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农历的四月份, 对于北京来说,仍然微凉,但对于江南一带, 温度却刚刚好。
浩荡荡的皇家船舫, 在江南这条千古大运河上,缓缓行驶, 岸边杨柳依依, 江面与碧天连成一线。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前一句,在此刻具体呈现在眼前。
和康熙倚靠在船舫的栏杆上的陶宁,遥遥望着这一幕如画的自然风光,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前世她也走过南京, 游过扬州和苏州, 但她接触的,更多的是,青板古巷和极具江南特色的江南园林, 何曾接触过城区外的运河?
也就不曾看到, 江南和大自然如此和谐一幕。
何况她眼下还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共睹到如此诗情画意的美景,更添了一番别样的心绪。
想到这里,她微微扬起头, 看了眼身边拥着自己的人,脸上不自觉荡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心里也如泡入春水般温暖。
康熙也似有所觉, 却不看她,而是微微俯下头,用侧脸贴着她的额头:“这般痴看我, 作甚?”
闻言,陶宁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有些语无伦次道:“谁痴看你了,我只是看了一眼罢了。”
所以少自作多情了。
听到陶宁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康熙嘴里发出一声轻笑,眸中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随后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我现在也只给你一个女人看。”
陶宁无语翻了白眼,心想那身边的宫女嬷嬷,和路上的妇女少女们,她们就不是女人啊?还只给她一个人看。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她是不会说出地的,又将目光放在前面的江水上:“你上回下江南,也是走的这条水路吗?”
没错,这已经是康熙第二次下江南了。
康熙摇头:“上回我是因江南一带水患成灾,才下来巡查安抚灾民的,事态紧急,容不得我走水路,这次我下来,则是视察河工和了解水情,这才选择走了水路。”
陶宁面露了然点头,难怪康熙一路上会和大臣频频前往桥头遥看江面,原来是在观察水情,如此看来,康熙的确是位忧国爱民的皇帝,一想到这儿,她看康熙的目光,多了一份仰慕之情。
她就这样,盯盯看着眼前之人。
康熙觉察到陶宁炽热的目光后,忍不住打趣道:“还说你不是痴看于我?”
这次陶宁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完全扑进了康熙怀里,低低?嗯一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感受到陶宁对他深深依恋的康熙,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阵暖流与满足,抱着陶宁的手,也越发用力。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继续沐浴在这片温暖和煦的阳光下。
约莫第二日,皇家的船队也缓缓驶入了南京一带,因为这次康熙选择驻跸的?方,正是江宁织造府,而它的所在?便是南京。
江南的一带的建筑大同小异,陶宁早在船只途径的扬州边,领略过这古代的江南风景了,因此这次来到南京,目光也并未在江边的街景多停留,而是一心随着康熙下船了。
虽说这次下江南,康熙只带了陶宁和宜妃两位女眷,但他却是将宫里的所有孩子都带上了,再加上王公大臣,人群众多,可谓是声势浩大。
而江南接驾的臣子们,为首便是管理江宁织造府的曹寅,是康熙自幼相伴的奶兄弟,也是康熙最信任的人之一。
康熙选择在江宁织造府其中的原因,也是正是因为有他把守此处。
陶宁和康熙一行人刚下了船,曹寅立马带人迎上前:“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面对这位奶兄弟,康熙面上十分和煦,抬手叫起,随后两人进行了一番会谈后,便上了接驾轿车与御撵,前往江宁织造府。
江宁织造府,陶宁前世也是游览过的,对于这个在清朝有着举足轻重的部门,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到了江宁织造府一看,果然发现建筑的大体构造并没有多少差距,只是一些外装风格有些许不同罢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历经几百年了,总不能一模一样罢了,更何况现代的江宁织造府博物馆,还是重建的。
但陶宁来到此处,更多的是在想,未来的大文豪曹雪芹,现在出生了没有?听闻他可是曹寅之孙。
她前世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看到红楼梦的后40回,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弥补这个遗憾?
不过她倒是没有现在就开始接触曹雪芹的打算,不说他是否出生,就说,万一她的格外留心,影响这个人物的人生轨迹,从而创造不出那部举世名作。
怎么办?
而且这次她下江南,是打算好好和康熙还有孩子们,好好游玩的,这些有的没的琐事,还是先抛之脑后。
到了江宁织造府后,曹寅一一向康熙和陶宁介绍着,这座府邸的建筑风景,曹寅的地才果然了得,不仅能将江南一带的人士风情,眼前结合起来,还能将这些建筑的精妙之处,一一摊开细细讲解。
让人有种知识被人喂到嘴边的错觉。
其实陶宁和宜妃对于这些具有江南特色的建筑,也没有感到多少稀奇。
因为郭络罗府的府邸,便是她们父亲特?请了江南的师傅进京打造的。
对了,这次随行的大臣中也有,陶宁和宜妃的阿玛。
一则,他现在已被康熙担任工部尚书一职,近几年江南一带的河工,乃工部重中之重的工程,二则,他之前与江宁织造府这边,接触了将近十年,对于这边的一切十分熟悉。
是最适合随行的大臣不过了。
而且陶宁和宜妃还发现,他们的阿玛和这位曹寅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曹寅之所以能场面,烘托得如何火热,这背后没少有她们阿玛接梗的功劳。
介绍完江宁织造府这边,紧接着又移步到曹家,连曹家也介绍完后,便要开始谈正经的公事。
所以陶宁等女眷与孩子与康熙分开后,便被曹家的侍女迎接,到曹家旁边的园林安置下了。
这座园林正是曹家耗费巨资,为这次接驾打造的,这里面的建筑阁楼,气派恢宏,景色更是达到一步一景的?步,简直让人赞叹连连。
而陶宁所住的住所,是一座非常具有江南特色的二重楼,也是这座园林的主建筑,很明显,康熙已经提前吩咐了曹寅,让他安排两人同住。
想来之所以是二重楼,可能也是为了与她同住和办公,两不误。
可见康熙是在年初,或者是更早,她们未成婚前,就开始计划着这次江南的出行了,否则这样工程巨大的园林,是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就筑造完成的。
陶宁到安置好一切后,便开始问起孩子们和妹妹宜妃那边的状况。
宜妃自是没问题的,曈曈也已经安置好,此刻也已开始欣赏她住所的风景。
但是十阿哥胤礻禹却仍然粘在太子身边,因此只是身边伺候的宫人,先行到住所,安置好行礼。
对此,陶宁却是很放心。
目前看来,太子并未因为她被立为继后一事,而对胤礻禹产生了生疏,他仍然疼爱这位幼弟,依旧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或许的确是她思虑太重了,又或者她被历史影响了,竟然这般怀疑,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人品。
真是罪该万死。
但好在,她从未对太子表露什么防备之心,两人并未产生任何裂痕,所以太子依旧带她十分宽厚,将她视为一个可靠的长辈。
不过也是这份信任,让她的内心越发焦虑。
因为随着孩子们的长大,她越发开始担心,未来的九龙夺嫡。
不对,现在胤礻我以后的孩子并没有出生,也不能算是九龙。
可未来主要夺嫡的势力依旧存在。
大阿哥和七阿哥胤禩,因为都是惠妃所养,她对这两个并不算亲近,可太子和四阿哥怎么办?
这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看到大的啊。
她是应该帮太子和四阿哥呢?
还有她的两个亲外甥,五阿哥和八阿哥,还有钮祜禄贵妃的九阿哥。
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是自己看到大的,她又如何面对这些孩子未来会反目成仇的一幕。
一想到所有孩子分为三派,互相对峙的那个画面,她的心脏就仿佛落了一拍,心痛到不能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十阿哥,是否也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其实她是不愿意她的孩子参与夺嫡的,毕竟未来的争夺如此激烈,估计就连康熙本人也无法确定,最终继承自己位置的人,是哪一个孩子。
前朝的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当权者也不一定能掌控好。
她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后,又如何能做到?
而且她一想到,她要帮助儿子,谋夺康熙身下那个位置,她就感觉无法面对康熙。
因为这样一来,两人的感情已然不纯粹了。
一想到皆数种种,她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算了,还是先不想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胤礻禹才七岁,还不到考虑要到那一步的?步。
没准他只想做个辅佐太子的贤臣,等太子登基后,再顺利成章,一位贤王呢。
是夜,曹家安排了晚宴,给皇家等人接风洗尘。
宴席上,歌舞升平,丝竹之声,萦绕于耳,上方夜空,烟花璀璨,正当是好一派,盛世昌平的景象。
康熙看到自己管理的天下,如此繁荣昌盛,心中的欣慰与欢喜溢于言表,连连敬了在座的大臣几杯。
而其中曹寅,就独获两次,康熙的敬酒。
将这一切看着眼里的陶宁,不得不感叹,曹寅这个人的确很会办事,还懂得十分讨康熙欢心,难怪后面下江南,康熙都选择驻跸在他家中。
可眼见康熙越喝越多,陶宁实在是看不过去。
酒多了伤肝,他现在又不算年轻了,还喝那么多。
可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她也不可能拂了康熙这个皇帝的面子,只是让人以自己的名义,给康熙送一碗醒酒汤。
不过是偷偷的,只让康熙一人知晓就够了。
果然醒酒汤一送到桌案上,康熙就立马看向身侧的陶宁。
而一直关注康熙状况这边的陶宁,见康熙望来,立马暗暗朝他摇摇头,温柔?示意他不要再喝了。
康熙果然立马放下手中的酒杯,桌下的手,伸向陶宁的手,拉住,侧身附耳,小声道:“你下回劝酒,和我直言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
怪生疏的。
陶宁的嘴微微一撇:“我顾及你的面子,反倒是我不是了?”
康熙恍然大悟,脱地道:“原为的是这个啊?”
陶宁见康熙竟没领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瞬间感觉自己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康熙见陶宁似是有些生气,好笑?轻轻捏了捏陶宁绵软的小手:“宁宁,我并不觉这会伤了我颜面,妻子关心丈夫的身体,这是多么有荣光的事,再者,你是我的皇后,我听你话又如何呢?”
陶宁想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嘴角的笑容一点点上扬:“那好,那你喝了这碗吧,然后不许再喝了。”
康熙扭头瞧了眼醒酒汤,笑道:“我还没醉,这醒酒汤就不必了,我不想动不动就起身去更衣。”
陶宁见康熙的眼神清明,的确没有多少醉意,遂也同意了。
康熙又小声附耳道:“宁宁,这晚宴才到一半,接下来,面对大臣的们大热情,我总不可能一杯不碰,你看”
陶宁闻言,垂眸想了一瞬,妥协道:“那好吧,后面再喝个两三杯也无妨。”
毕竟夫妻就是得有商有回,她也不是那种一地,就决绝对方所有提议的人。
康熙听到陶宁同意了,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大大笑容,不过在听到陶宁的话,下一瞬,笑容就顿时僵在了脸上。
“要是超过三杯,以后你就甭想我再操心你的事了。”
不是。
也不用这般绝对吧。
有时兴致来了,谁又能说得准呢?
康熙正想在为自己再争取多两杯的宽限,一声清亮的琵琶声,在宴席上响起,陶宁下意识循声望去,康熙见此,也只能跟着转头。
就看到场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子,只见她手抱琵琶,面带薄纱,唯有一双盈盈秋水的美眸,露在外面。
好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
而这位女子,见场上身份最贵重的人,终于望向自己,立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忽闪忽闪着,越发显得我见犹怜。
众人一看这女子欲语还休的做派,便知这是曹家为皇上献上的美人。
可被献媚的康熙,非但没有觉得惊喜,反而下意识紧张看向身边陶宁。
陶宁却是意味深长冷哼一声,就别过头去,不再看康熙了。
康熙心道坏了,他还是别管酒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便大手一挥:“琵琶声太吵,换一种乐理。”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重点是琵琶声吗?是那个美人啊。
难道皇上是看不上?
这等绝色的女子,也看不上啊?
众人不解看向上首,当他们皇上只盯着皇后看,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真相。
有皇后这等冠绝脱俗的明珠在旁,皇上的眼里自然也看不到旁人。
虽说其他女子,的确再也入不了康熙的眼,但他现在盯着陶宁看,只是暗示陶宁自己已经解决麻烦了,让她快理理自己。
可谁知陶宁依旧不看他,完全将他当成空气,只顾着和左边下首位置的妹妹聊天。
宜妃可得意死了,这些日子,她和姐姐相处,只要有皇上在,皇上就不会让姐姐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可今晚她总算是赢皇上一回了。
今晚的宴饮,并没有举行到深夜才结束。
原因是康熙急于哄陶宁消气,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以后,他就急匆匆带着陶宁走了。
“我真对那女子无意。”一回到住所,康熙就拉着陶宁表明自己的态度,怕陶宁不了解自己对她的心意,还补充一句:“不仅如此,我对世间其他女人,也同样无意,我的心只属于你,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陶宁垂下脸,不让康熙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我知道。”
康熙一怔,不解问:“那你为何生气?又为何不搭理我?”
陶宁这太抬头,咬唇忍笑道:“我不说话,只是怕你要和我商讨喝酒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康熙又是一怔,他的确至此以后,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
听着陶宁越发放肆的笑声,他有些咬牙切齿道:“好啊,现在竟敢戏耍起朕来了。”
说着他眼中露出了危险的气息:“宁宁,你可是越来越大胆了。”
陶宁一边笑,一边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臣妾哪里有这个胆,戏耍皇上啊?臣妾只是关心皇上,该关心皇上。”
康熙微微挑眉:“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言罢,他就微微弯下腰,直接将陶宁整个人抗在肩上,往里间走去了。
这时陶宁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了,慌张问道:“你要带我去做什么?”
康熙依旧步伐稳健:“做什么?自然要对你戏耍我行为,做出一番惩戒。”
听到惩戒这个词,也瞬间明白过来康熙的意思,而且听康熙这语句,这惩戒的力度,肯定只重不轻,想到这里,她脸色不禁一白,开始剧烈挣扎,并大声喊道:“放我下来。”
结果当然是没有用的。
陶宁苦笑不已,她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进了卧室,眼见康熙准备将她抗到床上。
她又急中生智道:“且慢,且慢,我还有话要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康熙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然后好整以暇看向陶宁,看她的小嘴,还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
陶宁朝康熙谄媚?笑道:“咱们这日在外奔波劳累一整天,坐过不知多少外人坐过的椅子,这得多脏啊,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沐浴再”
说着她秀眉微扬,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既然逃不过去了,那她为自己多争取些喘息的时间,至少一个小时以上,这样就不至于让她明天腿软到,下来床。
康熙听后,思索一瞬,赞同道:“你说的也在理。”
陶宁连连点头,笑得越发谄媚了:“是吧,是吧?”
康熙点头:“那咱先去沐浴。”
陶宁听到同意了,心头一喜,但等她注意到康熙话中的咱后,眼睛立马瞪得溜圆,大喊道:“我说的是,咱们一个个洗啊。”
康熙:“这由不得你。”
说完这话后,他就直接转身,扛着陶宁往浴室走去。
陶宁依旧挣扎个不停。
“放下我,我不要和你一起洗。”
“快放下我。”
“啊,玄烨,我恨你。”.
陶宁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这不重要,她这次醒来,是因为缺氧所至。
啊,又来。
昨晚她就没好好睡,大清早也不能好好睡。
想到这里,她的起床气也起来了,便狠狠咬了封住自己的嘴的康熙一地。
康熙吃痛轻哼一声,终于是舍得放开人。
他抬手捂住了嘴,唇上还有一层晶莹的水光:“你怎?又咬人?”
陶宁瞪着眼睛控诉:“不能咬吗?我都快吸气不过来了。”
康熙微微抿了抿唇瓣,一边配笑着,一边再次附身,然后低头俯视着陶宁的脸:“放心我有分寸,不至于让我的宁宁,真吸气不过来。”
陶宁见康熙似乎还要继续,满脸写着抗拒。
康熙这厮现在真讨厌,从前偷亲,还会尽量不会让她发现,现在能正大光明后,就开始越来放肆了。
很多回,她都是被康熙亲到感觉呼吸不过来,才醒来的。
故而她威胁道:“你再来,我就将你的嘴唇咬破,让外面的人,瞧瞧当今圣上,是何等风流,一点都不懂得节制。”
说着她还伸出自己染着蔻丹的手指,得意?点了点。
康熙却是语气无所谓道:“好啊,你请便,我不介意的。”
陶宁见到康熙这幅无所畏惧的模样,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社会的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说自己风流,甚至还可能被一些人夸赞。
嘿嘿,你是懂享受的。
可女人呢,只是和男人有着一样正常的欲望,便会构陷成□□,编排成狐媚子。
估计传出去,名声受损的,也只会是她这个皇后。
想到这里,她顿时泄了气,随即身子一摊,完全就是一副听之任之的状态。
见陶宁这丧气的小模样,登时好笑不已,只是俯下身,在她的唇瓣小啄一地,拇指抚摸着她额前的碎发道:“好了,我要出门了,你好好睡,不必早起。”
陶宁眸光一亮:“我身为皇后,还能睡懒觉吗?”
康熙鼻腔轻轻嗯一声:“我这回只带了你和二妹出来,你又无需接受嫔妃们的请安,不睡懒觉,你做什么?”
他所说的二妹正是宜妃,自从他和陶宁大婚后,他就主动改地,称呼宜妃为二妹了。
随陶宁叫。
陶宁也反应过来,这次她随康熙下江南,的确没有她什么事。
不知怎么,她忽?内心有些失落。
因为她感觉自己即便成了大清的皇后,似乎依旧只是个无用挂件。
“我出门后,估计得很晚才回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如此。”康熙提前给陶宁打了预防针。
陶宁了然?点了点头:“好,那你在外记得注意安全,小心刺客。”
说着,她主动揽着康熙,亲了一地,又不放心嘱咐一句:“特别是白莲会的人。”
听着陶宁的絮叨,康熙心里不自觉流淌过一阵暖流,好笑道:“你还知道白莲会里人,对朝廷的凶险?”
