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好在守灵的最后一天, 没有出任何差错。
不过料想惠妃再如何想争名夺利,应该也不敢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造次。
伴随着太皇太后的灵柩出殡到清东陵,二十七年的春节也过去了。
转眼又来到夏初, 陶宁正在庭院里灌溉花草, 耳畔便传来了皇上驾到的通传声,她忙放下手里的水壶, 上前迎驾。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陶宁盈盈行礼。
康熙忙抬手:“起来吧。”
陶宁笑着寒暄:“皇上这会儿子怎么来了?”
康熙负手而立:“哦, 朕忙完手头的事,到御花园散心,瞧见里面开得正胜的月季,不知怎么就想到你永寿宫的月季花墙来。”
说着他望向陶宁身后的那堵花墙。
当初他们共同移栽的月季,已然爬上了墙头, 粉白相间花朵开了满墙, 可当得上一句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而她就站在这花簇下,笑意盈盈望着他。
陶宁见康熙目光灼灼看向她的方向, 不知他是看自己, 还是看她身后的月季花,但她就当是看月季花好了,便提议道;“既然皇上喜欢月季,那臣妾摘下些, 送去乾清宫?”
康熙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 摘下几日, 便枯萎了,还不如让它继续留在墙头。”
而且他也不喜欢月季花,只因他们曾亲手栽下过这堵花墙, 这才对这花多关注几分。
陶宁也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她还真舍得不得摘下呢,反正宫里花房,月季花多得是,康熙想要也可以让花房送去。
“外头天热,咱们进去,再说话。”
康熙说完这话,就转身往主殿内走去,陶宁起身后,便跟随其后,也进去了。
两人在里间的软榻落了座,却有些相对无言,
康熙扫了低眉垂眼的陶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自从上回两人有过亲密举动,陶宁对待康熙一直回避的态度,就连日常说笑也不敢。
康熙也明白,每当她们的关系向前一步,陶宁就开始后退一大步,直到两人能恢复到熟悉又陌生的共处状态、
可真真将相敬如宾做到极致。
室内静谧无声,康熙轻咳一声,看着旁边摆放着,散发着寒气的冰盆:“你这儿的冰块,供给得可足?”
陶宁楞了一瞬,旋即道:“多谢皇上,臣妾这儿的冰块够用的。”
康熙放心点了点头,又关心道;“你的身子骨差,室内也不宜一直摆放着冰盆。”
陶宁感动点了点头,她的体质,的确让她每年夏天都困扰不已。
紫禁城的建筑讲究聚气,冬日倒好,感觉还满暖和的,但一到夏日,就跟个天然的烤炉似的,除了种满花草树木的御花园以外,没一处是凉快的。
按理说,只要冰块给得足,这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室内只要冰块放多了,或凉久了,她的骨头就冻得生疼,像是骨折痊愈后,一到下雨天,骨头就隐隐作痛的那种疼。
康熙端起茶杯,低饮了一口:“等朕忙完这阵子,朕便带你和孩子们去畅春园度夏。”
陶宁想起去年夏日在畅春园住了一阵子,那日子的确舒适安逸,可惜康熙那会儿朝务繁忙,只陪着太皇太后住了几日,便回銮了,她们这些嫔妃也自然而然,也得回宫。
而康熙说完这话,便表示要回乾清宫了,仿佛他来是专门告诉她这事的。
临走前,康熙扭头道:“太子说你许久都未曾带着曈曈和小十找他玩了,有机会也来乾清宫瞧瞧太子吧。”
现在太子已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个准成年人了,已经不适合往后宫跑,故而如果陶宁不去乾清宫的话,一般不会和太子碰上面。
陶宁闻言不免心生愧疚,她的确为了避康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太子了。
这些年的相处,陶宁也已将太子当成自己亲近的小辈,尽量补充他没能在母亲那儿得到的关怀,而太子也将她当成值得敬重的长辈。
眼下虽说她给曈曈和小十准备东西时,也不忘备上这些孩子们的一份,但几个月不去看望,孩子难免不会伤心。
当即回应道:“好,明日臣妾便去瞧瞧太子。”
康熙笑着点点头:“那朕明日就设好棋局,咱们一家人再一起下一回棋。”
陶宁笑着应了声好:“臣妾和太子一定会联手,在棋盘上,杀得皇上一个片甲不留。”
康熙哑然失笑:“好啊,但前提是你不许耍赖悔棋。”
陶宁瞪着眼,控诉道“那不是您主动让臣妾的吗?怎么能算是臣妾耍赖呢?”
康熙嘴角牵起,浅笑道:“朕只是偶尔让你几盘,也不是盘盘都让你啊。”
陶宁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每回快输了,都会开始悔棋,旋即垂眸,忸怩道:“那臣妾如何得知,您到底是哪一盘才会让臣妾。”
她这个下棋的坏习惯,还不是康熙培养的吗?每次快赢了,他都会“好心”让她几步棋,现在又来怪她悔棋了。
“那好,那日后每盘棋,朕都让你三步,如何?”
康熙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其实他也是不在意陶宁十分会悔棋,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无所谓,眼下拿出来说,只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
“好,这可是您保证的,不许反悔。”陶宁一锤定音道。
康熙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这番轻松的对话,两人之间的确没有那般生疏了。
夏日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静默了一瞬后,康熙决定开口道:“宁宁,眼下是国丧。”
言外之意,她不必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而陶宁立马领悟到康熙话中的意思,一张俏脸瞬间窘迫到通红,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国丧,一年内连歌舞都不准奏,康熙更不可能和她寻欢作乐。
只是她太害怕了。
害怕这得之不易的安稳,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毁掉。
只要是康熙一天不去旁人处,她的心就一天不安,所以她的反应才那么大,一躲他就躲了几个月。
康熙也不指望陶宁能在此事上,给他有任何回应,他怕自己再上前一步,陶宁就会完全将自己缩回蜗牛壳了。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皇上。”陶宁忽然喊住了他。
康熙猛然回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陶宁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闪缩道:“您等一下。”
言罢,她就起身,到里间,归来时,手里多出一双鞋袜子。
“这是臣妾给孩子们做袜子时,也给您做的。”
这算是陶宁这头的传统,每回换季,她都会给每位家人,亲手缝制一双鞋袜,以示关怀,而自从陶宁将康熙纳入了家人的名单中,便也会做上他一份。
而且他都曾经主动要她也做一双给他,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忽视他。
但今年因为躲他,就没有选择送康熙。
不过还是做好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便拿出来送了。
康熙心头一喜,天知道,龙抬头那日,孩子们都收到了袜子,却没有他的份,他心里有多么地失落。
而今年的这份失落,如今终于是填补上了。
梁九功正想上前,将袜子拿过来,康熙却是抬起手,然后亲自走到陶宁面前,双手接过陶宁的手里的袜子。
陶宁抿嘴道:“今年的是荷花山水纹,您看看喜不喜欢?”
康熙垂眼细细观赏一番后,点头道:“嗯,喜欢。”
陶宁闻言,遂也放心了,可她又听康熙道:“要是哪日生辰,朕也能收到一身贴身的寝衣,就更好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一双鞋袜,她都得绣上七天以上,康熙还想她给他做一套寝衣?
“臣妾不会。”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康熙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也没有强制要求陶宁给他做,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诉求,而且他今年的生辰已过,就算收礼也得明年。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离开了永寿宫。
而且他回到乾清宫不久后,立马就派人赐下一堆赏赐过来。
陶宁望着面前眼花缭乱的绸缎珠宝,微微叹息了一声,并不是很欢喜,她并不想将自己对亲友的心意,视作一场交易.
康熙果然兑现他的许诺,忙完这一阵,便率领众人去畅春园度夏,不同于上次,因为主要是陪着太皇太后去的,只是几位高位嫔妃陪同去的。
这回不仅所有主位都在人员名单里,还有一些育有皇嗣的贵人常在等庶妃也在其列,其中也有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比如袁庶妃和王庶妃,两人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一众宫女中,为治疗康熙身上“暗疾”的绝色女子。
人都是汉人,前者长相温婉动人,后者明艳大方,但无一例外,都和陶宁与宜妃一样,有双多情妩媚的狐狸眼。
显然太皇太后和太后是根据康熙的喜好,一比一找的。
可惜两人从豆蔻之年到现在二八芳华,康熙都从未招幸过两人,即便是太皇太后让两人在跟前伺候,让两人在康熙面前混个眼熟,也没能如愿。
或许是太后想要完成太皇太后的遗愿,想要皇帝回归正常,故而这次特地带上这两位庶妃,近身伺候,继续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
畅春园分为前湖和后湖。
康熙所居住的凝春堂,就在两湖之间,无论是前湖还是后湖的景色,都能观赏到。
皇贵妃居住前湖最大的居所,瑞景轩,一旁的是韵松轩,乃荣妃所住。
而贵妃住在后湖左边的集凤轩,宜妃则是旁边的蕊珠院,惠妃住在后湖右边渊鉴斎。
和上次的安排差不多。
陶宁上回被安排离凝春堂最近的回芳墅,这回却被安排在桃花坞这边。
上回陶宁也不是没有,没来过桃花坞,那时这里就是一片纯粹的桃花林,算是康熙后花园,可现在这里却平地多出了一座殿宇,正是她此次的住所。
陶宁带着身边的宫人们,踏入殿内,发现这里的装潢和布置,都和回芳墅那边差不多,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显然这座殿宇,是康熙专门为她修建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康熙看出她对这片桃花林的喜欢,所以便下旨令人,在一年内重新建造这样的一间屋宇来?
一时间,陶宁心绪有些复杂,毕竟这般被人放在心上,谁都会有所动容的吧?
陶宁这边刚安顿好,康熙就已经来了。
“怎么样?可喜欢此处的风景?“康熙一来,便问。
陶宁点头:“喜欢,多谢皇上为臣妾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康熙微微一笑,就如清风拂过。
陶宁不好意思搅着手指:“只是这里修建成居所后,皇上您活动范围会不会缩减很多?”
康熙愕然问:“整个畅春园都是朕的,朕哪处逛不得?”
陶宁惊愕瞪大了眼睛,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她住在这里,就是她的私人地方,难道康熙还想将这里当成自己后花园,旁若无人,自由进出?
