你不必太过担心,皇阿玛会照顾好曈曈,而我也会时常,去东暖阁看望曈曈,不会让她感觉到孤单。”


    陶宁感动点头:“元额娘多谢你。”


    太子腼腆道:“害,元额娘客气什么,就冲曈曈喊我一声二哥,我无论如何,也会好好照顾曈曈。”


    陶宁十分欣慰:“没想到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如今长大成小大人的模样,也开始有了兄长的担当。”


    她真的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后面会养成荒淫无度的性子。


    又或许太子的确是想朝明君的道路走的,只是康熙活得太久,当了四十年的太子,愈觉得无望,索性就仍由自己荒废下去。


    这注定是无解的难题。


    问题在于康熙,她也帮不了眼前这个孩子。


    而太子越发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抬头却发现元额娘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脸看。


    “元额娘,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陶宁回神,也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只是在想,太子你也得过天花,为何脸上并无疤痕?”


    而且好像她初见太子时,也似乎不见有疤痕。


    方才看到女儿满脸的红疹,她就开始为女儿担忧起这个问题了,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要是留下疤痕,女儿那得多难过啊。


    太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哦,您说这个啊,您放心好了,宫里恢复疤痕的膏药,多的是,曈曈痊愈后,定不会留疤的,那些留疤都是年纪稍大,还用些无用的膏药,才会如此。”


    陶宁想想也是,小孩子恢复能力强,而且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曈曈的性命要紧。


    回到翊坤宫,陶宁发现妹妹宜妃在庭院等着她。


    而宜妃见到姐姐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别过来。”


    陶宁出声阻止。


    宜妃一怔:“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可她也是为了她好啊。


    陶宁面露无语:“我刚从乾清宫回来,你也不怕会染上天花?”


    宜妃见姐姐并没有生自己气,而是关心自己,立马喜道:“ 你且宽心吧,以皇上在意你和你腹中孩子的程度,你能过去瞧曈曈,就证明不会有染病的风险。”


    随后又着急问道:“你快跟我说说,现在曈曈的情况如何了?”


    陶宁无力叹了叹气:“只是退烧了,能不能熬过来,还得看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宜妃闻言也担忧抿了抿嘴,旋即想起什么,又道:“姐,我替你查过了,在曈曈出事前的一段时间,曾有永和宫的人,曈曈和四阿哥周遭徘徊。”


    “永和宫?”陶宁面露疑惑:“你的意思是,此事有可能是德嫔所为。”


    宜妃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陶宁还是不解:“可我和德嫔一向并无恩怨啊。”


    宜妃恼火抿了抿嘴:“后宫的争斗,何曾需要缘由?你挡了别人的路,人家自会对付你。”


    “我挡了德嫔哪条路?”陶宁百思不得其解。


    宜妃:“你忘了,德嫔是靠着什么,恩宠多了起来了?你重新复宠,她内心肯定惶恐啊。”


    陶宁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德嫔要害她的理由站不住脚,


    一来康熙许久未进后宫,如果在意恩宠的话,那后宫所有人都失宠了,又不止德嫔一人失宠。


    如果周围人的前途蒸蒸日上,唯有自己停滞不前,人才惶恐焦虑,但所有人的遭遇相同的话,人就会进入摆烂状态。


    二来,德嫔现在也搭上太后这条线,没必要害她,重获恩宠啊。


    除了德嫔就是看她不顺眼,没有任何理由。


    但有时候反而这种恨意是最纯粹的,就是单纯想看她陷入痛苦。


    德嫔会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如何,她还是想将真相掌握在自己手上,就对妹妹道:“你继续查下去,倘若真是德嫔,我定会为曈曈讨回一个公道。”


    宜妃冷笑:“这是自然,到时候我也会为了曈曈报仇雪恨。”


    陶宁见这妹妹已经认定德嫔是真凶的模样,还是补充道:“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你也别开始针对德嫔,万一错怪了好人,你又如何收场?”


    宜妃郁闷害一声:“知道了,我现在行事也没从前那般鲁莽。”


    陶宁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对于曈曈这次的天花,我还有一些头绪,我想托你也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宜妃疑惑发问:“什么?”


    于是陶宁就将染病名单和那日随曈曈出行的宫人,几乎吻合的线索,告知给宜妃……


    接下来的几日,陶宁便开始前往乾清宫,两点一线的日程。


    曈曈身上红疹已经转成了疱疹,每日都喊着痒,陶宁隔着窗户看着女儿这幅痛苦的模样,心也不由自主楸了起来。


    谁知这日,陶宁前来乾清宫,打算探视女儿的状况,康熙却忽然不让她看了。


    “为什么,李公公?”


    陶宁心急如焚问李德全。


    李德全从来没进过东暖阁,所以这些天一直都是他接待的陶宁。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里边的情况,奴才也不知啊,皇上只下旨,从今日起,不许您继续探视。”


    难道是女儿出了什么事?


