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即使大多数圣希学生对来自蒙特学院的老古板们没有兴趣。
但阿芙兰朵有张极其漂亮的脸, 关注着她的人其实不少。
现在,她那如丝绸般的金发撩到一侧,露出光洁白皙的修长脖颈, 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留。
时祈将视线收回来, 她站起身朝着看呆的人们笑笑:“玩得愉快, 我先走了。”
她本意是想挡住一部分窥视的目光。
但扭头发现阿芙兰朵长得太高,自己的身高最多只到人家肩膀处的位置。
时祈:好吧!
时祈现在毕竟是VE的人, 没有人会去纠结那杯惩罚的酒。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到热闹气氛,圆桌边的人们很快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时祈拉着阿芙兰朵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坐下。
“我有点头晕,”坐下后的阿芙兰朵轻声问, “可以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吗?”
时祈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
阿芙兰朵靠了上来。
这样的氛围下,似乎很适合来一场加深感情的交谈。
落在肩上的分量着实算不上重,时祈的余光瞥见她垂下的金发,有些和自己的黑发勾缠在一起。
时祈随口闲聊:“刚刚谢谢你帮我挡酒。”
“不过,我还以为神学院的人不能喝酒呢。”
阿芙兰朵慢吞吞说:“其实没有这样的要求。”
联邦的教会从未明令禁止饮酒。
只是大多数人认为酒精会麻痹神志, 祈祷时就显得自己心不诚。
所以教堂里的修女修士大多都严于律己, 苦修的占据多数。
时祈:“原来是这样!”
她扭头看阿芙兰朵:“那个酒精度数应该挺高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次阿芙兰朵有一阵没有回答。
时祈等了会儿, 才听见她开口。
“……还是有点晕。”
阿芙兰朵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慢, 咬字轻且黏, 字节之间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得耳朵有些发痒。
“我……很少喝。”
时祈:“!”
时祈忽然意识到阿芙兰朵的酒量或许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靠在肩膀上的人有向前滑的趋势, 时祈赶紧扶住阿芙兰朵的肩, 低头去看她的脸。
或许是派对光线昏暗的缘故,阿芙兰朵的眼尾红红的,那过分立体的面部轮廓在光线下雌雄莫辨。
时祈被近在眼前的美色晃了一下。
她赶紧拉回了自己的理智,匆忙道:“既然这样, 为什么要帮我挡酒呢?”
虽说刚才的状况时祈完全可以自己应付。
但眼前的人显然是出于好心。
再说,用“答谢”作为理由拉进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阿芙兰朵的语速依旧慢慢的:“……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时祈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耳熟。
那双饱和度较高的蓝眼眸转向她,让时祈无法移开目光。
阿芙兰朵比时祈大7岁。
福至心灵,时祈试探着回答:“你是不是把我当妹妹看啊?”
阿芙兰朵的笑意微微僵在嘴角。
……
在扶阿芙兰朵回到房间休息后,时祈给她喂了一杯解酒茶。
确定她没有晕到无法自理的程度,时祈才出了房间。
她一边低头和蒋曦发消息告诉她进展,一边顺着走廊向前走。
今晚参加这场派对,好歹是有一点小小的收获。
虽然阿芙兰朵没有认领妹妹的打算,但以朋友的关系相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时祈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里是蒙特大学学生和助教的休息处,他们休息时间早,此时没有佣人经过,走廊上显得安静又空旷。
古堡的长廊两侧挂着做成蜡烛造型的灯,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墙壁和地面上,透出沉重的年代感。
时祈没忍住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当她穿过一段长廊,走到拐角处时,却意外看见了古堡的主人。
他正站在走廊圆拱形的窗边,咬着自己的拇指来回踱步,神色隐隐约约有些焦虑。
这种独身的时刻,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时祈停下脚步,但就这一点细微的声音,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时祈干脆主动开口:“晚上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古堡的主人站直了身,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他朝着时祈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他朝着时祈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这里似乎是蒙特学院学生的住处,时小姐是迷路了吗?”
时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默不作声地向后挪了一小步:“没有,我来找朋友。”
她问:“您呢,这个点了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
古堡主人笑着说:“这边有个藏品室,佣人和我说有一件重要的藏品磕碰坏了,我刚刚看完。”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时小姐,祝你有个好梦。”
时祈半信半疑地看着古堡主人离开的背影。
……这种小事情,需要城堡主亲自过来吗?
