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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圣希学院的开学定在九月一号。


    开学前两天正好是周末, 事务所的几个前辈提前交接了时祈的工作。


    趁着两天的休息日,她准备在家里整理一下下学期的计划。


    虽说现在的日子看起来很有盼头,但时祈还是告诫自己不能懈怠。


    周六的天气很好。


    客厅开了空调, 时祈靠在沙发上看资料时, 宋琉绪从浴室里出来了。


    这位天之骄子保持着每天的锻炼习惯, 半个小时前他刚晨跑回来,换好了居家服。


    宋琉绪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


    时祈只是扫了他一眼, 视线并未多停留,继续低头看手中的平板。


    宋琉绪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她在这种时候总是很专心。


    专心到会忽视室内另一个人的存在,让宋琉绪总产生一种被忽略的不安定感。


    但当细碎的阳光落在时祈的侧脸上, 将她照得暖洋洋时,宋琉绪的心又莫名地镇静了下来。


    他吹干了头发,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一侧,躺上沙发、枕在时祈膝盖上的动作悄无声息的像只猫。


    时祈很难不察觉到膝盖上的重量。


    她低头看去时,就看见宋琉绪那纤细浓密的眼睫微垂着, 一副困倦得要睡着的样子。


    ……实在是太像猫了。


    时祈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抬手落在宋琉绪的发梢。


    黑色的发丝穿过指尖,刚洗过的短发松松软软, 带着与自己相仿的、沐浴露的气味。


    宋琉绪顺从地将脸埋进来, 蹭她的手心。


    咕嘟。


    心跳的速度很平静, 但时祈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当她的指尖沿着他脸部的弧度,落在宋琉绪的下巴处时, 他顺势就仰起头, 像是被挠了下巴感到舒爽的猫科动物。


    要不是屋内很安静,时祈甚至怀疑自己能听见他喉间传出的感到舒适的声音。


    她问:“怎么了?”


    虽然宋琉绪平时也经常这样安安静静地靠上来,但今天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


    宋琉绪慢吞吞地回答:“感觉……很幸福。”


    他喜欢这样时祈共度的安静时刻,即使这个房子的空间对他来说小的可怜。


    但也正因为空间足够小, 能够确保他和时祈不会有太远的距离。


    ……或许一直都这样下去也很好。


    时祈因为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


    脑中的系统阴阳怪气:“我不需要很多的钱~我只需要很多的爱~”


    时祈:气氛完全没有了!


    她其实隐隐约约能够共情宋琉绪的感觉。


    从生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时祈过得挺愉快。


    扫地机器人接入了SERAPH系统,家务完全不需要担心。不论是早上起床还是回家时,都有人做好饭。


    再加上宋琉绪……除了年轻气盛了一点,剩下的也很照顾她的体验。


    再加上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可以说是精神和身体的需求全面满足。


    在思绪发散的时候,时祈的手没停下。


    直到听见宋琉绪的闷哼声,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摸的有些过头了。


    躺在腿上的少年曲起腿,璀璨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时祈:“……”


    这就是年轻气盛的点了。


    他的邀请太过明显,时祈犹豫了一下,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


    反正今天是休息日,而且最近也没怎么做梦……


    她压下蠢蠢欲动的想法,努力拉回即将失控的氛围。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宋琉绪说:“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恰如时祈在梦中梦到的那样。


    宋琉绪用很平静的语调描述了宋溪云和他的父亲。


    他并不介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时祈的面前,并且希望时祈能够完全了解他的过去和现在,参与到他的未来。


    但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时祈的手触碰自己。


    像是这样能缓解一些焦躁不安的情绪。


    宋琉绪想要和时祈成为最密不可分的家人。


    ……就像现在这样,往后的命运像是藤蔓一样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他轻轻推着时祈到上面。


    像是鼓励时祈似的,他给她借了点力气,向上推了一点点,但很快又卸掉力气,让时祈稳稳当当地坐下。


    时祈咬牙:“会很累!”


    他的眸光带着些水汽,引诱她驾驭自己:“姐姐…照顾我一下。”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时祈很快投降了。


    不过好在她有些经验,很快找到了不太累人的方法。


    可她一熟练,宋琉绪不知为什么有些不高兴,阴晴不定的少爷转而掌握了主导权。


    但动作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时祈有些困惑地看向宋琉绪,就看见他半跪在床上,垂着眼帘看着她发呆。


    只是视线并不落在脸上。


    时祈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像热……”


    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时祈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唇。但这个动作幅度有些大,时祈被撞到,浅灰色的眼眸没忍住上移露出眼白。


    宋琉绪迟钝地抬眸,她的黑发像是会将人缠绕到窒息的海草,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被夏日的热气蒸得出了汗。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好不容易重新落到他身上,只是眼中有些空茫茫的,可怜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再让她露出一次那样的表情。


    宋琉绪的视线很难从她的身上移开,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被沁出的眼泪沾湿的眼睫上,落在她掌心的呼吸不断加重。


    时祈感觉到掌心的呼吸:“……别说奇怪的话。”


    宋琉绪闷闷“嗯”了一声,用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侧,肌肉线条最为漂亮的位置。


    他身上要烧起来一样烫得吓人,时祈没忍住咬了宋琉绪的肩膀,以免眼前的天之骄子兴奋到失控。


    ——就在这个间隙,时祈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清脆悦耳的铃声像是骤然往人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时祈瞬间清醒,她往后挪了一些,顶着宋琉绪的目光去拿床头的手机。


    来电显示【宋溪云】。


    时祈想起之前约好的事,下意识接起电话。


    宋溪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祈,你现在方便吗?”


    时祈感觉到身侧的人和水蛇一样缠了上来,但很快想到宋溪云说过这件事不能让宋琉绪知道。


    于是时祈推开宋琉绪的脸,调整了下语调翻身下床。


    “没事,您说。”


    宋琉绪撑起身,被褥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引有几个浅浅牙印的肩膀。


    他看着时祈朝着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披了一件外套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宋琉绪:“……”


    宋溪云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来电话?


    温情的时刻被打断,宋琉绪内心的不爽已经累计到了顶峰。


    正巧此刻,他的手机也响了。


    宋琉绪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压下翻涌的戾气,他咬了咬牙,脸侧的青筋若隐若现。


    情绪稍稳定一些,宋琉绪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管家敏锐地察觉到宋琉绪的情绪,但今天是汇报的日子,既然少爷没有挂断电话,有些话还是得说的。


    “少爷,有几条您朋友的访问申请,是否需要回绝……?”


    说是“朋友”,其实是些同阶层的人,偶尔会一起举办聚会,但关系算不上太好。


    不过是最近宋溪云没什么大动作,宋琉绪又不知所踪,他们觉得奇怪,所以想从管家这里打听一些。


    毕竟宋溪云的情报工作一直都做的很好,以往商战中传出来的假消息也不少。


    宋琉绪的语气恹恹:“不用管。”


    管家:“那NEXUS俱乐部的人……”


    为了维持会员的纯净性,NEXUS还在观望宋琉绪的状态,一旦确认,会考虑将他除名。


    宋琉绪并不在意在俱乐部的挂名。


    “随便应付一下。”


    豪门圈都是这样的家伙,宋琉绪有些厌烦地垂眸。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回……”


    按照计划,宋琉绪差不多最近就该准备收网高调回宋氏财阀了,他离开太久,下面的家伙又该蠢蠢欲动。


    而且开学之后,宋琉绪的身份就会变得有些尴尬。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


    管家:“……”


    少爷,还回家吗?


    宋琉绪挂断电话。


    时祈还没回来,空调的丝丝凉气覆盖在身上,门扉很好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宋溪云有什么话要和她说那么久?


    宋琉绪有些烦躁。


    一方面,他告诉自己时祈不喜欢越界的举动,骆逢与和岑观昼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现如今他所在的位置远胜失败者,相比起那个特招生和裴渡,他与时祈要更亲近。


    即使是假装,也得装成乖巧的……弟弟,才能够获取她更多的关注。


    但另一方面,宋琉绪又是一个喜欢将大多数事掌控在手中的天之骄子。


    忍耐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一件轻松的事。


    宋琉绪扯了扯唇角,伸手要从柜子里拿几个盒子出来做准备。


    但当他拉开抽屉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娃娃躺在床头的柜子里,黑色的发片以及金色的眼眸,做工精致,细节无可挑剔。


    ……这娃娃的样子,明显是他。


    第142章


    时祈还不知道自己放在房间里的共感娃娃已经被宋琉绪发现。


    客厅内空调的冷气还没完全散去, 时祈走到妈妈的照片前。


    宋溪云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在一个房间?”


    时祈说:“这个问题和您今天打电话要说的事有关吗?”


    宋溪云似乎笑了一声:“没有。”


    她言简意赅:“你下午有时间吗?”


    时祈说有时间。


    “我的会议二点结束,上次说的事,有些情报需要提前告诉你。”


    作为大财阀的理事长, 宋溪云更倾向于面对面沟通, 这能够解决大多数电话里无法解决的问题。


    对此时祈倒是没有意见。


    约定的地点在宋氏财阀的最高层, 理事长的办公室保密性足够高,不用担心受到任何人的监测。


    时祈正想答应, 但她忽然想到了林燕告诫自己的话。


    最近因为继承人的事,宋溪云受到的关注不少。


    许多狗仔都守在宋氏财阀的大楼下蹲点,就指望着拍出点大消息, 好抢占几个新闻头条。


    时祈身份原本就有些特殊。


    她是简行之的女儿,又属于圣希学院比较出名的人物,如果被拍摄到,后续会很麻烦。


    时祈不太希望一时的不谨慎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于是她直接和宋溪云提出:“时间上可以,但我想约在附近的私人会所或是咖啡厅。”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宋溪云的脑子转得快, 很快就了解到时祈的意图, 她握着电话挑了挑眉。


    “好。”电话那头传来了理事长助理轻声说会议要开始的声音,“地址我选好后会发给你, 我们下午见。”


    时祈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陷入短暂沉默。


    宋溪云上次说了需要她接触别人。


    “应该不至于…是很难接触的家伙吧?”


    系统:“都需要面对面会谈了, 看起来不像是轻松的事。”


    总不至于是看她接触了这么多天之骄子, 觉得她的社交能力max,觉得她能去和别人谈判吧?


    时祈抹了把脸:“下午就知道了。”


    身上的热度已经消退, 理智也已经全部回笼, 。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拉开门想和宋琉绪说等会儿要出门,却在看见屋内状况时微愣。


    宋琉绪靠在床头,20cm的娃娃躺在他的掌心, 骨节分明的白皙指节搭在娃娃颈部的位置,时祈莫名有种他扼住的是自己脖子的感觉。


    时祈:“……”


    系统:“哇哦。”


    听见看门声,宋琉绪掀起眼帘看向她,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时祈:“你开我的抽屉?”


    宋琉绪:“嗯,要拿这个。”


    他晃了下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方块形的包装袋,不用仔细看都知道是什么。


    时祈:“噢噢。”


    宋琉绪偏头:“姐姐,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给人的压迫感可不小。


    系统:“这和被发现自己在柜子里放了一堆小玩具有什么区别?”


    时祈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喜欢他所以做个娃娃睹物思人,也不能说这是之前做了用来给他扎小人的吧?


    系统吐槽:“你这里就没有折中一点的方案吗?”


    时祈很严肃:“是娃娃。”


    宋琉绪:“是我?”


    她走到床边,向着宋琉绪伸出手:“先给我。”


    宋琉绪把娃娃放到时祈手中的动作很慢,金瞳凝视着她的脸,确保能够将时祈的每一个表情收入眼底。


    娃娃最后还是落到了时祈的手中。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娃娃,宋琉绪及时地感觉到腰腹处传来的触碰感,他微微一怔,发出一声闷哼。


    时祈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


    但现在也没用了。


    毕竟共感娃娃的设定就是只要时祈一触碰,对方就会有感觉。


    作为天之骄子的人选之一,宋琉绪自然不是什么笨蛋。


    他仰头问:“巫术?”


    时祈视线游移:“你猜猜看?”


    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怎么看都没办法解释吧!


    系统的声音有点紧张:“别慌别慌,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作为宋氏财阀的继承者,宋琉绪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针对自己的方式。


    扎小人背后偷偷诅咒宋溪云和他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况且谁会用这么可爱的娃娃扎小人?


    而且就算时祈是要扎小人,她怎么只扎我,不扎别人?


    要是管家知道这件事,多半要感慨。


    唉,恋爱脑。


    宋琉绪握着她的指尖,蹭过娃娃的脸颊,呼吸里带了一些夏日的热意:“算不算侵犯我的肖像权?”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推着她的指尖往下移,时祈的指尖是玩偶的触感,视线却能看到他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胸膛。


    视觉和触感有些割裂。


    或许是屋内的光线不太好,她骤然产生了点眩晕感。


    “……还是说,你喜欢玩这样的?”