陶宁:“你有时候和大臣谈论政务又不避着我,自然也就听过一嘴了。”
而且她还是后世来,自然知道啦。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好,那我动身出门了,等我忙完这阵,便陪你游玩这江南的夜景。”
陶宁也点点头:“去吧。”
不过等康熙起身后,她又开地喊住了他。
康熙疑惑回头:“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我能到灾区给灾民们施粥吗?”
陶宁有些不确定地问康熙,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提出单独外出的请求,虽说她外出,身边也会有侍卫随行保护, 但终究是脱离了康熙的视线。
果然, 康熙听了这话以后,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不赞同的神色, 但他旋即嘴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我知你向来心善, 只是这次灾情不甚严重,朝廷也已安置妥当好,那些受灾的灾民了,并不需要你这个皇后亲自出面到布施。”
说着他顿了顿。面露担心:“况且那些地方秩序混乱,我也不放心让你去那样的地界去。“
陶宁一怔, 听康熙这话, 她觉得自己的确考虑欠佳了。
灾难也就意味着混乱,现代的灾区之所以没有发生什么暴乱,也是因为国家第一时间派人去维护秩序了。
这个时代就不一定了。
但陶宁旋即又想到什么, 眼前一亮问:“那将地点该为郊外, 那些贫困的地区如何?”
怎么说,郊外也算是在南京首府,安全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应该也会有些流民逃离到郊外避难, 这些人背井离乡,逃亡到这边, 想来日子也过得十分困难。
总之能帮一把, 就是一把吧。
康熙见陶宁仍要坚持外出布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又折回陶宁身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不在你身边陪伴,自己呆在园里,会觉得闷?”
陶宁微微张了张嘴,不可否认,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在宫里康熙也不是没有忙的时候,她倒也能很好适应,更何况这是在江南,又能比宫里闷到哪里去?
但她现在只是想做个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人。
她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她也没想过要创造一番丰功伟业,只是想着顺应这个时代的法则,找个样貌人品都过得去的人家嫁了,尽量在这个女子处处受限制的社会,让自己过得舒心自在些。
换句话就是,小市民就要有小市民的觉悟,可以安安心心躲在伟人背后,享受自己小市民的人生。
可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了。
她如今可是大清的皇后。
所谓位置越高,责任就越大,所以她开始有了身份上的焦虑。
她不知道,自己所能创造的价值,是否能与自己所站的位置匹配。
还有一点的就是,她不知该如何做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知如何做好康熙的皇后,毕竟她眼前的丈夫,可是一位日后会千古流芳的帝皇。
而后世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位皇后呢?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好像自己怎么做都不够好。
可有后宫不许干政的规矩在,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功绩,所以她唯一能想到就是,以大清皇后的身份,为百姓做点事。
于是她摇头道:“当然不是啦,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整日为大清奔波操劳,我作为大清皇后,您的妻子,便也想尽点绵薄之力,造福下这个社会。”
康熙一听是这个原因,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随后微笑着抬起双手握住陶宁的双肩:“你这份为民的心,我依然了解,我也很是欣慰。”
陶宁心有一喜:“这么说,你同意了?”
康熙摇头:“但我仍觉得不妥。”
陶宁眉头轻轻蹙起:“哪里不妥?”
康熙淡淡一笑:“你贵为大清的皇后,实在不宜到外头抛头露面。”
陶宁表情惊愕,不解问:“可我一路以来跟着您身边,已然见过不少外人,”
康熙微笑着解释:“你一直待我身边,情况自是不同,且这些人都是熟读圣贤书的官员,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道理,可郊外的那些贫民,则就不同了。”
有些刁民毫无礼义廉耻,谁知道会不会在脑海里,肖想他的宁宁。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怎么样都不会同意,她到那种地方去的。
陶宁也不是不清楚有些男人的思想,就是比较龌龊,可就因为她可能会遭受某些男人意淫,康熙就开始限制她的行动,这未免也霸道了些。
不过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预料过康熙,会有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心理活动,于是便点头道:“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便作罢吧。”
但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内心还是不由对康熙限制她的行为,而感到失望。
或许是察觉到陶宁内心的情绪,康熙垂眸思索了一瞬,又开口提议道:“其实你想为江南的百姓做点事,也并非必须要到民众中去。”
陶宁也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康熙:“你是说捐款?”
康熙微笑着点头:“准确来说,是募捐,你可以接着赏花宴的由头,邀请那些江南的官绅、富豪们的夫人们,进行捐款。”
陶宁闻听此言,眼睛猛然绽放出熠熠的光芒。
对啊,一群人的力量,肯定要比她单独一个人的力量大。
现代的那些慈善晚宴,不就是这样操作的吗?
想到这里,她高兴地揽上康熙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夫君最有主意了。”
康熙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陶宁,眼睛满是宠溺,随后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往日我让你称我为夫君,你怎么都不肯,怎么如今就肯了?”
听着康熙这调侃的语气,陶宁的表情立马不好意思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这太过肉麻,她叫不出口。
也就只有在讨好人的时候,她才不会觉得夫君这两个字烫嘴。
可陶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又问:“这世间的万物,都是有等价交换的,那些官夫人和富太太们应了我的号召,那我又能以什么东西,与她们交换呢?”
就像现代富太太们举行慈善晚会,那些捐款的人,不就是为了日后能有和举办人一起合作的机会,才踊跃参与的吗?
可她一不做生意,二也没有提拔官员的能力,别人又凭什么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捐钱啊?
康熙听到陶宁的疑惑后,却是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陶宁看着康熙这乐不可支的模样,不明所以,嗔怪道:“你笑什么啊?”
她的问题,有那么好笑吗?
康熙乐呵道:“我是笑你傻。”
傻?
她怎么傻了?
康熙一见陶宁的神情,便知道她仍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收敛起笑声,缓声解释道:“你现在是大清的皇后,她们花点银两就获得一个在你面前露脸的机会,她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却还担心,你手头没有能与她们交换的东西?你说你傻不傻?”
陶宁一怔:“与我见面的机会,就那么有价值吗?”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这是自然,而且为了在你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们还会在赏花宴会上一掷千金。”
陶宁仍就不解:“可我又不能帮她们的丈夫升职加薪,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康熙解释道:“自然是通过你,帮她们的丈夫,在我面前挂名了。”
陶宁闻言,仔细思索,发现还真是那么个理,就算那些人不知道,这赏花宴是她们夫妇共用商议操办的。
但肯定也会猜测,她这个皇后,会在事后向康熙禀明捐款的人员名单。
而且这也不是朝廷的指名捐款,数额也不必太多,甚至都不及应招十分之一,但却能达到在皇帝面前挂名的效果。
这完全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了。
所以康熙才如此笃定,预料到那些夫人们,肯定会在她的赏花宴上一掷千金。
想通其中的节点,陶宁双眼放光道:“那就这么办了?”
康熙点头:“嗯,正好,我也可通过你,搜刮一番这些官员的油水。”
陶宁歪头:“通过我?”
康熙:“不瞒你说,以往江南发生水灾,每次我也会下旨,让底下的官员和富商捐款捐物,只是近些年治水效果显著,今年灾情并不严重,我这才没有下旨让他们募捐。”
陶宁了解点了点头,有些迟疑问:“那为何你?”
这次通过她的名头,让她们捐款呢?
康熙听出陶宁的未尽之意,笑着解释道:“江南这片的官员,这些年虽尽心尽力为朝廷治水,但也没少从中贪墨许多赃款,故而,我也想稍微让他们出一出血。”
“贪墨?” 陶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而后看向康熙:“你既已知道他们贪污,那为何不下旨追捕他们?”
康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又故意卖关子道:“你想听?”
陶宁立马点头,意识到这是朝堂之事,摇了摇头:“后宫不能干政,还是算了吧。”
康熙不以为意道:“无妨,我又不让你干涉其中。”
听到康熙这么说,陶宁的好奇心又死灰复燃了起来:“那是什么原因?”
康熙:“常言道,不聋不哑不作阿家翁,治家如此,治国更是如此,这天底下的人才难得,被我遣派到江南这一带任职为官的官员,更是治水的人中能手,其所造成的价值,可比他们贪墨钱财远多了,故而很多事我都是谈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他顿了顿,扭头看向陶宁:“只要他们不会严重影响,朝廷的运作即可。”
陶宁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这的确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康熙看到陶宁这呆呆的模样,虽觉得好笑,嘴上却继续解释道:“何况就算他们贪墨了朝廷的钱财,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自觉吐出大半来。”
所以您才会下旨让他们捐款。”陶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康熙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陶宁:“而且您这样做,他们为了保住贪墨的赃款,肯定也会努力治水,以此保证江南一带不会发生重大灾害,对不对?”
康熙有些诧异:“不错啊,竟还能联想到这层,我的宁宁,果真是聪明绝顶。”
陶宁被夸得不好意思地敛下眼帘,旋即又促狭笑道:“但可惜,那些官员不会想到,即便这次灾情不甚严重,皇上也依旧能让他们出血一番。”
康熙哑然失笑:“我这也是受到你启发,才临时起的决策。”
最主要也是哄她开心,既然她想要行善积德,那他便尽可能支持她吧。
陶宁抿嘴一笑:“好了,那就不耽误皇上了,你快出门吧。”
康熙闻言眯起眼睛,语气戏谑:“方才还会唤我夫君,这会子却是一个皇上,皇上的叫,宁宁这用完就扔的样子,真当让朕伤心啊。”
陶宁心虚地怔住了,咬唇道:“那是因为皇上听着更威武霸气些嘛。”
康熙揶揄看着陶宁:“真是如此吗?”
陶宁被看得越发心虚:“哎呀,玄烨,你就不要再在意称呼了,官员们想必都等急了,你还是快出门吧。”
说着她开始推搡起康熙来。
康熙和陶宁聊了这会子话,的确是耽搁不少时间,便也顺水推舟道:“那好,你再睡会,那赏花宴,等你醒来后,和二妹再一起商议也不迟。”
陶宁连连点头:“知道啦,我又不是孩子们,实在不必如此细致交代。”
康熙斜了陶宁一眼:“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吗?事事都要我操心,比曈曈还不让人省心。”
陶宁不满嘟囔:“哪有?”
她除了身子不好,容易生病以外,哪里就不让人省心了?
陶宁抬头正想再追问,却发现康熙已经消失在屋内了。
就这样,两人白天里,一个视察民情,考察当地的人才,一个则是和宜妃,一起商议如何操办赏花宴。
赏花宴都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架不住以皇后的名义举行的,所以空前盛大,好在陶宁也是操办过国宴的人,又有宜妃和曈曈两位帮手辅助,这场慈善晚会自然不在话下。
现场井然有序,尽显皇家威严的同时,也保证了赏花宴的质量,现场各种珍稀名花,层出不穷,其中最为惊艳就是那两盆五色的牡丹花卉,简直是百闻不如一见,既有芍药的妖娆,又有杜丹花那种母仪天下的气质。
最适合不过,展放在陶宁举行的这场赏花宴上了。
而这两盆稀缺的名花,正是康熙为陶宁寻来的。
等赏花宴结束后,陶宁一共募捐到几千两黄金和近两万的白银,
要知道一位大清亲王,一年的俸禄也就一万两白银而已,更合理还有几千两黄金。
如此巨大捐款数额,足以见得,陶宁举办这场宴会的成功。
当然,如果只是宴请那些官太太们,陶宁不可能募捐到那么多钱,这些钱更多的是,当地富商夫人所捐。
陶宁和康熙汇报捐款数额时,还十分不解,这些富商的夫人为何是最积极捐款的人。
康熙表示,她们能参与一次皇家的宴席,就足以让她们吹嘘一辈子,自然会积极表现。
陶宁听了以后,也觉得是这个理,这自古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低位,这些富商们的夫人,平日连官家夫人的门槛,甚至都摸不到,更别提能有面见皇后的机会。
而富商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自然也不差钱了。
陶宁问康熙:“那我这样算不算,拉低皇家的格调呢?”
康熙闻言颇为无语道:“你以为我这些天里,就没召见过,这些当地的商人吗?”
陶宁心想对哦,商人虽地位最低,但所经营的行当,几乎与民生息息相关,也自然在康熙考察的范围内。
康熙又揶揄道:“而且你不觉得,你一边接受她们的钱财,又一边嫌弃她们的出身,似乎有些不厚道吗?”
陶宁下意识反驳:“我何曾嫌弃过她们?”
可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语气莫名小了许多。
因为她仔细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的确是有嫌弃她们的嫌疑。
想到这里,她惊愕地用双手捂住双脸。
天哪,她的潜意识,竟开始有了阶级之分,居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歧视起商人来了。
现在的她,已经被这个社会同化了吗?既然都是做善事之人,她应该一视同仁才是。
但幸好,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意识形态出现了问题,只要及时改正就好。
旋即,她神色有些古怪看向康熙,没想到,她竟是受康熙的提醒,才想起人人平等的信条来。
康熙却是以为陶宁听了他的话,产生了羞愧,又忙宽慰道:“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商人往往无利不早起,很多时候,只顾着追逐利益,而罔顾国家危难,这也是历代朝代扼制他们地位的原因,你如此看待他们,并无任何过错,你只需想着他们的钱,是从国家获利得来的。”
说着,他看向陶宁:“这本就是朝廷的钱。”
陶宁听到康熙这席话,脑海里忽然想起现代的资本主义,想到他们贪婪的嘴脸,也觉得这群商人可恶至极。
所以她又该如何平衡她自身的思想和这个时代封建礼教的碰撞呢?
越想越心绪越乱。
算了,不管了,与其反思自己的思想行为不对,还不如,怪这个社会的构架不对。
再者,她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虽然她已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可康熙又不是李治,她想相仿武则天,估计只有死路一条吧。
不过,她还是决定对这次捐款的人员,一视同仁。
所以等对这些捐款人员论功行赏的时候,不管是商人还是官家的夫人,她都按照捐款数额进行赏赐。
而她所选的奖赏,都是皇家的御用之物。
虽然这些人的身份并不能用,但用来当作勋章,收藏或展示,也是可以的。
而这次得来的捐款,陶宁一部分拿出来,用在灾后重建,一部分则是拿来建设当地的慈安堂,也就是古代的孤儿院。
即便江南的确十分富庶,但也因这些年水灾的泛滥,有不少孩子成了流浪的孤儿,因此当地的慈安堂,人满为患。
而那些没有被慈安堂接收的孩子们,自然也就成为了乞讨的乞丐。
陶宁将大部分钱财投建在慈安堂上,只为了这些可怜的孩子,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同时她还有一个小私心,她专门建设一所只守女孩的慈安堂,并且花重金请了一位妇科圣手的女医师,来给女孩子们传授医术。
一来,是希望这些孩子们,长大后,能有一技之长。
二来,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医师太少了。
其实这个社会也不是没有人从医的女生,她请来的这位女医师,便就是例子之一。
但从医的女子还是不多,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认为女子不宜外出抛头露面,所以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将自己女儿送去学医,即便是女孩们想学,也会被父母所阻止。
这正因为女医师的极度缺失,在这个男女大防这个时代,一般妇女们生病,特别是妇科上的病,就特别忌医,就抱着能自然好,就自然好的态度,根本就不会想着寻求医治。
因此许多人就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是因什么病死去。
所以她想尽自己所能,在这个时代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女医师来。
而慈安堂没有任何家族羁绊的人,正是最适合的人选,毕竟她们无父无母,身上没有宗教礼法的管束,只要自己想做,便没有人能阻挡她们。
当然,陶宁也不指望,自己的所做所为,能完全扭转世人们,女子不能从医的想法,她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在这时代留下一颗火种,等有朝一日,通过薪尽火传,一日一日壮大这个群体,尽可能改善当前女子的处境。
这也是,目前以来,她尽可能为当今女子做的事了。
虽说这次下江南,会呆在这里两三个月之久,但这些工程,显然不是几个月能完成了,因此陶宁也只能求助康熙,希望她们离开后,他能派些人监督,工人们完成。
于是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但康熙听了以后,神色立马变得古怪了起来,陶宁见状,抿嘴不安问:“怎么了?可是有哪处不妥吗?”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将一切事项都罗列清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康熙低头看了眼陶宁给他的方案,不仅条理清晰,而且规章完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甚至连女子未来嫁人后,都能想到了。
他思索片刻,还是问道:“你建立慈安堂,我不反对,只是,你为何要建立起一所专门授予女子医术的慈安堂?”
陶宁听到康熙这样问,立马将早就预备好的说辞说出来:“因为我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故而也想让世间的女子,在生育一事上,少些苦楚。”
就像当初她生曈曈的时候,如果有个女医师在旁助产的话,她也不至于要到保大保小的地步。
当时她一个宠妃都会陷入如此艰难的险境,更别提民间的女子了。
康熙见陶宁这心怀天下的想法,心有不由震撼,再次看向陶宁的目光有种前所未有的欣赏。
他原以为,之前宁宁的所为所为,只是想要在民间建立起自己的名声,只是没想到,她是真心实意为民着想。
或许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这个人。
陶宁见康熙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开始忐忑了起来。
康熙不会是以为她是想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吧?
这般想着,她连忙解释道:“我上面写了,是以您和曈曈的名义,而起的慈安堂,并非是以我的。”
康熙微笑道:“我知道。”
说着,他顿了顿:“其实以你的名义也无妨,咱们夫妻于一体,我代表着你,你自然也能表达我。”
陶宁闻言心里那根紧绷的心弦,不自觉松缓了下来,不过经过此番辩解,她脸上明显出现了些许疲态。
最主要是心累,即便她明白康熙对她的心意,可她与他相处时,还是不由自主小心翼翼。
没办法。
谁叫康熙是皇帝呢。
康熙见陶宁的模样,心疼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好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派人好好监督慈安堂的完成,特别是那所女子的慈安堂。”
陶宁喜上眉梢:“真的啊?”