不过时祈也没兴趣探索陌生人的秘密。
她回到房间时,宋琉绪已经换好了睡衣。
少年的身形舒展,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正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早分别前,时祈就把房卡留了一张给宋琉绪。
反正都要刷使用度,让宋琉绪住在自己的房间反而更加方便些。
时祈放轻步伐,走到沙发后方。
宋琉绪原本有些失焦的视线随着时祈的动作移动,他仰头看向时祈时,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线条感格外清晰。
时祈没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心情不好?”
她能感觉到宋琉绪的情绪有些低落。
少年偏头将脸贴进她的掌心:“……嗯。”
时祈对这人的卖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碰上什么事了?”
宋琉绪掀起眼帘,直勾勾盯向她:“……我回去见宋溪云了。”
噢噢,又是原生家庭的问题。
时祈大致了解过宋琉绪和宋溪云的过去,但那都是做梦梦到的,肯定不能直说自己理解。
万一宋琉绪把她当成偷偷调查自己的变态怎么办?
时祈顺势问:“是宋理事长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宋琉绪的手贴上时祈的手背,脸侧与她的掌心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如果她叫我离你远一点,怎么办?”
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再怎么样都应该是宋溪云拿着价值千万的支票甩到她的眼前,说“这是五千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话吧。
时祈默默地将脑中冒出来的小剧场压回去。
时祈问:“那你答应她了吗?”
宋琉绪幽幽道:“时祈,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
时祈心虚地眨眨眼。
宋琉绪偶尔会这样。
上一秒还显得乖巧懂事,下一秒就可能流露出危险性。
她没忍住捏了捏宋琉绪脸侧的软肉,低头认真道:“只要按照你的心意来回答就好了。”
虽说时祈之前开玩笑,说可以把宋琉绪当金丝雀养。
但她其实没有那种小说霸总癖好!
宋琉绪任由时祈揉捏自己的脸。
他忽然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站在沙发后的少女偏了偏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她对自己向来是自由放任的。
……不,或者说,她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这不就代表,她根本就不需要他么?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立刻占据了宋琉绪的大脑。
宋溪云从来只把自己身边的人当棋子看,而时祈那个糟糕的生理学父亲自幼就忽视她。
他们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多么适合永远纠缠在一起。
宋琉绪的视线从她的唇上移,落在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眼眸上。
他希望这双眼睛里,一直都有他的存在。
少爷的指腹从时祈的脸侧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下压。
“……来接吻吧。”
*****
学院的研学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讲座课程,穿插各类豪门的社交活动。
时祈很顺利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也没忘记在空闲的时间多看点卷宗,可谓是劳逸结合。
至于宋琉绪——
在被宋溪云赶出家门前,这位少爷就不怎么参加学院里的活动,更不用说现在。
时祈当然不会强迫宋琉绪去社交。
她只要每天能和宋琉绪接触一分钟,确保自己晚上不用入梦就行。
况且他最近还频繁地早上回首都,晚上来克罗托古堡,还是挺忙的。
系统这几天依旧没有出现。
时祈算了一下,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在70%左右,最快九月末就能刷完。
她听着台上的人讲话,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脸发呆。
脑中少了一个说话的声音,虽说安静了许多,但时祈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歹也把任务做完再走哇!
时祈正悲伤着,听见身边的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扭头就看见了蒋曦。
大小姐按在椅背上的手一顿:“……你晚上做贼去了?怎么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时祈打了个哈欠:“这个嘛……好像不太好说……”
蒋曦了然:“我懂了。”
她没再多问,坐下后扫了眼上方正在侃侃而谈的某公司高管,低头开始刷手机。
时祈则是继续听讲座。
几分钟后,时祈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侧门走进。
阿芙兰朵身后跟着几个蒙特学院的学生,对上时祈的目光,她笑着颔首打了个招呼。
收回视线时,时祈有点惆怅。
自从上次的挡酒事件结束后,自己和阿芙兰朵的关系并无太多的进展,只是偶尔一起吃饭。
她的朋友大多数都是同龄人,时祈基本没有和年长五岁以上的人交友的经验。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把她介绍给主教的关系吧!