    现在的确是天花患者最难熬的时期,陶宁越想越心慌,脚步不由自主往明窗那边走去。


    可惜里面有重重窗帘遮掩,不管陶宁如此贴近窗户,都看不到里面的一丝光景,只听到曈曈声嘶力竭喊着。


    “皇阿玛,曈曈痒。”


    “啊,曈曈好疼啊。”


    紧接着,就是康熙的安抚声:“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不痒了。”


    而陶宁听着女儿痛苦的叫喊声,双手焦急拍打着窗户:“皇上,您就让嫔妾瞧一眼曈曈吧。”


    曈曈听到母亲的声音,立马改为:“额娘,曈曈现在好痒,好痛啊,你快让皇阿玛给曈曈痒痒。”


    女儿的呼唤声,让陶宁心如刀绞,恨不得替女儿承受这些疼痛,但她不能同意女儿的请求,只能安抚道:“曈曈乖,就听你皇阿玛的,很快就能结束了的。”


    “你骗人,你和皇阿玛都骗人。”


    “宁宁,你回去吧。”康熙发话了。


    康熙:“你在这里,曈曈反而挣扎得更剧烈了,这不利于她身上痘疹的恢复,接下来的这几日,曈曈还会这般疼痒难耐,朕也是怕你见了,心疼难受。”


    陶宁低头咬了咬嘴唇,一滴泪瞬间低落在地上,良久才道:“好,嫔妾这就走。”


    康熙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你放心,曈曈的状况,恢复良好,痘疹并无流脓,熬过这几天,就差不多能宣告痊愈了。”


    陶宁失魂落魄回到翊坤宫,景仁宫却来人,请她过去一趟。


    “请问杜鹃姑姑,皇贵妃召唤本宫过去,所为何事?”


    皇贵妃贴身宫女杜鹃:“回娘娘,有人告发德嫔暗害四公主,因此我家娘娘,虽知您身怀六甲,只是事关四公主,还是决定请您亲自走一趟,而且宜妃娘娘已经过去了,现在就等您过去开审了。”


    陶宁心头一紧:“是谁告发的?”


    难道是妹妹宜妃?


    杜鹃抿了抿嘴:“是李答应。”


    陶宁心下一松,还以为妹妹如此沉不住气,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就贸然告发,但李答应向来和她们姐妹不睦,怎么会帮她出头呢?


    旋即一想,李答应的嫔位就是因为德嫔而没的,对德嫔的敌意颇深,也能理解。


    不管如何,她作为曈曈的生母,于情于理都该去走一趟,就对杜鹃道:“好,本宫先换身衣服,稍后就去。”


    杜鹃应是,便恭敬告退了。


    陶宁并非是要换身衣服,而是有事要交代。


    她扭头对冬雪道:“不是说有一位染病的宫人,已经进入结痂期了吗?你和碧玉去隔着窗户审问一番,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本来她和妹妹,是想等宫人病愈了,细细询问的,但她总觉得今日之事,背后蕴含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所以她必须尽量将真相掌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陶宁来到景仁宫, 竟发现,除了正在坐双月子的钮祜禄贵妃,几乎整个后宫的人都在现场了。


    “既然元嫔来了, 那入座吧。”


    皇贵妃对底下行礼问安的陶宁道。


    陶宁应了一声是, 就扶着肚子起身,往场上唯一的空位走去。


    等陶宁坐下后, 皇贵妃开门见山问道:“元嫔, 李答应说,在四公主染上天花的前几日,她曾看见过德嫔身边的宫人,私底下接触过四公主数次,所以她怀疑四公主染病之事与德嫔有关, 这事你怎么看?”


    “那娘娘调查的结果如何了?”


    陶宁并没有跟着皇贵妃的思路走, 而是将问题推了回去。


    皇贵妃微微颔首:“本宫也是直至今日李答应告发,才知晓这个疑点,尚未调查清楚。”


    陶宁不置可否, 毕竟就连她和宜妃, 一连调查了数日,也未能找到,出切实能证明,曈曈身上天花, 乃德嫔所为的证据。


    李答应这时出列,在众人跪下:“回元嫔娘娘, 嫔妾可是亲眼所见, 德嫔身边的人,曾鬼鬼祟祟给四公主送吃食。”


    陶宁的目光转移到李答应身上后,瞳孔微微一缩, 这还是她时隔着几年,再次与李答应这个故人相见。


    所以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双眼凹陷,面容枯槁的人,竟是李答应?


    曾经那个江南温婉美人,去哪儿了?


    才几年的岁月,竟将她蹉跎至此?


    而就在陶宁望着李答应愣神之际,德嫔身边的贴身宫女乐竹,跪下为德嫔辩解:“我家主儿的确,私下送过一两回吃食给四公主,但我家主儿,主要目的是送给四阿哥,四公主只是顺带的,且四公主和四阿哥,并没有接受我家主儿的心意啊。”


    此话陶宁是信的,因为她时常教育女儿,不要随意接受旁人的吃食。


    曈曈出事前,没有告知她德嫔的人曾经接触过她,可能也是因为没有接受旁人的食物。


    乐竹说完这话,就立马扭头看向陶宁:“元嫔娘娘,您与我家主儿,并无恩怨,又怎么可能去暗害四公主?还请您明鉴啊。”


    坐在陶宁底下的瑾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也未必是冲着元嫔而来,别忘了,翊坤宫可不止元嫔一人住着。”


    她不就是因为想要对付宜妃,就将矛头转向元嫔?


    可惜元嫔没能如她所愿,也染上天花。


    瑾嫔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立马反应过来了。


    是啊。


    翊坤宫的主位是宜妃,且与元嫔姐妹情深,她膝下的四公主,必定也会时常和几个月大的八阿哥接触,倘若四公主在不知自己已染病的期间,接触了八阿哥,这后果可想而知。


    谁不知道,如今德嫔深得太后眷顾,而陪伴在太后身边多年的宜妃,也不逞多让。


    但奇的是,两人虽共同侍奉在太后左右,两人却并无交情,平日见了,也是形同陌路。


    因此不少人,都在推测两人因争夺太后的恩宠,彼此都不对付。


    一时间,大家都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德嫔主仆二人。


    德嫔依旧从容镇定的模样,而玉竹面色煞白。


    她是乌雅家族培养,送到德嫔身边的宫人,因此对德嫔忠心耿耿,当即怒道:“瑾嫔你这话说得毫无根据,我家主儿和宜妃娘娘,虽最多只是泛泛之交,但并无龃龉,也毫无理由暗害宜妃娘娘。”


    瑾嫔微微挺直身子,挑眉:“呵,本宫可从未说你家主子,真正暗害的是宜妃娘娘,你自己倒是先承认了。”


    说到末尾,她轻笑了起来:“可见你家主子,果真的正如传言中一样,和宜妃娘娘不和啊,否则你一个下人,怎么会下意识联想到宜妃身上?”