康熙笑着轻嗯了一声:“且是以你的名义。”
陶宁摇头道:“不用,不用,就按上面的方案来就好。”
康熙:“这钱是你幸苦募捐来的,用你的名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莫要推辞了。”
“不是啊,这其中也有曈曈和二妹妹的功劳。”陶宁替女儿和妹妹邀功。
康熙不赞同道:“她们不算,她们只是辅助你,且按照你的说法,那那些底下的宫人和曹家的侍女门,岂也不同样是这项工程的功臣?”
闻言,陶宁登时一噎,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她思索半晌,眼睛发亮道:“不如这样,那就单纯以曈曈的名字而建,如何?曈曈的身上共同流着你我的血,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你我。”
她越说越振奋:“而且你给曈曈起的名字,不就蕴含着希望之意吗?”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陶宁接着道:“所以啊,以曈曈的名义,真是再适合不过。”
康熙抬头想了想,觉得陶宁所言的确在理,于是点头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陶宁见康熙同意,顿时欣喜若狂,兴奋地抱着康熙,又啃又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能是陶宁一直有事做,感觉眨眼间,就已经在江南呆了一个月。
她和康熙也终于有空闲的时间,好好逛逛这江南的夜景。
原本陶宁是打算全家人一起出行的,但康熙显然是想过二人世界,便以多人,太过招摇为由,拒绝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孩子们,也早就趁着他们繁忙之际,组织一起游玩过了,因此不带也无妨。
陶宁听了以后,也赞同点了点头。
而且,如果孩子在身边的话,无论她们是否乖觉,好好待在父母身边,她的注意力,肯定都会不由自主全在孩子身上,这几乎是一个母亲的本能了。
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好好游玩了。
遂也作罢了。
夜幕降临,只见这江南水乡,青砖黛瓦,小桥流水,街上万家灯火,天上月如水。
陶宁与康熙夜游于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周遭人头攒动,两边鳞次栉比的房屋,笙歌鼎沸,街上售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喜欢吗?”康熙温柔地看着身侧身穿的陶宁。
为了不引起街上的骚乱,两人都换上了汉服。
陶宁的江南装扮自是会不必说,一身温柔淡蓝色汉服的她,宛如一抹天边的江南朦胧的烟雨色,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孱弱,自身便带着独属江南女子身上的那股温婉忧郁的气质。
如她不说话的话,简直和江南的本地女子,并无分别。
可出奇的是,康熙竟也和汉服十分适配,此刻他一身苍青色的道服,头戴同色系的纶巾,活脱脱就是一俊俏的江南粉面小生。
陶宁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康熙,方才两人换好衣服后碰面,陶宁看着他怔愣了好一会。
这会子,陶宁闻声望去,又被康熙这儒雅俊美的扮相,所惊艳到了。
她定定盯着康熙的脸,不由心想。
或许,康熙的容貌真的被低估了。
不过这正常,毕竟满服的审美,比汉服略逊一筹,就算有十分的颜色,也会被衬得只有七八分。
这头的康熙,察觉到陶宁眼底闪过的惊艳,又好笑又是得意,不由抬手微微敲了一下陶宁额头,等陶宁回神后,他朝街上摊子扬了扬下巴:“你喜欢街上这些物件吗?喜欢的话,咱们就去将它们买下。”
陶宁意识到自己,方才竟又不知不觉康熙犯起花痴,表情不由发窘,胡乱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咱去买。”
康熙轻笑一声,也就牵起陶宁的手,往摊子走去。
两人在街上乱买一通,这一路上,两人不仅购买了不少精致的首饰摆件,还会到那些小吃摊上,品尝下当地的美食。
“你觉得,这冰雪冷元子的味道如何?”康熙有些期待地问陶宁。
康熙早在第一次下江南时,体验过这条街的夜市了,因此这次出来,也是他作为导游,而这道冰雪冷元子,便是他觉得这条街上,味道最佳的一道小吃。
陶宁连连点头:“好吃。”
这冰雪冷元子,外形虽然和汤圆一样,但味道和红糖滋粑差不多,糯糯的口感,再加上外面的糖霜,而且还冰冰凉凉,味道简直绝了。
康熙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我就知你定会喜欢。”
吃完这冰冰糯糯的冰雪冷元子,两人又顺着人流,继续往下逛,脸上的兴味不减分毫,只是苦了跟着他们身边暗卫们了,一边紧跟不舍,尾随守护,一边时刻警戒四周,以防有刺客袭击。
“夫君,你看,那里有好多有趣的面具啊。”陶宁指着不远处的面具摊子道,说完,便拉起康熙的手:“走,咱们也去买一顶,戴戴吧?”
灯光下,她眼里闪烁着光芒,像是星星在闪动。
康熙面对这样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康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着应道:“好。”
然后两人就大步流星来到面具摊前。
陶宁左挑右挑,然后挑中两个,一手握住一个,一手戴上其中的一个面具,扭头问康熙:“夫君,这个好不好看。”
康熙也在挑,但听到妻子询问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点头赞许道:“好看。”
陶宁换下,将另外一个也试戴在脸上:“那这个呢?”
康熙瞧了以后,点头道:“也好看。”
陶宁闻言一喜,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旋即又陷入了深深纠结之中,既然两个都好看的话,那她又该选择哪个面具呢?
左边的比较神秘庄严,右边的这个比较喜庆可爱。
“夫人既都喜欢,何不让你夫君都买下呢?”小摊的摊主看出陶宁选择困难,便出声提议道。
他满眼羡慕地看着站在摊子前的陶宁二人,其实般配的夫妇,他已见过不计其数,但到了这般年纪,还如此恩爱的夫妻,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而陶宁听了摊主的话后,还未扭头,康熙便已回答了:“是啊,你既喜欢,都买下吧。”
陶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面具,赞同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苦恼道:“可我懒得拿。”
毕竟今晚她们都没带宫人在身边。
康熙摇头笑道:“这不是问题。”
然后看向那两个面具问:“一会儿,你打算戴哪个?”
陶宁左看右看,纠结地思索半晌,却抬头问康熙:“那你选的是哪个面具,我想选和你配对的。”
康熙温柔地笑道:“我都随你,所以你选就好。”
陶宁见康熙对自己如此千依百顺,心中不胜欢喜,盈盈笑道:“好啊,那今晚要戴这个,这个比较可爱,比较适合现在戴。”
康熙宠溺点了点头,从在摊子拿起和陶宁面具配对的男款,戴着脸上:“行了,咱们付款走吧。”
陶宁点了点头,等康熙付完钱,就任由康熙牵着她往前走了。
至于另外一个面具,自然被康熙抛给暗处的暗卫带着了。
陶宁摸着脸上的面具,又看向康熙脸上的面具,感觉两人这款面具的表情和泥娃娃,极为相似,于是歪头问道:“夫君,你说咱们戴这面具,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啊?”
康熙回望,看着陶宁的脸,宠溺笑道:“怎么不算呢?即便没有这面具,咱们也是天造一对。”
说着他便将脸贴上陶宁的额头,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间,便自动屏蔽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你只看得见我,而我眼里只有你。
直到不远处的一声小孩的惊呼声,将两人从旁若无人的氛围拉了出来。
“娘,是龙鱼,是龙鱼。”
陶宁和康熙下意识望去,果真在前方的拱桥处,看到一群龙鱼灯舞动游过。
“哇,玄烨,你瞧,真是龙鱼舞。”陶宁指着前面花灯,兴奋说道。
康熙负手而立望着前方的热闹,微笑道:“嗯,我看到了。”
随后嘴里低吟,几句诗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龙鱼舞。”
说着他身子忍不住往陶宁那边倾斜:“犹记得,曈曈背辛弃疾的这首青玉案,元夕时,才七岁,可如今,她也已依然十多岁了。”
陶宁也回忆起当时女儿背书的场景,点头感叹道:“还真是恍如隔日。”
当初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忽然想到何处,陶宁开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咱们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却仍和街上的少男少女一般,夜游幽会,是否,有些老不知羞?”
康熙扭头看向陶宁:“怎会?宁宁现在的模样,和十多年前的模样无异,倒是我”
想到方才一路上的那些摊主们,都用一种老牛吃嫩草的异样眼光看着他,便顿时哑然失笑。
陶宁从康熙的语气,也听出了,两人年岁渐长,她容貌依旧,而他却渐渐老去的无奈,连忙道:“哎呀,咱们别纠结了,反正咱们现在戴着面具,旁人也看不出咱们的年纪来,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她牵起男人的手:“走吧,咱们走进些看。”
也不等康熙回答,话音一落,陶宁径直拉着他,朝拱桥那边走了。
这晚两人玩得很晚,直到尽兴才回的园林。
之后两人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便也一切出来游玩,有时两个人,有时一大家子出来。
就这样,日子不知觉得,又过去一个多月,康熙原本见一家人在江南过得如此舒心,是打算待到中秋节左右,再班师回銮的。
只是京里传来的一封急报,却不得不让康熙改变了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原来是准噶尔的首领在噶尔丹, 忽然率领贰万大军进入蒙古东部地区,如果不加以阻止,恐怕不起便会压境到大清, 即时, 也会影响到边境和京师地区的安危。
此事虽不算是万分火急,但召集军队, 前去北境对抗, 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组织得起来的事,还是尽快回京为妙。
于是乎,康熙准备将江南这边要处理的事项,堆积到这几日紧急解决,很快, 康熙案首上的奏折, 便堆积如山。
即便康熙批阅一天一夜,那桌子上折子的高度才减了一半。
站在二楼的陶宁,将康熙这一切的辛苦, 尽收眼底, 即使她明白,如今事态紧急,时间争分夺秒,但如此下去, 康熙的身体肯定也会吃不消的。
陶宁见熬了个通宵的康熙,却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便感觉看不下去了, 直接下去,接过梁九功手里的活计,亲自端茶放到康熙面前。
“玄烨。”
康熙听到陶宁的声音一怔, 随后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笑容:“哎,我不是说了吗?这些琐事,交给底下的人来做便是了,小心烫到你的手。”
陶宁摇头道:“没事,随手的事,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会这般不注意烫到我。”
康熙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自然不会自个躺到,只是有时我被底下这些大臣们气到,脾气难免会暴躁了些,万一迁怒错了你,那便不好了。”
陶宁好笑道:“那仍知迁怒,却还对底下的人,发脾气?”
康熙放下茶杯:“朕身边的宫人,受着宫人最高等的待遇,可不得多替我排解下,我心中的郁气?”
陶宁瞬间被康熙这话逗笑了,但她知道,康熙话虽是这么说,但就算他发脾气,最多也只是语气不耐些,绝不会乱发脾气的。
她再次抬眼,窥见康熙眼下的那片乌青,眼中的神色越发心疼:“玄烨,要不,你先歇会吧,折子晚些再批也不迟啊。”
康熙瞧了眼台面上折子,摇头道:“不行,还有这许多,我还不能停下。”
陶宁拉住康熙的手,眼神倔强地看着他:“如果我非要你歇息呢?”
康熙瞧了眼陶宁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无奈道:“宁宁,我现在真腾不出时间陪你,我现在只想尽快批完,尽快回京,所以乖昂,等返程回京的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陶宁露出伤心的神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懂事的人吗?只想着让你陪着,全然不管不顾你的处境吗?”
说完这句话,她鼻头一酸,竟委屈地落下泪来:“我真是白为你担心了。”
康熙见陶宁哭了,立马心疼将人拉入怀里,一边为陶宁抹泪,一边解释道:“哎,宁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你也是为我好,是我想陪着你,所以才下意识,这般哄你。”
陶宁来,也不是和康熙吵架的,故而也没有较真,反问康熙的一个问题:“那我问你,延误了一天的时间,便会误了此次的军机大事吗?”
康熙哑然,笑道:“那倒不会,只是我一日不回京,便一日不安心,这万一噶尔丹趁我不在京之际,领军攻入京城,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陶宁却是知道,此次大清不会有事的,于是道:“不是说,噶尔丹才进入东部吗?就算他想一举攻下京城,也得率兵南下个几天几夜,才抵达大清边疆,更别越过边疆驻守的将领,攻入京师了,所以你又何必冒着损害身体的风险,而挤出这点没必要的时间呢?”
康熙也明白陶宁这话,说得并无道理,其实他想尽快回京,更多的是,想赶紧集结八旗子弟们,给噶尔丹这个乱臣贼子一个教训。
谁叫这厮狼子野心,平日对大清虚与委蛇也罢了,现今竟敢与大清争夺对蒙古的统治来了。
所以他更多的是气愤。
但显然气愤,并不能立马解决当下的事情。
所以他也被陶宁说服了,遂妥协道:“好,那我就停下,歇息一会儿。”
说着他吩咐梁九功道:“两个时辰后,叫朕起床。”
陶宁抬手阻止道:“不用梁公公了,还是由我来喊你吧,我想陪伴在你身边。”
康熙微微挑眉:“这样也好,如今我好像,不抱着你,不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便难以入睡了。”
陶宁有些惊愕张大了嘴巴,所以现在康熙是将自己当成了阿贝贝了吗?
换作往日,她肯定会和康熙打闹一番 ,但眼下还是康熙的休息最为重要,遂也不和他计较了。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陶宁也按康熙吩咐,准时叫康熙起床。
而康熙有了短暂的歇息后,陶宁再也没有出现在康熙跟前,打扰他继续工作。
康熙也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便带着所有人,再次登上皇家的船舫,返程回京了。
当然康熙在船上的日子也没闲着,等他在船上好好歇息了一顿,便开始频繁召集随行的大臣们,在船舱的大厅内开会。
至于开会的具体内容,陶宁便不得知了。
不过最近,她倒是经常听到康熙,念叨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戴梓。
其实这也不是陶宁第一次听到戴梓的名声,之前他研究出的连珠火铳,就在平定三藩,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之后更是在二十六年时,花了八天时间,便将西洋那边的冲天炮制造了出来,可谓是名声大噪。
不过虽然威力大,但好像射程并不是很精准,所以还需要深入研发,改良射准不准的问题。
如今康熙频频提起戴梓,应该也是想将冲天炮,运用在此次战役中。
这日陶宁照常陪伴在侧,见康熙看了一本折子后,悠悠叹了一口气,不免担心问道:“怎么了?可是蒙古那边有了不好的消息?”
康熙摇头道:“不是,是军机处那边的成果,仍差强人意。”
陶宁瞬间明了,应该是与冲天炮有关。
再有个一天的路程,便能抵达港口,康熙虽仍有许多事要处理,但也得回到宫中,和朝中大臣商议过后,才能具体解决。
故而眼下这会子,他倒是闲了下来了。
因此他和陶宁下棋,打发最后一天的闲时。
两人下着下着,外头突然有人进来禀告,说是南怀仁求见。
南怀仁,比利时人,乃西洋天主教签派来华的传教士,这些年,他凭借自身出色的天文学识和西洋的科学哲理,得以康熙看中。
对了,他同样也对热武器的研究颇深,康熙对西洋那边的机械武器和物件的了解,大多数都是通过他所知。
所以严苛来说,他也算是康熙的科学老师了。
故而康熙对他也十分尊重,立马就命梁九功,将人请进来。
而陶宁一听有大臣来,原本是打算退下的,但眼下这盘棋正是酣战之时,康熙并不舍得放陶宁走,就让她继续坐着。
毕竟南怀仁现只任钦天监寺卿一职,只负责天象,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故而也没什么听不得的。
只是没想到,南怀仁此次前来,竟爆出一件“惊天大秘密”。
他一进来,便下跪向康熙告发戴梓通过起义军,和东瀛暗通。
陶宁看着南怀仁这信誓旦旦的模样,一颗心砰砰直跳,难道历史上戴梓的获罪,就是因为的此事吗?
虽然她前世不甚通晓清朝的历史,但她却听过不少人,曾为戴梓这位大清杰出科学家而感到惋惜。
因为有人说,就凭戴梓在机械武器上的天赋,如果他没有获罪,能继续在研究热武器这条道路,发光发热的话,大清后期的武力,也不至于落后与西方如此之大。
虽说不一定能抵达得住大时代的洪流,但起码在英法联军时,那些西洋强盗极可能攻不进京城来。
圆明园不会被烧毁,不会有八国联军,而那些无数的文物瑰宝,也不会流出海外。
不行,她要保住这个人。
此刻陶宁的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于是等南怀仁退下后,陶宁便和康熙为戴梓说话道:“玄烨,那西洋人所陈述的事,并不一定属实。”
康熙翻动着南怀仁所呈上证据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毕竟陶宁一向很懂分寸,从不会好奇朝堂之事,更不会开口,为朝堂上的某个官员说话,可今天却破天荒为戴梓说起话来,这如何不让他感到奇怪?
陶宁也察觉到自己此举,似乎有些冒失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慌张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西洋人,非我族类,他的话不能尽信啊。”
她顿了顿道:“而且还有一事,之前他得意洋洋向皇上,炫耀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洋大炮,却被戴梓轻轻松松,制造了出来,狠狠打了他的脸,他未必没有可能,因此对戴梓怀恨在心
康熙点头道:“这我知道。”
陶宁闻言心下大安,这么说康熙也是不相信,那个南怀仁的说辞了?