    时祈想起柜子里放的那些装饰品。


    他是极繁主义者,各种耳钉、项链、胸链之类的装饰,除了项圈之外应有尽有。


    不佩戴红宝石耳坠后,宋琉绪总会加上一些别的装饰。


    当时祈的视线转移到那些装饰品上时,宋琉绪就能让她顺势看见他想要让她看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


    被褥早在刚才的动作中滑落,那些细细的银色链条将时祈的目光往下引。


    时祈无端地想起了圣诞树上灯带缠绕的方式。


    她被自己的想法恶俗了一下,立刻狼狈地移开目光。


    宋琉绪却不打算放过她,他引导着她的触感从布料变成了真人,娃娃放在了床头。


    被拉到床上,被少年影子笼罩的时祈小声说:“我下午两点要出门。”


    宋琉绪:“……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姐姐。”


    *****


    下午两点,时祈准时出现在了私人包间内。


    她预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确保自己前来赴约的形象不显得敷衍。


    理事长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袖口的衬衫整齐地叠起,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


    宋琉绪和宋溪云的相似程度太高了,时祈想。


    两人的气质也有些相似,只不过宋溪云更内敛。


    时祈关好了门,走到宋溪云面前坐下。


    宋溪云语气轻松:“怎么,觉得到宋氏财阀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时祈并不紧张:“这也是避免了我们双方的麻烦。”


    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传出“宋琉绪彻底成为弃子,再婚对象女儿上位”之类的劲爆传闻。


    时祈:“进入正题吧,我需要接触什么人?”


    “你知道蒙特大学吗?”


    时祈知道这所学校。


    联邦地大物博,每个州都有自己的文化底色,其中信奉神权的人不在少数,联邦首都就有一所华丽的、历史悠久的教堂。


    而蒙特大学属于典型的教会学院,坐落在首都的北边,隶属拉斐家族,某种程度上属于私人财产。


    当然,学院内不仅仅宣扬神学。


    正经学校的专业蒙特也都是有的,甚至毕业包某些大洲的工作分配。


    在被圣希录取之前,时祈考虑过去这所大学上学。


    时祈警惕:“换学校的事情我做不到。”


    宋溪云:“当然不会这么麻烦你,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让林燕收你为徒?”


    听到这里,时祈稍稍放心下来。


    宋溪云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的紫砂壶:“每年的拓展活动,蒙特大学都会派人过来交换观摩。”


    去年时祈军训的时候,大部分其余年级的学生就在参加学院的拓展活动。


    活动每年都有,时间长达一个月,与军训的时间重合。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时祈:“所以,你希望我能和教会学院的人搞好关系?”


    宋溪云:“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时祈:“但您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要我和来的人交朋友?”


    宋溪云:“宋氏想要将产业扩展到北部的那片区域,但最关键的路径掌握在拉斐家族的手里。”


    这可算是家族机密了。


    时祈下意识地蹙眉,但宋溪云并没有要避嫌的样子。


    拉斐家族的历任家主都是主教,现任的家主似乎是个……非常反对战争的人,对宋氏这类拥有军工产业的财阀没什么好脸色。


    宋氏财阀几次邀请他都没能成功。


    对方大多数时候只会在教堂和蒙特学院内出现,且不是内部核心人员,很难有机会见到这位尊贵的大主教。


    听着宋溪云的话,时祈在脑中构想了一个长相温和的、悲悯天人的形象。


    “我希望你能接触到他。”


    时祈:“……”


    “你的意思是我要通过接触来学院的人,再去说服这个大主教?”


    过程是不是跳跃、太超模了一点?


    宋溪云用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她。


    时祈:“……我试试,但您和简行之的订婚时间不是定在十月?”


    宋溪云:“只要你成功接近了中间人,你要的事,我会为你做到。”


    时祈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这能行吗?宋溪云真不是找不到突破口就随便找她碰运气了吗?


    系统:“这是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时祈坐直了身:“拓展的产业与什么相关?如果是军工业,恕我没办法帮忙。”


    联邦北部的治安不太好,但整体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宋氏作为资本,首先寻求的是利益,时祈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为某个地方带来战争。


    宋溪云:“不是。”


    她说:“放心好了,协议里会签好的,我是资本家,不是战争贩子。”


    时祈松了口气:“我可以试试看,那位主教的名字是什么呢?”


    宋溪云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奥尔加·拉斐。”


    时祈:“!”


    第143章


    对于时祈来说, 接近中间人的说法太过宽泛。


    好在宋溪云准备的协议中写的很详细。


    因为信仰缘故,外人想要面见主教着极其严苛的要求,其中有一条就是引荐制。


    正好蒙特学院每次派来交流的人身份都不低。


    只要能从中间人那里得到见大主教的机会, 那理事长就会履行承诺, 先让简行之滚蛋。


    至于后续需要时祈做的事, 就等简行之滚了再谈。


    时祈等着电梯到达楼层,一边在脑中和系统聊天。


    她问:“真的不是你在背后暗箱操作了吗?”


    宋溪云的目标竟然就是天之骄子之一, 这也太巧了。


    系统:“当然没有!”


    要真的是他干的,那早就和时祈邀功了好嘛。


    时祈心想也是。


    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是及时雨。


    自从那次吐露心声后, 宋琉绪几乎天天和时祈黏在一起。


    时至今日,他的使用度已经刷到了50%。


    按照时祈之前的经验,剩下的使用度最晚也能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刷完。


    这就引申出来一个小问题。


    等到宋琉绪的使用度达标,如果找不到下一个天之骄子,那她就得每天晚上入梦。


    ……一两次还好, 每天那可不行。


    万事还是得劳逸结合的嘛!


    时祈前段时间让SERAPHA帮忙寻找剩下两人的信息。


    但大概因为对方也是天之骄子, 信息的保密程度极高,即使是目前算力最强的人工智能也没能成功。


    不过现在好了, 消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开门弯腰换完拖鞋, 直起腰虔诚地双手合十:“感谢命运的馈赠。”


    不过, 虽然宋溪云说的轻飘飘的。


    但时祈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时祈忽然问:“…你说,这个叫奥尔加的大主教, 应该不是那种清心寡欲绝、绝不会接触异性的神学者吧?”


    系统:“应该不会吧?不然也太刻板印象了。”


    也是。


    时祈看向屋内。


    宋琉绪没在房间里, 他斜靠在客厅的墙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时祈进屋。


    他的目光在时祈的脸上长久停留。


    ……她似乎很高兴。


    等人走到面前,宋琉绪张开手,弯腰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了满怀。


    宋琉绪下意识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没有讨人厌的家伙的味道。


    时祈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 也不告知他自己去做了些什么。


    但联想到那通来自宋溪云的电话,宋琉绪不难猜测时祈见了谁。


    现在好歹还是夏天。


    时祈刚刚从室外回来。


    即使屋内开了空调,宋琉绪这么抱着她还是格外闷热。


    这不是才出去了不到四个小时,有必要这么黏人嘛?


    时祈抬手摸摸他的发尾:“怎么了?”


    宋琉绪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时祈的颈侧:“……没什么,只是在想开学之后的事。”


    时祈了然。


    这是在担心呢!


    毕竟用嚣张跋扈来形容之前宋琉绪都不为过,肯定有不少人想要看他的笑话、找他的麻烦。


    少爷这种人自尊心又很强,内心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也正常。


    时祈问:“要不然,你就不要去学校了?”


    宋琉绪幽幽问:“你会天天回这里吗?”


    那当然不会。


    新家的位置距离圣希学院不远。


    但圣希的校门到教学楼也要走一阵,要是每天走读,时祈得在路上浪费不少时间。


    所以她还是选择和上一个学年那样,只有周六日回家。


    宋琉绪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见面频率。


    “要是不行,到时候你再回家。”


    时祈推推他的肩膀:“好啦别抱着我了,我要先去洗个澡。”


    宋琉绪乖乖松开手,站在原地。


    他看着时祈进了卫浴,脸上那种脆弱的神情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宋琉绪垂眸,慢慢咀嚼时祈刚才的话。


    ……这里算是他的家了吗?


    在宋琉绪思索时,手机铃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宋理事长交代了一些事,语气公事公办的有些冷淡。


    她说:“十月是你最晚的期限,别忘记了。”


    宋琉绪:“我知道。”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屋子,视线在那些自己挂上的小装饰上停留。


    ……像是某种寄生物,已经缓慢地渗透进时祈的生活。


    而她也包容地接纳了他。


    少爷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或许维持现在这样,不再回到宋氏财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手下还有很多产业,自然不会是那种吃软饭的家伙。


    就像是藤蔓那样紧紧缠绕着她,她的关注就足够成为供养他活下去的养分。


    思绪飞的有些远了,宋溪云叫了一声宋琉绪的名字。


    “我还需要提醒你一句,”宋溪云的语气很淡,“你和她不是一路人,别太沉浸了。”


    室内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入客厅,宋琉绪习惯性停在了暗处。


    他的神色有些阴郁。


    宋溪云需要一个完整在自己手中的宋氏财阀,为此不惜将自己塑造遇见真爱、会为了男人做出不理智举动的人。


    宋琉绪在其中主要起到催化剂的作用。


    他的离开会引发宋氏内部的权利洗牌,那些藏起来的老东西们一定会在这样的洗牌中冒头。


    宋琉绪和宋溪云的利益一致。


    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要听她的。


    他的语气冰凉:“……手别伸的太长了,宋理事长。”


    *****


    度过了悠闲的周末后,圣希学院的开学日到来了。


    由于今天是新生入学日,学院内的人很多。


    时祈得先去原本的班主任那里做一个交接手续。


    宋琉绪的外貌身份太过显眼,要他跟着自己跨越半个校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注意到。


    时祈让他先去教室或者VE的休息室等自己。


    在去找班主任的路上,有不少人和时祈打招呼。


    还有些新生来问她路怎么走。


    问着问着就要加她的联系方式,说是之后要感谢她。


    新生们都很热情,但都被时祈委婉地拒绝了。


    系统:“这些新生看着都挺善良的。”


    时祈推开办公室大门,和系统说:“说不定都知道我是VE的成员呢。”


    她看向坐在办公椅上的班主任。


    刚结束假期的男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见时祈进办公室,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将几份文件拿出来。


    “这部分是需要书面交接的,需要你的新班导签字,剩余的内容都在线上转好了。”


    “……交给他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去S班了。”


    时祈莫名觉得,班主任坐在座位上仰头看她的目光有些可怜。


    她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上学年她一直在帮忙,少了她和沈系洲,班主任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不少。


    时祈扯了扯几份文件,没扯动。


    “……还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眼巴巴地看着文件,不舍几乎要实质化地溢出来。


    “S班的学习进度和A班不太一样,如果需要补课,可以联系新的班导。”


    时祈:“好的,谢谢。”


    在班主任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时祈决绝地走出了办公室。


    圣希学院的室外空调早在清晨就全打开了。


    但阳光依旧太热烈,时祈从教学楼之间的廊桥向着S班所在的楼宇走。


    前方走着的几个人在闲聊。


    “你们看论坛了吗?”


    “……真是奇了,那两位上学期就没有到教室报道过,这学期倒是全都出现了。”


    走在后面的时祈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不是说那个特招生要转去S班了,大概是为了见她才去的吧。”


    “但宋……那位不是最近发生了点状况吗,对上骆少真有胜算吗?”


    他们的讨论愈发激烈。


    “可恶啊…要是我是S班的就好了,不敢想象他们的扯头花该有多有趣。”


    系统感慨:“八卦真是人的天性啊。”


    时祈:“你不也听的津津有味吗?”


    系统从善如流地改口:“八卦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时祈很满意。


    “啊,说起宋琉绪,”走在中间的女生忽然道,“我刚才看见有一队人朝着S班的方向过去了——”


    ……


    恰如时祈担心的。


    宋琉绪性格傲慢,行事张扬。


    不说那些被他压制过的人,暗地里看他不爽但不敢说的人也不在少数。


    陈运捷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家世不错、但没能成功进入VE的三年级S班成员,他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众所周知,宋琉绪长得漂亮。


    如果不是他总是臭着脸,他绝对能和骆逢与竞争同年级最受欢迎的男性名号。


    知道宋琉绪落魄后,他就开始蠢蠢欲动。


    在学校里杀人放火不行,但给宋琉绪找点麻烦总行吧?