就在时祈苦恼的时候,阿芙兰朵同样在思索。
自从挡酒后引诱时祈的计划没有生效后,他就清晰地意识到,时祈对同性并无特殊的想法。
不过,他当然不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脱下自己伪装了半生的假面。
但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吸引人。
嗯…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渗入她的生活?
与此同时——
后两排的某个座位上,混迹在学生中的西蒙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芙兰朵的表情。
前几天他收集完材料,结束对城堡地形的探查来到这位大人的房间汇报时,看见了满地狼藉。
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阿芙兰朵坐在窗边,脸色冷冷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大人心情不好。
作为拉斐家族最出众的刀,阿芙兰朵在人前总是笑意盈盈,显得开朗又善良,经常让人觉得她很好相处。
但西蒙见过阿芙兰朵审讯别人的样子。
那个背叛家族的家伙像是烤串上的肉,哀嚎声和血腥味几乎组成他对阿芙兰朵的全部印象。
他既恐惧阿芙兰朵,又敬畏阿芙兰朵。
不过西蒙并没有没忘记自己的汇报。
“大人,艾登的基地在后山那栋半废弃建筑里。”
艾登,这座古堡目前的主人。
西蒙继续说:“但机密资料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攻克。”
阿芙兰朵淡淡地“嗯”了一声。
凭借阿芙兰朵的身份,其实并不需要以助教的身份出行。
但阿芙兰朵是来暗杀城堡主人的。
这个中年男人试图扭转教会的统治力,并在联邦大肆宣扬异教。
家族几次派人暗杀他都没能得手,所以才会委派阿芙兰朵,通过参加这次圣希学院的研学活动接近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西蒙不理解阿芙兰朵为什么会不高兴。
难道是进度太慢了,让这位大人感到无聊了?
后来西蒙偷偷去调取了监控,才发现那天晚上圣希学院的学生来过。
思绪回笼。
西蒙循着阿芙兰朵的视线向前,看见了坐在一边的时祈。
前几天学生领队似乎说,圣希学院的女生在试图接近阿芙兰朵。
但怎么看,现在都是阿芙兰朵在盯着人家看……?
西蒙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场内的人各怀心思时,台上的高管结束了演讲。
她拍了拍麦克风,嗡鸣声让下方的学生们将注意力放到了台上。
高管说:“劳烦各位在座位上多等一会儿,接下来由克罗托古堡的主人——艾登先生宣布一个好消息!”
城堡的主人脚步欢快地走上了台前。
时祈坐直了一些。
艾登先生说:“想必各位应该听说过关于这座古堡的故事,对这座城堡的秘密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经过这两天的评估,我决定,让万众瞩目的试胆大会在三天后举行——”
时祈听见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艾登继续道:“不过那毕竟是老建筑,一次没办法容纳那么多的人。”
所以试胆大会的模式分成小组制度,两人一组分别进入。
旧址中设计了五到八条的路线,入口和出口一致,每条路线的恐怖程度不同。
圣希学院二年级的人并不算多,加上蒙特的十几个学生,几天的时间分批玩完,完全足够。
对于圣希这群少爷小姐们来说,这样不定性极强但安全的活动能够激发他们的兴趣。
更不用说,试胆大会还是一个很适合与暧昧对象一起参加的活动。
“有兴趣参加的同学,可以在报名表上勾选!”
时祈明显感觉到蒋曦对此很感兴趣。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参加,蒋曦说:“正好诶,你可以邀请那个阿芙兰朵。”
密闭恐怖的环境,多适合拉进两人的距离。
时祈看了眼坐在后两排的阿芙兰朵:“她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吗?”
蒋曦:“哎呀,不问问怎么知道?”
*****
宋琉绪推开房门。
他的动作很轻,在房间内的时祈并未听见。
刚见了宋氏那群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宋琉绪的火气很大。
宋溪云也在施压,要他早点穿回继承者的身份。
……凭什么?
宋琉绪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时祈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注意力集中到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于是宋琉绪幽灵一样来到了时祈的身后。
他的手轻轻搭上椅背,这是一个虚虚将人环抱的姿势。
少爷的视线落在时祈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宋琉绪熟悉的聊天界面,有段时间里,宋琉绪经常盯着它发呆,等待着时祈发来的新的消息。
身居高位的少爷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不过现如今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有什么不好?有人惦记总比没人惦记强。
他的视线上移,看见聊天框上的名字。
阿芙兰朵。
很好,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个狐狸精。
但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近宋溪云关注的人似乎就是她,这家伙在来克罗托古堡前就和时祈攀关系,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宋琉绪安静地看着时祈再次输入了一行字。
“你准备参加试胆大会吗?要是参加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组队呀?”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措辞不太好,又通通删除,重新组织语言。
“……试胆大会?”