康熙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被陶宁误解,忙解释道:“朕来你这里,自然会通报的。”
陶宁闻言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一想,也是她多虑了,即便她不想康熙来她这里,但只要康熙想进,又没有人敢拦他。
两人再闲聊了几句,便相约一起去后湖的清溪书屋看看孩子们。
看过孩子们后,陶宁又与康熙分道扬镳,他回他的凝春堂处理朝务,陶宁去往左走,到蕊珠院和集凤轩这边,来找妹妹宜妃和钮祜禄贵妃,一起出行游湖。
在畅春园的日子,除了比在宫里住得舒服些,和在宫里并没多少差别。
嫔妃们早起晨昏定省,空闲时,就与友人相约闲逛,而且现在是国丧,私下里的一切娱乐活动都是禁止的。
这样无聊的日子,直到五月的端午节,才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康熙决定在端午节这日,在后湖里举行赛龙舟比赛。
这一日的畅春园格外热闹,湖上漂浮着八艘龙舟,分别代表着满洲八旗,
而八旗各族子弟,早在船上整装待发,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态,都雄赳赳,气昂昂,每一队都带着必胜的决心,参与这场比赛。
岸上坐着的是,一众王公大臣,他们围在中间的,自然是康熙等皇家子弟。
陶宁这些嫔妃也坐其中,历观着湖中的比赛。
“额娘,你看好多龙舟。”曈曈兴奋地指着底下的八条龙舟道:“而且他们身上的气势,看起来好凶啊。
陶宁笑道:“看到啦。”
而也看到了那群浑身蓬勃肌肉的壮汉了,虽然穿着衣服,但夏衣布料轻薄,而且他们应该在湖里演练过一番,湖水早已浸湿他们,所以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身上的腹肌。
陶宁数了数,最少都有六块腹肌,而且侧面还有鲨鱼线,简直雄性荷尔蒙爆棚。
连她一个见识过多位腹肌男明星的人,看得都感觉血脉喷张,别说古代的女子。
这般想着,她抬眸看向周遭的嫔妃,发现她们早已羞涩头,不敢直视湖中的诸位男子,只有她一人,敢直勾勾打量。
一时间,陶宁尴尬不已,好像她是场中唯一的女色狼一样。
更糟糕的是,她余光注意到康熙的目光正在看向她,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心虚,忙低下头去。
可下一瞬,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心虚什么啊?
虽然她名义是康熙的嫔妃,她自己却并没将康熙当成自己的伴侣啊。
况且,既然不许女人看,为何还要安排女人留下观看这场比赛?
于是乎,她重新抬头,正大光明对上康熙的目光。
康熙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将曈曈唤了上来,在耳边耳语几句,便又让女儿下去归座。
“额娘,皇阿玛说,您不许看。”曈曈小声对陶宁道。
陶宁听到康熙这般勒令自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而且现场又不止她一人看帅哥的肌肉,只是没她方才那般明目张胆罢了,为什么就只勒令她一人?
她气愤瞪向康熙。
康熙只是朝她微微一笑,但笑意却隐隐藏有一丝醋意。
“额娘,皇阿玛不许您看什么啊?”曈曈好奇询问。
陶宁顿时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边的宜妃却是,捂嘴笑了起来:“曈曈,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曈曈没劲儿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她长大后才能明白的事情?
宜妃凑到陶宁耳边:“咱们偷偷看,不就行了,反正皇上在上面,也看得不太清。”
陶宁撇了眼上首的康熙,无奈道:“算了,等比赛开始,我再看场上吧。”
免得康熙会发什么颠,然后克制不住自己对她做些什么。
她演过那么多部戏,还不明白,男人这些吃醋的套路吗?
她不想赌。
上首的康熙见陶宁一心为女儿剥葡萄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放下湖面的众人身上。
康熙开口扬声道:“今日是端午佳节,俗话说,端午至,挂菖蒲,龙舟起,糯米香,今儿,朕就让咱们满洲八旗的子弟,为大伙表演一回赛龙舟,你们有没有信心,拿得这次的头筹?”
话落,湖中便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声。
“有。”
康熙豪情万丈应了声好,从上面走了下来,等龙舟上的人,都做好划船的姿势,他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旗帜,往湖中一抛:“开始吧。”
话落,各队的龙舟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前冲,不一会,大伙只能看到船只,人早已和船融为一体。
陶宁也开始将目光放在场上,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又不感兴趣,收回了视线,虽然现场很是热闹,不少人到湖岸边,摇旗呐喊,为上面的人的助威。
但上面的人,她又不认识,连个加油对象都没有,自然没多少乐趣。
她兴致缺缺端起面前的雄黄酒,喝了起来。
“额娘,皇阿玛问你最看好哪一队?”
刚才被康熙叫上去的曈曈,又回来了,还带来康熙的问题。
陶宁暗暗朝康熙翻了个白眼,这是将女儿当成传声筒用呢?
“你跟皇阿玛说,额娘一队都不认识,所以没有看好的,你回完这句话,就不要来回走了。”
曈曈呆呆点了点头。
陶宁抬头看了一眼场上的状况,发现湖上的船,已经开始往回开了。
而不一会儿,曈曈又回来了:“额娘,皇阿玛说,一会儿咱们还能坐船游湖,叫你再耐心等等。”
陶宁闻言立马看向远处码头停泊的几艘中型船,之前她和友人们游湖,路过这里时,看到那么多船,便不由猜测这些船莫非就是供她们游湖的?
没想到,还真是。
陶宁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竟然还有游湖的环节,那就不无聊了。
而场上的比赛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似乎是镶黄旗的龙舟胜利了。
端午节,除了赛龙舟,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吃粽子,所以康熙在场上好好嘉尚一番,最后夺冠的队伍后,就让宫人将粽子端上来。
有甜粽子,也有咸粽子。
甜粽子是普通的红豆粽子,咸粽子是咸蛋粽子,自古一来过端午便有吃五黄的习惯,就是黄豆,黄瓜,黄鱼,雄黄,咸蛋黄。
这粽子就是用咸蛋黄和黄豆板做的,吃了这一颗粽子,就等于吃了俩黄。
陶宁口味不挑的,而且她在北方生活那么多年,饮食也逐渐向北方靠拢,已经很好接受了甜粽子的口味。
所以她一样吃了一个。
结果就是她吃撑了,接下来再也不用下其他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康熙见大伙也宴饮差不多了,就请大家,随他登船游湖。
大家闻言撇下酒杯,跟随康熙来到不远处的码头,那几艘造型华丽的宫廷船只,已经靠岸,等待众人的登船。
一共三艘船,康熙和嫔妃们自然坐一艘,皇子们一艘,其余的是王公大臣们分配。
陶宁看着宽广的湖面,不知怎么有些心慌,这船要是翻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登上到船后, 看着船内的体量,陶宁感觉自己担心显然是多余了,这艘船分为上下两层, 单一层坐下二十余人, 而且畅春园的后湖虽大,但是人工湖, 因此湖面上的风浪并不大, 怎么可能会翻船?
不过翻了也不要紧,船上也配备了会水的宫人,也就是水上救生人员,要是有主子落水了,也能及时救援。
这令陶宁放心多了。
其实她是会游泳的, 前世她没少去海上冲浪, 所以这种风平浪静的湖,她游个几个来回都不成问题,主要她担心的是曈曈和小十那边, 皇子和嫔妃们, 不在同一艘船,要是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又不在孩子身边,想做什么都赶不及。
船头是最佳赏景的地, 于是乎一行人就往船头走。
陶宁一边看着湖岸上的风景,一边挽着妹妹宜妃闲聊着。
前头走的是康熙和太后。
这一路上, 康熙为展孝心, 全程搀扶着太后,旁边还有皇贵妃一同,两人一左一右, 共同搀扶着太后前行。
船并不算太长,故而很快就到了船头。
她们人刚站定,陶宁前面的皇贵妃就忍不住轻咳一声。
从陶宁的角度,她清楚的感觉到太后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如今皇贵妃的身体越发衰败,年初她因操持太皇太后的丧礼,操劳过度从而病倒,虽说开春会便已痊愈,但病去如抽丝,状况还是大不如从前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弱如扶病的状态。
这对于一个平日注重养生的老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随说皇贵妃拖着病体,也要向太后尽孝,这份孝心可嘉,但太后的身体康健,本就没什么病,别回头皇贵妃将病疾传染给她了。
果不其然,等船开了以后,皇贵妃又忍不住轻咳一声,就听太后道:“皇贵妃,你病还未好吗?”
此言一处,在座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放在皇贵妃身上,连康熙看着她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皇贵妃顿时窘迫不已,轻抿薄唇道:“回太后,臣妾已好全了,只是受了风,臣妾的咳疾就忍不住犯了。”
如果不是忍不住,谁想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上咳嗽啊。
太后皱眉道:“你这咳疾不治好,也不是个事啊。”
康熙为皇贵妃说话道:“皇额娘,这是表妹多年的顽疾了,恐怕一时难以治好。”
这太后当然知道,只是这有病,不好好养病,非得逞能在她身边伺候,难得阖宫上下,一起出来游玩,身边却有个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咳嗽,这都扫兴啊。
再好的兴致,也被这病殃殃声音,一声声弄没了。
当初董鄂氏就是这样,伺候人就伺候人,还要时不时咳嗽两声,扮可怜,惹得先帝,还以为她欺负董鄂氏,所以她一听咳嗽声,就烦得不行。
康熙瞧了眼旁边,脸色苍白的皇贵妃,终是不忍道:“表妹,既然你咳疾复发,这船头的风又大,你还是回船舱休息吧。”
太后也应道:“是啊,你就不用在这里伺候哀家了,宜妃在旁照顾也是一样的,宜妃你过来。”
宜妃有些慌张看了眼陶宁,她要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替了皇贵妃的位置,皇贵妃不得恨死她啊?
虽然她不想去,但既然太后叫了,她也不得不去。
皇贵妃见宜妃都在她身边等着了,屈辱咬了咬唇应了声是,便告退前往船舱那边去了。
陶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有些伤感,其实谁想生病呢,谁不想出门游玩,能开开心心,酣畅淋漓出玩上一场。
她垂眸想了一瞬后,便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太后,臣妾也想回船舱休息。”
康熙立马紧张问:“你也要回船舱?可是身子不舒服?”
陶宁摇头道:“不是,只是臣妾一向畏寒,这湖里的风太冷,有些承受不住,就想着回船舱,兴许会好些。”
这话可没有作假,湖上的温度,简直和岸边天差地别,何况现在只是五月份,北京的天气还有些凉呢。
而钮祜禄贵妃也出列道:“臣妾也一吹风,头疾犯了,也想回船舱休息。”
这是她坐月子时,落下的老毛病了,只要吹多点风,太阳穴便头疼得不行。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受不住风?”
难怪没有一个都不能将皇上拉拢留住。
康熙虽有些遗憾,不能和陶宁一块游湖赏景,但思索了一瞬,道:“好,那你们就回去吧。”
等陶宁和钮祜禄贵妃结伴离开船头后,太后不由道:“皇上,你瞧瞧,这后宫的嫔妃,大多不能伺候你的,明年也是时候选一些新人进宫了。”
本来二十五年时,就该举行选秀,可皇帝却私底下,以暗疾为由,又给取消了,所以她和太皇太后才迫不得已,从宫女中选出袁氏和王氏,充实后宫。
而明年二十八年,刚好国丧已过,正好选秀。
康熙有些尴尬笑了笑:“儿臣现只想先为皇祖母守丧,其余的,等日后再说。”
这头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回到船舱后,皇贵妃看到她们的身影,诧异道:“你们不好好在皇上和太后身边伺候,来这边作甚?”