    这么想着,他带着一群小弟浩浩荡荡地朝着另一个教室走去。


    陈运捷站在教室前门,他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教室里面。


    几乎不用专门寻找,只一眼就能看见宋琉绪所在的位置。


    他的视线忍不住在那里多停留了一阵。


    宋琉绪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耳侧精致的红宝石耳坠垂下,衬得原本就漂亮的脸蛋愈发精致。


    而就在隔了一个空座位的位置上,骆逢与正微笑着和一个男生说着话。


    他搭在桌面上的手上佩戴着一枚低调的戒指,仿佛彰示着什么。


    不过,两个VE的成员没有交流,彼此间的气氛似乎不是太好。


    毕竟有之前那种为了女人打起来、撕破脸的事发生。


    除此之外,除了偶尔有人状似不经意地扭头看一眼宋琉绪外,教室里的氛围几乎还挺正常。


    陈运捷压下内心翻腾的想法,强压着激动在小弟们面前冷哼一声:“小白脸一个。”


    身后的小弟很忐忑:“老大,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怂货!有没有出息?”


    他找宋琉绪的麻烦,说不定还能搭上骆逢与这条线。


    这么想着,陈运捷抬步走进了教室。


    “喂。”他停在桌边,曲指敲了敲宋琉绪的桌面,“你给我出来。”


    宋琉绪眼眸都没抬,纯当他是空气。


    陈运捷压着火气,他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都被赶出家门了还一副少爷架子?”


    他的视线在宋琉绪脸上流连,讥讽道:“我看你脸蛋还算好看,让爷高兴了说不定下手还轻点。”


    “到时候多给你点钱,跟了……”


    宋琉绪缓缓站起身。


    成功了!果然机会是留给大胆的人的!


    就在陈运捷压下内心的激动,转身要往外走的时候,一股力道扣住了他的脑袋,以他无法抗拒的力量向下压。


    桌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宋琉绪把人的脑袋压在桌面上,力道大到对方的脸都快变形。


    看不到时祈,又在教室里看到了骆逢与。


    想到未来他有很大可能纠缠时祈,宋琉绪本来就很烦躁。


    现在有垃圾撞在枪口上,还说着那样恶心的话,当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宋琉绪垂下眼,手下用力恹恹道:“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语气冷得吓人,剩下的几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和宋琉绪拉开距离。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知名的暴君。


    是被宋溪云赶出家门了不错,那万一他破罐子破摔,要拉几个人陪葬呢?


    ……毕竟他之前就很疯。


    教室内作壁上观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愿意出手相助。


    脑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宋琉绪并没有收手的意向。


    疼痛感过于剧烈,被压在桌上的人挣扎了几下,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骆逢与。


    想到他们之前的冲突,他本能地向骆逢与求饶:“呃……骆少,救……”


    骆逢与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背撑着脸,长腿交叠、姿态放松。


    他正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


    在听到求救时,青年唇角含笑,语气却没有任何笑意:“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虽然他很乐意看宋琉绪倒霉,但就算他现在落魄了,也不是这些小蝼蚁可以碰瓷觊觎的人。


    宋琉绪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声线阴冷:“不会说话?那舌头可以不要了。”


    时祈进来时就听到这句话。


    几个不认识的人看到她走进教室,如摩西分海般向着两边靠,硬是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时祈:“……”


    她看见了宋琉绪面无表情把人压在桌上的模样。


    一侧的骆逢与率先一步站起来,他还算克制地没有走近,但声音像含着春水:“时祈。”


    时祈:“这是在?”


    旁边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女生说:“那家伙想让宋琉绪讨好自己呢。”


    时祈唇角的笑意消失了。


    她走到宋琉绪身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宋琉绪蹙眉,但在对上时祈视线的下一秒,下意识地松开手。


    疼痛骤然减轻,陈运捷本能地招呼几个小弟要跑。


    时祈抬手拦住了他,她偏头:“我没说你可以走吧?”


    陈运捷不耐:“你这特招生……”


    砰!


    他的脑袋再次被按在了墙上,砸了一个眼冒金星。


    这回动手的骆逢与脸上也没笑容了:“我说了,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时祈很冷酷:“道歉。”


    她脑子转得快,不难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可以从圣希滚蛋了。”


    从暑假至今,宋琉绪已经被划到了她“自己人”的范畴里。


    说她护短也好,VE的成员本来就有这样的权利。


    陈运捷脑袋懵懵地道了歉,带着一众小弟灰溜溜的跑了。


    系统在时祈脑中吹了声口哨。


    时祈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宋琉绪:“没事吧?”


    前桌的人竖起耳朵听她说话,没忍住想:有事的是谁完全看得出来吧!


    宋琉绪垂下眼帘,很心机地体现出三分柔弱三分倔强四分落寞。


    时祈被这副表情狠狠击中:“……没关系,我保护你。”


    骆逢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死绿茶。


    他要手刃了那家伙都没人会管,原来是在等时祈看见。


    骆逢与看得到时祈看向宋琉绪的担心表情,一丝丝隐秘的妒意从心头翻涌而起,骆逢与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扯了一下藏在制服领口下的项圈。


    要冷静。


    要忍耐。


    正垂眸想着,时祈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刚才谢谢你,手没有伤到吧?”


    刚才那下看着力气可不小。


    骆逢与伸出手让她检查了下,超级不经意间露出了佩戴着的戒指,就这样简单的满足了。


    偷偷围观的其余同学:“……”


    好玄幻的场面,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位训成这样的?


    时祈的位置就在两人之间,她坐下后就听到系统的感慨。


    “哎,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端水了。”


    时祈谦虚:“谬赞谬赞。”


    说两句话反正也不费力,不然这两人哪一个忽然发疯都很恐怖好吗!


    系统:“不过——”


    系统的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下一秒,班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站定在台前,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等到安静一些,班导先是简单介绍了转班过来的时祈,她的身份特殊,S班的一群人倒是早就认识她。


    班导又说了选择专业的事:“想必各位已经沟通选好了自己的导师,不要忘记在学院APP上提交申请。”


    S班的学生都是豪门中的人上人,自然都早早规划好了人生路径,这也不用多说。


    “……以及,这次的研学地点选在克罗托古堡。”


    首都9月的天气还是很热。


    说是研学,其实算是避暑。


    时祈没听说过克罗托古堡,骆逢与很上道地为她解释。


    克罗托古堡是典型的避暑圣地,名字取自命运三女神中最年轻的那一位。


    这里夏季阴凉,具有百年以上的历史。


    传说这里还有过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不过在某个大家族接手翻新之后,那些微妙的传闻就没再流传过了。


    当然,除了避暑之外,活动还涉及到了精英阶层的交流会、家族联谊、专业研修等活动,是极其优质的社交筛选场。


    时祈听见有人说:“听说去年还举行了试胆大会,今年活动会开放吗?”


    “你说旧建筑群?应该会的,去年的活动满意度很高,没理由停掉。”


    “之前去旅游没能进去,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说的只有命定之人才能进去的遗迹……”


    怎么感觉越说越玄乎了?


    班导又抬起手敲了敲桌面,交流声才稍微小一些。


    “还有一件事。”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您进来吧。”


    前门被拉开了。


    教室内忽然静了下来。


    圣希学院的老师们在高学历的基础上,外形条件都不错,S班的班导身高应该有一米八。


    而走到他身边的陌生女性,似乎要比他还高一些。


    时祈的目光忍不住在那名女性身上停留。


    她大概有斯拉夫血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漂亮的有些失真。


    长发从肩头垂下,长度似乎到腰迹。和骆逢与曾经染过的金发不同,她的发色要更浅淡些,在光照下甚至有些透明感。


    明明身量很高,却让人产生任何压迫感,如果说江知意的外貌是清冷美人,那站在台前的女人气质则是纯净。


    叫人想到月下的清泉、林间的小鹿。


    时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这位就是宋溪云说的中间人了吗?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时祈的视线,朝着时祈看来的同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时祈:“……”


    这一笑的杀伤力实在太强,她默默低头,抬手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周围响起细碎的声音:“……不认识,她是谁?”


    “国外的交换生吗,像裴渡那样的。”


    班导说:“这位女士是蒙特学院派来随行学习的助教,我们班将和蒙特学院的十几名学生一起活动。”


    原来是助教。


    宋琉绪没什么兴趣,但他看见时祈的小动作。


    明明对方是女性,少爷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些许危机感。


    他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


    班导说:“麻烦您先去后面坐一下。”


    阿芙兰朵笑了笑,随后锁定了时祈所在的位置。


    她走到了时祈的身边,时祈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她。


    美丽的女士介绍了自己:“你好,我是阿芙兰朵。”


    顶着骆逢与和宋琉绪不善的目光,漂亮如小鹿般的女人弯眸,语气轻快地问她:“我可以先坐在你后面吗?”


    第144章


    时祈本来就要和蒙特大学的人接触。


    现在有送上门来的机会, 她没理由不要。


    ……就是现在这个位置是不是太热闹了一点?


    阿芙兰朵朝她露出浅笑。


    和裴渡的浅蓝色眼眸不同,阿芙兰朵的眼睛是那种饱和度较高的蓝色,靠近了看, 让人联想到浩瀚的星空和无垠的宇宙。


    时祈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但她又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眼前的人。


    毕竟阿芙兰朵长得很漂亮, 加上这样的身高, 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仰着脑袋和阿芙兰朵对视几秒后,时祈说:“我可以的, 你随意坐吧。”


    在阿芙兰朵落座后,班导又讲了些关于这学期的大致安排。


    前往克罗托古堡的行程定在周三,将会从九月三号持续到月末军训结束的时间。


    等到班导离开, 时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左右两位少爷原本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身后这位来自蒙特学院的助教又长了一张获得神偏爱的脸。


    确实也很难不被关注。


    正游神,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骆逢与站到她的桌边,他说:“S班可用的教学资源比普通班多许多,我带你去逛逛吧?”


    宋琉绪:“用不着你操心,我会带她去看的。”


    骆逢与敛眸看向时祈, 眼尾微微下垂:“我是班长, 班长照顾新转班的同学理所当然,不是吗?”


    时祈看着骆逢与的眼睛, 下意识地回答:“确实……”


    宋琉绪冷笑:“别在这里黄鼠狼给鸡拜年。”


    骆逢与没理会另一侧的宋琉绪, 他在桌边蹲下来, 时祈的余光瞥见他制服裤子上的细小褶皱。


    他可怜的恰到好处,声音轻轻的:“之前明明一直避开我的, 他就能和你一起走吗?”


    时祈:“……”


    骆逢与这样, 她总忍不住幻视尾巴耷拉下来的小狗。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点不平衡,但她这不是没和宋琉绪谈恋爱嘛。


    宋琉绪:“为什么不行?自己不行就算了,别来影响我。”


    虽然看对方很不爽,但考虑到时祈在中间, 两人还是很克制地压低了音量,以免显得自己歇斯底里,太过难看。


    在时祈游神时,后方的阿芙兰朵撑着脸,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三人。


    阿芙兰朵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她带着一个无聊的任务来到圣希学院,但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就看到这样有趣的事。


    ……真有意思。


    早在来到这所联邦第一的私立贵族学院之前,阿芙兰朵就已经仔细分析过这两人的资料。


    左侧的骆逢与是联邦未来权限极高的监察官。


    右侧的宋琉绪是最大财阀的继承者,即使最近陷入了一些风波,但看来没有很惨的样子。


    相比起这两位的身份,中间这位同学的身份朴素得有些过分了。


    在这样的身份差距下,他们为什么会围着她团团转?


    给他们下药了?有把柄在她的手上?又或者是什么巫术?


    好奇心像是气球一样膨胀,阿芙兰朵伸手戳了戳前方人的后背。


    这一下打断了另外两位天之骄子争宠的节奏。


    在时祈转身疑惑地看向她时,两侧不善地目光同样落到了阿芙兰朵身上。


    好在她向来抗压。


    当什么都没看见,阿芙兰朵朝着时祈露出标志性的温柔微笑。


    “同学,能麻烦你带我到处走走吗?”


    ……


    考虑到如果让宋琉绪还有骆逢与跟着,他们几人出行大概会变成移动的风景线。


    所以时祈自己带着人出了教室,并告诉两人无论如何不能打起来。


    两人乖乖听话的样子让阿芙兰朵觉得更有意思了。


    她步履轻快,像尾巴那样缀在时祈身后。


    圣希实在是太大,入学的这一年里,除了早上晨跑,时祈其实很少在学校到处走。


    不过要她带着校外的人四处逛一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带着阿芙兰朵路过了军训的场地,隔着远远的距离向她介绍圣希学院军训的模式。


    阿芙兰朵全程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很少会主动询问。


    时祈很快就觉得有些压力。


    虽说要她和阿芙兰朵搞好关系,但毕竟还是陌生人,一时间还找不到什么话题。


    时祈在心里小声吐槽:“怎么觉得有点尴尬呢?”


    奇怪的是,在时祈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向都很捧场的系统竟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时祈正有些疑惑,就听见阿芙兰朵的声音。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她在树林间的小道上放慢了脚步,“他们两个是在骚扰你吗?”


    时祈呆了下:“什么?”