宋琉绪幽幽问:“你想和阿芙兰朵一起参加吗,姐姐。”
时祈被他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险些没有握紧手中的手机,整个人身体向前倾,扭头看向宋琉绪的神情仿佛见了鬼。
宋琉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并不影响颜值,但有些阴郁的浅笑。
时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宋琉绪:“三分钟前。”
时祈坐直,她觉得有必要和宋琉绪说明。
“你总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对我的心脏真的很不友好。”
宋琉绪从善如流:“对不起。”
时祈补充:“还有不要随便看我的屏幕,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宋琉绪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你也可以看我的。”
时祈提高了点声音:“我没有那个癖好!”
好吧。
宋琉绪的表情看上去还有点可惜。
他绕到沙发前,在时祈身边坐下,手慢吞吞地勾住时祈的手,指尖缓慢但坚定地扣入她的指缝之间。
“所以,你在邀请那个蒙特大学的助教吗?”
宋琉绪语气平淡,但能明显地听出他并不太喜欢阿芙兰朵。
“你们关系好像变得很不错。”
时祈:“算不上很好,还行吧。”
少爷恹恹道:“那些神叨叨的家伙脑子都不太正常,谁知道会对别人灌输什么,你要小心一些。”
“况且……要是神真的存在,那所有虔诚祈祷的人许下的愿望都该实现。”
在宋琉绪眼里,这群信奉神学的家伙脑子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时祈:“……”
诶嘿,要这么说的话……
其实她身上也有点超自然的事情发生呢……
时祈心虚地移开视线。
宋琉绪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怎么不问我?”
他的手扣得太紧,时祈费力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我以为你不参加这样的活动。”
他又换了姿势,靠得更近。
松开的手勾着她的黑发,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宋琉绪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可怜:“如果我想参加呢?你会丢下我吗?”
时祈对上他的视线。
示弱的、装可怜的宋琉绪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他低下头用那双金色眼眸看过来时,总让人心软。
时祈立刻犹豫了起来。
……宋琉绪几乎没有朋友。
他要真想参加,那除了自己,大概没有人会和他一起行动。
虽然阿芙兰朵那里也很重要,但要时祈扔下眼前的宋琉绪……
——她做不到啊!
正好,手机上的信息还没发出去。
看着眼前少女纠结的表情,宋琉绪立刻意识到,她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虽然不是坚定的第一选择,让宋琉绪稍稍有些不爽。
但在这短暂的、单方面的交锋中,少爷还是觉得自己在时祈心中占据了更高的位置。
他没打算参加克罗托古堡的试胆大会。
“我开玩笑的。”
宋琉绪凑近了一些。
时祈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没有系统在脑中给她开防沉迷模式,她被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迷得有些晕。
“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参加,但……”
“我接下来几天要留在首都,没办法赶回来。”
时祈“噢噢”回应了两声,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前,想要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的理智回笼。
很可惜,宋琉绪并未让她远离自己。
少年的指尖移到她的下巴,轻轻推着她朝着自己的方向偏头,旋即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姐姐……要记得想我。”
第152章
宋琉绪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觉得有一阵见不到她, 宋琉绪晚上缠着她的程度,简直像是吸附上以后怎么都不会松开的八爪鱼。
早上起来送走宋琉绪时,时祈还有点惆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肯定得做梦了。
好在研学的强度并不算高, 应该应付得过来。
时祈趴在床上, 她伸手在枕头边摸索一阵,摸到了放在边上的娃娃。
本周的共感娃娃还是宋琉绪的样子。
黑发金瞳的娃娃有着很拽的倒v嘴, 时祈看了会儿,伸手蹂躏娃娃的脸颊。
多数时候,时祈只会在非工作时间捏捏它。
虽然系统暂时消失, 但看宋琉绪的反应,共感娃娃这个小道具还是奏效的。
少爷嘴上说着不相信神秘学。
却坚定地觉得时祈爱他,所以才会弄个娃娃给他下蛊。
时祈:“……”
要这样想也行啦!