    毕竟翊坤宫的西侧殿,还有两位庶妃居住呢。


    玉竹顿时一噎,她们永和宫上下,的确是不喜欢宜妃娘,谁叫宜妃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对她们家主子的多次示好,视若无睹。


    她们一心为主,自然是不忿宜妃下眼相看德嫔。


    可眼下,她一时情急,的确是说错话了,忙又辩解道:“可就算我家娘娘,想通过四公主暗害八阿哥,在四阿哥也常伴四公主身侧,我家主子不可能会不顾及四阿哥,他可是我家主儿亲生”


    “放肆。”


    皇贵妃当众怒喝,正厅瞬间静肃了下来


    虽然后宫里的嫔妃,都心知肚明四阿哥是德嫔所生,但四阿哥的玉碟,已记在皇贵妃名下。


    无论是前朝史书,四阿哥与德嫔再无干系,玉竹当众直言此事,无疑是触及到皇贵妃的逆鳞。


    她看向德嫔:“德嫔。你要是再放纵你身边宫人,胡乱攀扯上四阿哥,本宫不介意让人给掌掌嘴,再抬上来说话。”


    瑾嫔连声附和道:“是啊,德嫔,你这下人可好生没有规矩,你这个主子还没发话呢,她一个奴才,倒是当着所有主子的面,喋喋不休起来了。”


    哼,想要独善其身,没门!


    而且只凭借一个奴婢的说辞,还是很难给德嫔这个主子定罪。


    她得想办法给彻底将德嫔拉下水。


    “玉竹,还不快退下。”


    果然,在这场专门指控德嫔的会议里,德嫔终于开口说出她的第一句话。


    玉竹垂头应是,就爬着后退,回到德嫔座椅旁。


    皇贵妃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德嫔,你能说出你为何私底下,派人接触四阿哥和四公主的理由吗?倘若你是清白的,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大家为你辩证。”


    德嫔眼神闪烁,低头咽了咽口水。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未来和四阿哥相认,先决定开始私底下和四阿哥相处。


    现在皇上不进后宫,上一胎又只是个公主,那么四阿哥,极有可能,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皇子,是她未来的依仗。


    所以一改从前的想法,打算先暗地接触四阿哥,等皇贵妃将四阿哥好好培养成才,她和四阿哥也有了感情的基础,相认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眼下这事,却被李答应揭露了。


    承认吗?


    承认的话,不仅皇贵妃对她们母子有了戒心,还会引起皇上的不满,毕竟皇上已经下旨将四阿哥的玉蝶,记到皇贵妃名下。


    她还打算私底下和四阿哥相认,那就是抗旨不尊。


    “还用说吗?”


    李答应抓准时机,再次开口:“德嫔一向不和四阿哥接触,怎么一接触,四公主就出事了?而且据嫔妾所观察,德嫔从不在四阿哥单独一人的时候,派人接触四阿哥,却偏偏选在四阿哥和四公主来往的时候。”


    德嫔猛然抬头看向李答应,这个曾经害死过她腹中孩子的女人。


    想起那个孩子,她就感觉心如刀绞,那可是个手脚健全的男胎,再有两个月,就能出世了。


    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的话,她又何必冒着触怒皇贵妃的风险,和四阿哥接触呢?


    如果她身边有个皇子的话,无论她是否能讨得皇上欢心,每个月也依旧能和皇上见上一两面。


    一旁的瑾嫔,见李答应对德嫔步步紧逼,内心暗笑不已,这李答应观察德嫔,可真够仔细,这种细节,都能被她发觉出来。


    当初她拱火李答应和德嫔作对,可真是一步好棋,即便降位到答应,也依旧能帮她对付德嫔。


    而其余众人,心里也是和瑾嫔这样的想法。


    可见李答应一直在暗中盯着德嫔的一举一动,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她的目的不纯。


    但这不关她们的事,她们只是个看戏的。


    “德嫔,可有此事?”


    这时坐在上首的皇贵妃发问。


    德嫔内心郁愤不已。


    她的确是专挑四阿哥和四公主一起玩的时候,派人接触,而这也是因为四阿哥,只会在和四公主玩耍的时候,才会甩开景仁宫的宫人。


    只有这样,才能避开皇贵妃在四阿哥身边的眼线。


    可没想到,这个顾虑,现在却成了又一个指证她的罪责。


    为了自保,她只能道:“的确如此,但嫔妾只是怕您生气,嫔妾私下接触四阿哥,才选择四阿哥和四公主单独嬉戏的时候。”


    皇贵妃的手,紧紧握住了扶手:“这么说,你承认,你是蓄意接触四阿哥的吗?”


    德嫔一怔,旋即艰难点头。


    皇贵妃望着低眉顺眼的德嫔,只觉得憎恶,当即冷笑道:“当年你对本宫的誓言,都能随时反悔,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此话的真假?”