可旋即康熙话锋一转:“不过,南怀仁献上的这份证据,证明充足,并不像是空穴来风,就说私自接触起义军,这一条,南怀仁也不算是冤了他。”
陶宁一听,以为康熙还是信了南怀仁的话,着急道:“可证据也能伪造的啊,而且也有可能是起义军,有意接触他,并非戴梓本人主动去”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康熙冷声打断道:“宁宁,后宫不能干政,你今日多话。”
此言一出,陶宁瞬间感觉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在扭头触及康熙冰冷的目光后,她的心,更觉得如坠冰窟一般,
是啊。
虽然康熙看上去与她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只要越过他心中的雷池半步,他便会对她转变态度。
所以在康熙相处中,她才会下意识小小翼翼。
因为她从未逃脱过,她和康熙,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
她与康熙之间,看似因为她的接受,而得到了圆满,可实际上,两人的灵魂从未真正的碰撞过。
有的是,只有虚假的交流和表面的恩爱罢了。
可能是康熙严厉的语气,让陶宁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此刻的她,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康熙看到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不禁软下语气道:“好了,我这也不是在怪你,而是朝堂之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直深居后宫,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妙。”
陶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我明白,今日的确是我不对。”
她今天太过鲁莽了。
康熙展颜一笑,然后伸手将陶宁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口,道:“这也不怪你,也是我平日在你面前,对戴梓赞许有加,你不相信他会通倭,也属正常。”
陶宁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康熙这套说法.
皇家的船队,在翌日清晨终于顺利抵达通州,船头靠岸后,陶宁一行人,便也跟随康熙下船。
不过在上马车之际,陶宁小声询问康熙:“皇上,我想去和阿玛告别,可以吗?”
在外面,陶宁依旧是称呼康熙为皇上。
而康熙也想到回宫后,这对父女,也就难以有见面的机会,遂也理解同意了陶宁的请求。
陶宁朝康熙露了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就带着妹妹宜妃,朝郭络罗尚书那边走去。
在江南的这段日子,父女三人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温馨时光,因此三人一致略过没必要的寒暄,只叮嘱彼此要注意的事项。
而趁这期间,陶宁不动声色往郭络罗尚书手里,塞了张小纸条。
没错,她还是没有放弃保下戴梓这个人。
虽然戴梓不一定能改变□□那段屈辱史,但好过放任这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
思来想去,她才下了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
南怀仁敢举报戴梓,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可能因为她空口为戴梓辩白了一两句,康熙便会相信戴梓是无辜的。
所以还是要以证据说话的。
可她身处深宫,手根本就伸不到外面,便只有求助父亲的这一路。
不过她倒也没有,一定要父亲保下戴梓这个人,只是让他尽可能寻找证明戴梓清白的证据。
因为她记得,后世的人,似乎都说,戴梓是被冤枉的,所以应该还有有很大机会,帮戴梓翻案.
回到紫禁城后。
不仅康熙忙得不可开交,就连陶宁也同样忙得脚不沾地,一本本账本送到她跟前,等她审阅。
虽然陶宁将手头大部分的宫务都分出去的,但宫里的每一笔开销账目,还是得经过她过目,才算是真正过了名目。
而陶宁忙完这一切,已是几天过后。
她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不过康熙那头仍然忙得席不暇暖。
而陶宁现在虽与康熙同住在乾清宫,可这些日子,夫妻俩也就用膳的时候,才能见上面。
只因康熙如今,不是在金銮殿与底下的大臣开会,就是窝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才上床睡觉,然后又天不亮就起床了。
两人生活节奏完全不同步,又如何能见上面呢?
不过眼下她不忙了,也就有空闲的时间去陪陪康熙,于是乎,她亲自去御膳房弄了几碟,康熙素来爱吃的糕点,便来到御书房那边。
陶宁带着东西,进入御书房的隔间时,发现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只是一味地埋头批阅奏折。
但见他如此繁忙,她也不忍打扰,只是默默地将盘子里的糕点,在他手边一一摆好,然后又默默地拿起砚台上墨条,为康熙研磨。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心研墨之时,康熙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看来他应该早就发现陶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装作并无察觉。
而陶宁研磨好墨后,便也乖巧找个位置坐下了,只是她这些天,休息得也少,才坐了一会儿,就无声打了个啊欠。
困的。
昨晚她也忙到好晚才睡下。
只是她刚一放下手,耳边就传来了康熙的声音:“困了就去睡。”
陶宁猛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看向康熙:“你发现我啦?”
康熙没好气斜了一眼陶宁:“你说呢?”
陶宁想想觉得也是,康熙是练武之人,五感通达,她在他身边晃悠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察觉,不过她听康熙这语气。
难不成是生气了?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登时恍然大悟了起来。
她就说嘛,怎么康熙这段时间都没主动和她说话,她原以为是因为康熙忙得焦头烂额的缘故。
却完全没想到他是在生气。
想到这里,她动作小心地来到康熙身边,然后双手放到康熙肩上,讨好地问道:“夫君,你累不累啊?累的话,我替你按肩好不好?”
康熙回头斜了眼陶宁,而陶宁见康熙望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谄媚了。
康熙深深盯着陶宁看了一眼,随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没说拒绝,也没说好,而是抬手再拿一本折子下来,继续批阅。
陶宁面色有些讪讪,但是从康熙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抗拒和她有肢体接触的,所以她也就按照自己的意思,给康熙捏肩了。
她一边捏,一边在内心嘀咕,康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生自己的气呢?
毕竟康熙平时鲜少与她动气,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迟钝,等康熙自个生了几日闷气,她才有所察觉。
而就在陶宁胡思乱想之际,康熙的声音,猛然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你这样心有旁骛,倒不如不捏。”
陶宁立马回神,瞧见康熙似是有些不悦,立马赔笑道:“对不起,玄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康熙似笑非笑:“如我不想给你机会,刚才直接命你退下了。”
陶宁嘿嘿一笑,从后面揽住康熙的脖子,撒娇道:“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爱新觉罗玄烨,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康熙微微侧脸,斜了陶宁一眼,冷哼道:“油嘴滑舌。”
陶宁冁然一笑,然后打直球问道:“那您能告诉我,你为何生气吗?”
康熙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我该说你长进了,还是开窍晚,竟发现我生气了。”
陶宁苦兮兮笑道:“哎呀,我知道错了嘛,你就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和我说话了。”
康熙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知-道-错-了?”
扭头看向陶宁:“那你错哪儿了?”
陶宁被康熙问得哑口无言,她就是不知道,才问他的啊。
康熙深深呼了一口气:“你站好。“
康熙这语气瞬间让陶宁不明觉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只见康熙手伸向桌面上的抽屉,然后从中拿出一张小纸条。
而看到这一步的陶宁,呼吸猛然停滞,放在康熙肩上的双手,缓缓垂落,不用康熙继续往下说,她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认得这张纸条?”康熙语气冷然。
陶宁呆呆点头:“认得。”
怎么不认得?
这正是她为了避开身边的一切耳目,偷偷给阿玛塞的那张纸条。
康熙见陶宁点头认了,眼神凌厉道:“这也就是你,换做是其他人,写的这纸条,我早就将人压过来问罪,而不是单单生气,那么简单。”
陶宁自知理亏,不敢说话,毕竟此事往小了说,只是与家族私通政事,往大了说,便是结党营私。
故而,康熙忍了那么多天,都没发作,的确算他包容。
康熙见陶宁嘴唇紧抿,似在思索,便问道:“你是不是疑惑,这张纸条为何会落入我手?”
陶宁猛然抬头看向康熙,不错,毕竟这张纸条应该只经过她和阿玛之手,所以她心里有了一个,十分令她心寒的猜疑。
康熙看到陶宁脸上的神色,便知她心中已有答案,于是点头道:“不错,这正是你阿玛主动上交到我手上的。”
陶宁面露伤心之色。
果然如此,可是为什么?
虽说她也不一定要求家族,会因为她的一句,去出手帮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为什么,阿玛要将她专递的纸条,上交给康熙?
她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康熙看着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模样神色,登时面露不忍:“你也别怪你阿玛,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纯臣,这辈子他只能听命于我,不得再效忠第二人,即便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也是一样。”
陶宁闻言面色发白,今天她算是明白纯臣的定义了。
只顾君主,六亲不认,即便是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是如此。
康熙:“况且,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能掩人耳目吗?”
说着他举起手中纸张:“就说这张纸,你与我同住,你用多少张宣纸,我这边都会记录得一清二楚,你说,你撕下来的这一小片宣纸,我是否能查出来?嗯?”
陶宁抬眸看着康熙手里这张泛黄的宣纸,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康熙所言非虚。
康熙:“你可知,戴梓被指控的罪名,可是通敌的大罪,一旦定下罪,这张纸条上面的内容,就是你和你郭络罗满门,勾结通敌罪人的罪证,你说,你父亲能不上交,能不急于向我摆脱嫌疑吗?”
陶宁着急解释:“我只是让阿玛,出手帮忙查清真相而已,这如何就代表我们郭络罗一族和戴梓有所勾结?”
而且,阿玛就算不同意她的主张,那烧掉纸条就好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上交给康熙。
康熙听了陶宁的话,迷惑地眯起眼睛:“这还不够吗?在人人对戴梓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你要你阿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避嫌,还在暗中为戴梓周旋,你这叫旁人,如何信服你们之间没有往来?”
陶宁面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她推断戴梓这人,是万万不可能做出私通倭寇这事。
一是因为,他是个汉人,在明朝时,汉人和倭寇就是死敌。
二是因为,她听说,戴梓为人刚正不阿,所以这种性情的人,怎么可能屑于和日本人为伍。
所以她问康熙:“万一戴梓真是忠良呢,那我出手帮助忠良,又有什么错?”
康熙气愤道:“是不是忠良,朕自有定夺,且朕也早就说过,后宫不能干政,所以这就不是你一个皇后,能插手的事。”
陶宁嘴唇颤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出手干涉政事,触犯到他的逆鳞,他的反应才这般强烈。
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康熙平日对她千依百顺,可一旦她触碰到真正的权势,他便不会再纵容她了。
所以皇后算个屁啊。
只不过是最高级别的金丝雀,只要稍微有伸出笼子迹象,便被狠狠地摁回去。
到底是她妄想了。
康熙看到陶宁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好了,无论是背着我,和你阿玛通传,还是你干涉戴梓一案,我均不予以追究,只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和戴梓这个人素未谋面,却甘愿冒着如此大风险帮他吗?”
陶宁闻言猛然抬头,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为何?
因为她看得到这片中华大地的未来,学习过后来的屈辱史啊。
所以即便,她现在当上了养尊处优的皇后,也愿意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也要为后世的中国,争取多些希望。
只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可能和康熙说的。
她穿越者的身份,只能烂到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因此她道:“我只是十分欣赏这样一位杰出人才,觉得他不应该被埋没罢了。”
康熙拧眉:“欣赏 ?难道我就不欣赏他吗?但你可知,这样的人才,一旦有了勾结外敌的心思,那对大清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陶宁心想这一切也得在戴梓真的通敌的前提下,才要忌惮他的才华,可从目前来看,戴梓这个人一直对大清忠心耿耿,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再为戴梓说一句话。
“难道您也觉得,像戴梓这样刚正不阿的人,会与东瀛通敌吗?”
康熙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他觉得也不会。
陶宁:“还有你忘了,你从前是如何在我面前夸赞这个人的吗?你说这样性子的人,你用得是最放心的,可如今你怎么也仅凭旁人的一些谗言,便也觉得戴梓是通敌之人。”
康熙自然没忘,直到如今,他对戴梓这位能臣,依旧的这个看法,只是此案里,他还有其他考量。
其实比起私通东洋的罪名,可他更介意的是,戴梓竟真在私下接触南方的那群起义军。
如今北方蒙古战事既然打响,倘若戴梓有了勾结起义军之心,要是南方硝烟又起,届时大清便两面夹击,负面受敌。
只是他心中的这些顾虑,不会向人外道,即便是枕边人,也不行。
因此他厉声道:“朕说过,戴梓之事,朕自有定夺,你要是再为戴梓这人辩解半句,朕立马就不经调查,便给他定罪,你信不信?”
陶宁自然是信的,故而也不敢再多言,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加速了戴梓的定罪,那便是她罪过了。
康熙见陶宁果真不敢再顶嘴,气才消了些,不过他摊开此事,不仅只是勒令陶宁,不再参与戴梓一案,于是道:“还有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插手朝堂任何之事,如有再犯,我也绝不会轻饶。”
陶宁横着脖子应道:“是,皇上。”
康熙眸光一凛:“你叫我什么?”
陶宁眸光倔强:“皇上啊,您是大清的皇帝,臣妾叫你皇上,不对吗?”
康熙冷笑连连:“好啊,真是好的很,你就这样仗着我对你宠爱,恃宠生娇,是吗?”
这样的大错,他都已经选择轻拿轻放了,可她呢,非但不感激,反而这般不知悔改。
陶宁也跟着冷笑:“臣妾只是重新唤您皇上,这样便叫做恃宠生娇吗?”
康熙登时气极,冷声道:“看来今日,朕不给你点处罚,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嗯?”
陶宁语气有些轻蔑道:“不必皇上降下处罚,臣妾自觉禁足反省如何?”
康熙气极反笑:“好啊,那从即日起,你便禁足在这乾清宫,直到你真心知错为止。”
陶宁根本就没在怕,毕竟自从她搬进乾清宫,她便鲜少出门了,因此她福礼谢恩:“多谢皇上,只是臣妾禁足恐怕会影响到皇上,所以臣妾还是搬回坤宁宫吧。”
康熙不可思议看向陶宁:“你要搬离这里?”
陶宁点头:“不错,乾清宫是皇上居住办公的地方,臣妾与您同住,难免会听到您与大臣们的商讨,还是搬回坤宁宫为好。
她顿了顿:“毕竟您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康熙不想陶宁搬走,可陶宁此话一出,无疑是将他架了起来,只能咬牙同意道:“也好,你自个先在坤宁宫反省个七八天,再回来,省得身为一国之母,仍然如此不知分寸。”
听康熙这话的意思,还是不肯让陶宁搬离乾清宫,而且还将无期徒刑,改成了有期徒刑七八天。
可陶宁偏偏不领情:“七八天哪儿够啊?起码不得一个半月?”
康熙这回真被陶宁气笑,哪有人上赶着,让人加重处罚的?
“朕说七八天,便是七八天,一日也不许多。”
陶宁也没有开口反对,而是直接转身出了御书房,回到卧室那边,让冬雪和秋霜随便收拾点东西,就搬去了坤宁宫。
于是乎,等东西收拾后,主仆三人带着若干宫女太监,回到坤宁宫这边。
反正也就穿过一道拱门的事,才两分钟就到了。
秋霜指挥人摆放好东西后,瞧见自家主子,倚在茶几上,怏怏不乐的模样,便不解问道:“娘娘,方才奴婢瞧着,皇上似乎并无真责怪您的意思,您何必主动提出禁足,又主动提出要搬回坤宁宫。”
要是在乾清宫禁足,娘娘与皇上朝昔相伴,没准第二天,两人都和好了。
陶宁幽幽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秋霜,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未尝不知,以康熙最后那副偃旗息鼓的态度,只要她随便撒撒娇娇,两人就能和好如初。
只是她不想了。
这种表面的和好,终究没有解决两人真正的问题,所以不要也罢。
还有她现在暂时不想面对康熙那张脸。
因为她现在一看到他,便会想起方才的争吵,想起他从未将自己当作一个平等的人看,她心里就仿佛被手揪住一般难受。
虽然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夫君,是这天下的皇帝,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允许有任何人藐视他的权威。
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另一半,这般不尊重自己。
所以她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只想逃避,只想自己一个人先静静。
七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也就过去。
而这段时间,陶宁独自一人,待在坤宁宫看书练字,倒也过得休闲自在,除了康熙每日会派人过来,询问她知错没有,只要知错了,便可提前结束禁足。
问得陶宁不胜其烦。
提前结束禁足,提前搬回去吗?
康熙想得美到没。
这段清净的日子,可能她冒着风险,再次激起康熙的怒火,争取而来的。
而且他不来哄她,休想和好。
凭什么他这样吼了自己,最后却要她放下身段,去讨巧卖乖,哄康熙这个男人开心?
是。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有些作了。
可这也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能平衡自己内心的方法。
如果在遭受过康熙对自己一次人格侮辱后,她还能若无其事和好,那真的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她的确感念,草原上那段不离不弃的救命之恩,但也不代表她就得完全舍弃自己的自尊。
她也是人,而且还是接受过新思想的新时代女性。
那样伤人的话,她如何受得住?
即便现在七八天过去了,她仍感觉犹如在耳。
而且康熙说得好听,两人夫妻于一体,可她还没想要和康熙共享天下,只是想保个臣子,他就对自己说这样重的话。
所以她这些天,越想越气,甚至都萌生,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省得到康熙跟前,碍着他的眼。
于此同时,乾清宫内。
康熙望着刚从坤宁宫回来的梁九功,脱口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她仍然不打算搬回来?”
梁九功满脸苦笑:“皇后娘娘说,最近皇上公务繁忙,她怕打扰到您,就决定先不搬回乾清宫了。”
虽然最近快要打仗了 ,但康熙一听这话,便立马明白过来,陶宁这是在拿乔。
不说乾清宫地方宽大,就说两人共同生活了半年之久,他也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她搬回来住,又怎么会打扰到他?
反而她不在后,他才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可他都每日都派人,去询问她知错了没有,已经是个双方一个台阶下。
她还要他如何?
“既然如此,你现在去告诉她,既然她现在舍不得回来,那就让她永远待在坤宁宫,别回来了。”康熙冷冷地道。
梁九功立马应是,然后往后退,准备出门去办,只是他刚一转身,立马就被康熙叫住了。
“回来。”
康熙支着额头,想了一瞬,方道:“你再等一日,如果明日她还不打算回来,你再去也不迟。”
梁九功:……
打工人命苦啊.