其实时祈觉得这些天之骄子大概都能察觉到不对。
毕竟有谁做梦会总出现这么丰富的剧情,而且还是主角相同的连续剧呢?
等到娃娃身上的花瓣亮起一朵,时祈才放下它, 起床洗漱。
清晨八点, 她准时出现在了教堂的门口。
试胆大会将在两天后举行,在提交报名表之前, 时祈决定面对面邀请阿芙兰朵。
这样显得她比较有诚意!
晨祷结束后, 神学院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堂的正门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 时祈来到教堂门口。
她推开一点教堂厚重的大门,看见阿芙兰朵站在讲坛后。
那如丝绸般的柔顺金发在光照下泛起一圈浅光, 和身后墙壁上雕刻的天使像一样, 充斥着淡淡的神性。
阿芙兰朵正低头翻动着放在讲坛上的厚重书本,听见教堂大门打开的声音,他掀起眼帘。
阿芙兰朵看见时祈探出的半个脑袋。
少女对上他的视线,动动嘴做了个”有空吗?”的口型。
阿芙兰朵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进来吧。”
时祈立刻进了教堂。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阿芙兰朵的身边。
时祈站定在讲坛旁边, 她的余光瞥见桌面上翻开的书,意外发现上面竟然不全是文字,还有些插图。
不过很快,书页就合上了。
阿芙兰朵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时祈飞快眨了两下眼,抬头对上阿芙兰朵的视线:“我想问问你参不参加两天后的试胆大会?”
阿芙兰朵:“你的朋友似乎也要参加,你不和她一起吗?”
时祈摇头:“她约了别人一起。”
蒋曦最近看上C班的一个漂亮男生,对方两人正在你拉我扯的暧昧期。
阿芙兰朵落在桌面书封面上的手指轻轻点动了两下:“我是指另一位。”
明明没有直白地说出口,但时祈意识到阿芙兰朵在说宋琉绪。
时祈没多想:“他最近回首都了,所以也不参加。”
阿芙兰朵垂眸。
在今日的晨间祷告开始之前,下属战战兢兢地汇报了进度。
来到这座古堡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需要的情报还没有取得。
为什么他要和一群毫无用处的家伙一起行动?
阿芙兰朵不打算多等了。
克罗托古堡的废弃建筑很少开启,原定的计划中,他打算趁着试胆大会的开启去完成对古堡主人的暗杀。
不过……
既然宋琉绪不在,时祈又这么来邀请自己。
阿芙兰朵没理由拒绝。
他朝着时祈露出标准的微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参加吧。”
阿芙兰朵确实对眼前的少女有些兴趣。
但如果正巧有一个…可以用来背锅的风云人物,不是正正好好吗?
*****
时祈发现自己站在甲板上。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蓝白的水手服,耳边是有些沉闷的海水声,周围的能见度低得离谱,到处都被浓雾笼罩着。
时祈一时间有点把握不住这个梦的主题。
她往船的栏杆边走了两步,往下看到一片漆黑的海面。
看上去不妙。
时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她正准备到处探索时,眼前忽然出现了熟悉的浅蓝色电子板。
【你是一名水手。】
【你们的船只在航行时碰到了一些超自然状况。由于救生艇不够,这艘船的其余船员们扔下你试图逃离,而你则是独自迷失在了充满迷雾的大海上。】
【想要离开这片海域,似乎需要获得某种“宽恕”。】
【注意:本次梦境不强制通关,但由于存在惊悚元素,持续过久或会导致精神萎靡,祝体验愉快~】
冒出来的文字内容看起来有些不妙,但时祈还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起码有任务指引。
在她读完面板上的文字后,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郁,甲板上的可见度低得离谱,时祈迅速钻进了室内。
说起来,要“宽恕”她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触手怪之类的吧?
她双手合十,默默进行了一阵无用的祈祷。
船舱一层没有人的踪影,时祈在驾驶室内转了一圈。
室内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她在桌面上发现了船长手册。
最初的文字很正常,记录着海上的天气、风向以及一些基础信息。
但随着出海的时间拉长,船长的字迹变得潦草起来。
时祈很勉强才能在一些鬼画符中辨认出几个有效文字。
好像写着什么……恶魔、复仇之类的话。
时祈默默合上了看完的船长手册。
这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疯了吧!