    德嫔面色苍白,但依旧为自己据理力争:“嫔妾并不能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假,但仅凭李答应的一番说辞,也并不能证明,四公主染病之事是嫔妾所为。”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底下跪着的李答应身上:“请李答应还是先拿出罪证,再来指控本宫吧。”


    李答应毫无畏惧迎上德嫔的视线:“天花又不是下毒,如何找到罪证?我”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皇贵妃:“而且娘娘,嫔妾还查过了,因为前段时间京中兴起天花,元嫔一直拘着四公主在自己宫中,直到京城外的疫情快结束,也就是四公主出事的前几天,元嫔才放出来正常活动,而这期间,除了德嫔身边的人,并无其他人接触过四公主,暗害四公主的,不是德嫔还能有谁?”


    “难不成还能是四公主的生母,元嫔,或是四公主的姨娘,宜妃吗?”


    “李答应。”


    宜妃出言呵止,面色冷然:“你争论就争论,将凶手与公主的至亲,牵扯在一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答应状似惶恐:“嫔妾一时失言,还请宜妃娘娘息怒,不过嫔妾也是为了找出真凶,还四公主的一个公道。”


    宜妃冷笑不已:“难为你为四公主如此用心了。”


    上方宝座的皇贵妃,支着侧脸,望着这一幕,沉声开口道:“好了,不得扯案件以外的话题,李答应,你可还有其他能罪证吗?”


    李答应摇头:“瘟疫太难取证了,嫔妾为主持公道,最多只能搜集到这些罪证。”


    皇贵妃嗯了一声,视线转移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元嫔。


    而元嫔身为四公主的亲生母亲,此时却彷佛一个旁观者,在暗中观察在场的一切。


    皇贵妃心想,这可不好。


    她不需要元嫔的头脑能保持冷静,便问道:“元嫔,李答应所说的是属实,据本宫所知,你和宜妃也一直在追查,四公主背后染病的真相,德嫔是否真是,除了你和宜妃之外,唯一接触过四公主的人吗?”


    陶宁抬眸直视皇贵妃道:“的确如此。”


    皇贵妃又将视线投在德嫔身上:“德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德嫔身子微微颤抖,随即像是做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嫔妾无话可说,但嫔妾愿意将身边的人,都交给慎刑司一一审问,倘若真是嫔妾所为,定会留下一丝的蛛丝马迹的。”


    皇贵妃讥笑道:“谋害皇嗣可不是件小事,审问的手段也非同一般,你确定要将你身边的人,都交由慎刑司审问吗?本宫记得,上回你宫里进慎刑司的宫人们,回来后,似乎无一幸免,全都殒命了,你舍得吗?”


    现在德嫔身边伺候的宫人,可不是当初内务府随意分派的那批。


    那大半都是乌雅家族那边培养的人,甚至还有乌雅氏的族人,德嫔竟能狠心至此?


    而旁边的玉竹,想到慎刑司的酷刑,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但想起家族的兴衰系德嫔于一体,她眼神转为坚定,趴着上前一步:“奴婢愿意受刑审问,以证我家主儿的清白。”


    “好。”皇贵妃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身边的人道:“没听到吗?还不去慎刑司传达德嫔的旨意,将永和宫的宫人,全都拉去慎刑司审讯一番。”


    这简直杀人诛心,皇贵妃竟要在永和宫的宫人受刑前,还要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她们效忠的主子所授意。


    不过,这未尝不是攻破,受刑者心里防线的一种手段。


    德嫔心中的怒火,顿时填满整个胸腔,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手心,企图加深对今天所受的屈辱的记忆。


    而她无力看着景仁宫的宫人,压着玉竹往外走。


    总有一天,她定会报仇雪恨的。


    “且慢。”


    有人出声阻止了,德嫔不敢置信,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听出,这是元嫔声音,她扭头看向那道出尘的身影。


    陶宁神情自若起身:“回皇贵妃,容禀嫔妾和宜妃出去商议一番,再决定是否,要审问德嫔身边的宫人吧。”


    皇贵妃眯起眼睛:“为何?难道你不想趁早找出真凶吗?”


    陶宁摸了摸肚子:“自然想,只是嫔妾身怀有孕,怕无辜造孽,所以此事还想和宜妃商议过后,再行决断。”


    皇贵妃暗自冷笑,十几条奴才的命而已,算造哪门子孽?但既然受害的一方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


    “那去吧。”


    陶宁谢了恩,就和妹妹走出宫外,而冬雪和碧玉在此等候了良久。


    冬雪见到两位主子,立马开口道:“回两位主儿,根据大妞的回忆,原来还有一位嫔妃间接,接触过四公主,那就是李答应,她曾经路过御花园,替公主捡过一次球,但因为她是和宫人接触的,因此大家都没将她纳入接触过公主的人员里。”


    大妞就是那位已恢复到结痂期的宫人。


    陶宁顿时怒火中烧,果然如此,自从她觉察到李答应对德嫔观察过密,她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所以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否则很容易陷入对方设计的情绪陷阱?


    她扭头看向妹妹宜妃:“容儿,你觉得哪个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宜妃低头沉思了片刻,无奈开口:“李答应。”


    陶宁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答案显而易见,李答应这般上蹿下跳,比她和宜妃还要积极,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又蠢又坏。


    宜妃沉吟良久,又唤了一声姐。


    陶宁回应了一声,她又接着开口:“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除去德嫔的好机会,而那李答应却不足为虑,你要真想要为曈曈报仇,咱们事后随便找个机会弄死就是了。”


    听着妹妹残忍的话语,陶宁的脑子瞬间怔愣了几秒。


    一条嫔妃的命,在妹妹的口里,仿佛就成了阿猫阿狗的命,好像她们可以随意夺取似的。


    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乖巧俏皮的妹妹吗?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妹妹。


    不过她旋即想想,又释然了。


    妹妹经后宫阴谋诡计浸染,怎么可能是当初那个心慈手软的女孩,妹妹内心的柔软只是对她罢了。


    正是如此,她不能顺着妹妹的意。


    “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宜妃惊呼出声。


    陶宁:“难道你看不出,皇贵妃是想借咱们之手,除去德嫔吗?”