    “就是坐在你左右两边的那两个男生,”阿芙兰朵像是知心大姐姐那样关心道,“如果他们骚扰你,需要我帮忙吗?”


    时祈:“!”


    时祈赶紧说:“没有没有。”


    阿芙兰朵偏头:“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太过关切,加上没感觉到什么恶意,时祈下意识回答。


    “就是朋友和弟弟?”


    这样吗?


    回忆起宋琉绪看时祈的眼神,阿芙兰朵慢条斯理地想。


    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不过毕竟才认识,这样的问题直接问出口着实有些冒犯,阿芙兰朵只是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她习以为常地伪装:“这样啊,那就放心了。”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有不少会以逗弄普通人为乐,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阿芙兰朵说这样的话还是出乎了时祈的预料。


    原来并不想出门走走,只是看见她被围在中间有些头疼的样子,所以才把她叫走吗?


    时祈瞬间觉得阿芙兰朵是个善良的好人。


    阿芙兰朵轻飘飘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这个短暂的插曲过后,时祈继续带着她在校园里闲逛。


    或许是刚才的关心打破了尴尬的僵局,时祈明显感觉到放松了不少。


    作为一位比时祈大一些的女士,阿芙兰朵的气质要更沉稳一些,也更风趣健谈。


    时祈了解到她今年27岁,在蒙特大学就读神学专业,是博士生,这次作为助教带着十几名学生来参加圣希二年级的研学活动。


    时祈问:“那剩下的学生呢?”


    “他们应该已经快到了……啊,正好。”


    阿芙兰朵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时祈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虽说天气炎热,但圣希学院大部分活动区域都开着室外空调,走在路上除了阳光晒一些,温度并不算很高。


    一队人站定在不远处的大楼阴影处,在看到她们——应该是在看到阿芙兰朵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阿芙兰朵低头对时祈说:“失陪一下,我先去打个招呼。”


    反正顺路,时祈就跟在阿芙兰朵身后。


    当阿芙兰朵走近的时候,为首的男生低垂下头,语气恭敬:“大人。”


    站在她身后的时祈下意识打量他们。


    与圣希学院的精英风制服不同。


    蒙特大学的制服与他们神学学院的风格相符,是长款立领斗篷式长袍。因为是夏天,所以以白为主基调,部分黑色做点缀,线条干净利落,长袍上绣有有六芒星十字架之类的元素。


    显得华丽、清冷又禁欲。


    几人脸上的神情平静又冷淡,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站得远一些。


    时祈感觉这些人和阿芙兰朵身上的气质不太一样。


    或许是察觉到时祈的目光,为首的年轻男生朝着她看去,薄唇紧紧抿着,似乎对她的注目有些不满。


    时祈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们看起来很严肃吧?”


    阿芙兰朵的笑容漂亮得晃眼,她压低声音,小声和时祈说:“其实只是比较一根筋而已,神学院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那名年轻男生已经收回了视线,垂眸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祈停顿了一下:“我理解的。”


    阿芙兰朵:“我是第一次做助教,有些事情不太清楚,可能需要寻求你的帮助。”


    时祈心想正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就麻烦你了,时祈。”


    阿芙兰朵伸出手:“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或许是长得高、骨架大的缘故,她的手也很宽大,几乎比时祈大了一整圈,骨节分明、线条凌厉。


    时祈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须臾她抬起手,和阿芙兰朵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


    大教堂。


    层层叠叠的云纹簇拥着圣像,纯洁的天使遍布于云间,穹顶洒下金色的光芒,这一幕如神国降临。


    祭坛上摆放着金色天使像,以十字架为高位,烛台阶梯式摆放,神圣又恢宏。


    凡是入内者,无不感到惊叹。


    在祭坛之前,身着长袍的大主教凝视着跪在身前的信徒。


    那名信徒声泪俱下地描述着自己的不忠:“仁慈的父啊,请您宽恕我的罪孽。”


    信徒耽于情爱,却意外得知对方已有家室。


    他明知自己有错,却无法控制内心,依旧义无反顾地爱着对方——直到这样的情感被爱人排斥,对方告诉他这段背德的关系应该终结。


    他痛苦不堪,只能来教堂寻求内心的平静。


    大主教静静地听着。


    他伸出手,从祭坛上挑起一枚银与黑交织的十字架,尖端轻轻拂过圣坛中的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


    信徒恭敬地闭目垂头,他听见大主教低沉的祷告声,随后冰凉的十字架落在了他合十的手上。


    神宽恕了他的罪责。


    信徒诚惶诚恐地接过十字架,抹干眼泪正准备再祈祷几句,却意外发觉主教的手悬在半空,并未收回。


    教徒下意识看向大主教的脸。


    只见他的眉宇微微蹙起,英俊深邃的五官上带着淡淡的不解与困惑,蓝眼眸注视着自己的指间,像是碰上了什么难题。


    ……在十字架从指间脱离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掌心,泛起轻微的痒。


    赐给信徒的十字架是金属质地,绝不会有细腻柔软的触感。


    信徒忐忑地问:“主教大人?”


    那些困惑与不解一晃而过,大主教很快又恢复了古板肃穆的模样。


    “……主会保佑你。”他平静地说。


    第145章


    当到达VE的休息室时, 时祈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她好像真的联系不上系统了!


    脑中少了熟悉的声音,她还稍微有点不习惯。


    上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在五月的时候,但那是因为出海信号不好。


    这次是系统连个招呼都没打, 忽然就销声匿迹。


    难道是在系统升级?


    时祈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吧台边, 看着窗外花园里的喷泉和偶尔路过的、穿着军训制服的新生。


    不过, 现在暂时联系不上系统也没什么大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时祈只需要正常使用宋琉绪, 按照和宋溪云的约定和阿芙兰朵交流就好了。


    就在时祈思索着的时候,VE休息室的电梯门打开了。


    走进休息室大厅的是骆逢与。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便装,米白色竖条纹立领衬衫, 深棕色垂感阔腿西裤,腰间搭了一条麦穗元素的编制挂饰,显得腰部很细,少年感扑面而来。


    或许是心情不太好的缘故,骆逢与走动时有些不耐烦地用食指勾着领带向下扯。


    时祈的视线下意识地追他的动作。


    下一秒, 她看见了熟悉的黑色皮质项圈。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但骆逢与依旧会戴着这个从异国购入的项圈,只是摘掉了前方的铃铛。


    时祈:“……”


    她条件反射地想起了一些关于这个项圈的事。


    大约是有心事, 骆逢与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坐在窗边的她。


    时祈也没吭声, 看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半分钟后, 骆逢与掀起眼帘。


    他措不及防地对上了时祈的视线。


    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小狗眼瞬间睁大,在外素来游刃有余的监察官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时祈被他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嗨?”


    “抱歉, 刚才在发呆。”


    骆逢与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几步走到时祈身边:“你带着那个蒙特大学的助教逛完了吗?”


    时祈点头:“嗯,只是简单地逛了一下。”


    骆逢与站得有些近,加上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的姿势, 时祈的视线很难不落在他的颈部。


    ……好像在无声地告诉别人,自己的主人并未抛弃自己。


    时祈赶紧甩甩脑袋,将这个不太妙的想法甩出大脑。


    她迅速找了个话题:“你会参加这次的研学吗?”


    骆逢与有点失落:“虽然很想…但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次应该没办法一起了。”


    时祈眨眨眼。


    她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


    宋琉绪的使用度还没有刷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时祈肯定要尽快。


    如果骆逢与在旁边,不知道场面该有多诡异。


    倒不是要对其中的某人负责……


    就是两个大帅哥同时用那种看负心人的伤心表情看她,她心里肯定有点负担吧!


    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些什么似的,骆逢与垂下眼帘。


    “你担心我和宋琉绪出现在一个地方会吵架,是吗?”


    心思被看穿,时祈小声说:“……是有一点。”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


    这也要为他考虑吗?


    好命的家伙。


    骆逢与需要耗费些力气才能让自己的表情不因为嫉妒变形,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椅子的扶手边,用仰视的角度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骆逢与的声音很好听,当他压低声线对自己说话,时祈觉得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骆逢与轻轻说:“你对他好的真让我嫉妒。”


    时祈轻轻嘶了一声。


    “他现在的情况不是特殊吗?”


    骆逢与问:“或许他只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呢?”


    时祈当然不能直白地和他说自己另有所图。


    之前时祈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也问过比自己稍大一些、对这些大公司内部变动更有经验的岑观昼和裴渡。


    通常,宋氏财阀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不会轻易更改继承人的。


    但要刷使用度,时祈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宋琉绪长了那样的脸和完美身材……


    她这不是不吃亏嘛。


    在骆逢与面前,时祈还是很严肃地说:“如果他骗我,那我不会原谅他的。”


    骆逢与的指尖向着时祈的方向缓慢地挪动,她能清晰地看见青年纯黑眼眸中闪烁着的光。


    他在期待。


    “……好。”


    这样的状态显得太过乖顺,时祈下意识地抬起手,在指腹从触碰到他的发丝时,骆逢与乖顺地闭上了眼眸。


    时祈:“……”


    看吧!就这样谁能受得了?


    就在她没忍住多摸了两下骆逢与那发质很好的蓬松黑发时,时祈忽然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阴冷视线。


    她抬头看去。


    她看见了宋琉绪。


    要是系统还在,多半要在时祈脑海中大喊一声“鬼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口阴影处,单边的耳挂坠静止不动,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即使这是夏天,又隔着一整个休息室大厅的距离,宋琉绪身周散发的阴沉气息还是让人感到明显的冷意。


    ……


    宋琉绪的心情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就在半个小时前,圣希学院的董事会委婉地向他询问了一些赞助上的问题,并暗示如果无法持续向学院的基金会注资,或许没办法让他继续留在VE俱乐部。


    ……一群只会盯着钱看的蠢货。


    电梯的数字缓慢上升,最后停在了3的位置。


    即使宋溪云认为现在可以回去了,但宋琉绪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时祈的怜惜。


    他绝不可能就这样放手离开。


    电梯门打开了。


    宋琉绪掀起眼帘,向前迈的脚步却在两步后猛地停下。


    VERGE的休息室邀请了著名的设计师建造,大量的落地玻璃让整个客厅处采光极佳,宋琉绪只需一眼就能看到室内的一切。


    坐在高脚凳上少女和半跪在地面上的青年,夕阳的余晖披在他们的身上,看上去就像……骑士和他保护的大小姐,眼中只有彼此。


    真、般、配、啊。


    他因为这个想法控制不住地冷笑。


    这些家伙总是这样阴魂不散,总是在他心情愉快的时候冒出来打扰。


    世界上为什么不能只有他和时祈存在?


    时祈:“……”


    怎么觉得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她的视线一转移,骆逢与就意识到有人来了。


    他撑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处,半挡在了时祈的面前。


    在防备宋琉绪伤害时祈似的,这个举动让宋琉绪周身的冷气更足了。


    各种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


    宋琉绪冷哼一声:“我打扰你们了?”


    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酸味。


    骆逢与爽朗:“既然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不知道这种时候要先回避么?”


    时祈赶紧探头:“没有,随便聊了两句而已。”


    她用手掐了下骆逢与的后腰,青年的身体一僵,随后忍不住笑了。


    骆逢与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就好像他们之间有着属于彼此的秘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舍地告诉时祈自己有事需要暂时离开。


    宋琉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


    等到电梯门开合,最后室内只剩下时祈和宋琉绪时,前者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宋琉绪问:“你们聊了什么?”


    时祈很老实:“我问他去不去那个古堡。”


    宋琉绪慢吞吞:“然后呢?”


    时祈:“他说不去。”


    宋琉绪“嗯”了一声。


    和当时的骆逢与不同,宋琉绪甚至没有捉小三的资格。


    他看上去兴致缺缺。


    少爷向来喜形于色,他的不高兴与烦躁几乎写在了脸上,时祈看一眼就能察觉。


    不过长得好看的人生气也好看。


    时祈偷偷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宋琉绪抿唇,她才艰难地收回目光。


    时祈关心道:“我出教室以后,他欺负你了吗?”


    少爷也不像是会被别人欺负的样子。


    宋琉绪:“他配么。”


    “你生气了?”


    “没有。”


    天几乎是立刻就被聊死了。


    考虑到宋琉绪的性格,时祈眨眨眼:“那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就在时祈打算抬步回自己的寝室休息时,身后的宋琉绪猛地抬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怎么了?