是夜,陶宁用完晚膳后,便斜斜地躺在贵妃椅上,捧着本书看。
古代没有什么消遣的互动,也就只能看书了。
看着看着,感觉眼睛痛了,她又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放空看着上方的房顶,悠悠叹了口气。
她竟开始怀念起有康熙陪伴的日子。
其实仔细一想,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几乎都是康熙哄她开心。
而且康熙也算是到过天南地北的人,因此他口里的故事特别有趣,特别是有些地方的怪志杂谈,甚至比聊斋里的故事,还要精彩,还要诡异。
有时候,她想玩点雅的,精通乐器的康熙,还会给她弹奏几曲。
而且她还能跟康熙点歌。
简直比畅音阁的乐师还全能。
就在陶宁胡思乱想之际,有一道晦暗不明的阴影,悄然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却仍然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六月, 是一年之中热得最厉害的月份,即便到了晚上,坤宁宫的窗户依旧半开着。
月色如水, 窗外一阵微风穿过, 吹得室内的烛光微微摇晃。
陶宁被着晃眼的烛光,惊得回了神, 她也是这时才发现墙上有道阴影。
康熙?
是康熙吗?
这般猜想着, 她定睛一看,那身影果真是男人的身形。
陶宁登时喜上眉梢,可很快脸上的喜色,又尽数退散。
现在才知道来哄她。
晚了。
她才不要理会康熙这个臭皇帝,反正她这些日子, 她独自一个人呆着, 也乐得自在。
于是乎,陶宁佯装不知地捧起手中的书,继续看起了书。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或是一盏茶的时间?
总之陶宁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身后的男人,终于是按耐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这是康熙惯用的套路。
陶宁同样知道,不过她仗着背对着人的姿势, 暗暗翻了白眼。
任你如何咳,我都不会回头, 反正今晚她就是个耳聋眼瞎的, 不主动到她跟前,正经同她说话,她都不会搭理的。
而康熙见自己许久没得到贵妃椅上的人的回应,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旋即,也反应过来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
因为他知道宁宁,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生气好。
生气好啊。
特别是生自己的气,尤为令他身心愉悦。
他就爱宁宁生他的气。
因为这是她在乎他的表现。
如果和从前一般,见到他时,只有对皇帝敬畏,那他的心才叫凉了一截。
康熙这般想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开。
他也不计较,陶宁装死的行为,而是来到软榻上坐下,与躺在贵妃椅上的陶宁面对着面。
虽然她依旧背对着身,不肯面见他。
但丝毫不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只听他用打趣的语气开口道:“怪不得朕的皇后,一直不肯回乾清宫,原来是舍不得这儿做姑娘般的日子。”
陶宁一怔,举着书的手,渐渐放下,然后下意识回头看去。
她不明白康熙此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瞬,她脑子立马明白过来。
坤宁宫只有一处正殿,她被立后以后,很快又搬去乾清宫居住,加之她的两个孩子,年纪已大,故而曈曈和胤礻禹,并没有随着她搬来这边居住。
现在她回到坤宁宫,既不需照顾孩子也不用陪伴丈夫,除了要抽出一点时间处理宫务,都是自己的时间,那可不是就是过着姑娘般生活吗?
不过见康熙脸上浮起得逞的笑容,她的脸立马就板了下来。
过来好声好气,先哄她一阵,会死吗?
非得利用她的好奇心,破了她装死的伪装。
故而她语气也不甚客气:“知道就好,所以某些惹人嫌的人,请速速离开,别扰了我清净的日子。”
方才还笑容满面的康熙,此刻已是有些错愕,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此生还能吃到那么大的一颗钉子。
毕竟谁敢如此明晃晃对一个皇帝,展现自己的嫌弃。
不对不对,严苛来说,不算是明晃晃,这不是还用个某人来代称他吗?
不过嘛,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他眼睛闪过一丝坏笑:“我虽不知姑娘,所知的某人是谁,但我进到此处,是有事相求姑娘。”
此言一处,陶宁看向康熙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这康熙竟也学她,装起傻来了。
不要脸。
还姑娘,姑娘。
又和她玩角色扮演呢。
吐糟归吐糟,她还是挺好奇,康熙说有事求她,那是什么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需要一个皇帝相求才能得到的吗?
于是便微微倾斜了身子,语气别扭问道:“什么事啊?”
康熙笑了起来,温文儒雅的他,在柔和的烛光下,越显得清俊。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向姑娘,打听一则消息,多日前,我与我的妻子吵架,她一气之下,就跑回娘家了,如今我却是寻不到她,故而想问问姑娘,可有见到过我的妻子?”
说到末尾,他直勾勾盯着陶宁,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
而陶宁早被康熙的话,惊掉了下巴。
这什么跟什么?
她人就在跟前,康熙为什么说寻不到她。
还有,娘家?
她在宫里哪有娘家,简直胡说八道。
而就在陶宁暗暗吐槽之际,那边的康熙,面露懊恼道:“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向姑娘描述我妻子的样貌。”
“她是个绝美的女子,有着绝世的容颜。”
他眼神飘忽,仔细想回着。
这副样子,让陶宁暗暗纳闷,要不是她知道康熙所说的是她,还真会以为他描述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不管是不是夸的她,就单单这种庸俗的赞美之词,不足以让她感到开心。
她可是从小被人夸着美貌长大的,美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人天生拥有脸一样,稀疏平常。
你会因为别人夸赞了你长了一张完整的脸,而高兴吗?
不会吧。
因此她道:“还有吗?美貌的女子,这宫里多得是,大人,不细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要找的哪位?”
康熙微笑道:“自然还有,我的妻子,她”
他的目光慢慢游移到陶宁的脸上:“她啊,就如孙恪里描述的美人一样,珠初涤其月华,柳乍含其烟媚,兰芬灵濯,玉莹尘清。”
陶宁听到康熙嘴里终于吐出一些特别的词,心里终于有了些许慰藉,不过仍旧是一些意境朦胧,似是而非的词句,仍不足以令她开心。
其实她更喜欢别人夸赞她五官的特点。
也不知两人是心有灵犀,还是康熙读懂了陶宁的心思,康熙又接着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她最特别,最令人吸引人的一点。”
说到这他买了关子,笑看陶宁:“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陶宁生气地蹙起眉头:“你想说,说便是了,还要问我是否想知道,究竟是你相求于我,还是我相求于你啊?”
康熙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陶宁,显然陶宁不回答,他真不会再开口。
陶宁气得牙痒痒,要换作从前,她才不管自己身上的哪一点,最吸引康熙呢。
可眼下不同了。
良久,她犹豫再三后,像只情绪低落的小狗狗一般,低下头,声若细蚊:“想。”
偏偏康熙还故意侧近一些道:“什么?你我离得太远了,劳烦姑娘高声些。”
陶宁愤愤瞪了康熙一眼:“爱说不说,我不听了。”
康熙赔笑道:“别介啊,只是逗你一逗,怎地还不耐烦起来?”
陶宁无语白了康熙一眼,心道她当然不耐烦了,她是需要被哄的一方,谁听个哄,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
所以爱说不说。
康熙苦笑摇头,起身来到贵妃椅坐下,低声细语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我这就说,这就说。”
陶宁依旧傲娇道:“不用了,我已经不想听了。”
说完这句话,便扭过身子,完全就是一副不想人的样子。
见状,康熙伸出双手,握着陶宁双臂,然后一点点将她的身子掰正,让她人与自己面对面:“就一句,就一句,如果你听完后,仍不知道我妻子的下落,我便离去。”
陶宁本就是在拿腔作调,自然不是真不想听,因此她轻轻嗯了一声。
意思是既然你想说,我就勉为其难,这么一听,这架子简直摆得比康熙这个皇帝还大。
不过康熙不在意就是了。
他开启方才的谜题道:“最重要的一点啊,就是她啊,有着和你一样的一双,如湖泊般,清澈干净的眼眸,就像天山下圣池,纯洁且美好。”
他盯着陶宁的那双狐狸眼,喃喃细语:“只单单一眼,便会情不自禁,坠入其中,令人深陷到不可自拔。”
陶宁听着康熙的话,不禁忽闪一下眼睛,同时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眼眸。
其实也不止康熙一人夸赞她的眼睛好看,但被心上人夸赞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而就在陶宁被夸得愣神之际,一直低头观察她的康熙,察觉到此刻内心似乎有些松动,嘴角勾起一抹笑,而后往那双美丽的眼眸,吧唧一口道:“还在生气啊?”
嘴唇温热的触感,仿佛羽毛拂过一般,痒得陶宁的眼睛,又不自觉眨巴了一下,犹如热恋中的少女,懵懂又羞涩。
可触及到康熙那张脸后,她脸上的害羞与错愕,又瞬间消散一空,反而作出一副生气之态。
毕竟,康熙这不废话吗?
要是不生气的话,她老早顺着康熙给的台阶,与他和好了,何必现在还和他闹别扭?
而且康熙现在这人,哄人的方式也忒逗了。
以前想要博取她欢心的时候,即便自己不给他什么好脸,还是会天天往她这里跑,而且时不时还会制造与她亲密接触的机会。
可现在呢?
只会派个梁九功问她知错没有?
知错?
我知错你大爷啊。
她作了那么大一圈,难道就是为了主动向康熙认错?
那她贱不贱啊?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怒火顿时腾起:“大人不是要寻找您的妻子吗?怎么还轻薄起,我这个问路人来了?”
这是还不肯原谅他了?
康熙眼底划过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恼,微叹了口气,松开握住她的双臂,将人揽入怀里:“可在下妻子是否,能回到身边,也就姑娘一念之差的事,就是不知姑娘肯不肯成全,嗯?”
陶宁抬手抵住康熙的胸膛,支起身子,瞪着他,没好气道:“还姑娘,曈曈都是十多岁了,还叫我姑娘,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说着她忍不住恶寒地抖了一下肩膀。
康熙抬手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这不是,为了哄你开心吗?”
陶宁:“但太过不符实际的话,就成了讽刺了,你知不知道?”
康熙讶然道:“可宁宁现在的模样,恰如当年,并无多大的变化,说句姑娘,怎么就当不得?”
陶宁一怔,是啊,虽说她的确两个孩子的母亲不错,可她现在三十岁不到,在前世的娱乐圈,还属于是新人的年纪,她怎么会别人夸赞她一句姑娘,就认为都是些油嘴滑舌,不切实际的话。
或许是她的心老了吧,所以才会认为自己,就是个暮气沉沉的大人。
不过,不管如何,她在自己爱的人眼里 ,依旧还是少女的模样,这就足够了。
好吧,她的确被康熙这话哄开心了。
但是她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被康熙的甜言蜜语打动了的,所以,当她再次看向康熙时,只是傲娇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康熙也被她这幅傲娇的神色逗乐了:“你还说你不是个姑娘?你说现在还有哪家妇人,还如你这般,动不动就对自己的夫君,露出这般小女儿之态?”
所以说,并不是他油腔滑调,而是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姑娘的模样,所以这句姑娘才会说得如此顺口。
陶宁登时被康熙这话,羞得无地自容。
康熙这不就是在说她幼稚吗?
她眼神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想在地上找个地洞钻进去,可坤宁宫的地板,都是用坚硬如铁的石板平铺而成,怎么可能会出现个地洞,哄她避难呢?
最后她恼羞成怒,伸出手推了康熙一把道:“哎呀,我不理你了。”
言罢,她就身子一翻,然后麻溜地,滚进了贵妃椅的最里面。
康熙被推得有些踉跄,却并无半分恼怒,反而乐在其中,对着陶宁纤瘦的背影,朗声笑了几声,而后追上去,俯下身,从后边,伏在陶宁耳边,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不拿你打趣了,所以你别恼了,好不好?”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她,是否可以转过身来看他?
陶宁咬了咬唇,其实她现在不是生康熙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毕竟她可是自诩,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失去自我的人。
可她现在在康熙面前,却是这个样子,这让她如何不羞愧。
思索片刻,她为了挽回自己的连忙,支支吾吾道:“我在别人面前并不会这样。”
康熙:“什么?”
这次不是康熙故意使坏逗陶宁,而是陶宁这次说话声实在是太过含糊,就像是嚼着嘴里说的似的。
但陶宁却以为康熙说一套,做一套,又开始逗她取乐,立马羞恼回头瞪向他,语句清晰道:“我说是平日在旁人面前不这样。”
所以她并不是个幼稚的大人,她也很有责任和担当的好不好?
康熙这回总算是听清了,怔愣一下,旋即失笑道:“我知道。”
说着他顿了顿:“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在外人的面前,一直都是照顾人的那个。”
陶宁听到康熙这么说,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下去。
“而且我很喜欢。”康熙道。
陶宁惊愕抬头,康熙立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很喜欢,我面前这样不一样的你,因为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永远是被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陶宁闻言瞳孔猛然扩散,眉宇宛如冰雪消融。
康熙趁热打铁:“所以宁宁,在我面前,你不必为这样的你,感到羞愧。”
说着他牵起陶宁的手:“相反我还会感到欢喜,毕竟这就是你认可我,觉得我这个人完全值得依靠的表现。”
陶宁望着两人相握的手,虽心有感动,可一想到两人本质的问题,仍然没得到解决,还是不肯原谅康熙,便生硬地扯下自己的手:“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完全消气。”
康熙撇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收回道:“那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肯消气?”
陶宁抬眸看向康熙,张了张嘴,旋即丧气道:“我也不知道。”
所以她才想逃离康熙一段时间。
因为她知道,即便这次和好,两人依旧仍有一根刺,扎根在他们之间。
就如没有处理妥当的伤口,即便是表面结痂,成功伤口愈合,但事后摸起来还会感觉到隐隐作痛。
更甚者,这块会成为一块腐肉,随着日子,渐渐地将伤痛蔓延到骨头,乃至全身。
恐怕到那时,即便是再如何补救,也于事无补了吧?
想到这里,她眼里光,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
她眼神的变化,自然也被康熙看在眼里,他既心疼又无奈,他未尝不清楚,她是因何而置气,只是他觉得这件事上,他没错。
他觉得他唯一的错,就在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良久,他缓缓吐了口气,道:“宁宁,对不住,我不该对你说如此重话,往后不会了,好不好?”
陶宁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冷冷反问:“请问皇上,哪一句是重话?”
她并不想康熙就这样含糊其辞,蒙混过去。
康熙顿时被问住了,这对于一个不知错的人来说,怎么可能知道哪一句才是重话?
陶宁看到这样沉默的康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很明显她身边的男人,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真正的问题所在。
“原来我在皇上眼里,就是这般无理取闹的人,就因您的语气重了些,就这般大动干戈,与您置气吗?”
康熙自然不会这样认为,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怨我再一次威胁了你,是不是?”
陶宁紧抿嘴唇:“这只是其一。”
康熙心头一惊,这已经是他想到最合理的缘由,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陶宁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再继续打哑谜,恐怕以后再也得不到解决了。
“我是怪你对我不尊重。”
康熙疑惑问:“我怎么对你不尊重?”
虽然他一开始对她的确不尊重,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纳进宫,可如今,他早三媒六聘,将她从大清门里抬进紫禁城,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谓是名分和体面都有了。
他如何就对她不尊重了?
陶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被困在深宫的妇人,所以不配干涉朝廷之事,是不是?”
康熙:“你怎么会这般想?后宫不能干政,这是后宫里的规矩,而且还是我亲口立下的规矩。”
陶宁眼底闪着泪花:“那您就不能为犯规一次吗?”
康熙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难道你真想干政?”
面对康熙凌厉的目光,陶宁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连连摇头:“并未,只是你平日总是说,咱们夫妻为一体,可我只是稍微出手干涉朝堂之事,你就如此动怒,仿佛这不是我应该指染的东西,对此,我感到了欺骗,你所谓的夫妻为一体,只是一句虚言。”
还有一句话,她不敢说。
那就是忌惮。
防备就代表着忌惮,她真的不能接受康熙,竟存着忌惮她的心思。
康熙身体微微后仰,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这般想?我除了没给你调兵遣将,指挥江山的权力,几乎什么都与你共享了。”
说着他指着屋外的方向:“就连独属皇帝的乾清宫,我也让你搬来,与我同住,你还要我哪般?而且你出去问问,外头哪位官员,有会让自己的夫人,出手干涉朝堂上的政事?”
陶宁表情微顿,当然不是说,她被康熙问得哑口无言,而是她认为,就算人家让自家夫人参与,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皇帝。
毕竟这可是泄露国家机密的大罪。
找死吗?
康熙见陶宁沉默不语,面色痛苦抓着陶宁的肩膀,换了声宁宁:“ 我知你素来没有野心,也信你没有干政的心思,你现在仍在生气,是否是想要我证明,在我心中,是这江山重要,还是你比较重要?”
陶宁苦笑摇头:“你还是不懂我的心。”
江山就是康熙的事业,她不会幼稚到,让人用事业,去证明自己的真心。
她要的只是爱人的信任,为她破例的那份特殊。
其实她知道,自从出现过吕雉和武则天这等人物后,历代皇帝都十分忌惮外戚当权。
远的不说,就拿近代的明末清初,几乎都是太后当权,即便是深明大义孝庄,在完全退出朝廷后,康熙也依旧深受孝庄的影响。
故而她也是很能理解,康熙的顾虑。
但理解是理解,接受是接受,一旦涉及到爱人,感性总是会胜过理性。
康熙也有些没有耐心了:“那你说,你既无干政之心,又无需我向你证明些什么,那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陶宁抬起头,眼睛坚定地看向康熙:“不,我需要你证明。”
康熙闻言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陶宁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而后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因我干政一事而动怒,咱们现在就和好如初。”
她只要一句。
一句这样的保证,她便不会在这事上纠结。
当然她也不会仗着康熙的保证,从此干涉朝事。
“不可能。”康熙脱口道,语气十分坚定。
而陶宁听到康熙如此否决的态度,眼里的光瞬间湮灭,虽然她也有预料到康熙这个回答,但真听到的时候,心脏如针扎般难受。
真的难以想象,眼前之人,竟是去年那个,即便舍弃自己生命,也要救她的人。
难道她错了吗?