    要不然,以李答应的力量,怎么可能将后宫里的所有人,汇聚一堂。


    皇贵妃恐怕是早已知晓德嫔暗地接触四阿哥,所以想利用李答应对德嫔的敌意,和她身为母亲面对凶手的愤怒,然后趁着康熙不在后宫时,直接给德嫔定罪。


    这样无论最后的真相如何,后果都不用皇贵妃自己承担,而是她和宜妃愚蠢,不仅辨别不了真凶,还被真凶耍得团团转,错冤枉了好人。


    宜妃却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既然皇贵妃给咱们这个机会,咱们顺势而为,又何乐而不为呢?”


    陶宁眉头紧锁:“你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德嫔呢?”


    “为什么?”宜妃反问:“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德嫔的出现,我在太后那边的地位,每况日下,你为何就是不肯帮我除去德嫔,你还是我姐吗?”


    她这些年在宫里苦心经营,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们姐妹俩,在宫里能一直衣食无忧,地位稳固。


    为什么长姐就是不能支持她?


    陶宁反驳道:“你现在已是妃位,太后的那边眷顾,还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你真以为,太后最近是因为德嫔更讨得她欢心,才更看重德嫔吗?她只是因为身边需要一个制衡你的人,才提拔的德嫔。”


    说到末尾,她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许。


    宜妃一脸愕然:“太后为何要制衡我?”


    陶宁叹息一声:“因为她在害怕啊,她害怕你会从她身边夺回五阿哥,所以才当着你的面,向皇上提议晋德嫔的位分,这样你为了能爬得更高,就只能将五阿哥留在她身边,讨她欢心,所以没有德嫔,也还会有其他嫔妃,难道你要一个个都斗下去吗?”


    后宫与其说是争夺皇帝的宠爱,还不如说是争当权者分配的蛋糕,太后自然也在此列中。


    宜妃瞬间醍醐灌顶,她近日的确是受了太后想要晋位德嫔的刺激,对太后殷勤了许多,不过她仍然不服气:“那咱们就任由德嫔,一步一步往上爬?”


    让一个她从来都瞧不起的人物,和她平起平坐,这简直比她杀了她还难受。


    陶宁看了眼妹妹:“像德嫔这般努力向上爬的人,就算你输给她,也不算冤。”


    宜妃怒目而视道:“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


    景仁宫有一群人等着,陶宁也不想东扯西扯,当即严肃道:“说正事,我之所以不同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以为曈曈出事,皇上不会查吗?咱们都能查到了,皇上也必定会查到。”


    “而我们明知真凶是谁,却为了排除异己,任由李答应将罪名扣到德嫔头上,那咱们就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最主要她良心过不去这关,旁人如何作恶,是旁人的事,她不能因为环境的影响,就丢失那个文明社会的自己。


    而且她也想要光明正大,处置真正害女儿的凶手。


    宜妃听完立马缄默不言了,半晌,方道:“姐,你说的,的确在理,是我一时思虑不周了。”


    陶宁也彻底松了一口气,之后姐妹俩再商议几句,就齐齐折回了景仁宫。


    陶宁坐回座位后,才开口道:“暂时先不必将德嫔身边的人送去慎刑司,因为本宫和宜妃,刚查到此案的一丝进展。”


    说完,她的视线便落在李答应身上,众人说着陶宁的目光,齐齐看向李答应。


    李答应心头一紧:“元嫔娘娘,你看嫔妾干什么?”


    陶宁颔首道:“适才我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你在四公主的前一天,曾替四公主捡过球,你方才为何不向皇贵妃说明此事?”


    李答应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所以下意识想矢口否认。


    陶宁似是察觉到李答应的意图,连忙打断:“别否认,正是那日从你手中亲自接过球的宫人所述,她现在已经进入结痂期了。”


    李答应心中掀起一阵惊涛巨浪,那个宫人竟没死?


    她还以为这场天花,定会替她销毁这个人证。


    但她不能慌,片刻后,强作镇定道:“嫔妾并未接触过公主,为何要禀明皇贵妃?”


    陶宁望向李答应:“可那是我儿的贴身之物,你也一样有嫌疑。”


    李答应辩解道:“合着我好心替公主捡球,还成了我的错了?”


    陶宁:“本宫并非说你的行为有错,只是时异事殊,就像德嫔送小辈糕点也无错啊,因此你也需要调查。”


    李答应背后早已冷汗涔涔,还是故作镇定地应下了。


    皇贵妃知道这局大致是废了,但她还是想给德嫔一个教训:“虽然李答应身上有嫌疑,但也不妨碍继续将永和宫的宫人,交由慎刑司审问。”


    陶宁明知李答应才是那个重大嫌疑之人,自然不可能枉顾十几条人命的性命,还是婉拒道:“还是暂时不了,先让内务府查案吧,等再无结果,再动用刑讯也不迟。”


    皇贵妃定定看了一眼陶宁,随后懒懒应道:“那就听元嫔所言吧。”


    查案不是一时片刻能查清,因此众人也就从景仁宫散去了。


    唯有陶宁还留在殿内。


    皇贵妃坐在上首,好整以暇望着底下坐着的身影:“元嫔留下,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陶宁的背脊挺直, 坐在下方与皇贵妃遥遥对望,良久开口:“嫔妾想知道,四公主染病之事, 是否与娘娘有关。”