时祈没在上层找到本应该出现在梦中的天之骄子。
她在楼梯口坐了一会儿,决定顺着楼梯向下进入船舱的负一层。
这里的环境很幽暗。
这似乎是船只运送货物的仓库,时祈看见许多铁质的空笼和一些堆叠在一起的木质箱子。
她握着手电筒探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箱子上面都有黑山羊的图标。
栩栩如生的黑山羊有着横着的瞳孔,看久了,时祈竟产生了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她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回笼。
梦里是不会死没错。
但太恐怖对她的精神造成创伤也不行吧……
就在时祈思索着要不要先跑回上层,到好歹还有明亮光线的地方时。
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很细微的、走路的声响。
时祈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扫去,手电筒的光线照到了一个身影。
——如果时祈的眼睛没出问题,那应该是一个人形生物。
但奇怪的是,投射出来的影子里,那个“人”的头顶盘旋着羊的角。
对方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进入了旁边的门扉半开的屋子里。
时祈:“……”
结合自己今夜看到的一切,那一瞬间,时祈的脑中闪过了以前看的视频。
饥饿的山羊直立起来,伪装成人类,将小鸡带进了仓库吃掉——
她头皮一阵发麻。
等等,这对吗?
不论是前一个吸血鬼梦,还是现在这个在海上的船员梦,都有点不妙吧!!
真的不是系统故障之后,错误接入了什么恐怖的系统吗?
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内心已经在乱叫。
时祈扭头就跑。
但就在她即将踏上台阶时,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
像是抓住了无法反抗的小鸡那样,对方将她拽入了一侧的黑暗中。
时祈头皮发麻,她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想给身后的东西来一下,但手很快被一只宽大的手拢住了。
对方的力气太大,时祈抬腿踩了他好几下,对方都像是毫无知觉。
时祈放弃挣扎,扒拉着他环住自己腰部的那只手。
“……放开我行不?”
没有回答,只有浅淡的呼吸洒落在颈侧。
几秒后,身后的“人”低下头,湿润的舌尖舔了舔她耳垂后方的皮肤。
第153章
很痒。
时祈下意识想向前躲。
试图从身后人的怀抱中脱离时, 时祈的小腿蹭到了他的腿部。
虽然知道身后的天之骄子在这里扮演了某种非人类生物,但时祈还是因为柔软的触感愣了下。
……如果是触手的话,会有这样毛绒绒的感觉吗?
但很快, 她的思绪被后颈皮肤的触感牵引走了。
身后人的舌头和人类的并不相同, 带着些细小的倒刺、有些粗糙, 擦过皮肤时的存在感极强。
时祈有种自己被某种动物舔了几下的感觉。
她被痒得往前凑,但环在自己腰处的手稍稍收紧、用力一提——
她顿时就半悬在了空中。
现实里做这样的动作或许会有些勒人, 但梦里完全没有影响。
时祈还能晃几下腿。
她商量道:“你好,能先放我下来吗?”
身后的人不继续舔舐她耳根后的小片皮肤了。
他转而含住了时祈的耳垂,用牙齿慢慢摩着, 隐约能听到很缓的呼吸声。
作为一个曾经领略过众多题材的年轻女大,时祈脑海中闪过了不少素材。
哈哈不会吧……
时祈小声问:“宋琉绪,是你吗?”
环在腰上的手一紧,时祈的后背紧紧贴住了身后人的前胸。
没有回应,那应该不是他。
起码先知道这个梦中的天之骄子是谁。
时祈扭头想去看梦中人的脸。
但恰逢此时, 握在手中的手电筒光线闪了两下, 竟熄灭了。
视野内很快变暗,只剩下远处楼梯口那点微弱的光。
周遭一片漆黑时, 其余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时祈:“……”
不要啊更像是某种奇怪的题材了!