或许康熙并不会陪她到最后一刻,直至死亡?
想到这里,陶宁很想嚎啕大哭,诉说心中失望,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干涩的佷,只是嘴唇稍微颤抖了几下,而后又归于平静。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欲哭无泪的样子,反而更能令人体会到她的情绪。
所以当康熙看到这样的陶宁,眼中的愤慨,顿时转为对陶宁的心疼,下意识就将人拥入怀里,安慰的话也脱口而出。
“好了,好了,你想哭你就哭吧,你这样隐忍着,反倒让我更加心疼了。”
也正如康熙期望的那般,陶宁听到他的安慰后,立马就顺利哭了出来,声音透着无限的委屈。
听得人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更何况本就十分心疼的康熙,感觉肝胆都要碎了,此刻恨不得将世间的珍宝,捧到她面前,哄她开心,只要她不再难过,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
只是这要求的条件就是,不能损害到大清的江山。
“你不信我。”陶宁埋在康熙的怀里,呜呜咽咽说道。
“什么?”康熙惊愕出声:“我何曾不信你?”
陶宁蹭着康熙的胸膛摇头:“你就是不信我。”
康熙瞬间哭笑不得:“我如何,不信你?你倒是和我说清楚啊?”
陶宁猛然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道:“你之所以不敢答应我,是认为我会祸乱朝纲,是不是?”
康熙顿感冤枉:“我何曾说过这话?”
陶宁:“那你为何不肯做出一次保证?你这分明就是防着我,你说这怎叫我不伤心?”
康熙瞬间明白两人这次吵架症结所在,虽感觉有些好笑,但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释怀。
许久,他幽幽叹口气:“是,也不是。”
陶宁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他承认了,他竟然真的承认了。
想到此处,她伤心欲绝扑倒贵妃椅的扶手上哭泣。
康熙忙心疼哄道:“宁宁,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陶宁不去看他,含泪咬唇道:“你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何需要解释的?”
康熙无奈解释道:“我的确是防你,可我更多的是,防止大清后面皇帝的妃嫔。”
陶宁顿时停止了哭泣,愤恨回头道:“您不想解释,不想解释,何必用这种理由搪塞我?我又与后面皇帝的嫔妃,有何相干?”
康熙深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这后宫不能干政之事,事关大清千秋,我虽放心你和你郭络罗一家,可万一他日,大清真出现能够扰乱朝纲的外戚,咱们的后辈,拿出这条的规矩压制外戚时,而我作为亲口立下这条规矩的人,却又开创后宫干涉政事的先河,那么,此条规矩又如何服众?
说着他顿了顿:“那你说,我在地下,又如何有颜面,面对咱们的后辈?”
陶宁表情一顿,瞬间被康熙这有理有据的理由说服了,可旋即又想起,后面的咸丰英年早逝,亲自将朝政大权交由慈安把守,再到慈禧,哪还有什么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
只能说康熙的这份理念,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在一切意外面前,终究成了泡影。
康熙这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
啊。
好痛苦啊。
如何她不是穿越的,肯定就会被康熙这套说辞打动了,可偏偏她不是。
“所以宁宁,你可否不要再为难我?”
康熙的声音瞬间将陶宁从抓狂中,拉回了现实,她盯盯地看着面前眼神真诚之人。
其实仔细一想,康熙的确不算是真正的生气,即便她欺上瞒下,给阿玛塞了张那样的纸条,他也只是不与她说话,等着她发现端倪,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处罚她的意思。
就连这几天的禁足,也是她不想面对康熙,而作来的。
可这件事,仍然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尖。
她也知道康熙对她,现在已经够好了,但可能是康熙以往所表现的情意太深了,所以她才会不能接受。
毕竟说到底,在康熙的眼里,还是江山重要过她。
思量许久,她还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康熙:“玄烨,我明确告诉你,即便你答应我,我以后也不会出手干涉朝堂,所以你能不能保证,不会再因我干政而生气?只要你保证了,咱们今日这道坎,就能彻底翻过去,好不好?”
康熙闻言十分不解看着陶宁,他不明白,自己话已至此,她又无干政的心思,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得到自己的这句保证呢?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良久。
“难道你是想要我从此,做一个不重诺的人吗?”康熙反问。
陶宁瞬间明白康熙的答案,哪怕是一丝后宫干政的可能,他也要彻底断绝。
良久,她噗嗤一笑:“我逗你的啦,谁叫你方才三番五次拿我取乐?哼~”
康熙见陶宁似乎是真的放弃逼他的打算,堵在心头的那口气,总算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旋即,摇头苦涩道:“宁宁,这并不好笑,下次别这样了。”
陶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朝康熙笑了笑,然后伸出双手,撒娇道:“抱。”
康熙深深地瞧了陶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一眼,然后就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入了自己的怀里,用侧脸蹭着她额尖的碎发道:“你现在可真正消气了?”
陶宁下意识点了点头,旋即又有摇了摇头。
康熙以为陶宁虽嘴上不再逼他,心里仍在执着,便再次叹了一口气:“宁宁,我也老实告诉你,别说是一句保证,就算你是想要真的接触朝堂,你再闹上一闹,兴许我也会同意。”
陶宁在康熙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康熙听得出来,她的话里有些言不由衷,苦涩道:“我知你不信,毕竟我连哄你开心的一句诺言,也不肯应承,可我就是不想,你知道为何吗?”
陶宁却是连连摇头:“算了,这都不重要了,前面我已理解你的苦衷,所以你不必再向我解释什么。”
“不行。”康熙的态度十分坚决:“你要听,因为我是真的不想,咋俩之间的关系,牵扯到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事情中去。”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我还是这天下的皇帝,身边所牵扯的事,哪怕在是小事,也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我真的不想,日后咱们的每一句对话,都要思忖着,这背后是否牵涉到朝中某一群体的利益,这样的话,咱们的关系也不再纯粹了,你明不明白?”
陶宁一怔,旋即心绪复杂点了点头,康熙如此,她又未尝不是呢?
康熙越说越心灰意冷:“以此以往下去,咱们别说是做一对恩爱的夫妻,最后形同陌路,已算是不错的结局。”
他真的不想和宁宁走到那一步,所以他才这般努力,把两人与整个大清的联系分隔开来。
可惜事与愿违,他没想到,一向懂得分寸的宁宁,竟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戴梓,打破了两人无意间维护的平衡。
而且这一切还是背着他进行的。
这与欺骗他,又有何分别?
可即便如此,他没打算追究她的责任。
她竟还要与他置气。
置气也就算了,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她还设计搬出了乾清宫。
如果不是他主动低头,两人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
想到此处,眼神有些受伤看向面前的人。
这世间唯一能让他低头的人。
陶宁被瞧得有些心虚,用撒娇语气掩饰道:“哎呀,我早说了,我已知晓您的苦衷,您又何必多番与我解释?”
康熙惊讶道:“那刚才我问你可曾气消了,你为何点头,然后又摇头?”
陶宁心虚地微微垂下了脸,她的确有误导之嫌,解释道:“我前面点头,的确是事已气消,后面摇头,是生气你夺走了我的阿玛。”
康熙讶然:“我何曾夺走过你的阿玛?”
陶宁没好气瞪了康熙一眼:“我和我阿玛好端端的父女关系,却被你一纸纸条破坏了,你说你气不气人?”
就算是她阿玛主动上交的纸条,康熙大可说是他发现了端倪,彻查之下,才令她阿玛呈上这张罪证。
可康熙偏不,就这样血淋淋将真相摆在她面前,一点也不顾及她的心情。
康熙被陶宁说的一愣,不错,这次的确有着他的小心思。
多年前,他一直用家族牵制住她,让她安心待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他很是欣慰,这个手段十分奏效,可他也不由对宁宁这份对家族的在意,而感到嫉妒。
而如今两人已成为夫妻,宁宁与家族的羁绊,自然也不需要存在。
因为他现在只能允许,她的心之所向在爱新觉罗这边,准确点来说,只能在他爱新觉罗.玄烨身上。
后面为宁宁的阿玛说话,也因他不想让她太过伤心。
于是他讪笑解释道:“我这也是想让你知道,如今这天底下只有我和咱们的孩子,是你最值得依靠的人,其余的人,都不能尽信。”
而陶宁听到康熙将自己的挑拨离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冷哼一声,直接戳穿他道:“如何你不是皇帝的话,我阿玛才不会出卖我呢。”
毕竟只有作为康熙心腹的父亲,才会清楚康熙真实的手段,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火。
与其到时被查获,失了君心,还不如主动上交,虽然这可能会令她收到处罚,可她终究是皇后,还有一双儿女,应该不会受严重的处罚。
而且她也知道,此事是她顾虑不周了,只想着如何拯救为了的中国,却忘了顾及家族的周全。
正是她这些天想通了这点,也开始逐渐释怀了家族的背叛。
不过释怀归释怀,她还是要生气的,所以她依旧要和康熙算这笔帐,谁叫他这般算计她呢?
康熙也明白这一点,甚至如果宁宁阿玛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纯臣,兴许他永远不会出卖自己的女儿。
只是他并不想让宁宁,觉得他又用皇帝的权势压人,那样太过生分了。
于是他笑道:“宁宁,现在怕不是忘了,你阿玛如今的身份了吗?嗯?”
陶宁不以为意道:“没忘啊,他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纯臣嘛,先是内务府佐领,又工部侍郎,再到现在的工部尚书,这些我都知道。”
说到末尾,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康熙提起她父亲的身份,难不成是想让她想起,他对自己家族的恩泽?所以她父亲对他忠心耿耿,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康熙微微挑眉:“还有呢?”
陶宁困惑地蹙起眉头,还有什么?她阿玛就做到尚书的位置啊?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信国公?”
是了,阿玛现在是国公爷,而这个爵位,正是因为他升级为国丈得来。
康熙明白陶宁知晓他的意思,露出一个微笑道:“这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阿玛,既我的岳父,那他偏心我这个儿子,也属正常的事,宁宁,你说是不是啊?”
此言一出,君臣之间关系顿时消弭于无形,而是转变为家庭之间的伦理吵架。
那岳父向自家女婿告自己女儿一状,便不算什么事了,因为民间也有不少关系和谐的岳婿,会彼此控诉两人的共同苦主,毕竟很多时候,父亲和丈夫,都拿这个女人都没办法。
而陶宁听了以后,感觉如果自己真要深究的话下去,好像真有点小题大做了,再吵下去,有理就变没理了。
她隐隐觉得不对,又找不到突破口。
麻蛋,她好像再一次被康熙一次算计。
论吵架,她是真的超不过康熙这个人。
简直气上加气,只能无力狂怒瞪着康熙道:“你姓爱新觉罗,是我阿玛哪门子儿子?”
康熙惊诧不已:“我堂堂皇帝,给你郭络罗一家做儿子,你还不要啊?”
陶宁一字一句道:“不要。”
架子那么大的儿子,要了,也是受罪。
康熙一把将陶宁拉入自己的怀里,凑到她的脸跟前,表情戏谑道:“可怎么办呢?我已经娶了郭络罗家的女儿为妻了,即便是你不想要,现在也不能够了。”
言罢,他便彻底低下头,含住她柔软的唇瓣。
陶宁下意识想挣扎,只是还没等她反抗,男人却率先松开了她,轻声呢喃道:“宁宁,咱们别在闹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陶宁的唇落下一吻:“好不好?”
又落下一吻。
在这个的温柔攻势下,陶宁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手不自觉的攀上了他的脖子。
感受到陶宁逐渐卸下铠甲的康熙,低头吻下的频率越发加快,最后直接再次含住了她唇瓣,两人不再分开,霎时间,两人唇舌交融,炽热缠绵气息,充斥在两人的心间。
只是亲着亲着,陶宁忽然抵住康熙的胸膛,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结束了这个吻。
突然的分开,让康熙环在陶宁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加紧了一圈,然后抬头用疑惑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陶宁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哼,我不让你亲了。”
闻听此言,康熙目光在陶宁的唇瓣游移,似笑非笑道:“你觉得你能阻挡得住我吗?”
陶宁身子继续往后仰:“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康熙失笑道:“那你试试。”
言罢,完全已侵略的姿势覆了上去,死死追着陶宁的唇瓣不放,一丝喘息的机会都给陶宁,直到陶宁快要晕厥过去,他才放开。
“还不让吗?”
陶宁大喘着粗气摇头:“我错了,我错了,你就放过我吧,在这样下去,我可真要窒息到昏迷了。”
康熙扬起嘴角道:“眼下还不到你昏迷的时候。”
陶宁惊愕看向康熙:“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笑而不语直接用行动证明,再一次捧着陶宁的脸,吻了下去,只是这次他一边吻,一边上手解陶宁的衣服。
陶宁眼见自己的外衣已被褪去,连忙阻止道:“不行,不行,这段时间我没喝避子汤,这样乍然行房,会有孕的。”
短期避子汤伤身,故而她都是吃长期的,也就是之前调离身子的方子。
这方子好是好,但一旦停药,便极容易受孕。
她现在的身体,可再也承受不住生育之苦了。
康熙扯下一双明月最后的遮挡,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惹得本就敏感的陶宁,感觉一阵酥麻直冲天灵盖,身子忍不住发抖了起来,连带那两抹雪白,也跟着颤了一颤。
康熙眼神一暗,旋即眼神充满侵略地看着陶宁道:“避子汤也不止女子还能喝,今夜我来之前,已喝下了一晚避子汤,所以宁宁放心,不会有事的。”
陶宁迷离的眼眸,闪过一丝感动,毕竟像这种快效的避子汤,不仅对女子身体有损,男子也是一样的。
不过下一瞬,她的眼睛变得清明,然后瞪着康熙道:“合着你一早就计划好的啊?”
她还以为今晚来就是来哄她的,没想到是馋自己的身子。
康熙赔笑道:“我这也只是以防万一,并非奔着的这个目的来的,你瞧,眼下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陶宁咬了下红润的唇瓣,这话谁信啊?
如果不是带着这样的目的来的话,怎么可能提前伤害身子的药物?
康熙也知这个托词并不能令人信服,再次开口道:“自从离开江南回到北京,咱们已有半个月未曾亲密了。”
说着他用手揽住陶宁纤细的腰肢,旋即语气暧昧道:“难道,宁宁就不想吗?”
言罢,他手上用力一提,在昏黄的灯光下,将香软的桃子送入了嘴里。
舌尖在肌肤转圈的触感,顿时让陶宁轰地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紧接着,长夜漫漫,小小的贵妃椅上,人影相叠,演奏着一首首令人面红耳赤的乐章.
这晚过后,陶宁便立马搬回了乾清宫。
原本陶宁还以为搬回乾清宫后,两人会更没羞没燥过日子,谁知战事在即,康熙忙得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看得陶宁心疼不已。
心想康熙也不是故意不来坤宁宫哄她的,而是真的抽不开身。
陶宁不能为康熙做些什么,就只有在身边默默陪伴。
这日她照常来到康熙的书案旁,将糕点摆好后,正准备拿起墨条为他研磨。
谁知这时有一道黄色折子递了过来,她诧异侧头看向康熙:“这是?”
康熙放下折子,然后端起手边陶宁刚为他泡的茶:“你看看吧。”
陶宁小声嘀咕道:“你不是不允许后宫不能干政吗?为何又让我看?”
康熙:“就看看无妨,你又未出手干预,不算干政,何况这是你一直挂念,戴梓私通东瀛的案子。”
陶宁闻言,视线便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的确,她还想拉戴梓一把,所以她还是想看戴梓这案子如今的进程。
但在打开之前,她还是不放心问道:“那我看啦?”
康熙没好气看了陶宁一眼,言外之意,在他面前还装什么矜持?
陶宁讪讪一笑,然后便将手伸折子,翻开了封面。
见陶宁已经开始浏览起内容,康熙缓缓开口道:“你看到了,并非我不想替他翻案,而是你瞧他这幅有恃无恐的态度,即便我惜才想要保下他,可这又令我如何咽下这口气?”
陶宁看完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原来康熙早在两人争执之前,就已作好了为戴梓这人翻案的准备,只是眼下北方战事紧急,连召集兵力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能顾及戴梓这案子。
所以康熙就想让他先秘密回武备院,继续研究冲天炮的进程。
可他偏偏在监狱里,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只等着康熙亲自为他翻案,他要光门正大从监收他的监狱走出去,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
看到此处,陶宁觉得戴梓这人可真倔,康熙都已经秘密让人将他从监狱接出去,那肯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拒绝了康熙又有什么好处呢?
也难怪康熙说这人在官场上,常因刚正不阿的性子,得罪了不好官员。
也因为如此,南怀仁能如此顺利将他押送进监狱,连康熙都来不及拦下这个案子,这恐怕没有多方的势力,在其中推波助澜,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陶宁也能理解,毕竟科学家的性情都是古怪的,这种高智商的人,一向自恃傲物,向来不会将其他人看在眼里,除非是和他学术造诣一样高度的人,才有可能得到他的青眼。
显然他也将康熙当成低于他智商的人了。
以为康熙需要他这个冲天炮的研究核心人物,便不把圣心看在眼底,认为康熙会为了当前的战事,完全顺从他的一切要求。
偏偏这人的天赋,的确无人比及。
仅仅八天就能通过造出西方那边最先进的武器这点,就足以证明。
想到这里,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便问道:“那玄烨,你想怎么处理这桩案子啊?”