    皇贵妃听到陶宁的问话, 瞳孔一缩,脸上嘲弄的笑意, 也渐渐淡了下来, 因为她没想到,元嫔竟然会如此单刀直入,道出她的怀疑。


    旋即她又大笑了起来,一时间,正厅内充满了皇贵妃讥讽的笑声, 仿佛陶宁方才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陶宁依旧目光灼灼盯着皇贵妃, 以此证明她的认真的。


    其实当她知道皇贵妃,在利用她排除异己时,心中并没有多少愤慨, 因为她从来都知晓, 天下之人,不可能都是良善之辈,何况对方还是执掌后宫多年的皇贵妃。


    既然没有期望,就不会多少愤怒和失望的情绪。


    只是皇贵妃和李答应如此沆瀣一气, 这事情的背后到底她参与了多少?


    是接到李答应的告发,因势而动, 还是这事, 本就是她在背后谋划的?


    可直觉又告诉她,皇贵妃不会这么做,因为曈曈不止是她一人的女儿, 还是康熙的女儿,就算皇贵妃恨极了她,也应该会顾及到康熙那边。


    故而才有了方才的一问。


    上方的皇贵妃见陶宁态度认真,也渐渐收起了笑:“那本宫回答了你,你就会信吗?”


    陶宁神色淡然:“您要是肯作答,嫔妾便信。”


    皇贵妃讥笑道:“到底是表哥和宜妃将你保护得太好,让你入宫多年,还如此的天真,查案不去寻找罪证,竟想从嫌疑人口中,获知真相?”


    陶宁依旧神色淡淡:“不是嫔妾天真,而是嫔妾想和您坦诚以待,就看娘娘您赏不赏面。”


    闻言,皇贵妃上下审视了一番陶宁,随后又漫不经心道:“没有。”


    而就是这随意回答,陶宁却果决表示:“好,嫔妾信您。”


    皇贵妃的表情,这才认真起来,探究望着陶宁的脸,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违心的证据。


    然而没有,好像正如陶宁所言,只要皇贵妃肯回答,无论是哪个答案,她都选择相信。


    纯粹且干净,只有人与人之间的真诚,没有一丝尔虞我诈,仿佛回归了人的本性。


    而得到答案的陶宁,也干脆利索起身,向皇贵妃行礼告辞了。


    皇贵妃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感受着心中的悸动,久久不能回神。


    她似乎有些理解,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表哥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陶宁在秋霜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景仁宫,侯在外头的冬雪立马迎了上来,


    陶宁现在的肚子,已然有八个月大,微微折腾一下,她都会感受疲惫。


    冬雪见到主子脸上的疲态,不免担忧地问:“主儿,您没事吧?”


    陶宁摇头表示没事:“你怎么不和你宜主儿回去,寒冬腊月的,一个人站在外头候着,也不嫌冷。”


    冬雪心头一暖,柔声道:“奴婢不放心只留秋霜一人在您身边。”


    陶宁也不再多言,反正现在她们也要回去了。


    秋霜抬头看了眼翊坤宫的方向,犹豫着提议:“主儿,要不,咱还是坐轿辇回去吧?”


    景仁宫在东六宫,翊坤宫在西六宫,因此隔着一整个大广场的距离呢。


    陶宁摆手道:“不必了,坐那东西,我瘆得慌,还是走路吧。”


    这段时间去乾清宫,她也是走路去的,全当是代替去御花园的锻炼,她害怕会发生德嫔和瑾嫔那样的意外,她身子骨那么差,难保不会一尸两命。


    秋霜和冬雪搀扶着陶宁,小心翼翼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出了大道后,却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嫔妾给元姐姐请安。”


    正是德嫔,瞧她身边的玉竹,双手冻得通红,想来主仆俩在这里侯了许久了。


    陶宁还未回礼,就见德嫔主仆两齐齐跪下道:“多谢元姐姐,为妹妹鸣不平之冤。”


    陶宁的表情楞了一瞬,旋即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德嫔此言未免尚早了些。”


    “这对嫔妾已经足够了。”德嫔苍白着脸道。


    因为她知道,倘若元嫔没有主动现身,提供那位宫人的人证,那么后宫之中,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如果查不到真凶,最后也只能让她背锅了。


    而且她也知道,今天是除去她的最好机会,反正那位宫人是郭络罗家的人。


    只要宜妃和元嫔授意,那名宫人不可向外供出这则讯息,或者心狠一点,直接让宫人死去,就能顺利借着李答应之手,彻底将她除去。


    所以她想问为什么,这般想着,就这么说出口了。


    陶宁疑惑嗯了一声。


    德嫔十分不解看向陶宁:“您为什么要帮嫔妾?”


    陶宁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放过谋害我女儿的真凶。”


    德嫔心想真是如此吗?


    可你为什么又要帮我救下,我身边的宫人。


    毕竟正如皇贵妃所言,她身上的嫌疑未除,也依旧可以将永和宫的宫人送去慎刑司,这样就算她最后被证明无辜,身上也被扒了一层皮。


    这些都是元嫔娘娘不必要做的。


    难道她就从来不会介怀,自己曾经利用过她的事吗?