时祈感觉自己被身后的人抱着转了一圈, 整个人被向上推, 直到下巴抵在了他的头顶,手摸到了他脑袋两侧弯曲的巨大羊角。
他不满足于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了。
……
时祈醒了。
屋内的湿度似乎很高, 撑起身时觉得浑身黏腻, 感觉到处都湿哒哒的。
想到昨晚的梦,她抬手抹了把脸。
虽然对人外的接受度不低,但全程不知道对方是谁的话,是不是有点……
时祈甩甩脑袋, 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她大概猜出梦里是什么样的剧情了。
传说西方船员上船时会带上山羊,对外则称山羊化作了恶魔蛊惑了自己。
只要取得这位半人半羊的人物的宽恕就行。
至于怎么宽恕……
时祈飞快冲了个澡,她出了房间。
因为试胆大会即将展开,圣希的大部分学生都很兴奋。
走在廊上时,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在讨论废弃古堡的事。
时祈很乐观地想,要是最近做梦都是昨晚那种风格,那她在试胆大会里的表现一定会很亮眼。
在听了一路的隐秘传闻后,时祈在中庭见到了约好的蒋曦。
蒋曦站在栏杆边等人,她像是没睡好,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
时祈放轻脚步,凑到她身边幽幽冒出一句:“怎么换你没睡好了?”
蒋曦睨了她一眼:“可别调侃我了。”
她吐槽最近暧昧的那个男生看着清秀,结果体力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蒋曦问时祈:“你成功邀请到阿芙兰朵了吗?”
时祈得意地点头:“我已经报好名了。”
看起来是挺顺利的。
蒋曦用指尖圈着红色的发尾,手肘撑在城堡的石质围墙上,看着天边的乌云。
“这两天的天气好差,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之后的试胆大会。”
时祈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天气预报说近日有雨。
克罗托是较为特殊的潮汐岛,雨季时只有船只可以航行在来往岛屿与大陆之间。
但这里的雨季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且岛上物资充足,并无太大影响。
而且那座废弃城堡与主城堡之间只隔着一片树林,并不算远。
下雨应该影响不到试胆大会这种室内活动吧?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结伴去吃早餐。
但就在路过某个长廊时,蒋曦忽然抬手拉住时祈的手腕。
她一把将时祈拽回了大理石柱后。
“嘘…你看那边是不是阿芙兰朵?”
时祈脑袋探出去一点,向着蒋曦指着的方向看去。
阿芙兰朵站在前方走廊的阴影处。
她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制服,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双手环胸、神色冷淡,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名穿着白袍的神学院学生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受训。
隔着一定的距离,时祈隐隐约约只能听见什么“没用”之类的评价。
蒋曦小声:“她在训人?看着好凶啊。”
阿芙兰朵和时祈相处时,一直都是那种大姐姐的温柔形象。
时祈对阿芙兰朵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觉得后者冷脸应该是有什么理由的。
“是对面的学生做了些什么才这样吧?”
蒋曦不做评价,她看了一会儿的,忽然冒出一句:“不过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家伙的五官真是立体啊……”
好看的人大概都是雌雄莫辨的。
这个角度看过去,时祈竟觉得阿芙兰朵有些…俊朗?
她远远看着人家的脸发呆,忽然发现那个神学院的学生抖得更厉害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时祈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恐惧。
时祈:“怎么有点怪怪的……”
蒋曦也皱眉:“他们的学生这么怕老师吗?”
就在她们思索着要不要路过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呢?”
时祈:“!”
时祈猛地扭头,看见背手站在两人身后的古堡主人。
艾登先生微笑:“抱歉,是我出声的太突然,吓到你们了吗?”
时祈:“您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艾登顿了顿,开玩笑般说道:“大概是私人定制的鞋子的功劳?”
他的视线向着前方看去。
在看见阿芙兰朵后,古堡主人唇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时祈下意识地握住蒋曦的手腕。
蒋曦转移话题:“对了,艾登先生,试胆大会会因为下雨延后么?”
艾登收回视线,他朝着两人微微一颔首,语气仿佛某种戏剧里的咏叹调。
“不会延后的,请放心。”
他的笑意看着有些非人感,嘴角咧得很高,看着有些渗人。
*****
宋琉绪今天没有回来。
SERAPH每天都会汇总首都的情报,他倒是没流浪,回了宋氏的主宅。
时祈吹干了头发,一个飞扑上床。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个来回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他会回去的准备,但一个人时竟然有点不习惯。
有种收养了一只每天陪自己睡觉的小猫,结果他转头就喵喵咪咪地回自己家的感觉。
蒋曦倒是可以过来和她一起睡。
但考虑到自己晚上会做梦,时祈还是放弃了。
时祈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
她发现自己正在船员的房间里。
海员的房间实在不算大,拥挤地摆放着上下床和桌子。
身边连手电筒都没有,桌面上摆放着一个陈旧的油灯,以及一本羊皮书。
时祈猜这多半是什么线索,翻开书看了一会儿,而后面红耳赤地关上。
她是阅书无数不错,但目前来说xp还是仅限于人与人啦……!