    时祈疑惑的回头看他。


    少年低垂着头,他握住时祈袖口的手用了很大的力道,像是担心她扭头就跑了,手背上漂亮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


    时祈不说话,就等着他自己说出口。


    几秒后,宋琉绪说:“晚上,就在这里睡吧……姐姐。”


    ……


    由于周三就要去参加研学,二年级的学生这两天不需要上课。


    时祈早就已经和林燕教授说好,各种文件在下午时已经签完,这两天时祈并不忙碌,最多进行一些温习和案例预习。


    她本想着今晚睡这里也没事,但当房门关上后,她立刻就有些后悔。


    舌根被吮得发麻,她背抵在门上,几次脱力下滑又被他扶住。


    宋琉绪会安抚似地在她唇上啄两下,等她稍缓过来一些,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狂风骤雨般的吻。


    宋琉绪的情绪失控的极其汹涌,仿佛在宣泄自己的恐慌和不安,将其全部施加在了其他的地方。


    口腔中的氧气被掠夺,时祈甚至有种自己要被吞进肚子里的错觉。


    今夜的宋琉绪表现出了过强的侵略性,让时祈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她伸手抵在他的肩上,试图将人推的远一些。


    宋琉绪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稍撑起身,原本就松垮的制服向下滑落,露出被时祈抓出了好几道红痕的肩膀。


    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过重的欲色,像是今夜一定要在时祈身上得到些什么。


    时祈:“我不行……”


    年轻的暴君冷酷道:“你可以的,姐姐。”


    从黄昏开始,这场你吃掉我或是我吃掉你的游戏持续了不知多少小时,当宋琉绪转移阵地,时祈终于有时间进行短暂休息时,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零点十分。


    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时祈骤然清醒过来,她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


    不论是经常叽叽喳喳的系统,还是那么式化的播报音,都没有出现。


    时祈的脑中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现实中少年乱了的呼吸和细微的雨声,让她的心里稍稍有些不安,以至于所有的感觉都像是流水一般迅速消失。


    她推开低着头的宋琉绪,黏糊糊的亲吻戛然而止。


    宋琉绪仰起头,困惑地发出一声闷哼:“……?”


    第146章


    屋内变得异常的安静。


    这里是宋琉绪在VE常住的房间, 整体的装潢契合他的审美,有许许多多繁复的饰品。


    于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桌面摆放的永生花,凌乱地洒落在墙壁上、被单上、半跪着的宋琉绪的脸上。


    光线将他因中途被打断而显得有些不快的神情遮掩得很好。


    舌尖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味道, 宋琉绪的喉结上下一滚, 将其尽数吞下。


    即使初出茅庐不久, 但作为天之骄子的宋琉绪还是很快掌握了让她愉快的方法。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没有对他的服务感到不满。


    宋琉绪看着时祈撑起身半靠在床头, 她显然已经没有了兴致,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被忽视了好一阵,跪在床上的宋琉绪膝行着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他慢慢伏下身, 脸侧枕在她的腿上,语气幽幽的:“……怎么了?”


    宋琉绪很喜欢这个极其亲密的动作。


    而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时祈早就习惯了腿上压上来的重量。


    像是挠小猫下巴那样,她下意识地抚摸凑上来的脸:“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有什么比继续下去更重要的事?


    宋琉绪的呼吸又重了一点,他抬手搭上时祈的手背, 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期待。


    时祈被他的发丝蹭得痒痒的:“今晚先不要继续了。”


    她得先捋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祈就这样把宋琉绪晾在了一边。


    她尝试着在脑海中又呼喊了几声系统, 不出意料的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时祈现在不确定究竟是入梦系统失效了,还是一时间的故障, 只是听不见声音。


    如果她不和天之骄子接触, 那么晚上还会再次入梦吗?


    因为这个小插曲, 时祈晚上睡得并不太安生。


    早上起来时还有些懵懵的,一扭头就看见抱着枕头趴在身侧看着自己的宋琉绪。


    曲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漂亮流畅, 也不知道凹了多久的造型。


    考虑到今天凌晨时已经接触过宋琉绪, 想要测试系统还有没有效估计也得等到明天,时祈没有拒绝他带着薄荷味的吻。


    *****


    克罗托古堡坐落在潮汐岛屿上,仅有一条堤坝与大陆相连。


    每当涨潮的时刻,那里就会变成一座被海环绕的岛, 只有船只可以来往。


    传说这里曾经住着一位富可敌国的大公爵,他一辈子都在寻找永生的办法,某次海水暴涨,将公爵和一众佣人困在了岛上。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古堡中的人饿死的饿死,消失的消失,还有一部分人像是被抽干了血液,成了一具具干尸。


    而那位大公爵除了脸色苍白外,像是没事人一样。


    人们都说,他变成了吸食人血的鬼,这座古堡就逐渐成为了贫民百姓眼中被诅咒的地方。


    有人探险去看过,差点被古堡内的蝙蝠吓得半死,疯了一样到处说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流言就这样迅速地扩散了出去。


    不过,自从有新的家族接手维护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如今岛上自有一套生态,即使海水连续涨潮一个月,岛屿上的物资也足够人们挥霍一两个月。


    时祈委婉地告诉宋琉绪,她和蒋曦约好了要一起出行,所以他得先和她分开行动。


    她注意着避开了宋琉绪的接触。


    宋琉绪:“……”


    这次也依旧只有时祈和蒋曦一起。


    江知意几乎没什么闲下来的时间,岑观昼本人还在疗伤,但给她准备的工作一点都没有少。


    而且艺术班和普通班的活动多数时候都不同步。


    艺术班的研学活动多半是深入剧组、参与各种演艺圈的活动,普通班则是更侧重同阶层的建交。


    时祈坐在窗边,飞机平稳地在高空飞行,她透过窗户往外看。


    坐在时祈身边的蒋曦懒散地刷着学院的论坛。


    “……都把你说成钓鱼大师了。”蒋曦感慨,“时祈大人,什么时候给我传授一下泡弟的技巧?”


    时祈捂住耳朵小声抗议:“求你了,别调侃我了。”


    她本来就不常看论坛,现在压根不敢点进去。


    就怕看到什么“一女御x男”的劲爆标题。


    蒋曦边看边乐:“不过好在没人说你的坏话。”


    虽说也有对此感到不满的人,但时祈现在是VE的人,加上永昼集团的某位在背地里偷偷发力。


    论坛上展现出来的都是较为正面的内容。


    如果夸赞她的端水能力能算是正面的话。


    ——人的心态果然是会慢慢进步的。


    时祈望天,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感。


    几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克罗托古堡的景观很特殊,潮水褪去时,羊群和鸭群在草场上自由地漫步,人同样可以从大陆踱步过去。


    不过考虑到来的都是少爷小姐们,飞机直接停在了古堡的私人停机坪上。


    负责引导的几十位管家早已等候多时,时祈和蒋曦站在一起等待。


    蒋曦总算是品味完了那些信息,她问时祈:“不过宋琉绪竟然没有粘着你,真奇怪。”


    时祈:“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蒋曦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两人对视一会儿,时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环视四周,并未看见宋琉绪的身影。


    而负责的管家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考虑到几小时的飞机行程会让人感到疲惫,今天并未安排什么活动。


    这些管家将带着圣希学生四处逛逛,之后就是在不同的餐厅解决晚饭,再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管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行李已经先一步送到房间,几位请随我来。如果有休息的需求,请随时告知我。”


    这座城堡分成了很多个部分,没个部分都大得惊人,且自有风格。


    走在管家身后的学生好奇地问:“这里真的住过吸血鬼么?”


    “我认为那只是传说,先生。”


    管家声音里含笑:“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传说确实为克罗托附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时祈一边听着管家介绍这栋主堡的构造,一边观察着长廊两侧的各类画像。


    复古风的相框装裱着人物画像,下方的小字写着画像中人的各类信息。


    或许是时代不同,时祈觉得那些古堡过去主人的画像确实有些像吸血鬼。


    管家将她们带到了藏品厅。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属于不同时代的宝石、雕塑、画像。


    价值连城的古董就这么随意地摆放着,时祈环顾一周,觉得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偷走的样子。


    蒋曦戳了戳时祈的肩:“这次研学你打算怎么安排?”


    时祈神秘兮兮地做了招手过来的姿势。


    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蒋曦听时祈说完接触阿芙兰朵的计划,她下意识地抬头循着时祈指出的方向看去。


    蒙特学院学生的制服和她们不同,很好辨认。


    阿芙兰朵站在十几名学生面前。


    优越的骨相令她的侧脸轮廓格外立体,如同昂贵绸缎般的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乍一看像是古堡中的公主。


    即使是蒋曦这种见过不少美女的大小姐,也看愣了一会儿。


    阿芙兰朵很敏锐地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她朝着时祈和蒋曦的方向看来。


    两人动作很一致地别开脸,当做刚才没有偷偷看人家。


    蒋曦:“……感觉和江知意一样,是洗把脸就能进组拍戏的类型。”


    时祈非常认同地点点头:“总之,在研学期间,我得找机会和她接触才行。”


    不过同性的话……总比异性要好接触吧?


    蒋曦很仗义:“放心好了,我帮你想办法。”


    在克罗托古堡的第一天,时祈并没有再见到宋琉绪。


    结束晚餐,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古堡兼顾了旧风格和现代化,城堡旁的副建筑里设计了众多客房。


    通常是两人一间,但时祈作为VE成员,理所当然享受最好的单间待遇。


    时祈很快洗漱完毕换好了睡衣,怀着忐忑的心理躺在了床上。


    今天一整天没有接触天之骄子,且今天没有接触天之骄子。


    ……还会梦到些什么吗?


    她闭上眼睛,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


    时祈听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没有痛感。


    好,这里还是梦。


    她环顾四周,很快从有些熟悉的建筑风格猜测到,这里正是克罗托古堡。


    城堡外一片漆黑,海面暗得让人心生畏惧,时祈沿着长廊慢慢向前走。


    该说不说…这样走着还有点恐怖。


    时祈搓了搓手臂,她路过那些挂在墙上的画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画像上的人和现实中的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闭合的唇间探出了两对上下对称的獠牙。


    这样的场景让人心里发毛,时祈加快脚步,在一间门底缝隙透出光线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没多犹豫,时祈推开了房门。


    光线瞬间涌出了房间,时祈没忍住眯起眼睛。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想着或许自己会梦见宋琉绪或是其他天之骄子,但当看到屋内的人时,时祈还是愣了一下。


    阿芙兰朵坐在精雕细琢的实木单椅上,长而直的双腿包裹在银白色的长裤里,随意又利落地交叠着。


    时祈很快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腿看的行为不太好,她的视线从阿芙兰朵的腿部向上移动。


    时祈先是看见椅子的扶手。


    扶手上雕刻着蝙蝠的纹样,盘旋交错、细密繁复。


    而阿芙兰朵的手肘撑在扶手上,视线往上,看见她的手包裹在银色皮质手套中,优雅地托住那张美丽的面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侧轻点着。


    再上移,时祈对上她正紧盯着自己的蓝眼眸。


    阿芙兰朵唇角含着浅淡的笑,像是在这里恭候许久。


    之前时祈就觉得,她的样貌像是天使。


    但此时此刻,在雕刻着复杂的荆棘与玫瑰的黑红色椅背的衬托下,竟有几分诡谲感。


    时祈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普通的梦,还是有系统影响后的梦了。


    难道是系统出现bug,导致她会梦到女生吗?


    或许是她早上想着要和阿芙兰朵搞好关系,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在她头脑风暴时,阿芙兰朵放下了手。


    她的嗓音犹如天籁,蓝眼眸像是蛊惑人沉溺的海:“真是稀客……”


    “来,到我这里来。”


    第147章


    深夜。


    在被海环绕、宛如孤岛的古堡里, 美丽的古堡主人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时祈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她很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异性,肯定没对阿芙兰朵一见钟情。


    但如果这是系统的故障, 难道要她和眼前这位年上大美女做点这样又那样的事情?


    等等等等, 这不对也不行吧!