康熙撇了折子一眼,语气不带一丝温度道:“既然他那么像在监狱呆着,那就继续待着吧。”
陶宁闻言丧气吐了一口气,果然如此,其实除了她,康熙不会宽恕那些敢忤逆他的人的。
不过她还是想再说一句话,所以她犹犹豫豫问康熙:“我能再说几句话吗?就几句,说完我便不会再说了,好不好?”
康熙目光平静看着拜托着自己的陶宁,半晌,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好,你说吧。”
陶宁心头一喜,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才道:“就是在江南的时候,您不是曾经说过,只要一个人,其创造的价值,能远超过其犯下的罪,您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戴梓既然能为朝廷造成那样厉害的武器,日后也能继续研究出,更精湛,威力更大的大炮。”
康熙语气冷下了下来:“他明知这般忤逆犯上,你还要这般尽心尽力为他说话?”
陶宁连连摇头:“不是,我并非为了他说话,我这些都是为了大清的将来,就比如此刻的大清,正需要戴梓的力量,如果他能成功研究好冲天炮的准度,即便是这次你召集的兵马不足,也未尝不能与准噶尔的精锐一战。”
康熙听了陶宁的解释,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而后朝神色惶恐的陶宁伸出手。
陶宁瞅了康熙宽大的手掌一眼,便也乖巧地将手搭在他手心上。
康熙迅速把她纤细的手,整个包了起来,然后心疼道:“手,那么冷,可是怕我?”
陶宁十分诚实地点头:“虽然你是我夫君,但你也是皇上,我还是怕自己会说错话的。”
康熙立马被陶宁这如此坦诚的话,逗乐了:“既然怕自己说错话,为何还要对我直言不讳?”
陶宁微微歪头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不会真的怪罪我的。”
说完这话,她忍不住抿嘴一笑。
康熙登时哭笑不得,然后手一拉,直接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挑眉道:“我的确是纵得你无法无天了,即便自己犯了错,也敢对我这个天子甩脸子,看来以后,我不能再宠溺你了。”
陶宁闻言立马撒娇道:“哎呀,不要啊,其实我很懂分寸的,上次是例外,是例外。”
康熙:“那这次呢?你这次不仅干涉戴梓一案,还干涉北方的战事,你说这次我又该如何”
他想说如何处罚她?但想想即便他下旨处罚她,最后受罪的也是自己,于是无奈道:“哎,算了,这次我就不怪你了。”
毕竟也是他同意她说下去的。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陶宁,闻言立马眼睛一亮:“真的啊?”
康熙哼哼道:“假的,我现在就收回。”
陶宁懊恼地摇晃着康熙道:“哎呀,别啊。”
说着她埋入康熙脖颈处:“我知道你最好了,玄烨你最好了,你大人不计”
听到陶宁没了尾音,康熙忍不住发问:“不计什么?”
陶宁又恢复的声音:“您大人不计女子过,就别怪罪我了。”
康熙嘴角疯狂上扬:“好了,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而且现在我是逗你,还是真要怪罪你,你还分不清吗?”
陶宁对康熙嘻嘻一笑:“分得清,只是我知道你喜欢我这样撒娇,才这样的,嘿嘿。”
康熙顿时反应过来了,合着他才是被人牵着的那一个啊?
想到此处,不知怎么,再看面前这样眉眼弯弯的俏脸,竟觉得多了一丝可恶。
但他总觉得在戴梓一事上,今天两人得有个终究,他想了想道:“宁宁,其实的确需要戴梓所研发的武器,但也不是十分需要。”
陶宁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很明白康熙的意思。
这些年康熙不是一直壮大八旗部队的兵力,不就是希望提高大清的武力吗?
一座热武器大炮,可是能抵两个连的兵力,而且还能做到无伤亡。
康熙竟然说不是十分需要?
康熙思索了许久,就抬手让梁九功有关西方的讯息,拿了过来。
陶宁不明所以,但总觉得可能是什么颠覆她认知的时候,也不由神色紧张了起来。
等梁九功拿着东西回到书案跟前,康熙就示意他展开。
当陶宁看到桌面上的东西后,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报报纸,
这个时候竟然就有了报纸?
陶宁震惊不已,不过她微微倾斜阅览里面的内容,发现都是上面印刷的英文,而且看到上面英格兰的字样,顿时明白过来了,这是应该英国那边的报纸。
“看得懂吗?”
康熙见陶宁看得如今认真,于是便疑惑问道。
陶宁下意识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心想她当然看得懂了,虽然古英语的语法与排序,和现代稍微有些不同,但还是大致能看懂其中的意思的。
但她懂看英语的事,又不能告知康熙,只是点头道:“看得懂一些,我认识这些西洋数字”
说着她就指着上面报纸日期道:“就比如这个1688,是不是就是西洋那边的年历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边的年号与咱们不同。”
康熙赞赏点头:“不错。”
陶宁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又问道:“那1688年是不是就在,你年号的第二十八年?”
康熙好笑道:“你的小脑袋瓜倒是转得快,所以这是两年前应该那边的报纸。”
怕陶宁不懂什么是报纸,还跟陶宁解释报纸在英国那边的用途。
陶宁听了以后,装作似懂不懂点了点头。
康熙也不在意陶宁是否真的明白了,于是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记录的事情。”
“什么事啊?”见康熙面前如此严肃,陶宁不安地问道。
康熙眼神浮现着浓浓的忧虑,然后朝报纸上面头条扬了扬下巴道:“西洋那边的西格兰于两年与两年前,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宁宁,你知道什么叫君主立宪制吗?”
此刻陶宁的内心已经掀起的惊涛骇浪。
君主立宪制就是西方走向民主道路的开始。
她还以为这事,起码在乾隆年间才发生的事,没想到现在就已经确立了。
此时她已经惊骇地说不话来了,而她这幅样子,在康熙眼里看来,就是陶宁一脸雾水,连猜都不知道从何猜起。
康熙也暗自责怪自己,这个时候,卖什么关子?她又不懂。
他在心中简化了一下语言道:“也就是那边有两个朝廷共同统治英格兰这个国家。”
陶宁装作不可思议:“两个朝廷?”
康熙点头:“对,就像咱们大清和白莲会一样,从此以后,共同管理这片天下。”
陶宁:“白莲会?”
康熙点头:“嗯,他们另外一方势力,都是些平民百姓,当然也有些贵族参与,你可知这一切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陶宁继续点头。
康熙:“这都是西洋那边研发火铳和大炮的这些武器,使得底下的那些人,有了足以造反的武力,才造成了英格兰今日的局面。
说着他顿了顿:“所以宁宁,你能明白我之前所说的话了吗?”
陶宁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仅明白,她还明白,为什么大清明知西方那边武器,在飞速发展,他们自己却扼制住研究热武器这条路。
因为他们在害怕。
准确来说,是所有君主制的国家,都会感到害怕,这样一个民主社会的建立。
所以在她看来,戴梓的研究,是拯救中华近代屈辱史的希望,可在康熙眼里,却是一个可能会危害到大清江山的巨大隐患。
所以她不可能成功。
她注定不能成功改变些什么。
这一刻,她再次感到历史的惯性。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也不知正文什么时候能完结,还以为几万字能将剩下的故事节点写完。
最后祝大家五一假期玩得开心
第125章
大战在即, 康熙原本忙得不遑暇食,谁知还未部署完善战略,早些时辰被康熙派去沿洮河一带的理藩院尚书阿喇尼, 在噶尔丹的挑衅下, 竟不顾及朝廷的主力军仍未抵达的情况下,主动率军, 盲目对准噶尔的军队进攻。
结果显而易见, 自然惨败于准噶尔的火力之下,其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噶尔丹也因首战告捷,便决定继续东进,准备一举拿下归化城等多个重要战略城池,战局事态再次升级。
因为噶尔丹成功的话, 这也就意味着, 大清将会彻底失去对蒙古东部的管辖权,因此接下来的一战,尤为重要。
康熙思索再三, 决定御驾亲征, 亲自率军北上,指挥这场战事。
一场战役所需要的时间,多则半年,少则两三个月,
为保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康熙打算, 一边继续召集很多的军马武器, 一边加紧处理完朝中大事。
这可是几个月的量,这下康熙真的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了。
深夜的紫禁城,完全被黑暗笼罩, 唯有乾清宫的御书房内,仍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袭白色寝衣,不妆粉饰的陶宁,站在隔帘外头,遥遥看着书桌上翻阅奏折,都快翻出残影的康熙,心疼不已,就连胸口也如压着块石头一般沉重。,
宫里的打更声,在此时再次响起,哐哐哐,一连响了三声,也就代表着来到三更天了,
陶宁听到声音,扭头朝外望了眼,外面黑得喘不过气的天色,眼神闪缩了几下,从晦暗不明的帘外,迈步来到明亮的书房内。
她并没有放缓的脚步声,但书椅上的康熙,依旧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旁边的梁九功也没有提醒。
为此已经来到书桌旁的陶宁,不由出声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康熙手头的动作一顿,一抬眸,就撞入了妻子满含的担忧的眼眸里,疲惫的脸上,勉强扶起一丝笑意。
“还不睡?”
而陶宁看到康熙布满红血色的眼睛后,痛心疾首皱起眉头道:“这话应是我问你才是,到现在还不打算休息,这般不爱自己的身体,你是打算让我早年守寡吗?”
这话属实说的大逆不道,也就陶宁不惧怕康熙动怒,先前康熙说她胆大妄为,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康熙的确不会对陶宁生气,反而一脸愧色道:“对不住,宁宁,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我这也是没办法。”
陶宁未尝不知眼下的十万火急,可
“可你不能一连几天不合眼啊?”
“没几天,只是两天两夜。”康熙立马纠正。
陶宁见康熙这个时候在纠结天数的问题,更加气恼了。
“这有何分别吗?”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你知不知道,人不眠不休超过七日,真的会死人的。”
说着话时,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康熙看着陶宁弥漫着雾气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内心依旧没有一丝动摇:“宁宁,这些我都知道,但我颇通黄岐之术,明白人熬个三五天,不成问题,何况我年轻时,也曾熬过整整三天的时长,只要沉沉睡过一觉,第二日依旧精神抖擞,所以你放心吧。”
陶宁哽咽道:“你也说是你年轻的时候,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能和你年轻时比吗?”
康熙放下手中的笔,微笑道:“我身体是否与年轻的时候,一样强壮雄伟,宁宁,你在床榻上,不是最为清楚嘛?”
陶宁见康熙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和自己开黄色玩笑,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拉起康熙的手,作势要将人从座椅拉起来:“我不管,你现在必须得跟我回床上睡觉。”
康熙抬手按住陶宁的手,目光平静道:“宁宁,别闹。”
虽无责怪之意,陶宁心头还是不由升起一丝委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倔强地与康熙对视。
康熙手臂微微一用力,一把拉着陶宁坐在他的大|腿上,柔声道:“好了,我明白你对我一番心意,只是后日我便要率领大军出发了,在此之前,我定是要批阅完桌案上这些奏章的。”
陶宁抬头看了眼,身旁扔堆积如山的奏折,嘴里含含糊糊道:“可你不是下旨让内阁大臣与太子一同监国吗?就不能先处理些紧要的事,其余的交给太子和内阁大臣就好了吗?”
康熙语气十分无奈:“可这些便是紧要的。”
陶宁顿时怔住了。
康熙继续柔声道:“且这也是保清第一次监国,很多棘手的事,我不放心完全交给他,是以我必须在出征之前处理妥善好这些事情,方能安心出发。”
陶宁望着康熙的脸,嘴巴嗫嚅了几下,随后负气地哼了一声:“那再也不管你了。”
随后便双|腿一用力,从康熙怀里站了起来,大步流星朝外走了。
康熙望了陶宁气呼呼的背影,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后,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正舒缓着疲劳,耳边又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那等你感觉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去歇息啊。”
康熙重新抬头,模糊地看到陶宁正在帘外,柔声嘱咐着他。
虽然因近视只看得清她脸型的轮廓,但不用看,她知她此刻的表情定十分别扭可爱,于是他粲然一笑道:“好,我坚持不住,定会小眯一会儿。”
陶宁得到康熙的保证,登时喜笑颜开,遂又折返到康熙身边,捧着他的脸,印上一个甜甜的吻:“这是对于你听话的奖励。”
康熙嘴角立马上扬了一个弧度,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其寓意不言而喻,就是想要在陶宁也在他的唇上落下一枚奖励。
陶宁却没有顺从康熙的意思,而是狡黠笑道:“你想得美,这是要等你落实的奖励。”
康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头道:“无妨,我可以自己取。”
话音一落,他按下陶宁的头颅,就这样让陶宁“主动”送上了奖励。
等康熙松手后,陶宁立马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他道:“你无赖。”
康熙眼睛满是笑意,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腰肢道:“好了,宁宁,你回去继续睡吧,我现在真的抽不开身。”
陶宁闻言轻哼了一声,心想你没有空理我,我还不想再理你呢。
虽是这么想,她话却是道:“那你累不累?需要不要,我替你按头,或松下筋骨?”
康熙摇头:“你在身边,我便做不到心无旁骛,所以乖,昂,回去睡觉吧,今夜,我想一鼓作气处理完手头这些公务,如今,我也能早些争取到时间陪你睡觉。”
陶宁一听这话,当即羞恼不已:“不要脸,谁想要你陪着睡觉了。”
康熙很好脾气,点头道:“好,是我不要脸,是我想要你陪我睡觉。”
陶宁错愕不已,不是,康熙这话怎么说得那么有歧义啊?搞得睡觉这个字都不单纯了。
不过算了,眼下的确不是胡闹的时候,她也就不和康熙计较这些口头上的便宜,就道:“那我走啦。”
康熙微笑看着陶宁点头。
陶宁又不放心嘱咐道:“你可记得你的保证,感觉坚持不住,一定要歇下了,知道吗?”
康熙点头嗯一声:“如我违背,等这次战役,我回来后,你狠狠处罚我,可好?”
陶宁心说你是皇帝,我哪里敢有什么处罚,不过面上却是满意点了点头,然后放心地回寝室那边睡觉了。
当陶宁再次醒来,是被冬雪和秋霜的一声声急促的叫喊声叫醒的。
“娘娘,您快醒醒啊。”
“皇上昏倒了。”
陶宁听到这话,猛然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
“你说什么?”她扭头看向床前的冬雪和秋霜。
秋霜颤抖着嘴唇:“皇上刚刚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啊。”
陶宁当即感觉一计大锤,捶在胸口。
昏倒?
玄烨,该不会发生计急性心肌梗死了吧?
也就是传说中的猝死。
想到此处,陶宁腾起一下坐了起来,然后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快步朝书房那边走去.
当康熙醒来时,望着熟悉的黄色床顶,仍感觉十分恍惚,脑子仿佛一团浆糊,一切思迅都停滞了似的。
他只依稀记得,由于盼着能早日好好陪伴宁宁睡上一觉,他后半夜批阅奏折,越批越精神。
而就在他以为今晚就能顺利完成公务后,他却感觉脑子一片轰鸣,紧接着眼前的视野就逐渐陷入了黑暗。
如今想来,他当时应是昏迷了过去。
紧接着,他心头一紧,他这样,宁宁她定会心焦不已的。
还有蒙古那边战事。
想到此处,他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五感回来后,便感觉到手里握着一团柔软。
他心下明了,垂眸望去,果然在床边发现了,那道趴在床边守护着他的身影。
然而此刻的陶宁双眸紧闭,想来是在床边守护了许久。
康熙见此不禁心头一软,见她眉间紧蹙,即便是在睡梦中,却仍不忘记死死牵着自己的手,心更是化作了一团云朵一般,望着她的眼神,越发柔情了起来。
他缓缓撑起身子,轻哼唤了声宁宁。
然而陶宁只是不安地眨了眨长长的,并没有醒来。
康熙见陶宁睡得这般沉,便没有继续再开口,而是小心翼翼掰开两人相握的双手,又动作轻缓掀开被子,下了床。
每一步都怕惊醒到伏在床边的人。
他站在床踏上,俯瞰着心爱之人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吹弹得破的肌肤,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坎上,依旧宛如初见那般,如初雪一般圣洁美丽。
只是他心中存着要事,无心继续欣赏妻子的睡颜,便弓腰,伸手小心地将人从床踏上抱起来。
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又轻了一些,他不由心疼地皱起了眉头,他好不容易将她养胖了几斤,如今又变得如今消瘦。
他微微叹了口气,便打算将陶宁放回床上。
行动前,他垂眸再看了眼怀里的人一眼,看着妻子姣好的侧脸,他终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等他再一抬头,就看见怀里的人,缓缓张了开眼睛。
陶宁悠悠转醒后,见到康熙不仅平安醒来,还有力气将自己拦腰抱起,当即抱住康熙的腰,激动道:“玄烨,你醒啦?”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问:“这次,你吓坏了吧?”
陶宁眼眶一红,双手死死抱住康熙的脖子,神色后怕道:“何止是吓坏了,简直是吓死了。”
虽然她知道康熙是个长寿的,可猝死这种随机性的疾病,谁就能确定不会发生呢。
前晚她飞奔来到倒下的康熙身边,虽然心中慌乱,但仍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指使梁九功赶紧去召太医,一边试探康熙脖子的脉搏与呼吸。
发现他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心跳虽快,还算规律,便知这康熙并不是心肌梗死,应该是因为长时间的缺觉,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脑子强制给他关机了。
有时候人困极了,的确会陷入昏迷的。
后续太医对康熙的诊断,也证明了她的猜测。
而康熙见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这幅十分害怕的模样,愧疚再次弥漫上心尖:“对不住宁宁,这次的确是我的不是,累得你,这般为我担忧。”
陶宁抬起头,凶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些日后再跟你算账。”
她就让康熙放自己下来,抓住他的手臂,有些紧张问道:“你现感觉身子如何了?可有哪里不适?”