陶宁:“臣妾身子骨不好,所以皇上就让臣妾回来歇息了。”
钮祜禄贵妃惊异看向陶宁,虽然事实是如此,但她们却是主动要求回来的,见皇贵妃看向自己,她也点头道:“臣妾也是如此。”
皇贵妃也想起这两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病秧子,见两人也被嫌弃赶回来,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或许表哥只是关心她。
船舱只是看不到船头的风景,但不是赏不了景,只要窗门一开,两边的湖景尽收眼底。
船舱摆放有几张桌子,所以位置很是宽裕,只是陶宁和钮祜禄贵妃有些难以抉择,她们是单独坐一桌,而是和皇贵妃坐同一桌赏景呢。
这是一道职场上的难题。
因为皇贵妃作为她们的上司,前者好像她们这是在孤立上司,后者又可能会冒犯到上司的隐私。
皇贵妃似是瞧出两人顾虑,慢条斯理请道:“坐吧,咱们同坐一桌,也可以一块聊聊天。”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也就落座了,反正她们都是随性之人,也无所谓坐哪儿。
清风徐来,坐在窗前的陶宁,一边感受着带着土腥味的风,从面上拂过,一边看着窗外碧波荡漾的湖面和岸边杨柳依依的风景,感觉到一阵心旷神怡。
前世陶宁去过颐和园坐过船,颐和园的湖大到和内海差不多,到了湖中心,就会让人忍不住害怕,水面黑沉沉的,感觉不慎掉下去的话,如果旁边没有船只,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游到岸边。
而畅春园的池湖面积刚好,即便到湖中心,也感觉离岸很近。
陶宁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极其没安全感,所以旁人登船游玩,都是期待能看到诗情画意的景色,她却是第一个考虑安全的问题。
皇贵妃看着湖面上的风景,心里一阵怅然:“变了,真是什么都变了。”
从前她和表哥同渡的那片荷塘小湖,已经变成了如今汪洋湖泊。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不解看向她:“娘娘,说什么变了?”
皇贵妃:“这片后海,以前是一片荷塘,本宫小时候,夏天就常和皇上,划着小舟,到此处采莲赏荷。”
她眼神越说越柔和,像是陷入了某段美好的回忆中。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听皇贵妃所诉,脑海立马构想到她和康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场景。
那的确很美好,所以康熙对皇贵妃的情分,明显和其他嫔妃不一样。
陶宁这般想着,一抬头便撞入了皇贵妃意满志得的眼里。
陶宁一顿,不明白皇贵妃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旋即她反应过来了,皇贵妃这是在炫耀这段只有她和康熙两人的美好时光?
意识到这点的她,顿时感觉一言难尽。
皇贵妃炫耀错对象了吧,她又不在意康熙和其他女人的过往。
而这时,康熙和太后以及一众嫔妃,也从船头那边回来了。
回来时,太后还和康熙说说笑笑,明显心情不错。
陶宁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太后上前一步,握住皇贵妃的手,和蔼地笑道:“你们可好些没有?”
太后她老人家就是这样,心情好时,比谁都好说话,影响到她心情的话,说话就会不留情面,毕竟她这一生随顺,一嫁给先帝就是皇后,不用生子就白捡康熙这个孝顺儿子,所以喜怒哀乐都显示在脸上了。
皇贵妃垂首恭敬道:“回到太后,臣妾一回船舱休息,咳得便没那么厉害了。”
陶宁和钮祜禄贵妃也表示,自己好些了。
太后满意地嗯了一声:“你们不舒服的话,回去休息就是,让其余嫔妃伺候,也是一样的,且哀家看着你们托着病体,也要在旁伺候,也会心生愧疚。”
不知道还以为她苛责皇帝的这些嫔妃呢。
皇贵妃行礼赔罪道:“太后仁德,是臣妾一时思虑不周,且还扰了皇上和太后的兴致。”
说到末尾,她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表妹,这儿说哪儿的话,你的病又怎会扰了朕和太后的兴致?”康熙亲自上前扶起她:“朕和太后,方才也是关心你的身子,快起来吧。
皇贵妃心下感动,含情脉脉望着康熙,唤道:“表哥。”
康熙似是被皇贵妃这样深情的眼神烫到,猛然缩回了手,然后眼神下意识飘向陶宁的方向,见陶宁似乎没有生气,只是以的一个旁观者,看着他和皇贵妃,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一旁的默默观察的瑾嫔,将场上的一切看在眼底,她的视线,如有所思,在陶宁和皇贵妃身上来回跳转。
前些日子,她该死的智能系统10003终于苏醒了。
它告诉她,进过几年的排除,它终于查出系统的异常是什么原因了。
原来康熙对这个时间的某个人的好感度,已经高达80%以上,这已经是属于是毕生挚爱的程度,难怪她攻略康熙这个风流皇帝那么困难,原来人家早已心有所属。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是绝望的。
这种困难级别的攻略难度,不应该安排给她一人新手。
她不免猜测是不是已逝的赫舍里皇后,毕竟历史上就传言,康熙如此宠爱太子,是因为赫舍里皇后是他的白月光的缘故。
结果系统却告诉她,是活人。
她问为什么肯定是活人,但系统却没有告诉她原因,直接装死,又陷入了沉睡,留她一人左猜右猜。
但既然是活人,就不可能是赫舍里皇后。
那么她就罗列了三个人选,一是康熙青梅竹马的表妹,二是历史上圣眷最浓的宜妃,三是重生的元妃,虽然元妃对康熙无意,可她是看康熙的好感度,又不是看其他人的。
其实她也是可以安稳在清朝过一辈子的,反正她前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故而怎么样都是赚的。
只是她不甘心,快穿系统就如永生一般的存在,拥有这样神器的她,怎么可能甘愿苟活在第一个世界?
所以她还是想完成任务,选择继续攻略康熙。
而想要攻略任务,必须要搞清楚,康熙到底对谁有着高达80%的好感度,要么将她拉下康熙的神坛,要么就出手除掉她。
这样她才有机会继续攻略。
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已经排除掉宜妃,因为她感觉康熙对待宜妃,就和她们这些普通嫔妃,没什么两样。
那么就剩下皇贵妃和元妃了。
到底是谁呢?
接下来众人坐在船舱内的大厅,一边赏景,一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这片后湖再绕了几圈,三艘船舫便往码头回驶。
陶宁特地到船尾看了一眼,皇子公主们的船,看到曈曈和小十安然无恙朝她招手,她也就放心了。
船靠岸到码头,船夫在船头降下木板,在船和码头间,搭成一道木桥,人们就是靠这道木桥,登船下船的。
康熙和太后依旧走在最前头,嫔妃们紧随其后,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而,这个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后面的敬嫔似乎是因看风景,一时大意,忽然脚板住了脚,然后整个人直接往前倒,这一倒连带拉倒前面的两位嫔妃。
木桥的面积算不上大,所以不少嫔妃是往湖里倒去,人在惊慌失措下,会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东西,于是乎,大家在卒不及防下,都被身边的人拉着往湖面倒去,一个拉一人,就像是下饺子一般。
陶宁都快上岸了,也被身后的人拉了下水。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身后的人拽着衣服,沉沉往湖面坠去,不过万幸的是,发生意外的瞬间,她没有惊慌拉住身边的妹妹,因此宜妃躲过了一节。
但她余光看到荣妃和惠妃竟也带着皇贵妃往湖里倒去。
其余的,陶宁没有办法思考了,因为她已经掉入了水里,霎那间,大量清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鼻口。
好险她是会水的,只慌张了一瞬,就快速在水里平衡住了身体。
可当她想浮出水面,却发现身后的衣服,依旧被人攥得紧紧的,她身后的那个人显然不会游泳,故而,只能抓住陶宁这颗救命稻草。
可以陶宁现在身体的体魄,只能自救,根本就救不了第二个人啊,无法,她只能先冷静下来,憋着气,安静等待身后的人松手。
与此同时的岸上,瑾嫔见自己制作的意外成了,当即大喜喊道:“不好了,皇贵妃和元妃她们落水了。”
前方的康熙,听到后面响起一阵骚动,立马看向身后,当他听到瑾嫔的话,连忙来到岸边,果然瞧见嫔妃们在水里挣扎。
有些稍微会水的嫔妃已经浮出了水面,比如惠妃和荣妃,不过她们只是会浮水,并不会游泳,但她们知道,方才是自己拉着皇贵妃下水的,所以见到岸上的康熙第一眼,齐齐喊道:“皇上,皇贵妃娘娘还在水里,您快派人下水寻找皇贵妃。”
要是皇贵妃出了事,她们罪责就大了。
康熙并不作答,而是神色紧张在水面寻找着什么。
这时安然的宜妃,跑到康熙身边:“皇上,您快救救姐姐啊,姐姐她不会凫水,臣妾求您救救她吧。”
对面船头的瑾嫔也符合道:“对啊,皇上您快下水救人吧,皇贵妃和元妃都不会水,晚了就迟了。”
她话落,就见康熙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身形矫健地钻入了水里。
太后看着康熙的动作,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朝周遭的宫人喊道:“皇上都下水了,你们还不快下水救人?”
宫人这才如梦初醒,主要方才那么多贵人掉进水里,他们不知道该救谁?
这下再也顾及不得那么多了,纷纷下水救人。
而水下的陶宁,终于等身后的人,松开了手,立马就尝试往上浮。
而她在水中趁着往上浮的功夫,趁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嫔妃一看,发现拉着自己的人,竟是端嫔。
但此时的她,已经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要是任由她继续沉在水里,肯定必死无疑。
要不要救?
陶宁内心开始纠结起来,虽然是她拉自己入水的,但陶宁相信端嫔不是故意的,端嫔性子可是出了名的和善,不,应该是怯懦才是,她亲自抚养的三公主,也是随了她的性子,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害自己。
但陶宁只是纠结了一瞬,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因为她现在肺里的氧气已经告急,再不换气,她今天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乎,陶宁双脚一登,很快就浮水了水面。
啊呼,啊呼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也是这时候,陶宁发现自己似乎飘得有些远了,已经偏离了码头,不过好在还在岸边,她也能摸着墙,休息一会儿。
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她忽然想到,水下还有人呢。
想到端嫔已经昏迷了,应该不会牵连到她,救不上来,也能随时放弃,所以她决定赌一把,立马又沉入了湖里。
还好岸边的水,并不算深,只有两米多,因此陶宁一下水,很快就能找到人了,果然不出陶宁所料,端嫔现在已经昏迷了,所以很好摆布,陶宁利用水的浮力,一点点拉着端嫔往上升。
她是往岸边的石墙靠的,所以游到一半,她就能扶着石墙借力,很快就带着端嫔浮出了水面。
可端嫔状况,显然光救上水面是不行的,还得上岸,把她肺里的水弄出来才行,只是这边不是码头,没有上岸的地方啊。
于是乎,陶宁将手架在端嫔的腋下,一边摸着墙,一边往码头那边浮去。
原身是不会水的,所以游过去她就暴露了,浮水倒是容易学,很多人就是在危难关头,学会了浮水。
就这样,她慢慢往码头游去,但远远地,她似乎在水里发现康熙的身影。
他也落水了吗?