    飞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时祈如临大敌。


    她没挪动脚步向前走,就站在半开的大门前, 保持一个随时可以跑的姿态。


    阿芙兰朵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有别的事要干……”


    时祈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哈哈。”


    阿芙兰朵并未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她看了时祈一会儿, 而后稍稍抬起眼帘,视线落在门后方的影子上。


    房间内安静得过分,海水拍打在礁石上的沙沙声反倒变得明显起来。


    时祈等了好久没没等到阿芙兰朵的下一句话。


    她尴尬地又“哈哈”笑了两声,准备开溜找个地方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转身却措不及防撞上了谁的胸膛。


    这一下像撞在一块石头上。


    虽然梦中并没有痛感, 但时祈还是感觉到对方的躯体极其冷硬, 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嗷”了声,掀起眼帘看向来者。


    不知何时, 宋琉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他身着以黑色为主基调的宫廷风制服, 左肩垂下暗红色的肩垂饰, 领口配有暗红色荷叶边褶皱,同色系的腰封收束出细腰, 优雅挺拔。


    时祈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飞快回头看了眼依旧坐着的阿芙兰朵, 又重新看向宋琉绪。


    影子从少年的脚底下向后蔓延,如怪物那样攀附在了后方的罗马立柱上,在森森的黑夜中流露出几份怪诞感。


    时祈:“……”


    她更茫然了。


    宋琉绪垂下眼帘。


    他的视线落在时祈的颈部,衬衫的扣子没有系到最上面一颗, 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宋琉绪能嗅到时祈身上那种好闻的、不断引诱他探出獠牙的诱人香气。


    时祈问:“……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宋琉绪没有回答。


    他狭长的金眸缓慢上移动,最后凝在色泽鲜艳的唇上。


    ——看上去鲜活、健康、美味。


    喉间的干渴感愈发强烈,他向前一步抬起手,苍白纤长的指节搭在了时祈的颈侧,清晰地感觉到她因为冰凉的温度忍不住微微颤抖。


    时祈确实在抖。


    后颈的位置本来就较为敏感,他覆上来的手和冰敷没什么区别。


    她想拍掉宋琉绪的手,但看向他时却愣住了。


    宋琉绪看自己的神情,简直像是看着已经落入圈套,绝无可能逃离的猎物。


    在时祈反应过来之前,他低下头,托着她的后颈处,将时祈往自己的方向按。


    时祈感觉到唇上冰凉的触感,随着被咬破的唇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轻飘飘的感觉。


    ……这场梦和吸血鬼有关。


    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开,相比起接吻,这更像是某种掺杂了啃咬的行为。


    他吮吻的很投入,即使感觉不到疼痛,但那种要被吃掉的感觉还是让时祈有些发怵。


    她推开他。


    宋琉绪沉沉喘了口气。


    未完全闭合的唇间,尖锐的獠牙在室内光线下散发森森的冷意。


    他的唇色被血染红,原本苍白到没有生机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浅淡的血色。


    时祈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动作让宋琉绪非常不爽:“躲什么?”


    血族的尖牙内潜藏着毒素,会给被吸血的人带来极致的快乐感。


    时祈小声:“我怕你把我吸干了。”


    现在的宋琉绪不像是后来落难住进她家的样子,反倒像是他最开始那种冷酷不近人情的模样。


    因为时祈这句话,宋琉绪身周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这梦到底是什么剧本啊,救命!


    阿芙兰朵忽然出声:“就算你随心所欲惯了,也不应该对我的客人做这种事。”


    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年长者在教训小辈,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表情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将他掀了出去,在宋琉绪轻啧一声要反击时,那扇厚重的门关上了。


    时祈麻木地看着这乱套的一幕。


    ……虽然之前的那些梦也没合理到哪里去。


    但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太超自然了?


    门外不断传来撞击的声音,但宋琉绪却不知道为何进不来,时祈看向阿芙兰朵。


    后者轻快道:“好了,现在安全了。”


    时祈心想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就听见阿芙兰朵继续说。


    “所以,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我,对么?”


    时祈:“什么?”


    坐在位置上的女人朝着她招了招手。


    明明有这样一张圣女般的面庞,做出这种慵懒动作的时候,颇有种风情味。


    时祈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反应过来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座位边,坐在椅子上的危险女人张开手,向她发出邀请。


    时祈被阿芙兰朵用面对这面的姿势抱在了怀中。


    华丽的座椅足够大,容纳两人也绰绰有余。


    她挽起时祈的黑发,从肩颈处往后拨,指尖无意似地擦过她的皮肤。


    阿芙兰朵抱着她,笑意盈盈:“我该怎么对待你的信任才好?”


    ……


    阿芙兰朵长得很高。


    最开始见到她时,时祈就惊讶过她肯定超过一米八的身高。


    也因为骨架较大,将时祈抱在膝盖上,完全圈在自己怀中时没有一点违和感。


    进展太快,时祈下意识地低头推她的手腕,但这点力道对阿芙兰朵来说如蚍蜉撼树。


    “其实我对人类没什么兴趣,”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听得耳热,“但既然他这么喜欢你,就让我很想……”


    阿芙兰朵顿了顿,从时祈的反应推断出,此刻她能听清自己说的话。


    于是她调整了手的角度,打乱了她的思绪,又慢吞吞地补上了下一句:“……很想抢到手。”


    这下,时祈只能分出一小部分的精力给阿芙兰朵说的话。


    血族并未摘下手套,皮质手套带着冰冷的触感划开一道水痕,却像不知进退,将人吊得不上不下。


    她咬上眼前的肩膀,咬牙切齿:“……阿芙兰朵!”


    但她没能咬破阿芙兰朵的肩膀,血族的躯体冰冷又坚硬,像啃了一块石头。


    时祈放弃抵抗了。


    她想,反正这是梦,也不是她主动,现实里也没其他人知道。


    就是不知道醒来后的阿芙兰朵会怎么想,希望不要影响她们的……额,友谊?


    阿芙兰朵很快意识到了时祈的沉溺。


    明明还没有吸血。


    香甜的血液引诱着她,一种微妙的愉悦感从心底升起。


    阿芙兰朵垂下眼帘,空闲的手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她不要着急。


    “……你知道吗?”


    “人类快乐的时候,血液的味道会变得更加甜美。”


    在时祈视线中座椅椅背上的蔷薇晃动着虚化开时,阿芙兰朵收拢了怀抱,咬上了她的颈侧。


    “……让我品尝你吧。”


    *****


    时祈醒了。


    被吸血时飘飘然的感觉还没完全从大脑中褪去。


    她睁着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好一阵,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冲击。


    这对吗?


    梦中的阿芙兰朵呈现出某种恶劣的个性,时祈不确定那和现实中的她关联程度究竟有多少。


    她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胸前合十:“……不管怎么样快点回来吧系统大人我求你了。”


    很可惜,时祈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作用,脑海中还是安安静静,没有声音出现。


    她看了眼时间,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看来系统只是没声音,但刷使用度和入梦的基础功能并未改变。


    现在不清楚系统的回归时间,时祈忍不住的头疼——等宋琉绪的使用度刷完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她每天接触一个符合天之骄子条件的人,慢慢试错吗?


    时祈用手拍拍脸颊,清水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不少。


    还是先别想这么多了。


    如果她没记错,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在55%到60%之间,先刷完他的再说。


    不过早上给宋琉绪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时祈打算晚些去他的房间找他。


    她决定先在这个城堡的可活动区域里随便走走。


    克罗托古堡具有悠久的历史,由好几个部分构成。


    主城堡内包含舞会厅、藏品室、主人住的房间等,而这次圣希学院的学生住在主城堡旁边。


    而时祈之前听周围人说过的,和“吸血鬼”关联最大的那座废弃建筑坐落在后山,目前被古堡的主人神秘兮兮地封锁了起来。


    据说会在研学的中下旬向外开放,会有类似于试胆大会的有趣小活动。


    时祈继续四处闲逛。


    时间还很早,起床的学生寥寥无几,古堡内只有佣人在忙碌。


    有人看见时祈,礼貌地告诉她晨祷正在西侧的教堂举行,如有需要可以前往。


    时祈顺势就转变了方向,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当她走到教堂时,阿芙兰朵刚刚带着学生们做完晨祷。


    穿着白袍的她身材修长,光线从教堂顶端的彩窗洒入室内,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正和那近二十名学生中带队的那一个站在教堂前方,不知在说些什么。


    时祈刚探出头就被阿芙兰朵发现了。


    她转向大门口,神态自若地向着时祈看去,像是完全不知道昨晚的梦里发生了什么。


    见到她这样,时祈稍稍放下了忐忑的心。


    她很礼貌:“我打扰你们了吗?”


    阿芙兰朵摇头:“没事,你可以进来。”


    时祈眨眨眼,抬步走进了教堂。


    站在阿芙兰朵对面的学生看向时祈的神情非常警惕。


    阿芙兰朵瞥了他一眼:“他不太擅长交际,要是有冒犯的地方,我先代他向你道歉。”


    时祈能感觉到他因为这句话变得很紧绷,对上视线时,后者抿着唇迅速错开了目光。


    时祈说没事。


    她好奇地问阿芙兰朵是不是要天天来这里晨祷。


    后者告诉她并不用天天早起,只需要每周三次,分别在周二、周四和周六。


    时祈:“噢噢。”


    怎么办!不知道应该找什么话题了!


    像是察觉到时祈的窘迫,阿芙兰朵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时间还早,能陪我去外围的城镇逛逛吗?”


    因为晨间的祷告已经结束了,教堂的大门半开着。


    时祈刚点头,余光瞥见门口晃过的一道熟悉身影。


    似乎是宋琉绪?


    想到还没被回复的消息,时祈下意识地抬步追了出去。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我先去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等会儿联系你哦。”


    ……


    直到时祈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阿芙兰朵也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视线停留的过于久了,以至于同行的学生困惑地看向她:“大人?”


    阿芙兰朵才收回视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学生有些困惑,他并未觉得刚才时祈有说什么有趣的事,她看起来和普通的人没什么区别,且接触阿芙兰朵又要伪装成好心的样子很拙劣。


    但眼前的人位高权重,并不是他可以质疑的对象。


    学生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那么我先离开了,大人。”


    学生匆匆离开,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阿芙兰朵抬起手。


    她用拇指捻了捻并和的中指和无名指,带出一点梦中的回忆。


    阿芙兰朵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愉快和每一次呼吸,如果用的不是手,而是别的什么呢?


    想到那个将下巴抵在她肩头的少女,阿芙兰朵发出一声轻笑。


    果然很有意思。


    而且……


    早在见面之前,他就已经在梦见过她一次了。


    第148章


    时祈出了教堂, 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看错了,难道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阿芙兰朵看上去还有事要交代她带的学生,时祈就没有扭头再进教堂。


    就在外面等好了。


    教堂门外有一片露台, 高处的视野很开阔。


    时祈几步走到石栏边, 手肘搭在栏柱扶手上往外看。


    潮汐岛不小, 阳光洒落在水褪去后的草地上,被挂在草尖的细小水珠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城堡下的小型城镇已经苏醒, 偶尔能看见一些住户穿梭在屋子的巷道之间。


    处处充斥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时祈站在栏杆边,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扭头往后看。


    先一步从教堂里出来的不是阿芙兰朵, 而是刚才站在她对面的神学院学生。


    神学院的学生抿着唇,神色简直与教堂里的雕塑一样冷硬。


    他原本想从时祈旁边的台阶离开,但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


    那名学生对着时祈说:“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接近阿芙大人,我劝你死了那份心。”


    时祈抬手指着自己:“……我?”


    那名学生一副”我早就把你看穿”的表情,他冷酷道。


    “大人向来受欢迎, 但我们早已将身心奉献给神明, 绝不会被外人蛊惑。她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别白费工夫了。”


    时祈:“……?”


    说什么呢, 神叨叨的。


    时祈委婉道:“我喜欢男的。”


    面前的男生微微睁大眼, 几秒后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在时祈与他相顾无言的半分钟里,空中掠过几只海鸟。


    时祈无语了:“……你别太自恋了行不?”


    神经病啊!


    就算眼前这位来自蒙特大学神学院的学生长得确实不错, 那她也没到出现一个帅哥就要接触的程度吧!


    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 男生的耳根瞬间变得爆红。


    时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做了一套视线游移抿唇手抓修士袍衣角的小动作。


    最后这人也没道歉,只是恼羞成怒地憋出一句:“总之,我劝你别有坏心思。”


    随后,他三步跨做两步飞快从向下的阶梯跑走了。


    时祈盯着那一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她忍不住想, 她和阿芙兰朵的相处应该挺正常的。


    难道神学院的学生脑回路有点问题,没见过人交朋友吗?


    可惜的是系统不在,没人能陪时祈吐槽。


    就在时祈忧郁望天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怎么了?”


    时祈扭头,发现阿芙兰朵换了便装。


    她的身量很高,米白色的不规则衬衫搭配色泽稍深一些的亚麻长裤,部分金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球,剩下的发丝柔顺地垂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太耀眼了。


    时祈的视线没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阿芙兰朵大大方方地任由时祈打量,须臾朝着她弯眸:“还要去下面的城镇逛逛吗?”


    时祈当然不会拒绝这个邀请。


    这座岛内的城镇并不大,即使两人都没有做攻略也不会迷路。


    小镇里的居民大多是在城堡中佣人和他们的家人,开了些小型餐饮店和纪念品店补贴家用。


    游客不少,生意都还不错。


    时祈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


    海风的咸湿气息里夹杂着烘焙的甜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阿芙兰朵在某家店门口停下脚步,她让时祈稍等下,进门去买了酥脆的可颂。


    “看你似乎没吃早饭。”


    她说话的语气格外温柔:“先垫垫肚子吧。”


    时祈愣愣地接过她递给自己的可颂,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处嗅面包味的动作被阿芙兰朵发现了。


    时祈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我等会儿把钱转给你。”


    阿芙兰朵弯眸笑笑:“不用,就当是你陪我走走的报酬好了。”


    她的视线在时祈的唇角一落,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时祈咬着可颂,跟在阿芙兰朵身后。


    她发现阿芙兰朵会游刃有余地和那些居民们互动,金色的长发和莹白肤色在光照下呈现出闪闪发光的质感。


    温柔、善良、耐心,像天使。


    ……和梦里那个血族形象的阿芙兰朵实在没有共同之处。


    有可能是梦中分配剧本要她扮演那样一个角色,所以才会做出那种笑眯眯地恐吓她的举动吧?