    陶宁见德嫔一直怔楞着不说话,外头又寒风刺骨,便开口道:“德嫔如没什么事的话,本宫就告辞了。”


    德嫔才回过神来,忙急道:“日后元姐姐日后有何亲自妹妹效劳的,妹妹定会义不容辞。”


    陶宁眼神闪烁,她并不想和德嫔,建立起什么良好的关系,否则她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妹妹了。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抓住背后的真凶,并非帮你,你也不必为我效劳任何事。”


    说完这句话,陶宁就走了。


    主仆俩望着陶宁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玉竹不禁道:“元嫔娘娘可真是个好人。”


    换作一般的高位嫔妃,兴许就会顺势利用这次的恩泽,将主子纳入麾下,而元嫔娘娘,反而在主子主动报恩的情况下,矢口否认这份恩情。


    德嫔内心十分失落,她是真的愿意,为元嫔效犬马之劳,甚至甘愿成为元嫔的手下。


    可对方却是辞严义正拒绝。


    她忽然想起,当年卫姣姣描述,元嫔出手帮助她的场景。


    也是这样,虽帮了人,但态度却十分僵硬,仿佛生怕她施恩的人,向她报恩似的。


    只不过,为什么她能和卫贵人继续来往,为何就不肯接纳她呢?


    难道她就不配,成为她的好友吗?.


    与此同时的乾清宫。


    康熙虽然照顾女儿,分身乏术,但皇宫布满了他的眼线,何况今日之事,声势浩大,故而他也从梁九功口中,获知了景仁宫会审德嫔的消息。


    “朕的宁宁,果然是刚正不阿。”


    康熙听完底下的人禀告,景仁宫所发生的事情后,由衷地为陶宁自豪。


    旁边梁九功也赞道:“是啊,元主儿还心善,不忍看那些无辜的宫人受苦。”


    而为何梁九功如此断定永和宫是无辜的,因为太医院已经从曈曈周遭的接触之物,测试出感染源,那就是那个蹴鞠。


    接触过蹴鞠的动物,无一例外,不消一日,都染上了天花。


    能造成如此迅速且猛烈的效果,唯有直接天花患者身上的痘疹,这个蹴鞠显然已经被人涂上了天花患者身上的病毒。


    因此只要将当前获知的信息串联起来,几乎可以给李答应定罪了。


    而康熙对于陶宁的善举,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他们的女儿,看见香甜地睡去的曈曈,感慨道:“或许,正因为老天感念,她向来与人行善,曈曈才能平安度过,最危险的时刻。”


    曈曈如今已快结痂,那就证明,她已经度过天花的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再细心照顾几日,便也差不多能宣告痊愈了。


    梁九功附和点头:“当然这也少不了,您的辛劳照顾。”


    所以这哪里是老天保佑元嫔的功劳?分明是皇上不分昼夜照顾四公主,四公主才得以安然度过。


    想到这里,他劝道:“皇上,趁着四公主睡下,您也睡会吧。”


    康熙看了眼女儿,然后疲惫揉了揉眉心,随后道:“你将所有证据都交给内务府吧,朕明日就要看到,能完全定罪李庶人的结果。”


    毕竟现在还有病原的来源,还未查清,不过想想也能知道,肯定是李答应从之前染病的宫人身上取来的,所以并不难查,因此康熙也不是为难内务府。


    康熙忽地想起一事:“也查查,此事是否与皇贵妃有关。”


    梁九功一听皇上不唤皇贵妃为表妹,就知道皇上不满皇贵妃对此事的处理,甚至已经怀疑,背后是否与皇贵妃有关。


    翌日。


    内务府的调查结果,果然出来了,人证物证均在,铁证如山,所以李答应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李答应直呼不可能,她做的那么隐密,怎么可能都查出来,但她仍不死心,说自己冤枉的,所以要求见皇上。


    而陶宁和宜妃,听到李答应死到临头,还敢大喊自己的冤枉的,恨不得扇她几巴掌,顺便问问她,为何如此伤心病狂,竟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事实上,宜妃就这么做了。


    李答应还在禁足中,宜妃就不顾禁令,带着身边的宫人,闯进了李答应的屋里,让人驾住她,左右开弓,扇得自己手都疼了,才肯罢休。


    事后,陶宁为宜妃上药,听到宜妃疼得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要打人,让金钗代劳就是了,她手劲儿的大 ,又何必亲自上阵,还给自己弄伤了。”


    宜妃咬牙切齿:“旁人动手,哪有自己动手解恨?”


    陶宁觉得也是,要不是她怀着身孕,也会跟着去给李答应几巴掌。


    宜妃还觉得不过瘾:“她险些害得曈曈丧命,要不是怕影响名声,我真想拿沾着辣椒水的鞭子,日日抽她,方解我心头之恨。”


    陶宁笑而不语,替宜妃小心上完药,就默默地将药瓶收好。


    宜妃又问:“眼下曈曈恢复得如何了?”


    说起曈曈的病情,陶宁脸上立马露出开心笑容:“据说身上的结痂已经开始掉落了。”


    宜妃一听,也喜道:“这么说,曈曈快要痊愈了?”


    陶宁抿嘴点了点头。


    宜妃感慨道:“啊,没想到皇上还真推掉朝堂政事,照顾了曈曈整整半个月。”


    陶宁神色一怔,随后面露感激道:“皇上的确是一片慈父心肠。”


    宜妃揶揄撞了一下陶宁的手臂:“那等曈曈完全痊愈后,你怎么谢皇上啊?”


    陶宁瞬间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曈曈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宜妃撇了撇嘴:“那你难道没有为之动容吗?”


    陶宁垂眸道:“感动,所以我以后也会将他视为家人的。”


    毕竟他是曈曈的父亲,她对他的感情也最多只能到这一步了。


    “家人?”宜妃惊愕不已:“所以你还打算一直和皇上僵持着?”