不过陶宁下一瞬,就抛弃这个可能。
瞧康熙的动作,显然是十分会水的。
因为他上浮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扎回到水里,更像是救人。
康熙现在不断下水,难道是在水里找她吗?
看到他这般拼命,陶宁心里瞬间涌起一丝暖流,连忙大喊了起来:“皇上,臣妾在这里。”
宜妃是第一个听到陶宁的声音的,她惊喜往左看,才发现自家姐姐,此时正在码头左边的水里靠着墙呢。
“姐,你没事吧?”宜妃激动喊道。
陶宁微微摇了摇头,恰在此时,康熙也从水里浮出了水面。
两人四目相对间,陶宁从他眼底看到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庆幸。
此时已至黄昏,金色璀璨的夕阳,散落在两人身上,让陶宁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的感觉。
在这氛围下,陶宁正想开口抱报平安,让他不必再忙活了。
可下一瞬,她看见水面的康熙,又重新扎回的水里。
陶宁一怔,难道是她会错意?康熙并不是下水救她的?
哦,她忽然想起,皇贵妃也落水了,所以康熙应该是下水救皇贵妃的。
不知怎么,陶宁内心泛起一阵阵酸涩。
外人是不知道她会水,因此在别人眼里,她落水也就代表着会淹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来康熙平时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可到了危难关头,她才是被康熙抛弃的那一个。
她好像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这世的父母也好,妹妹也好,一旦触及到她们最在乎的东西,她似乎都是被割舍的那一个。
就连康熙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陶宁倒没有多少伤心, 只是对于人性的失望而已,何况她现在手上还有一条人命,所以当湖面上看不到康熙的身影, 她就继续扶着湖堤, 带着端嫔向码头浮去。
宜妃早已带着各自的贴身宫人在码头上等候着,所以以陶宁一到码头, 岸上的几人就七手八脚拉着陶宁和端嫔上岸。
在水里为了拉着端嫔, 陶宁早已精疲力尽,一上岸,她就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一直惊心吊胆的宜妃,猛然抱着浑身湿漉漉的陶宁:“姐,你吓死我了。”
陶宁失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宜妃喜极而泣, 一边抹泪, 一边笑道:“你什么时候会洑水的?我怎么不知。”
“我也不会,只是刚才落水,挣扎了几下, 就发现可以控制自己身体往上浮。”陶宁将一早准备好的腹稿说出。
宜妃也没多少意外, 因为她知道真正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是什么样姿势,就比如皇上,在水里就跟鱼一般灵活。
而与此同时, 岸上的宫人和侍卫都围了上来。
“皇上。”众人呼喊着。
陶宁和宜妃扭头往后看,原来康熙也救到皇贵妃, 此时正往这边游呢。
“主子, 您醒醒啊。”端嫔的贴身宫女,满脸是泪呼喊着端嫔。
陶宁听到后,也立马将视线从湖的那边收回, 急忙道:“你们家主儿,呛水昏迷了,你们赶紧去找那些会水的宫人,让他们用法子,将你们主子腹中的积水弄出来。”
虽然她会急救的方法,但现场还有个瑾嫔,她也不敢当场使啊。
那两名慌张的宫人,闻听此言,恍若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抬头开始找人。
好在端嫔呛水不多,一位救援的宫人抱起她,用海可姆姿势,颠了颠几下,端嫔就一口水,从嘴里吐出,随之恢复了清醒。
陶宁也就将注意力,放在康熙和皇贵妃那边,他们早已上岸,正在对溺水的皇贵妃施救呢,康熙似乎也会一些溺水急救法,所以施救的人正是他。
只见他也用海可姆姿势,双手使劲在皇贵妃腹部按压着,他脸上紧缩的眉头,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慌乱。
然而用在端嫔身上,很快就起效的办法,在皇贵妃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
“皇上,用背挂的法子吧。”那些会水的宫人,连忙提议,毕竟施救时间越早,救活的几率越大。
康熙当机立断地点头,几名宫人,正要从康熙手里接过昏迷的皇贵妃,却被康熙拦手阻止了,随后他直接将人抗肩上,让皇贵妃仰挂在他的背后,在场上来回跑。
皇贵妃此时面色惨白,纤细的四肢随着康熙跑步的动作,看上去就如已无生命的纸人一般,看上去十分渗人,也毫无一丝人的尊严。
幸好康熙已经命人将这里围了起来,让外人窥不见这里的动静。
想到这里,陶宁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身后的水面,发现三艘船舫已经靠岸停泊好了,立马问宜妃:“曈曈,她们呢?”
宜妃刚想回答,就见两个小不点越过她,朝陶宁跑去。
“额娘。”
曈曈死死抱住陶宁的腰,撕心裂肺哭喊着,十阿哥也紧紧抱住了陶宁的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额娘,我和十弟差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陶宁好笑不已,一手摸一个脑袋道:“没事昂,额娘没事,额娘这不好好的吗?别哭啦,额娘这身上湿,也别抱了。”
曈曈抽抽噎噎抬起头,一边抹泪,一边点头,看上去好不可怜,而十阿哥仍然不舍得放开母亲,仍然埋在陶宁的大腿哭。
陶宁无法,只能让奶娘先抱走十阿哥,毕竟场上皇贵妃还在急救,她也不能光顾着哄孩子,而四阿哥也跟着曈曈过来了。
虽然早些年,皇贵妃苛责了四阿哥,但自从她断了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的念想以后,便对四阿哥视如己出。
因此两人之间的母子感情越发深厚。
陶宁见他望着现场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由揽着他肩膀,宽慰道:“放心,皇贵妃吉人自有天相,你皇阿玛定能救回你额娘的。”
曈曈也上前一步,牵住四阿哥的手:“是啊,四哥,有皇阿玛在,佟额娘定会没事的。”
但真的会没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定定盯住康熙背后的皇贵妃看,然而挂背法,依旧没有奏效,虽然肚子的水已经吐出来了很多,但是她依旧没醒。
陶宁看这场景,猜测皇贵妃应该是肺里进了水,所以才一直呼吸不了,这样的话,得做心肺复苏啊。
要不要上前搭救呢?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作为从小学雷锋精神的现代人,真的很难做到见死不救。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在瑾嫔面前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了。
思虑了片刻,陶宁握了握拳头,随后下定决心,准备上前对皇贵妃进行施救,可她的脚步,才迈开了一步,就见瑾嫔一个箭步冲到康熙身边:“皇上,臣妾知道一个救人溺水的法子。”
康熙见那么久,没能救醒皇贵妃,已经有些陷入了绝望,忽听瑾嫔此言,立马眼神放光道:“是什么法子?只要你能成功救活皇贵妃,朕便晋你为妃。”
瑾嫔心头狂喜,果然她猜对了,康熙对元妃只是感兴趣,但挚爱还得是青梅竹马的表妹,要不然也不会在水里如此拼命救皇贵妃,现在又已妃位许诺她。
其实她应该坐视不理,然后兵不血刃解决掉皇贵妃这个强敌。
可她却是清楚,这皇贵妃是个短命的,除去皇贵妃完全是多此一举。
关键让皇贵妃在这个时候,就这样在康熙面前一点点死去,皇贵妃定会成为康熙的白月光。
这死去的白月光可比活着的白月光可怕多了。
那她还攻略个毛啊。
还不如成为皇贵妃的救命恩人,借着这个机会,和皇贵妃成为结交的姐妹,等日后皇贵妃病逝,她就可以借着皇贵妃挚友这个身份,一起和康熙缅怀两人共同的“白月光。”
之后她的攻略也就水到渠成了。
哈哈,她真是个天才。
于是乎,她毫无保留说出心肺复苏的法子。
康熙听到就那么简单,虽有疑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头同意道:“好,你来负责换气,朕对皇贵妃胸腔进行挤压。”
瑾嫔瞬间怔愣住了。
她吗?
这活不是应该由康熙来吗?
康熙已经按照瑾嫔说的步骤,双手放在皇贵妃的心口前,见瑾嫔迟迟没有动作,不由皱眉:“你还不快给皇贵妃渡气?”
听到康熙的声音,瑾嫔这才如梦初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捏住皇贵妃的鼻子,一双扶着皇贵妃的下巴,对她的对渡气。
两人配合了好几个回合,地上的皇贵妃,终于在轻咳出一口水,又深吸了一口气后,然后缓缓睁开看眼睛。
瑾嫔连忙喜道:“皇上,救活了,皇贵妃救活了。”
康熙也看到了,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陶宁看到此情此景嘴角也跟着上扬,抬手摸了摸四阿哥的头:“元额娘说得没错吧,你额娘定会逢凶化吉的。”
说完这话,陶宁抬眼望了下四周,发现其余落水的嫔妃,也都被救上岸,只是一直安静在旁,旁观着这一切。
“好了,现在也不怕耽误救援了,你去瞧瞧你额娘吧。”陶宁柔声嘱咐道,她也要回去换衣服去了。
四阿哥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冲上前,来到皇贵妃的身边。
“额娘,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皇贵妃的意识刚清醒,看到四阿哥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由抬手抚上四阿哥的脸颊,只是刚一触摸到四阿哥的脸,她的手又缓缓滑落了下去,随后双眼一闭,又昏迷了过去。
早就候着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诊脉,说皇贵妃只是歇力昏了过去,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之后的事,陶宁就不清楚了。
因为她已经回自己的桃花坞,在床上昏昏沉沉躺着。
是的,她又发起了热,而且这次烧得十分严重,一连好几日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而中途来了很多人来看望她。
妹妹宜妃自是不必说,日日在旁照顾。
钮祜禄贵妃事发时,她跟随在太后身边,所以并没有人拉下水,所以她能时常过来看望,还有端嫔,这次她不仅拖累了自己,而且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自然每日前来看望。
其余的人里,有卫贵人,赫舍里贵人,德嫔和瑾嫔竟也来瞧了,而且不巧的是,两人还是同一天来的。
哦,还有一个每日来的常客,那就是康熙。
虽然陶宁意识不太清醒,但她依旧能感知康熙,经常坐在她床前,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因为只有他手上的茧子,才会刮得人的皮肤生疼。
她不明白,经过这次是事故,康熙既然已经明白自己心里真正重要的人是谁,为什么对她还要作出这幅深情的作态?