    时祈游神想着,没注意到身前的阿芙兰朵在某个店面前停下了脚步,险些带着酥脆的可颂撞到阿芙兰朵的后背。


    时祈探头:“怎么了?”


    只见路边花店的店主奶奶弯腰挑选了两支娇艳欲滴的花,笑着将花送给了阿芙兰朵。


    阿芙兰朵接过花后转身。


    她让时祈稍稍偏头,动作流利地将其中一朵别在了时祈的耳侧。


    在时祈有些怔愣时,阿芙兰朵在时祈面前弯下腰。


    “能帮我戴吗?”


    阿芙兰朵用纤细修长的指尖撩起自己鬓角柔软的金发,露出略有些尖的耳朵,距离近到时祈可以看见她与发色相仿的眉色与眼睫。


    即使是同性,时祈的心跳还是不可控地加快了一些。


    这样简单的要求,她当然不可能拒绝。


    时祈抬起手,将那朵浅色的花别在了阿芙的耳间。


    ……这一幕简直美得像是一幅画。


    不远处的台阶高处,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看上去还算正常,但身周的气压极低,以至于陌生人路过时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站在宋琉绪身后的管家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他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您要现在去找时祈小姐吗?”


    这样在后面阴暗地看着人家,是不是有点像跟踪人的变态呢?


    宋琉绪没有回答。


    那朵和阿芙兰朵衣服颜色相仿的花别在时祈的耳间,让宋琉绪感到一阵烦躁。


    更不用说时祈看着呆呆愣愣的,明显被眼前的人晃住的模样。


    宋琉绪咬了咬牙。


    即使他现在已经住进了时祈家里,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但这并不妨碍宋琉绪嫉妒所有站在时祈身边的人。


    不论男女。


    少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管家无奈地仰头望天。


    按照原计划,宋琉绪不该参加圣希学院这次的研学活动。


    作为“被抛弃的财阀继承者”,他应该要按照原定计划,配合宋溪云一起揪出那些藏得很深的家伙。


    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少爷好不容易熬走了两任时祈的前男友,总得珍惜在她身边的时间。


    只不过,时祈小姐身边现在又出现了陌生人。


    不过,管家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幸好那边那位是女生。


    宋琉绪看着两道身影肩并肩地走远,他忽然道:“简行之那个小白脸最近过得不错。”


    自从在宋氏家宴露脸后,简行之目前不算张扬,但看得出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宋氏的男主人。


    管家应声:“明白的,少爷。”


    毕竟——


    宋琉绪心情不好,总有人要倒霉。


    *****


    和阿芙兰朵的散步总体来说很愉快。


    时祈回到古堡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醒来的学生多了以后,克罗托古堡内的人气也充足了不少。


    阿芙兰朵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才离开。


    时祈进屋,站在房间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脚边摆放着几个方方正正的小袋子,手腕、颈部、耳间和发间都多了几个出门时并没有的小装饰品。


    像是被精心打扮的圣诞树。


    时祈脑中突兀地冒出了这样的形容词。


    她走到一半就发现阿芙兰朵似乎很喜欢打扮她,看到什么漂亮的特殊的小装饰就往她身上塞。


    对此,跑到时祈房间来的蒋曦认为:“估计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吧?”


    毕竟那位来自蒙特大学的助教今年27岁,比时祈大七岁,把她当妹妹照顾情有可原。


    时祈摘下别在耳侧的花,小心放在了桌面上。


    蒋曦:“这也正好,反正也只是帮宋理事长牵线搭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时祈心想也是。


    她把阿芙兰朵送自己的东西通通放好。


    今晚有专门给学生们举行的欢迎仪式。


    时祈没找到宋琉绪,她启程和蒋曦一起前往宴会厅。


    城堡中的佣人们来去匆匆,宴会厅内充斥着食物的香气,已经有不少学生抵达,正站在长桌边聊着天。


    时祈看见蒙特学院的学生站在一边。


    像是天生和圣希的学生之间有一道墙,两方的人隔得远远的,看起来完全没有和对方交流的意向。


    蒋曦瞥了一眼:“你不觉得除了阿芙兰朵,剩下的学生都很像怪胎吗?”


    时祈想到那个神叨叨和自己说话的学生,虽然没发表自己的看法,也没反驳。


    晚间七八点时,古堡主人穿着中世纪的华服出现在二层的台阶处。


    他大约四五十岁,身形中等。


    肤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不太健康。


    在向学生们表达了欢迎后,他端着酒杯走到了一层。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本学年的VE学生只有三名——骆逢与没有参加本次研学,宋琉绪暂时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所以时祈成了在场唯一的VERGE成员。


    这位古堡主人自然而然地来到她面前,同她攀谈起来。


    经过之前的各种特训,时祈并不恐惧与这些成年人交流。


    说着就聊到了这座古堡的故事,面前的中年男人对这些故事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在他喘口气的间隙,时祈说:“我以为您买下这座城堡,是不相信吸血鬼的故事。”


    古堡主人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指。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到的诡异狂热。


    “正是因为我相信这样的故事,才会斥巨资买下这里。”


    “毕竟,人总是会对未知和神秘抱有好奇心,不是吗?”


    ……


    结束欢迎晚会,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十一点多。


    今天宋琉绪似乎有事要处理。


    他留下的语音条说,自己坐私人飞机回了趟首都,凌晨才回来,有什么事明天再和时祈说。


    没接触到天之骄子,时祈又沉入了梦中。


    这次睁眼,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舞会的场地中央。


    地面上是被荆棘缠绕着的玫瑰图标,空气中的古典乐静静地流淌,时祈第一时间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


    等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有些不对。


    昏暗的光线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环绕着舞池静止不动。


    但他们又像是锁定了血腥味的鲨鱼,脑袋直直向着时祈的方向望,眼眸猩红。


    一阵寒意霎时间从时祈的尾椎骨蹿到了天灵盖。


    就在她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先离开这里时,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双手。


    时祈几乎是被拽入来者的怀中。


    冷淡的声音从脑袋上方响起,那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都给我滚。”


    第149章


    时祈很快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如果宋琉绪的体温没有那么冰凉, 制服上没那么多硌人的小配饰就好了。


    她的重心往宋琉绪身上靠,视线环顾四周。


    在场的血族除了肤色苍白了点,都是身材极佳、自带贵族优雅气质的帅哥美女。


    时祈隐隐约约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似乎是骆逢与他们?


    但还没等她仔细品鉴, 眼前很快被一只手遮上, 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视觉被剥夺, 嗅觉就变得极为敏锐。


    存在感极强的冷香包裹着她。


    时祈想把宋琉绪的手扒下来,但他的手简直就像是焊死在时祈眼前, 怎么扯也扯不动。


    宋琉绪幽幽道:“就这么想看他们?”


    乍一听,他的情绪还算稳定。


    但凭借时祈对宋琉绪的了解,她很清楚这是宋琉绪的占有欲开始作祟了。


    时祈放下手老实道:“那我不看了。”


    她投降得太快, 宋琉绪原本要说的话一时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看见时祈头顶那小小的发旋。


    视线再下移,能看见她身上穿着一条华丽的抹胸长裙,挽起的黑发将大片白皙的脖颈露在外。


    ……她身上的气味太过甜美。


    即使受到了宋琉绪的威胁,周遭也还是有人不知死活地偷偷看过来。


    宋琉绪很清楚, 血族为了诱惑人类, 通常都长得漂亮,他能想象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引诱她。


    他极度讨厌这种别人觊觎时祈的行为。


    在把所有盯着她看的家伙的眼珠子挖出来之前, 宋琉绪将时祈带到了自己的私人房间。


    英俊又冷酷的血族垂下眼帘:“在我回来之前, 别出门。”


    门关上了。


    这和想象中的发展不太一样。


    时祈看着紧闭的大门发愣, 默默把这样又那样的情节扔出脑海。


    算了!先在房间里找找看线索吧。


    宋琉绪的房间和他现实里的住处一样大,时祈一阵翻箱倒柜, 在某个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几张羊皮纸。


    通过羊皮纸, 时祈很快了解到梦境的背景故事。


    宋琉绪和阿芙兰朵都是家族家主的候选人,他们在争夺继承者的位置。


    而时祈的身份是祭品新娘。


    她的血液对血族来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谁能吸干她,谁就能成为下一任家主。


    时祈:“……”


    有这种信息不早说!


    还有这个设定有点太那个了吧!


    就在时祈准备继续往下看时, 窗户处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阿芙兰朵不知何时出现。


    她坐在窗沿,斜靠着窗框,月光静静地笼罩在身上,为她镀上一层虚幻的银光。


    “阿芙兰朵?”


    被叫到名字的血族朝着时祈露出炫目的浅笑:“我听说他把你关起来了,所以来救你出去。”


    这一幕简直就像是救世主。


    但想到昨夜的梦和羊皮纸上的信息,时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芙兰朵唇角的笑意浅了些,她问:“怎么了?”


    时祈婉拒:“不用了,我在这里待着就很好。”


    “……你不担心吗?”


    时祈:“担心什么?”


    阿芙兰朵:“担心他的乖巧听话都是伪装,不过是为了欺骗你才示弱……毕竟你也清楚他的本性,不是吗?”


    她似乎意有所指。


    但时祈摇了摇头。


    相比起眼前的人,时祈觉得宋琉绪的危险程度要更低一些。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


    而且她不能再重复昨晚的事了!不然早上起来根本没办法面对现实里的阿芙兰朵!


    这是意料之外的拒绝。


    阿芙兰朵唇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她的样貌很贴合时祈想象中的天使,但当她的脸色完全冷下来时,显得格外冷漠、不近人情,让人不寒而栗。


    “真可惜,我想温柔地对待你的……”


    就在阿芙兰朵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扫过她时,紧闭的门打开了。


    时祈眼睁睁看着阿芙兰朵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大门,而后身体后仰,就这么从高处坠了下去。


    时祈:“……!”


    时祈匆忙把手中的羊皮纸塞回原位,随手拿了本桌上的书假装在看,余光瞥见书上写了几行字。


    [血族的真名是咒语。]


    [只要喊出他真实的名字,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能操纵他。]


    时祈装模作样地往后翻了一页。


    进门的是宋琉绪。


    少年的制服上多了几道暗色的痕迹,额前的碎发往后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戾气。


    他几步走到了时祈身后。


    明明什么都没干,感觉到身后人的贴近,时祈还是有种刚偷情完的心虚感。


    他靠上来,前胸贴上时祈的后背,手顺势环住时祈的腰,很亲昵的姿态。


    那股冷香混合着浅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时祈鼻尖。


    宋琉绪应该是才处理了一些人回来。


    少年的声音有些倦意:“什么时候私奔?”


    时祈还在想刚才从窗户翻下去不见踪影的阿芙兰朵,下意识回了一句:“和谁?”


    空气的温度都像降低了几度。


    宋琉绪环着她的手收紧,阴森森道:“还有谁?”


    时祈:“……”


    她决定下次和系统联系上的时候,狠狠批评他的不靠谱。


    宋琉绪低下头。


    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时祈的颈侧,时祈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你刚刚,和谁见过面?”


    ……


    血族的房间内并没有床铺。


    屋内放置着巨大的暗红色棺椁,棺椁外围刻着栩栩如生的玫瑰和荆棘,宛如一件艺术品。


    时祈被宋琉绪拽进了棺材里。


    她怀疑宋琉绪是狗鼻子,一旦在她身边闻到别人的味道,就会自动开始发疯。


    即使棺材很大,但也只是为单人设计的。


    贴得太近,时祈能清晰感受到宋琉绪皮肤的温度,下意识地向远离他的方向缩:“好冰……”


    但这个棺椁和床铺可不一样,总共就这么大。


    除了爬出去,她避无可避。


    时祈没挪几步,很快又被身下的血族握着脚踝控制住。


    这个位置有些微妙,时祈的手扶着棺材边,低头就能看见宋琉绪的脸。


    “哦……”宋琉绪的声音阴沉沉的,“只有我冰,他们就不冰?”


    时祈:“没别人了!”