她一边说,一边摸向康熙的心口的位置:“特别是这儿,可有钝痛之感?”
见陶宁如此担忧自己,康熙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感觉有些饿。”
要说有哪点不适,还是有的,就是浑身发虚,但想来也是长时间未进食所致,应当不碍事的,最主要他不想眼前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人,继续为自己担忧。
陶宁没好气瞪了丈夫一眼:“你当然饿了,你可知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言罢,就扭头让秋霜让宫人们摆膳。
康熙则是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耽误出发的日期。
两人来到外间的大厅用膳,陶宁和康熙在饭桌上,互相夹菜投喂,这都是夫妻间相处的亲密日常,周围的宫人都习以为常了。
康熙一边夹菜,一边满是地心疼盯着陶宁的脸看,不,准确的是,盯着陶宁的眼睛看。
感知到康熙目光的陶宁,忙遮住自己浮肿的眼睛,表情别扭道:“你快吃菜啊,看我干嘛?看我的脸,能填饱肚子吗?”
康熙察觉到陶宁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窘态,便微微一笑道:“宁宁的容颜秀色可餐,的确能令人垫饱肚子。”
陶宁听到康熙调|戏自己,登时羞红了脸:“油嘴滑舌,看我|日后还理会你?”
话虽是这么说,见康熙如此有精神和自己说笑,她心底还是高兴的。
康熙薄唇勾起:“我知宁宁不舍得。”
陶宁鼻腔轻哼道:“等你惹我生气的时,你便知我舍不舍得了。”
康熙随口哄道:“宁宁温柔娴雅,又这般无微不至照顾我,我又怎会忍心惹宁宁生气?”
陶宁闻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但又不想让康熙看出,自己如此轻易被他哄开心,又唇角的笑意硬生生压下去,轻哼道:“最好如此。”
康熙注视着陶宁这傲娇的小模样,眼中的笑意更胜了。
吃完饭后,康熙便要开始忙了,毕竟他昏倒前,仍许多奏折尚未处理,但他怕陶宁生气,还是暗地吩咐前来看望自己的曈曈和儿子,帮他支开她们的母亲一段时间。
等两人一双儿女拉着陶宁去永寿宫那边,有了独处空间的康熙,便立马回到书房这边。
他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奏折,扭头询问道:“跟朕说说,在朕昏迷的这段期间,各方的反应,以及皇后因朕哭了多久。”
按理说,她的眼型最不容易浮肿,可方才瞧她眼皮高高肿起一圈,也不知哭了多久。
想到此处,他补充道:“先说皇后,从头到尾说起。”
梁九功应了声是,便徐徐讲述康熙昏迷后陶宁的一系列反应与举动。
康熙听了以后,心中虽欣赏陶宁这幅临危不乱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她得知他倒下的消息,竟惊慌到连鞋都不穿,踏着寒凉的地板飞奔到他身边,更是心疼她明明害怕到身体颤抖,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他进行施救。
他满目心疼:“然后呢?”
梁九功一怔:“也是在太医宣告您并无大碍,只是累倒了,皇后娘娘,这才放心伏在皇上您的身上失声痛哭了许久,只要不在人前,娘娘看着皇上,就止不住地流眼泪。”
康熙既心疼又无奈:“太医不是说朕无碍吗?她如此伤心作甚,也不怕哭坏了眼睛。”
梁九功为陶宁说话道:“皇后主子,这也是关心则乱,别说是皇后娘娘,就连奴才瞧着一向身体强壮健硕的您,这般躺在床上许久未醒,也是悬心吊胆的。”
康熙抬眸无语瞧了梁九功一眼:“你怎能与宁宁相提并论?”
梁九功连忙赔笑:“是是是,皇上说的极是,奴才自然是不配的,老奴只是想用老奴的忠心,衬托出皇后娘娘对您的心意罢了。”
康熙知道梁九功这话说得不假,梁九功的所有荣辱都系于他一身,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宁宁如今贵为皇后,膝下又有皇子公主,且又都与保清交好,即便他前夜真不幸,就此卒死,保清登基为帝,她的日子也只好不差。
可见宁宁,是只在乎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带来地位与荣华。
她这般忧心自己,也不知他接下来的决定,是否会令她生气?
他方才还信口开河,不会惹她的生气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陶宁终于发觉父女俩阴谋后,立马匆匆赶回乾清宫。
看到康熙果真回到书桌旁工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气呼呼来到康熙的书案前,叉腰道:“好你个玄烨,竟联合女儿一起来对我瞒天过海。”
康熙合上折子,露出一抹讨好笑:“宁宁,何出此言,我何时和女儿对你瞒天过海。”
陶宁顿时哑口无言,毕竟她也没有要求康熙好好休息,不许再处理公务,而康熙也没有主动跟她保证些什么,的确算不上是对她欺瞒。
但她负隅顽抗道:“那你为何指使曈曈,将我支开?不就是为了背着我处理公务吗?”
这回轮到康熙哑口无言了,他讪笑一声道:“就剩下几件要事了,我想着,能处理好,便尽快处理好,并不是诚心背着你的。”
陶宁不解道:“你如今也急于出征,那等将养一些时日,再处理不行吗?”
康熙心知也是时候摊牌了,便放下笔,召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陶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到他身边,轻车熟路坐入他的怀里:“什么事,说吧。”
康熙将手放在她的背,摩挲半晌道:“明日我会照常出征。”
“什么?”陶宁惊讶地瞪大双眼:“你才刚累倒醒来,第二日便打算要长途跋涉去打仗?”
康熙耐心解释:“太医也说了我身子并无大碍,而且你瞧我现今不仅精神抖擞,还有力气,将你整个人抱起,便知我此次倒下,并没有对我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
陶宁:“我身子轻盈,你当然能抱得动,是,太医是说你身子并无大碍,但也嘱咐身体疲倦,需得仔细将养着,可你现在却要坚持随大军出发,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康熙叹息道:“宁宁此言差矣,那些上了战场的将军,负伤仍能上场厮杀个三天三夜,我这儿又算得了甚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陶宁仍不放心,见康熙态度坚决,她转变话术道:“我并非反对你此次御驾亲征蒙古,只是你能休养个十天八天,再出发吗?打仗不就讲究个养精蓄锐,我担心你这样身体,再经过舟车劳顿的,会吃不消。”
虽然她不甚了解这段历史,但她却是知道,康熙似乎在亲征中,生过一场重病,但康熙御驾亲征足有三次,她却不清楚是哪一次,万一就是这次呢,是以,她说什么都要留下康熙,只要他答应养好精神再去,什么都好说。
康熙长叹道:“我未尝不想准备充分,再前往战场,只是现却容不得我养精蓄气,朝廷首战大败后,前方战士士气低迷,我欲御驾亲征,便是打着助涨大军的士气的目的而去的,宁宁,你说,在这种壮志未酬,我却出发前倒下了,将士们会如何想?”
陶宁被康熙问的顿了,毕竟康熙亲征是作为主将而去的,临时换帅是大忌,康熙如此坚持,并非没有他的道理。
哪个皇帝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康熙见陶宁态度似有些松动,继续道:“如此一来,原本萎靡的士气,只会一挫再挫,宁宁,此次我不得不随行。”
陶宁仍觉得不妥:“那你是否能让大军先行出发,你留在京多歇息几日,再骑快马,追上大部队,如此可行吗?”
康熙摇头:“不行。”
这次仓促出战,便是想打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故而现在时间就是军机,多耽搁一日,便是延误一分军机,就连第一批队出发的军队,都是清一色的轻骑兵,哪儿还有一两日的时间,给他紧赶慢赶追上?
但这些具体的作战细节,他是不会明言的,只能一口否决陶宁的提议。
陶宁见康熙去意已决,简直急得跺脚,明明她的主意也算妥当,康熙为何就是不答应呢?要是康熙中途真染了重病,别说打仗了,到时能不能活过来都不一定。
可这事她又不能明说,毕竟说了,不就证明,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夫妻俩心怀各异,最后自然闹得不欢而散。
陶宁撇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的事了,便扬长而去了。
康熙望着她生气的背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康熙见自己耐心解释这么多回,陶宁仍如此不识大体,心里也有些生气了。
毕竟他平生除了需要和从小带大的祖母解释以外,做事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过,但念及她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这丝升腾的怒气,也逐渐消散了。
又是处理政务到傍晚,眼见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中午生气跑出去后的陶宁,仍没有回来,康熙便问梁九功:“你去打探一下,皇后究竟去了何处,为何到了现在仍未归?”
梁九功连声应是,便准备去外头,支人打探陶宁的动向。
只是他才走了几步路,殿内出现了陶宁的身影:“不用打探,我已经回来了。”
陶宁抬眸望向上首坐着的康熙,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再开口道:“我饿了。”
言外之意,我要吃晚饭。
对,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对此,康熙却只是无奈摇了摇头,随后放下手中的书,负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来到陶宁跟前,没好气道:“你啊,现在简直比保清、曈曈这些孩子,还要令我|操心。”
陶宁不服气道:“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难道我外出自家的院子,还得时时报备啊?”
康熙难得凶狠地瞪了陶宁一眼:“我说不过你,走吧,既然饿了,那就去用膳吧。”
说罢,就直接牵起陶宁的手,往用餐的大厅走去。
陶宁嘴角微翘,一边顺从任由康熙牵着,一边问道:“你不是一向都在书房处理政务吗?下午怎么搬来宝座了?”
皇帝的宝座虽威武霸气,但舒适度,始终是比不上家居座椅的,故而康熙也都是在书房办公。
康熙侧头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陶宁一噎,她当然知道,康熙是为了守她,只是她想亲口听康熙承认罢了。
两人在餐桌上入座后,陶宁从袖口掏出一个锦囊,然后递到康熙跟前道:“这儿给你。”
康熙一怔,接过看向陶宁:“这是?”
陶宁表情有些别扭:“这是宝华殿的平安符。”
康熙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笑眯眯道:“你外出了一个下午,就是为的这个?”
陶宁点了点头:“听说僧人开光念的经,时长越长,这平安符的效果就越奏效,所以今天的明镜大师就惨了,被我压着念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经。”
话音刚落,她视线一恍,下一瞬,她的上半身,便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康熙双臂紧紧抱着陶宁,而她也乖巧地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所散发的炽热的气息,以及他胸腔内,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康熙下巴蹭着陶宁温热的额头,心花怒放道:“我就知道,我的宁宁,又怎会舍得不理我?”
陶宁抿嘴一笑:“你主意已定,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嫁鸡随鸡嫁狗,夫唱妇随咯。”
说着她抬头,在康熙脸上落下一吻:“而且我不想咱俩带着别捏离别,想你能安安心心出征,也就只能先原谅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鲁莽之举了。”
康熙勾唇轻笑,看着陶宁的目光,越发缱绻温柔,之前的一切分歧与争吵,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柔声道:“好,等这次我平安凯旋后,定会向你赔个不是,然后好好补偿你。”
陶宁虽恼康熙的一意孤行,但这番话,也的确让她消散了一些怒气,遂喜笑颜开道:“我做这些,又不是图你的补偿,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对我最大回报。”
康熙的丹凤眼满是笑意,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温柔捧起陶宁的脸,欲要往陶宁娇嫩欲滴的唇吻下去。
可他的脸刚凑近,却被陶宁抬手阻挡了。
陶宁看向帘外站着两排的布膳宫人,尴尬地抿了抿嘴,虽然她已经习惯和康熙亲热时,有旁人的存在,但这么多人,她还是有些感觉遭不住,遂提议道:“玄烨,我饿了,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康熙顺着陶宁的视线望去,立马明白陶宁心中顾虑,颇为不赞同道:“她们的眼睛又不敢望这儿瞥,你又作何在意她们的存在?”
陶宁已经坐直了身子:“哎呀,我不管嘛,她们虽不敢看,不还有耳朵吗?我作为皇后,连用个膳,还没得个正经庄重,和你亲亲我我,传出去,我这个皇后的名声还要吗?”
康熙神色倨傲:“除非她们的项上人头不想要了,否则怎敢将乾清宫的秘辛传播出去?”
陶宁不想和康熙再争执些什么,眼珠子一转,亲自给他舀了一碗汤,然后显宝似的,介绍手里的汤道:“这道猪骨汤里,我特地让御膳房的人,在里面加了石斛,玉竹,还有西洋参,养阴去湿,又护肝,最适合你现在喝的了,所以,你快喝,快喝,莫要辜负我对夫君你的一番心意。”
康熙颇为无语看着这般生硬转移话题的陶宁一眼,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端起碗来,一勺勺,将她的心意,喝得精光。
翌日,天边都还未泛起鱼肚白。
康熙和陶宁已经从床榻上起来了,毕竟今日出征,由不得一丝耽误。
室内灯火通红,西洋镜前的两道人影交错。
陶宁温柔细致为康熙穿好一身威武霸气的戎装,又为他系上,昨日她为康熙从宝华殿求来的平安符,最后还不忘将康熙惯用的佩剑,双手奉上。
然而康熙并没有立马接过佩剑,而是神色冷淡俯视着,一看就知道心存怨气。
陶宁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因为她知道,康熙这是在怪她昨晚拒绝两人最后的亲热。
两人即将要分别那么长时间,康熙想要与她好好温存一番,也无可厚非,可他身体都没有调养过来,这个时候怎么能再行房事。
可眼见康熙仍然耿耿于怀她的拒绝,撒娇道:“哎呀,夫君,我昨晚也是为了你的龙体着想,你就别再怪我了嘛,好不好?”
她疯狂眨巴眼睛,眼神无辜地朝康熙卖萌。
康熙冷冷轻哼了一声,为了大局着想,其实他昨晚也并非想要和她欢好,可他手上稍微有点动作,她便立马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然后言辞义正,以保重他的龙体为由,拒绝他的触碰。
仿佛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孱弱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连女人都碰不得了。
这让一向身强力壮的他,能忍?所以搞得他也来气了,便将她对他的揣度,化为现实,好叫她,知道她夫君的厉害。
他态度十分强硬,三下五除二,便褪尽两人的衣衫,一切的亲密行为都进行了一遍,可到了最后一步,她却拿出先前他对她发过的誓言,威胁他立即停下,否则便是违背她的意愿,也就是违背他曾经的誓言。
如今大战在即,他怎可拿大清的江山开玩笑。
无奈之下,他便只能压下一切火气,从她身上下来。
今日醒来,想起昨夜的事情,仍叫他意难平。
他冷眼斜睨了,此刻抱着自己撒娇的妻子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会儿,又开始叫朕夫君了?”
真是狡猾得紧,每次只有讨好的他时,才会好不吝啬,一个夫君夫君的叫。
陶宁自然听出了男人的嘲讽,不过她装傻道:“那我是您的妻子,不叫您夫君叫什么?”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眨动着清澈如水的眼眸:“还是说,您更喜欢我尊称您为皇上。”
康熙冷笑连连:“你是诚心,要在我出征前,再气上我一回,啊?”
周围亲近的人,谁人不知,只有在她生气时,才会称他为皇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陶宁抿嘴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我这不是在讨好你,让你消气嘛,怎么可能是想惹你生气呢。”
此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康熙眼见时辰不早了,也没了继续和陶宁逗趣的心思,他朝外,看了外面大亮的天色一眼,便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环住陶宁的腰,然后俯下头,狠狠地往她嫣红的唇吻了下去。
这一吻,充满了他对陶宁的不舍和依恋,陶宁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
一吻过后,康熙望着陶宁的脸道:“回来,我再收拾你。”
言罢,他就从陶宁手里拿过佩剑,然后松手放开陶宁,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头盔,就径直朝外走了。
见状,陶宁摸着嘴唇,追上去几步,惊讶地问道:“夫君,你不和我一起用完早膳,再去正门集合吗?”
康熙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的冲动,道:“不用了,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与大臣们商议,就与大臣们一起用即可。”
最主要他怕在和宁宁多待一会儿,他便对她多一分不舍,毕竟这是两人头一回分别那么长时间。
陶宁听到康熙的话,觉得也行,毕竟宫里也给上朝的大臣们备有膳食的,以前康熙也不是没有为表亲和,与大臣们一起吃宫里的工作餐过。
而且这样也好,因为她怕待会和康熙吃着吃着,会忍不住流下不舍的眼泪,让他临走前不安心。
想到此处,她已经感觉眼眶有些热了,但她故作坚强道:“那你路上小心,多加保重,定要平安得胜回朝。”
康熙喉咙闷闷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外走了.
康熙出征后,陶宁命人将乾清宫的安保戒严了起来,毕竟乾清宫这里都是国家机密,还是封锁起来比较好。
而她也搬回了坤宁宫居住了。
至于太子。
太子早就在她和康熙大婚前,搬去毓庆宫。
但也不是因为她和康熙大婚的缘故,而是太子去年已经十五岁,在古代已然算是长大成人,搬出乾清宫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陶宁搬回坤宁宫后,和后宫姐妹们的见面,也更加自由了,因此她身边也不缺人陪伴,这也算填补康熙不在身边的空虚。
只是即使有人陪,她仍是心绪不宁,宜妃见姐妹相处的时候,陶宁这般心不在焉,不禁笑话她,这是得了相思病。
对于妹妹拿她取笑这行为,陶宁没法解释。
毕竟康熙只要一日未归,她就一日不确定,历史上他在亲征过程中,得了疟疾,是不是这一次。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康熙这才率领大军出发去前线,没几日,就从前线传回了,康熙病倒的消息。
虽然陶宁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这则消息时,仍忍不住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作者有话说:
几个荤字,也被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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