要说对她感到愧疚,感觉也没必要吧?
她从未接受过康熙的情感,就算是转头和别人相爱,也应该毫无负担才是啊?
哎,不管了,她和康熙之间,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而且康熙能正常回归以往的生活,也是她那么多年的夙愿,康熙能不执着她,对她来说就件好事。
所以她还是先好好养病吧。
这些天曈曈和小十,可在她耳边哭惨了,她不能让两个孩子再为自己担忧下去,为母则刚,她定能战胜病魔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在第五天,陶宁高烧终于是退了。
与此同时的瑞景轩,皇贵妃也在今日苏醒了。
她本就有咳疾,此次落水,她也一连好几日高烧不退,但不同于陶宁的情况,陶宁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皇贵妃是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
康熙听到皇贵妃醒了,立马前来看望。
可皇贵妃看着面前出现康熙,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冷言冷语道:“皇上不去瞧元妃,来臣妾这里作甚?”
康熙在皇贵妃床沿坐下,柔声道:“她的烧已经退了,朕就决定先来瞧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皇贵妃讥讽笑道:“所以表哥还得先确认元妃的安危,才会想起我,是吗?”
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水里,看到表哥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内心有多么地欢喜。
当时她就在想,果然只要自己遇险,表哥也定会不顾一切来救她。
可事实上,她估摸错了。
表哥只是扫了她这边一眼,确认了她的位置后,又立马游去其他方向了。
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置信,原来表哥下水,并不是前来搭救她的,而是救元妃。
意识到这一点,她内心充满了绝望,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就在水下,看着表哥的身影,在水上水下游了几个来回,表哥依旧没有过来救她的意思。
之明明他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的。
她就在这样绝望心境下,不甘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所以她醒来,即便知道,最后还是表哥救她上来的,她内心依旧没有任何感动。
康熙知晓前几天是自己理亏,所以他才这般不顾一切也要救回表妹,否则他都不知道如何向两个舅舅交代。
万幸的是,表妹最后没事。
而她也没事。
康熙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宽慰道:“表妹,你的安危,对于朕也很重要。”
一旁的丁香也附和道:“是啊,娘娘,而且前几日皇上下水只救了您一人,您又为何扯上元妃娘娘呢。”
皇贵妃脸上的表情有了松动:“你是说皇上,并不是将元妃救上去,才回头救本宫的?”
这样的话,会不会当时因为落水的人太多,搅动得湖水浑浊,表哥这才没有看到她。
这么说来,是她误会表哥了吗?
“嗯,元妃落水后,竟无师自通,学会了浮水,还搭救了端嫔。”
回答的是康熙,如不是看到她手里还救着一个人,他也不会安心下水救人。
皇贵妃心里的喜悦,顿时浇灭了一半,那表哥是确定元妃会浮水,才来救她的,还是正如她所想,表哥只是一时没看到她?
她抬眸定定望着面前男人的来,张了张口,想要开口问,却一个字的音节也发不出来,随后所有的话,都化做了一句话。
“臣妾多谢表哥营救,臣妾才捡回一条命。”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你更应该谢一个人,如果没有她出手相救,即便朕成功将你救出水面,也无法救活你。”
“谁?元妃吗?
那这样,她且不是欠元妃一条命?
康熙道:“是瑾嫔,不过现在应是瑾妃了。”
“瑾妃?”
皇贵妃大为疑惑,瑾嫔为何一下子就升为瑾妃了。
康熙回应道:“嗯,是她最后的法子救了你,所以朕为了嘉尚她,便下旨让她享妃位的待遇。”
皇贵妃没想到,就因为旁人救了她一命,表哥就能破例封那人为妃,她心下感动,再也不敢质疑表哥对她的心意了。
不过她心里还存着一事,便问:“表哥,此事害得众位嫔妃,落水的究竟是谁?”
康熙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敬嫔,她过桥时,不小心绊了脚,倒下时就带下你们这一片人,敬嫔这个人的性子,一向马虎,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索性你们也没人丢了性命,朕只是将她降为了常在。”
皇贵妃根本就不在意小小嫔位的降位,只是不敢置信,差点害了她一条姓名,竟是这样一场小小的意外?
“不是旁人谋害?”
康熙摇头:“敬嫔也并没有说,是因有人扳她,才倒下,只说和身边的几个嫔妃说着话,就不小心踏空了。”
皇贵妃虽仍感觉蹊跷,但见作为皇帝的表哥,也没能调查出其他结果,也就作罢。
而康熙看过皇贵妃后,便来到桃花坞。
他来时,并没有让人通报,所以他进来,一眼便看到陶宁趴在窗前,观赏外面桃园的景色。
只见她一身素衣,头上毫无装饰,一头如绸缎般顺滑的青丝,如同一片瀑布,披散在她身上,阳光洒落在她姣好的脸上,竟能从她吹弹可破的脸上,隐约可见一些小绒毛。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充满安宁的气息,让他的心一颗心,也不由自主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此情此景许久,最后忍不住轻咳一声。
而陶宁听到室内忽然响起,也瞬间猛然回头,立马就发现身后康熙的身影。
“皇上?”陶宁惊讶喊道,然后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准备下榻行礼。
但康熙抢先一步,来到她床边,摁住她道:“你身上的烧刚退,还是不要起来了。”
陶宁也没推辞,说了句多谢皇上,便安心坐定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陶宁摇头笑道:“没有,仿佛烧退了,就完全好了。”
康熙笑了笑:“那就好,你病倒的这些日子,两个孩子,连朕都哄不好,特别是小十,还得是保成来哄,才安稳。”
陶宁想起那个画面,噗嗤一笑:“其实臣妾昏睡的这些天,也听到两个孩子哭了,的确如同魔音贯耳。”
康熙也乐了起来。
然而说完孩子的话题,两人就不知该聊什么了。
半晌,陶宁问道:“皇贵妃,现在如何了?”
她听说皇贵妃的病情似乎比她还严重。
康熙点头道:“朕方才去瞧她,感觉好多了。”
陶宁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原来康熙是去看过皇贵妃后,才来看她的啊?
不过也正常,毕竟康熙已经真正确定自己心意了嘛,想到这里,她由衷道:“恭喜皇上啊。”
康熙一怔,脱口问:“什么?恭喜朕?你恭喜朕何事?”
被康熙这么一问,陶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恭喜他和皇贵妃,有情人钟情眷属,又感觉怪怪的,毕竟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没事,您就当臣妾没说这话好了。”
算了,也不纠结了。
“只是皇上,您日后还会关心曈曈和小十吧?”陶宁还是不确定地问。
康熙更加不明所以:“你为何会如此发问?”
他怎么可能会不关心曈曈和胤礻禹。
这般想着,他上前握住了陶宁的手:“你可是生朕的气?”
陶宁惊愕甩来康熙的手:“皇上,您自重啊,皇贵妃“
可是会介意的。
可说到这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因为她感觉,似乎不能拿现代那套男女关系,套用在两位古人身上。
但在她眼里,康熙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所以她就更不能接受和康熙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你果然生气了。”康熙斩钉截铁道,语气里却有一丝欣喜。
陶宁连连摆手:“没有啊,皇上您是不是误会了?臣妾和您之间,不向来都如此吗?”
之前她也抗拒和康熙的肢体接触,所以康熙是从哪儿,看出她的拒绝是因为生气了?
康熙笑道:“不一样,这次你提了皇贵妃。”
陶宁更愕然了,提了又怎么样?
旋即康熙喟叹一声,又柔声道:“宁宁,对不起,虽然朕看到你后,又不顾你,但朕这也是瞧你没有危险,这才又下水施救表妹的。”
陶宁:“那您下水,是?”
康熙眼神无比坚定:“朕是为了救你。”
“为了救臣妾?”陶宁觉得说这句话的语气,定是十分可笑的。
康熙也知道以当时的场景,的确没有办法令人信服,叹息一声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朕下水的时,脑子只有救你这件事。”
听到康熙的话,陶宁只觉得搞笑:“可你并没有出手救过臣妾,甚至连过后一句过问也没有,这就是皇上说的为了救臣妾?”
康熙瞬间呆愣了一瞬:“可当时事态紧急,朕根本无暇过问你。”
就像他下水见到表妹,他本可以叫其他人,下水营救,但是那时,他根本就想不起这茬,因为他怕耽误了一刻,他就再也不到她了。
他是为了她,才险些让表妹丧命的啊。
难不成要他只顾她一人,然后眼睁睁看着表妹死吗?
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他呢。
想到这里,他眼神略带责备看着陶宁:“宁宁,你能不能别如此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她无理取闹?
陶宁不明白自己怎么无理取闹?她又没有指责康熙出手救皇贵妃这个行为, 她只是不想,康熙将事情的起因都归结到她身上。
抱着这个顾虑她稍微一问,结果还真是。
她没享受到因果中的果, 却要她承受因果中的因。
这是什么道理?
康熙可以说下水只是为救人, 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可他却说是为了救她, 然后又转头救了别人。
这事情发生在谁身上, 谁都会觉得不可理喻,康熙却反过来说她无理取闹,她气得刚想开口反驳,但转念一想,她和康熙这样, 与那些情侣之间吵架, 又有什么分别?
思及此,陶宁瞬间感觉和康熙多吵一句都多余,当即请罪道:“还请皇上恕罪, 臣妾的确不该纠结此事, 毕竟皇上乃仁德之君,自是对天下人的生命一视同仁,臣妾有自保的能力,于理, 皇上的确先救皇贵妃。”
然而陶宁这番服软的话,非但没有令康熙的心得到宽慰, 反而愈加愤怒了。
他对她的心意, 那么多年,她还看不清吗?他守了她那么多年,为何她还会认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与别人别无二致。
即便是他会水,但下水救一个溺水的人,也是有着很大生命危险,他身为皇帝,身边无数人为自己效力,他大可在岸边,等待救援的宫人将人救上来。
他却因担心她的安危,在没有看到她身影的情况下,就这般义无反顾跳进了水里。
她为什么要如此误解自己?
“你为何总是这般罔顾朕对你的心意?”
陶宁听到康熙这话不明所以,特别是看到康熙,用一种她辜负了他的眼神,看着她,就感觉更令人费解了。
虽然不解其意,但碍于对方皇帝的身份,还是自己两个孩子父亲,还是赔笑道:“皇上是否误解了臣妾?在臣妾心里,您的好心已经普照到臣妾身上,所以皇上是否出手救过臣妾,臣妾都十分感激您的。”
话音一落,她就听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是康熙发怒挥掉了旁边摆放的花瓶。
陶宁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碎片,惊骇不已,为什么她一再退让,康熙反而越生气呢?