    即使酸到快要爆炸,宋琉绪还是仰起头。


    他用鼻尖蹭了蹭时祈,随后獠牙示威似地划过她的皮肤,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但这对时祈的体力实在是太大的挑战。


    她觉得自己像是贴着冰块,但很快,注入血液的毒素又令她的体温迅速飙升。


    时祈现在想要挪回去了。


    ……宋琉绪疯了。


    或许是梦中的他更没有限制,少爷的一举一动都在失控的危险边缘,几度让时祈产生了危机感。


    连续不断地动作让她喘不过气,她伸手推他的额头往后挪了些,但推拒的动作反而更挑动他绷紧的神经,宋琉绪死死箍住了她,也不怕窒息,反而将她压近了些。


    时祈受不了了:“宋琉绪,停下!”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时祈有些迟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真的静止不动了。


    时祈把差点飞远的理智拉回来:“你先冷静一下。”


    她轻嘶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冰上挪开,水落在了他的脸侧。


    可当时祈垂眸,看见他的眼眶通红,落下的水滴宛如一抹泪,从他优越的脸向下滑,宛如眼泪般留下一条痕迹。


    时祈:“……”


    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她。


    时祈投降了。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宋琉绪额前凌乱的短发,异化成竖瞳的金色眼眸因为不安震颤着。


    “宋琉绪,我没打算和别人走。”


    她允许他继续动作。


    宋琉绪略有些僵硬地拥抱她,承受着属于时祈的重量,他附在时祈耳边,尖锐的獠牙在她的耳上轻轻磨着。


    “……你总在选择别人。”


    “你看骆逢与、看沈系洲、看岑观昼、看裴渡……现在甚至为了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冷落我。”


    “时祈,只有你这样对我。”


    少年的声线里带着几乎满溢出来的委屈,但嘴上听起来脆弱,动作的侵略性却依旧很强。


    时祈的耳尖迅速发红,即使没有被吸血,她也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死了。


    看她的呼吸凌乱,宋琉绪喉结滚动:“……不拒绝吗?”


    她知道血族的姓名,只需要开口,宋琉绪的一切动作将会直接停下。


    时祈摸摸他的脸颊。


    “……我为什么要拒绝?”


    平日里高高在上、总像是刺猬一样的天之骄子,当他流露出脆弱性时,总让人忍不住为此动心。


    更何况这是在梦里。


    没有人会因为梦境里的承诺,向她讨要名分的。


    ……应该吧?


    时祈俯下身,亲亲他的眼睫:“我会选你的,宋琉绪。”


    少年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仰起头,金色的眼眸凝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她是否欺骗自己。


    时祈很快就意识到,他会因为这句话变得有多兴奋。


    ……


    时祈听见敲门的声音。


    昨夜的梦实在有点激烈和混乱,他浓烈的情感几乎压得时祈喘不上气,以至于醒来后不久,现实里的心跳也依旧很快。


    她按了按太阳穴,让大脑稍微清醒一点,才穿上拖鞋,走到从猫眼往外看。


    看见门外的人后,时祈拉开了房门。


    宋琉绪穿着他的真丝睡衣,黑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显然是早上起床完全没打理,直接冲到她房间门口的。


    这样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了总归不太好。


    时祈侧身想让宋琉绪先进门。


    但下一秒,她被他结结实实抱了满怀。


    宋琉绪抱得很紧,宽大的手掌托着时祈的后腰,体温是与梦中截然不同的热,让人觉得接触的皮肤都快要被烫伤。


    时祈听见宋琉绪略有些沉的呼吸。


    “……我做梦了。”


    他说:“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第150章


    阿芙兰朵的心情很差。


    昨夜的梦让他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以至于醒来后, 他连脸上的笑意都不太能保持住。


    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那个宋氏财阀的继承者…或者说前任继承者,都比他想象中的要幼稚得多。


    一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 不将权力稳稳握在手里, 想的却是私奔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或许人总是不珍惜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阿芙兰朵略带嘲讽地想。


    他面无表情地起床, 结束洗漱坐到桌边,熟练地翻开化妆包。


    只需要在脸部的某些地方稍作调整、遮盖住明显的特征, 镜中金发碧眼的英俊男性就能被调整成雌雄莫辨的优雅女性。


    对于阿芙兰朵来说,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和他伪装的原因密切相关, 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结束落在脸侧的最后一道修容,阿芙兰朵随手将工具扔在桌上。


    循着稍稍冷静下来的思绪,他想到了最近接触的时祈。


    阿芙兰朵并未看出她身上的特殊点。


    和他见过的大多数人一样,那不过是个普通且平凡的少女,充满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哦, 有一点。


    通常来说, 很少有人会拒绝他,即使是在梦里。


    思索片刻, 阿芙兰朵撑起身。


    有一件事, 他没有骗人。


    作为拉斐家族藏在影子里的刽子手,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抢走属于别人的东西。


    如果带走宋琉绪视若珍宝的人, 那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该有多难受?


    *****


    屋内, 时祈试图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


    经过几场恋爱,她深知类似“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你会永远爱我吗?”这样的问题,绝不能随便回答。


    她抬手摸了摸宋琉绪的头。


    “做什么噩梦了?”


    宋琉绪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他的身体微微弯着,下巴枕在时祈的肩颈处, 狭长的金瞳静静盯着她身后拉长的影子。


    显然,时祈在回避他的问题。


    如果此时时祈将他推开一些,看向他的脸,就会发现宋琉绪的神情与他可怜的语气毫不相关。


    少年的脸色有些阴郁,唇线抿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涌出的情绪,最后只是深深吸了两口气,发出一声闷哼。


    “……嗯。”


    宋琉绪并未穷追不舍。


    他依旧温顺地说:“做噩梦了,但还想再睡一会儿。”


    至于在哪里睡,那压根就不需要多问。


    时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六点多,今早没有特殊的安排,确实可以多休息一阵子。


    宋琉绪当然不可能自己睡,时祈被他拽上床,他像抱着大型玩偶那样抱着她。


    室内开着恒温空调。


    时祈能感觉到宋琉绪的体温,以及他慢慢变得轻浅的呼吸。


    明明曾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被人称为暴君、能够像碾碎蝼蚁一样决定他人命运的大少爷。


    自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后,宋琉绪经常会流露出今日这样的不安,仿佛时祈随时会把他抛弃。


    时祈倒是能理解。


    毕竟宋溪云是位极其优秀的掌权者,但并不是一个擅长维系家庭关系的人,她处理亲子关系的态度让时祈看了都觉得宋琉绪惨。


    生活在那样紧绷的家庭环境里,再加上身份巨变,宋琉绪依赖她情有可原。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其实还挺享受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


    只不过凭借时祈的经验,这样的依赖感容易演变成较为扭曲的占有欲。


    比如骆逢与那种,在某些地方,宋琉绪和他还挺相似的。


    与其给人希望后再碾碎,不如刚开始回答时就谨慎一些。


    她其实还是个会呵护少男心的好人嘞。


    时祈在心里感慨了两句,她往被子里钻了钻。


    或许是室温刚好,床铺过于柔软。


    没过多久,时祈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城堡的东边有一片不算小的马场。


    克罗托的阳光正好,年轻的贵族们骑着骏马在草坪上悠闲地踱步,那些不想流汗的人则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撑着伞闲聊。


    蒋曦敷衍了好几个找自己打探消息的人,她抬手看手表上的时间。


    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


    一个小时前,蒋曦给时祈发消息。


    时祈的作息很规律,很少见到她睡到十点以后,这个点没见到人,蒋曦稍稍有些担心。


    但回复的人明显不是时祈。


    因为那人回了一句:“她有些累,还在休息。”


    那几个花蝴蝶一样围绕在时祈身边的男人大多数都不在克罗托,蒋曦的脑中迅速划过了宋琉绪的名字。


    经验丰富的蒋曦:“……”


    好吧,年轻人这样她能理解。


    但真的不会被吸干吗?


    没空闲几分钟,蒋曦感觉到一边又有人靠近。


    无非就是想询问时祈和宋琉绪的事,她有些厌烦地掀起眼帘,对上钻进伞内的时祈的目光。


    迟到的时祈讪讪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蒋曦幽怨道:“你知道这群家伙对你的事情有多好奇吗?每一个人我都得回一遍不知道,都快成客服了!还有你今早怎么和宋……”


    结果伞面刚抬起来一些,蒋曦就看见了站在时祈身后的宋琉绪。


    他穿了一件V领的丝绸衬衫,垂着眼帘神色淡淡,安静地站在时祈身后,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


    像幽灵。


    蒋曦:“咳咳。”


    时祈忏悔:“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别打听了。”


    蒋曦将手搭在时祈的肩膀上:“算了,之后再说……我们先去吃午饭。”


    宋琉绪出现在这里,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目光,俩人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路上,蒋曦和时祈小声地咬耳朵。


    “如果他要一直这样跟着你,你要怎么去找那个蒙特学院的助教?”


    时祈:“我和他说过了,而且吃完饭他有事要去处理,应该晚上才回来。”


    虽然少爷对“不能一直待在一起”这件事表现出了轻微的不满,但在向时祈索要了几个吻之后就满足了。


    不过这种细节就没必要和朋友说了!


    下午有一场金融讲座,有知名的企业家前来演讲,时祈和蒋曦一起前往,结束时有人邀请她们参加今晚的小活动。


    “就是个小派对,”邀请人朝着两人疯狂抛媚眼,“来嘛来嘛,人多了也热闹。”


    “而且,神学院的那群家伙也会参加,说不定有什么出乎意料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时祈和蒋曦对视一眼。


    时祈应下了女生的邀请。


    等对方走远了,时祈才拿起手机,询问阿芙兰朵。


    18:00


    【时祈】:晚上好,今晚圣希的人组织了派对,你会去吗?


    【阿芙兰朵】:有时间我会去的。


    蒋曦:“好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祈:“总之我也先到场吧,就当是守株待兔了。”


    由于这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动,时祈就随便穿了套宽松舒适的衣服,和蒋曦一起到了派对场地。


    侍从推开门,门内的音乐声立刻就涌了出来。


    舞池里有人贴着跳舞,另一边的圆桌上摆放着一个造型华丽的指针,正被某个人转动。


    蒋曦对这样的场景游刃有余:“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时祈默默收回视线。


    竟然还镶嵌宝石…以前她和朋友们玩这个,用的道具都是瓶子好吗。


    有人看见她,自来熟地朝时祈挥手示意:“这边这边,来玩嘛!”


    气氛太热烈,时祈觉得不太好拒绝。


    蒋曦说:“参加倒是没什么事,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消息,不想说不想做无非就是喝几口,你想的话可以去试试。”


    顺便也是维护一下人际关系,毕竟她的社交圈不可能总是只有那几个人。


    不过蒋曦不参加,她凑在时祈耳边说:“我去帮你看看那个助教来了没有。”


    时祈被拉着在圆桌边的环形沙发上坐下。


    “可少见你参加派对了,”那个招呼时祈的女生笑语盈盈,“我们在玩很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箭头指着的就是要执行的人,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时祈点点头。


    场上的人看起来更加激动了。


    几轮下来,时祈都只是旁观者。


    这群少爷小姐们玩得不小,真心话的话题都极其劲爆,大冒险也刺激,而桌上用来惩罚的酒度数看起来很高。


    下一轮,转盘的尖端转向了时祈的位置。


    瞬间,时祈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热烈到如有实质。


    时祈看向对面的人:“你问吧。”


    桌边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高峰,两侧的人用眼神疯狂示意。


    或许酒精催化了人的勇气,对面那个学生实在忍不住问出了早就盘踞在众多学生心里的问题。


    他咽了口口水:“我的问题是,你会替代宋琉绪的位置去做宋氏的继承者么?”


    这个问题时祈并不意外。


    时祈耸耸肩:“我的话可不做数。”


    她也想借此压一压这些人的八卦心,起码不要一直去骚扰蒋曦:“一切都听宋理事长的,这你们得去问她。”


    这个答案没能让在场的人满意,他们还想从时祈多知道点情况,但时祈不打算多说了。


    她稍稍撑起身向前坐了些,准备伸手去够桌面上的酒——这种游戏的惩罚机制往往都是喝一杯。


    等会儿要是晕了,还能拜托蒋曦带她回房间,不算危险。


    但有人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时祈下意识地偏头去看。


    在她看见人之前,一缕金色的长发垂落,轻轻落在时祈的肩头。下一秒,时祈看见了阿芙兰朵那张美到让周围人有些失语的漂亮脸庞。


    她附在时祈耳边,轻声说:“你朋友和我说,你不能喝酒。”


    阿芙兰朵的手越过她,托起了桌面上的高脚杯,她朝着呆呆注视着她的人们举杯:“我替她喝。”


    她动作的速度太快,时祈还没来得及阻止,阿芙兰朵已经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在场众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阿芙兰朵放下酒杯,偏过头对着时祈柔柔地笑。


    时祈:“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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