    陶宁反驳道:“这不叫僵持,我只是在维持着,双方最好的相处状态。”


    宜妃感觉自己那么多年,还是弄不懂姐姐的心理,也不在此问题上纠结了:“对了,皇上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旨处置李答应啊?”


    陶宁也摇头表示不知:“可能是打算等曈曈病愈后吧。”


    这时碧玉进来禀告道:“回两位主子,德嫔娘娘也带着人,闯进李答应处,拿着鞭子抽李答应呢。”


    宜妃也乐道:“这次算她有种,总算不学别人行事了。”


    陶宁莞尔不已,没想到妹妹和宜妃还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下过两场大雪,红墙黄瓦的紫禁城,处处银装素裹,路也开始不好走了,好在曈曈快痊愈,陶宁也不用日日前去前往乾清宫,而她也搬回了后殿住。


    这日陶宁和宜妃在屋里,正在下着五子棋,当然五子棋是从瑾嫔处,流传出来的,五子棋简单易懂,因此姐妹俩无聊时,也时常来两句。


    “我赢了。”


    陶宁下了一枚白棋,得意地对宜妃道。


    手握黑棋的宜妃,头不敢相信往前伸,仔细用眼睛数了数,最后才肯相信这局是自己败了。


    “怎么又是你赢?”宜妃哀嚎道。


    陶宁贱兮兮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随便下的。”


    宜妃气急败坏瞪着陶宁:“瞧你那损出,我不服,再来,今儿我就不信了,赢不了你几局。”


    说完这句话,她就开始着手,收拾棋盘上的黑棋到棋罐里。


    “好啊。”陶宁也收拾起自己的白棋来。


    两人收拾好后,宜妃忽然将两人的棋子对调:“我怀疑我手黑,就是因为下的黑棋,这回换我下白棋,你下黑棋。”


    陶宁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妹妹还整起玄学来了,旋即她冷笑道:“好,看我怎么用你看不上的黑棋,赢你。”


    宜妃不屑道:“谁赢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还开始没下呢,外头就传来了李答应被皇上废为庶人,并且赐死的旨意。


    宜妃立马喜道:“太好了,李氏那个贱人,终于被赐死了。”


    陶宁也开心,对于害过女儿的人,她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的。


    宜妃丢下手中的棋子道:“不下了,不下了,我要喝酒庆祝一番。”


    陶宁呵呵冷笑:“我看你就是馋酒了,随便找个借口喝酒吧?”


    宜妃嘿嘿一笑:“就两杯。”


    “额娘。”


    是曈曈的声音,陶宁和宜妃立马喜出望外,然后就瞧见康熙牵着曈曈出现到屋里。


    瞧见女儿小小的身影,陶宁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而曈曈也已经松开康熙的手,朝她奔来,陶宁也连忙起身,迎接女儿。


    曈曈记得皇阿玛的嘱咐,并没有直接扑进了母亲的怀里,而是站定在母亲面前。


    “额娘,曈曈回来啦。”


    陶宁满含思念,打量着眼前的女儿,下一瞬她喜极而泣,激动将女儿抱入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曈曈呜咽道:“额娘,曈曈好想你啊,你最后这几天都不来,我夜里想你,都睡不着觉。”


    陶宁正想解释,康熙却开口道:“你额娘不是故意,不来瞧你,只是你弟弟妹妹快出生了,外面冰天雪地,皇阿玛就不让你额娘过来了。”


    挂着泪珠的曈曈,委屈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想额娘。”


    陶宁抬手为女儿抹了抹眼眶的眼泪,柔声道:“额娘知道,额娘也是忍不住想你。”


    曈曈笑嘻嘻倒在了母亲的怀里。


    陶宁欢天喜地之余,也没忘记身边的康熙,她站了起来,由衷地感激道:”皇上这些日子辛苦了。


    康熙风轻云淡道:“不辛苦。”顿了顿,他看向陶宁滚圆的肚子,道:“你和孩子近日的状况如何?”


    宜妃这时一把拉过曈曈,小声道:“来曈曈,让小姨也瞧瞧你。”


    曈曈刚甜甜应声好,却被宜妃拉着外面走了,曈曈惊愕问:“小姨,咱们”


    宜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姨带你去瞧瞧你八弟。”


    曈曈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两人走后,徒留陶宁和康熙站在原地,两人四目相对,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容儿也真是,本来女儿在,她还能和康熙对话还能自在些,现在只有两人,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还是康熙率先开口:“朕扶你过去坐吧。”


    陶宁连连拒绝:“不用,不用。”


    说着她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道:“嫔妾的意思是,皇上金尊玉贵,就不劳您了。”


    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旋即忍俊不禁道:“可你肚子里,怀得是朕的孩子。”


    陶宁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


    对哦。


    她怀的是他的孩子啊,有什么受不起的。


    康熙也不再多言,直接扶着她臂弯,在软榻上坐下。


    “多谢皇上。”陶宁冲康熙客气一笑。


    康熙垂下眼帘,敛下翻涌的情愫:“朕能摸了摸咱们的孩子吗?”


    这胎不同于怀曈曈的时候,康熙在和孩子互动之前,都会提前礼貌询问陶宁一声。


    陶宁先是一怔,随后道:“可以啊,皇上请便。”


    眨眼的功夫,康熙就已在陶宁的身边落座,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龙涎香刹那间笼罩在她周围,这个味道和距离,让陶宁脑海里闪过不少画面,脸上的表情瞬间不自然起来。


    所以当康熙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肚皮,陶宁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偏偏康熙这时候问道:“怎么了?为何脸那么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这章晚点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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