康熙隐忍着怒气:“朕再重申一遍,如果不是你,朕根本就不会下水。”
陶宁明白了,康熙这是非得将他下水救人的命头扣在她头上,她也来气了,也不选择退让了:“但您拼命救的是他人,您对皇贵妃紧张的反应来看,都会认为您是为了皇贵妃,而不是臣妾,皇上您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
康熙辩解:“但朕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才如此努力救表妹,要是咱们之间横亘着表妹这条命,无论未来咱们如何相处,都会有着这层隔阂,这是朕不愿意看到,你明不明白,宁宁?”
陶宁简直眼前一晕,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康熙,将救人的原因归结她头上,皇贵妃相安无事最好,倘若皇贵妃因为这次落水,落下什么后遗症,康熙是不是就将这一切的错扣在她身上?
这下她真的不得不撇清关系了。
“皇上,且容臣妾说几句话,第一,这次大家落水,不是臣妾造成的,而且臣妾也是受害者之一,第二,臣妾获救,并非是您出手相救,从而让您错过了救援皇贵妃的最佳时期。”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康熙:“臣妾知道,您对皇贵妃险些丧命这事,感到十分愧疚,但你不能将这次事故中皇贵妃的安危,按到臣妾身上啊。”
如果康熙真因救她,让皇贵妃出事,好,这条人命背到她身上,她认。
可事实上并不是啊。
听完陶宁辩驳,康熙神色痛苦扶住了额头。
他也不是不清楚,表妹出事和宁宁一点干系都没有,可如不是,他不停在水里寻找宁宁的身影,让那些救援的宫人,不敢轻举妄动,下水救援。
表妹或许早早就得救了。
如果真论对错,谁都没有错,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所以他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他只是要她理解他,谅解他。
就有那么难吗?
话说到这份上,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起,该如何向她解释,他做这一切的初衷。
他第一次体会到有口难言是什么滋味。
他像是压抑着心中滔天的怒火似的,微微昂头,张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去,但出到玄关时,他还随手挥掉一盆花,又挥挥衣袖离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陶宁,不由皱了皱眉,不是担心康熙生气了,而是心疼她的花。
这康熙现在是什么毛病?还摔起东西来了,从前也不这样啊?
桃花坞的所有宫人,听着里面的动静,早已噤若寒蝉,等确定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桃花坞后,这才敢进殿收拾。
与此同时,康熙已经回到他的凝春堂。
手抱着黄色圣旨的梁九功,望着怀里的圣旨,不由苦恼,他知道这是皇上册封元妃娘娘为贵妃的圣旨,可眼下两人一闹,那他还宣不宣读了?
思索了很久,他上前询问道:“皇上,这道圣旨?”
康熙一面端起菊花茶,一面道:“先放回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康熙将自己关在凝春堂里,昼夜不停地批阅奏折。
凝春堂的正厅内,也一样有一座大摆锤时钟,当下午三点的钟声,在厅内响起,书房里的康熙疲惫不堪放下手里的笔。
看着桌面上已经没几本的奏折,他喟叹一声,这些天他连一些无聊的请安折子,都让人拿过来一并批阅,但饶是如此,竟也让他批完了。
等这几本也批阅完后,也不知拿什么消磨时光。
他摘下银边细框眼镜,一边轻揉着眉头,一边问梁九功:“今儿都有谁请朕?”
即便康熙已经不进后宫,也依旧有不少嫔妃,会来请康熙到自己宫里用膳,但几乎都是有子嗣的嫔妃。
梁九功立马一一列出今儿请人的嫔妃,这些人里很多,但是唯独没有元妃。
康熙重新睁开眼睛:“几天了?”
梁九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道:“已过去十天了。”
康熙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是啊,距离那日大吵,已经过去了十天了,旁人知道对他三请四请,她居然一次都没有。
他这些天将自己关在凝春堂,连太后都惊动了,一连派了好几个人,过来慰问,他不信她不知自己仍在生气?
想到这里,他顿时茶都不想喝了,又重新拿起了笔,然后道:“将之前的请安折子也拿过来。”
梁九功瞬间愣住,可皇上已经批阅了近三个月的请安折子,难道是要半年前的,眼见皇上这般废寝忘食,也要批阅奏折,他一边听话让人将那些折子搬过来,一边状若无意道:“皇上,内务府已经将今年的芒果送来了畅春园。”
康熙闻言果然停下笔,问道:“一共几筐,那都分配了下去了吗?”
梁九功摇头:“尚未呢,台湾那边才刚结果,所以这次只有两筐。”
康熙眉梢一挑:“曈曈和小十,一向最爱吃这种水果。”
梁九功赔笑附和道:“可不是?四公主和十阿哥,这是都随了元妃娘娘的口味。”
康熙不置可否扫了梁九功一眼:“那你传朕旨意,一筐只送去桃花坞,其余安排分例分配吧。”
末了,他补充一句:“立即去办。”
梁九功喜笑颜开应是,就退出去,梁九功离开后,康熙也不批阅奏折了,端起面前的菊花茶喝了起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梁九功回来了。
“回皇上,东西已送去元主子处,还说四公主和十阿哥都很想您,让奴才转告您,政务空闲时,到桃花坞用膳。”
康熙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起身道:“那走吧,摆驾桃花坞。”
梁九功立即松了口气,皇上终于肯歇息了。
与此同时的桃花坞。
陶宁已经在处理那筐芒果了,等宫人们将芒果弄成芒果肉,便立马端上来。
虽然在畅春园,曈曈和十阿哥不住在一块,但是一下学,便还是回到桃花坞这边,待到晚上再回去,所以康熙来到桃花坞,见到的就是陶宁母女三人,对着芒果大快朵颐的一幕。
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餍足的神色。
没办法,虽然她们已经身处这个社会最高阶层,但是想要吃芒果这种水果,还得等个一年半载才能享受到,那里会想现代那样便捷,即便是过季的水果,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到。
康熙轻咳一声,向众人提醒他的到来。
母女三人,听到这声咳嗽声,齐齐看向门帘处。
“皇阿玛。”
曈曈惊喜出声,然后放下银叉,下塌朝康熙跑去,十阿哥也同样如此,一边大喊皇阿玛,一边朝康熙走去。
曈曈扑进康熙怀里:“皇阿玛,曈曈好想您啊。”
十阿哥跳起来,挥舞着小手道:“我也是,我也是,皇阿玛
康熙听着素日最疼爱的女儿和最小的儿子,向他倾诉自己的思念,也笑道:“皇阿玛也同样想你们。”
“您怎么现在才来瞧曈曈和十弟?”曈曈瞪着一双狐狸眼,控诉道。
康熙哑然失笑,正想开口解释,一旁的陶宁,已经上前为康熙解围:“曈曈别闹皇阿玛,你皇阿玛近日政务繁忙,这才没有去瞧你的。”
见康熙望过来,她盈盈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眼眸清澈如水,毫无一丝杂色,令人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她从容自若的模样,好像两人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就是她这份泰然处之的心态,让康熙心头的怒火再次升起,他这些人将自己关在凝春堂,备受煎熬,她却仍跟个没事人一样。
因此也语气不甚好道:“嗯,起来吧。”
陶宁听康熙这语气,就知道康熙气还未消。
简直莫名其妙,她都没生气,康熙这人还气上了,但她也无所谓,面色如常请道:“宫人们刚将芒果处理成芒果肉,还请皇上也坐下来品尝吧。”
康熙瞧了眼,炕几上摆放的芒果和几盆蔬果,淡淡应了声好。
曈曈拉着康熙落座:“对啊,皇阿玛您快尝尝吧 ,今年的芒果可甜了,我和额娘,还有弟弟都觉得甜。”
康熙一来,两个孩子都趴在康熙身边。
他拿起银叉插了一块黄橙橙的芒果肉,放入了嘴里,随即由衷道:“的确很甜。”
言罢,他给身边的两个孩子,一人喂了一块。
陶宁见三人吃得不亦乐乎,便笑道:“臣妾已经让人在小厨房,做了双皮奶和椰奶芋圆,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到时咱们也能搭着吃。”
自从瑾嫔的发明出现后,这种现代的甜品,在后宫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康熙抬眼瞧了一眼,对面言笑晏晏的陶宁,语气冷淡道:“知道了,元妃费心了。”
陶宁一怔,对康熙这德行感到十分无语,他来不来,她们母女三个也是这样吃,搞得好像,她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弄那么多花样出来似的。
她也清楚,康熙这些天弄出这些死动静出来,无非就是想让她去哄他。
简直神经病。
还真当两人是热恋的情侣,一方生气了,就要另外一方去放下身段去哄?而且要真生气,也是她生气。
所以她真的懒得搭理康熙,现在和他主动说话,也是她待客之道而已。
但无所谓了,人一般只有面对在意的人和事物,情绪才会失控,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康熙的真实情绪,也对康熙掀不起任何情绪波澜。
只要康熙不会扰乱她现在的生活,其余的,她一概不想管。
这两样甜品做的时长,并不需要多久,所以不多时,便宫人们奉上来。
陶宁将芒果和其他水果混在一块,做成了椰奶水果捞,这下口感更丰富,众人也吃得更欢了。
曈曈一边吃,一边开心道:“可惜二哥和四阿哥吃不了,否则他也能尝尝这美味了。”
太子和四阿哥对芒果有些过敏,两人吃了,嘴巴的四周就变得瘙痒难耐。
陶宁笑道:“没事,只要不加芒果就行了,还有这红豆双皮奶,你二哥和四哥也能吃。”
言罢,陶宁就亲自上手,做了两碗无芒果版的椰奶水果捞,两碗现在她们吃的正常版的,前面两碗是太子和四阿哥的,后面两碗是五阿哥和八阿哥的,然后吩咐秋霜拿几个食盒来,并且都在里面铺一层冰,然后每个食盒装上一碗水果捞和双皮奶,给几个孩子都送去。
康熙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主柔和下来,别说,宁宁对他并不细心,但对他的孩子们还是挺细心的,许多东西,曈曈和十阿哥有的,她也会备上一份。
对太子的关心,甚至比太子那两个进宫照顾的姨母,还要高上些许。
“皇上?”
陶宁见康熙盯着自己看,不由好奇唤了他一声。
康熙收回了视线,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双皮奶,送到陶宁嘴边:“别只顾着忙活孩子们了,你也吃点吧。”
陶宁见是这个原因,眉头一缓,正想张口,却顿住了。
康熙好奇问:“怎么了?”
陶宁心想,怎么了?当然是因为这勺子是你用过的。
她才不要和康熙共用一个勺子,于是她找借口,指着面前的那碗甜品,道:“臣妾比较想吃水果捞。”
然而康熙似是察觉到她有些嫌弃的小眼神,眸光一凝,旋即直接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住陶宁的脸颊,微微捏开她的嘴巴,将手里的双皮奶送入她嘴里。
陶宁的嘴里瞬间奶香四溢,但她不觉得美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看着康熙。
康熙迎着陶宁的目光,得意笑了笑,道了句吃吧,便放开了手。
曈曈看着父母这幅恩爱的模样,不由捂嘴偷笑了起来,十阿哥还小,不知道男女之情,只觉得父母在玩闹,也觉得好玩,笑了起来。
陶宁下意识想吐出来,但看着两个孩子在身边看着,只能将剩下没化的双皮奶咽了下去。
康熙轻笑出声,似乎很开心陶宁的屈服,陶宁听到康熙这贱贱的笑声,愤恨横了康熙一眼。
康熙也不在意,继续享用着自己面前的那碗双皮奶。
然而康熙除了对陶宁做出这儿过分的举动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要陶宁和他说话,语气就冷淡至极。
陶宁暗暗翻了白眼。
毛病,
不就是仍等着她去哄他吗?
管他呢。
而康熙似乎来劲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陶宁和他攀谈,都是一副待理不理的态度。
每当这个时候,陶宁都对康熙无语凝噎,既然真对她爱答不理,有本事就别来她的桃花坞,可康熙偏不,一边频繁来她这里,又一边对她甩个冷脸。
只是曈曈已经意识到父母的不对劲,于是便问起母亲来:“额娘,您和皇阿玛最近是怎么了?”
陶宁一怔,回答道:“我和你皇阿玛没有什么事,只是人总会变的,会喜新厌旧,特别你皇阿玛后宫有许多女人,他会对额娘冷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你放心,无论额娘和你皇阿玛怎么样,我们待你的心,不会变。”
这算是给女儿打预防针。
因为她也不知道,康熙哪天就彻底和她闹翻。
不过她相信,两个孩子和康熙,有了这些年的感情基础,应该也不会对孩子的成长全然不顾。
曈曈怔愣啊了一声:“皇阿玛有新欢吗?”
陶宁尴尬笑了笑:“没有,只是就算没有旁人,人与人之前也会感到厌倦。”
曈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然后又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只是陶宁没想到她对女儿说的话,却传到了康熙耳中。
所以当两人再一次见面后,他质问陶宁:“你跟女儿说,朕喜新厌旧,厌倦了你?”
陶宁听了也不慌,反问道:“如不是您,在孩子们面前掩饰不住,对臣妾的厌恶,孩子们又怎么问起这个问题,臣妾又怎么会随意找理由?”
康熙:“朕何时厌恶过你,朕如果厌恶你,便不会来桃花坞,宁宁,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什么是厌恶,什么是生气?”
他总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憋屈,他既认为自己没错,但又怕他一怒之下和她赌气,她便真的不再理他,因此他只能一边往桃花坞跑,一边别扭地和她相处着。
陶宁心累道:“臣妾分不分得清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的心态,您这样已经影响到孩子们了,臣妾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开导孩子。”
康熙不可思议:“不重要?”
那他这些天和她的怄气,又算得了什么?
“咱们之间,现在就只有孩子了吗?”康熙神色有些痛苦。
陶宁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为了孩子,维持好现状吗?”
康熙当然明白,可他总以为再经历过,这几年的和谐相处,她起码会对自己有了别样的情感。
所以他才会因为她对他的不解,而感到愤怒。
因为他在乎她的想法。
但显然她并不在乎他,所以她能冷静看着他发狂发怒,不在乎她和他背后之间真正的问题,只要维持住表面的和平就足够了。
可能就连这丝维护,她也是为了孩子,才愿意费心,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可能连话都不屑和他说。
既然她对他无情,那他这些天的表现,就显得尤为可笑。
他又在唱独角戏了。
这一刻,他有些心灰意冷。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感到有些恍惚,她明明近在矩尺,甚至有时,她朝自己笑起来时,会令人觉得她终于属于他的、
可他努力了那么多年,依旧撬不开她一丝心门的缝隙。
思虑许久,他缓缓道:“这事是朕顾虑不周,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孩子们察觉到大人们之前的恩怨,从今往后不会了。”
陶宁松了一口气,还好康熙是个好父亲,终于为了孩子着想,要结束这通闹剧了。
“还有一事,朕想问你的意见。”
陶宁当即正襟危坐:“皇上请问。”
“这些年朕不进后宫,的确寒了不少人的心,朕是否该结束这趟修行?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让一切回到正轨, 陶宁自然求之不得,便下意识想脱口多年前的那个答案。
康熙却在她开口之前,打断道:“你想清楚再回答, 有些事就如开弓之箭, 一旦开了这个头,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有些坚守, 一旦打破, 便再也不复存在。
陶宁莫名心头一慌,嘴巴嗫嚅了一下,将之前的话又咽了下去,
显然她迟疑了。
从小的成长经历,总让她无意识忽视, 内心的真实反应, 久而久之,很多事她已经分不清,有些事她是真的不在乎, 还是她的大脑, 为了逃避一些痛苦,伙同身体一起欺瞒她。
康熙这些年对她的守护,她也看在眼里。
本来她也不相信,康熙能在自己没有明确表达, 放下一切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情况下,一直为她守身如玉。
或许等个一两年, 他就忍受不住寂寞, 又重回后宫,开始临幸后妃,而且他富有天下, 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只要他想,定能找到比她美貌,而且学识渊博的女人,何必要在她这颗树上吊死?
可谁知,康熙真抗住了多方的压力,一守就守了几年。
要说她没有得动容是不可能,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水里康熙的那一刻,就下意识觉得他是来救她的。
她真要再次开口,劝康熙重回后宫吗?
眼下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机会。
只要她肯低头,就会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爱人,别说两人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他爱护着她们每一个人,就算是在现代,也不一定会拥有这样美满的生活。
可要是她将康熙推回给其他女人,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拥有了,她不会接受一个身边有其他人的人的。
但只要她一想,如果接受康熙,那她之前承受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无论动过多少次这样的念头,她都会这道坎压下去。
这次也不例外。
因此陶宁眼神变得再次坚定,看向康熙微笑道:“为了大清着想,皇上的确得多为皇室开枝散叶。”
康熙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好,正如你所愿,朕不日便让慈航大师,宣告朕此次的修行已圆满结束。”
陶宁眼神闪缩了一下,扯起一抹笑:“那就恭喜皇上功德圆满。”
康熙深吸一口气:“朕还有政务要忙,就先回去了。”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桃花坞。
果不其然,第二天慈航大师就已皇上功德圆满为由,离开了畅春园。
这下人人都知道皇上的修行已结束了,那是否意味着皇上可以会重新翻牌子?
得知此消息的,最高兴的人,莫不过是太后,当晚她就让王庶妃以她的名头,送东西去凝春堂,而她送的东西,就是一壶合欢酒。
可当即被康熙以国丧为由,不宜饮酒作欢,将王庶妃连人带酒请了出来,其实这都是顾及太后的情面的说法,可与其说是请,还不如说的轰,有传言,有人看见王庶妃出来时,穿着很清凉,薄纱的外衫的里面,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几乎算是衣不蔽体。
不过只看到了一会儿,因为很快她捡起扔在地上的披风,穿在身上,遮住了一身春光。
不过还是有人幸灾乐祸,谁叫她勾引得皇上如此不体面,怎么说,她也是奉太后的命,给皇上送东西,如果她穿戴整齐,端庄得体,兴许皇上还会敬上她几分,也不至于被这样被轰出来。
而经过此事,诸位嫔妃也知道,国丧未过,皇上的不会翻嫔妃的牌子的。
而陶宁以为康熙短时间内不会再和她见面,谁知几天后,康熙有来桃花坞了。
只是接下来两人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模式,两人之间甚至比之前还要生疏客气,彼此之间的交流只有孩子。
不过曈曈和十阿哥还是隐隐感觉到父母之间的不对劲,但苦于她们年纪太小,找不到这一丝变化在哪儿。
而后宫的人都是人精。
虽然皇上多年不进后宫,但她们还是能感觉到,皇上对待元妃还是不一样的,但自从那次落水以后,皇上待元妃态度疏离了许多,从前去看望四公主和十阿哥,都是去的桃花坞,而现在直接去皇嗣所住的西花园,鲜少前往桃花坞。
所以这微妙的变化,便足以让大伙断定元妃,可能在皇上心里不再特殊。
再结合那日皇贵妃落水,皇上如此紧张皇贵妃的表现,都不由皇上心里真正在意的人,应该是皇贵妃。
其中的瑾妃是最为确定的人,康熙如不是已经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又为何要开始远离其他女人?
而这段时间,瑾妃也因救命恩人的这一层身份,和皇贵妃走得很近,一切都随着她策划的方向所发展。
畅春园水气重,只宜渡夏,不宜过冬,所以过了中秋,康熙便决定班师回銮。
而回到宫里,陶宁也发现永寿宫的那颗硕大的梨树上,已经结了不少果了。
看着硕果累累的梨树,陶宁会心一笑,便开始召集所有孩子们来摘果子。
自从移植了这颗梨树到永寿宫后,深秋摘梨,就成了一项每年必做的家庭活动,以往康熙也会陪着孩子们一起参与。
可陶宁这次去请,康熙却表示近日朝政繁忙,今年就暂不参与了。
陶宁也没有多意外,毕竟在畅春园时,康熙就已经开始躲避她了,从前只要她邀请,除了紧急时刻,他都会不顾风雪前来,更不会缺席她策划的每一项家庭活动,可眼下却是推脱不来了。
她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梨这种水果,虽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但亲自采摘的,总是格外的甜,所以等采摘过后,陶宁也会让各个孩子带着自己摘下的梨回去。
太子那边,陶宁多留了一篮让他带回去,虽然康熙今年不来,但今年结的果,还是得让他尝尝的。
乾清宫。
手捧折子的康熙,余光撇到旁边切好的梨,便问道:“太子回来了?”
梁九功应道:“是的,皇上,太子刚从永寿宫那儿,带着两篮梨回来,而且太子将其中一篮送到东暖阁这边,说是元主子叮嘱给您的。”
康熙淡淡应道:“知道了。”
梁九功一怔,皇上的反应怎么如此平淡?
难道皇上真放下元妃娘娘了吗?.
等一入冬后,陶宁就让人将树上剩下的那些梨,全部摘下来,做成冻梨,等做完以后,她又命人,将这些做好的冻梨,一一分配送给亲友们。
这一系列活动下来,也差不多年尾了。
眼见就要辞旧迎新了,皇贵妃却在此时病倒了,为此康熙几乎日日去看望,但皇贵妃的情况依旧没有多少好转,甚至开始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病倒这种程度,自然就无法料理宫务。
康熙便做主将宫务移交到贵妃手上,瑾妃在一旁协理。
虽然瑾妃并没有正式册封,资格是在四妃之下的,但是架不住是皇贵妃本人亲自推举的,因此协理六宫命头也就越过四妃落在瑾妃头上了。
陶宁倒是无所谓的,她身体不好,掺和宫务于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何况主理的是自己人,根本就不会担心得到亏待。
不过惠妃可就气炸了,钮祜禄贵妃也就算了,皇上怎么能越过她,将协理后宫的重担,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瑾妃?
她的儿子可是皇长子,是如今唯一能和太子相媲的皇子,也不知道皇上如何想的。
荣妃也不服气,可谁叫人家救了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而瑾妃接触到宫权以后,更加理解为什么后宫嫔妃要如此拼命了,毕竟从被分粥的人,成为掌勺之人,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有些人为了能多分几勺粥,就能匍匐在地上,对你摇尾乞怜。
而且权利还能让她的敌人先吃一些苦头,她直接暗示底下的宫人,克扣了德嫔的分例,让德嫔一个主位,在这寒冬腊月里,连烧热水的炭都没有。
但德嫔也不是吃醋了,况且人家背后还有太后这个靠山,利用自己手上复发的冻疮,很快向太后揭露了内务府克扣嫔妃的分例这事。
内务府当然是没有错的,毕竟后宫那边的供给,并没有任何克扣,只是后宫那边的分配出了问题。
太后当即就要问责钮祜禄贵妃和瑾妃,两人当前话事人。
这对钮祜禄贵妃简直是无妄之灾,虽说明面上是她主理后宫的庶务,但瑾妃是皇贵妃亲自指派的人,而且瑾妃这个人很识趣,虽说只会协理后宫,但她什么大事,都会来景仁宫汇报,等皇贵妃裁夺,再去实施吗,所以底下的宫人女官,大多数也是听瑾妃这边的指派。
直接架空了她手头的权柄,所以克扣德嫔分例这事,她压根都不知道。
不过她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立马就查出是瑾妃负责的部分,出现了纰漏。
两人本就有仇,到底怎么回事,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瑾妃也不是没有做好被揭发的打算,只说自己是新手,难免有顾虑不到的时候,而且她也不算是克扣,只是每次德嫔那边的人,过来领分例的时候,刚好没有了。
然后为表歉意,先把自己的一半炭,送去永和宫,又送了一些赔礼过去,这一套赔礼道歉下来,也让人拿不到错处,而且德嫔的罪也受了。
陶宁每回听到钮祜禄贵妃说起这事,不得不感叹,瑾妃果真是一把宫斗的好手,难怪系统能找上她。
她现在对瑾妃的感官很是复杂,一方面,她觉得瑾妃好像已经被这个时代同化了,所以宫斗起来得心应手,但一方面,她看到皇贵妃险些溺亡之时,她挺身而出,出手救了皇贵妃,又感觉她好像,还是保留有现代人善良的底色。
过完这个春节,就代表着国丧已过。
敬事房那边的人,按照太后的旨意,端着六宫嫔妃的牌子来乾清宫。
原以为会被梁九功拦在门外,谁知却被放了进来。
康熙听到敬事房首领太监请安的声音,感到一阵诧异,放下手里的书,问道:“你怎么来了?”
敬事房是首领太监答道:“皇上,如今国丧已过,太后特命奴才前来,请您请您翻牌子。”
康熙嘴里呢喃:“国丧过了吗?”
又过去了半年。
说完这句话,室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皇上?”首领太监提醒。
康熙回神后,抬手让他上前,手在盘子里的牌子上方一一划过,等将两盘的牌子都划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退下吧,你告诉太后,如今皇贵妃病重,朕暂时没有心情进后宫。”
言外之意,不要再送来了。
梁九功叹息一声,就上前请敬事房首领太监出去。
不多时,皇上因皇贵妃重病,无心进后宫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无一,不感叹皇上对皇贵妃情深意重。
就连皇贵妃也动容不已。
正月一过,伴随着春天的到来,皇贵妃的病似乎也逐渐好转了起来,甚至已经能出门走走了。
不少人在御花园看见她和皇上说说笑笑,看上去气色红润了许多,很快就宣告了她病愈的消息。
傍晚时分,西斜的夕阳照耀在乾清宫的黄瓦上。
梁九功朝上首处理政务的康熙道:“皇上,皇贵妃说已在景仁宫准备好晚膳,请您前往用膳呢。”
康熙头也不抬就道:“朕还没忙完,你让皇贵妃先吃吧。”
梁九功:“可皇上,算上这次,皇贵妃今天已请您第三回 了。”
如果按照次数的话,自从皇贵妃病愈后,请皇上到景仁宫用晚膳,也有三次以上了。
康熙冷冷扫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顿时汗流浃背咽了咽口水。
康熙放下折子想了想:“罢了,摆驾吧。”
康熙来到景仁宫时,暮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景仁宫的殿内已经点了起烛光,皇贵妃就站在台阶上,迎接着康熙的到来。
“表哥,您来了。”皇贵妃笑意盈盈上前行礼。
康熙微微颔首:“起来吧,眼下初夏,外头仍有些凉,进去吧。”
“好。”皇贵妃甜蜜一笑,上前挽上康熙的臂弯,康熙身子顿时一僵。
察觉到异常的皇贵妃问道:“表哥,怎么了?”
康熙垂眸看了眼,两人触碰的地方,抿嘴摇头道:“没事,走吧。”
皇贵妃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前她主动挽上表哥的手,表哥都会不动声色避开,这次表哥却没有拒绝,是不是真的代表着他变了。
正如瑾妃所言,在她生死攸关的关头,表哥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前他只是因为元妃的欲拒还迎,暂时蒙蔽了眼睛罢了。
两人一路前行,来到餐桌前,与正厅灯火通明相比,这里点的灯就少了不少,就只有几盏,纱灯被黄昏的烛光,随风摇曳,透过的纱布,绚丽中又带着几分暧昧。
康熙望着屋内的场景:“眼下天色已暗,为何不点多几盏灯?”
皇贵妃笑道:“哦,这是瑾妃提议的,说是这样用膳,比较有氛围,臣妾也不知有什么氛围,只是瞧着她送来的灯好看,就挂上了。”
而且这种灯光照得人,格外好看。
她病了那么久,气色不好,正需要这些遮掩自己的憔悴。
康熙抬头看向挂着纱灯,发现露红烟紫,难怪室内的灯光有几分暧昧,当即皱眉道:“吃饭的地,就应有吃饭的样子,这样灯红酒绿,算什么样子?”
皇贵妃错愕不已,但瞧见表哥面色不虞,也不敢反驳,恭顺应了声是,然后让人将悬梁上挂着的灯撤下,换成正常照明的灯。
室内一下子就亮堂起来,桌上的食物,也瞬间变得有食欲了起来。
两人这才坐下用膳,康熙瞧了眼桌面的食物,发现都是一些正常的膳食,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壮阳的食物,这才放心享用了起来。
“表哥,您尝尝这熊掌。”
皇贵妃夹了一道菜,到康熙碗里。
康熙嗯了声:“表妹你也用吧,不用只伺候朕,朕随便吃点就回乾清宫了。”
皇贵妃惊愕啊一声:“您不多留会儿吗?”
康熙摇头:“朕还有事,朕只是怕你为了等朕,迟迟不肯用膳,这才抽空来的。”
皇贵妃面色有些不好看:“可臣妾听闻朝中,并无什么大事啊?怎么会连顿晚膳的时间都没有?”
从前撤三藩时,也没见那么忙啊。
康熙眸光一凝:“你窥探朝政?”
皇贵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臣妾没有啊,只是朝中大事,就算是嫔妃也会略有耳闻,只是臣妾,不想装傻充愣,诓骗表哥罢了。”
康熙也不是不清楚,后宫里他的暗哨,就查出有不少外面的大臣串通后宫嫔妃,通风报信的书信。
“都是这一些琐事。”
皇贵妃重新扬起一抹笑:“既是琐事,表哥和不先放一放,好好歇息一晚也好。”
说着她给两人倒了一杯酒:“来,咱们来喝一杯。”
康熙闻着酒的味道,眉头不由一皱:“这是春醪酒?”
这酒正是助兴的酒之一。
皇贵妃有些挂不住面子地张了张嘴,面上窘迫不已,毕竟她堂堂皇贵妃竟也用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良久,她道:“我原也没想用上的,可表哥,您执意要走,只能用这酒挽留您了,只是没想到您这般不给我面子。”
康熙放下酒,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表妹,这些酒不是春药,即便朕喝了这酒,你也依旧留不住朕,你也不用白费心机,朕想留下,自会留下的。”
皇贵妃抬头质问道:“那您为何不肯留下?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三请四请你,依旧请不到你,外头的人,有多少人开始笑话我?”
她也从一开始的沾沾自喜,直到现在的心灰意冷。
“所以朕不是来陪你用膳了吗?”
皇贵妃眼神受伤道:“可臣妾仅仅只是想要您陪用膳吗?”
康熙缄默不语。
皇贵妃:“外头的人,都说你是因为我病重,才无心进后宫,可臣妾看根本不是这样,您是为了元妃。”
还有这些年不进后宫,都是因为元妃,这些她都清楚。
“您既然要为元妃守身如玉,又为何突然让慈航大师离开呢?这样有了这层遮羞布,您对谁都有了交代,而我们,我们这些除了元妃的嫔妃,也能用这个借口宽慰自己。”
康熙眼神闪烁,没有作答。
因为那日她迟疑了,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他猜测,或许她并非对自己无情,只是因为他对她做的种种恶行,让她不敢承认。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契机,所以他让大师离开,等国丧的期限一过,她或许就会害怕他找别人,来主动寻她。
他想逼她承认,她对他的感情。
可谁承想,她依旧没有任何作为。
皇贵妃:“那日您是不是在第一次下水,就在看到了我?”
即便她事后再自欺欺人,她也无法欺骗自己,那日表哥往她这里看的几眼,就是在确认她的位置,以便救完元妃,再来救她。
所以她才是抛弃的那一个。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痛苦闭了闭眼睛:“对不起。”
皇贵妃眼眶留下一行眼泪:“您既然知道对不起我,那您就应该补偿我,现在,你现在就来补偿我。”
她越说越激动,抓住康熙的手,往自己的衣襟上放。
康熙抽回了手:“表妹,你别这样,这不像你。”
皇贵妃痛苦抓了抓头发:“这是你逼我的,为什么自从元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我不明白。”
说着她猛然抬头:“表哥,我真的不明白,那种不珍惜你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啊,我才是这个后宫最爱你的人啊。”
康熙看着歇斯底里的皇贵妃,满含歉意道:“表妹,朕送你出宫吧。”
“什么?”皇贵妃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您要送我出宫?”
“是朕对不起你,等你出宫,朕会为你找一位如意郎君,然后让你以县主的身份,风风光光嫁人,往后也无人敢欺你。”康熙的语气认真且冷静。
皇贵妃疯狂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表哥,我求您了,您不要赶走我。”
康熙大为不解:“为何不要,你可知,朕的这些安排,正是她这辈子最渴望的。”
作者有话说:
无
105-110
同类推荐:
皇姐开门,朕是驸马、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