她提上油灯,准备出房间看看。
就在时祈拉开门的下一秒,她猛地僵住了。
门外的黑暗中站着一道影子,对方的身形极高,完全隐匿在黑暗中,像是某种鬼魂。
时祈提着的油灯散发着很淡的光,在光照范围内,时祈看见微微弯曲的健壮腿部。
那绝对不是人的腿,更像是羊之类的动物,弧度正适合当椅子坐上去,充斥着非人感的同时不乏张力。
时祈:“……”
原来昨天感觉到的毛绒触感是这个……
她咽咽口水,提着灯向上移,光线逐渐照出了对方的脸——
来者完全出乎时祈的意料。
时祈:“阿芙兰朵……?”
要一个现实里信奉神学的人在梦里面扮演恶魔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眼前的人有着金色的长发,两个黑色羊角向后弯曲。
她的神色冷淡、毫无笑意,高饱和度的蓝色眼眸中的瞳孔是横着的,看时祈时像是在评估些什么。
可如果阿芙兰朵是需要被满足的恶魔,她也没办法办到吧!
就在时祈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的人动了。
阿芙兰朵几乎是以一种极其优雅地姿态走进了时祈的房间。
现实中的阿芙兰朵就长得高,在人外的形态下更是拔高了些,她一进来,有种满满当当撑满了整个房间的感觉。
时祈被逼到了床上。
她把油灯挂在床边的挂钩上,就着微弱的光线看阿芙兰朵。
她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时祈试探着问:“你是饿了吗?”
阿芙兰朵的动作停住了。
横瞳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时祈默默往床内挪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可能猜对了。
既然阿芙兰朵是异性,或许满足一些别的,类似食欲也行。
但昨晚时祈路过船只的餐厅时,桌面上空荡荡的,船上的食物很有可能被逃跑的船员们带走了。
时祈忽然一激灵:“……!”
等等,该不会是要把她吃掉吧!
下一秒,阿芙兰朵的手按在了床上。
她伏下身,钻进了对她来说极其狭小的,上下床的下铺。
毋庸置疑,阿芙兰朵的脸非常漂亮。
但她现在有着羊角、横瞳,这么近的距离,让人本能地想要逃跑。
阿芙兰朵偏头盯着时祈多看了一会儿,而后她张开口……舔了舔时祈的脸颊。
这样的触感,和昨夜的感觉一模一样。
眼前的阿芙兰朵似乎沉迷于在她的皮肤上寻找什么,时祈被痒得一直躲,等被压进墙角,她忽然想到一点。
对了……
羊似乎需要补充盐分。
时祈试图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平铺在墙上,声音有点发颤:“我给你打海水上来!”
阿芙兰朵抬起头。
美丽的羊歪了歪脑袋,那双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横瞳凝视着时祈,像是在思考。
就在时祈毛毛虫一样继续往外挪的时候,她的脚踝被握住了。
阿芙兰朵今夜第一次开口,话语仿佛某种魔咒,让人一阵发麻。
弯曲的羊角蹭到了她的腿部皮肤,他声线沙哑:“不用那么麻烦,我什么都能喝。”
第154章
时祈开始想念系统了。
她抱着枕头趴在床上, 好一阵子没从昨夜的梦中缓和过来。
梦中的她缩在角落,根本没办法逃脱。
光线昏暗,人和船的沉与浮几乎同步, 身后的墙壁和身前的羊角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支撑点。
或许阿芙兰朵被关了太久、所需要的盐量极大, 而人体中的盐分含量远远无法满足恶魔的胃口。
以至于这场梦持续得过于长久, 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时祈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要收回…做几天梦也没关系这句话……”
可惜系统不在,没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
过了好一会儿, 缓和好情绪的时祈才坐起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宋琉绪形象的棉花娃娃抱在怀中一阵蹂躏。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梦到阿芙兰朵了。
一开始觉得是系统消失引发的连锁故障,但现在又感觉有点不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 阿芙兰朵其实是男性,因为某些原因男扮女装出现在人面前?
毕竟梦到同性,两人这样那样的可能性还小一点。
时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她点开SERAPH的界面。
时祈:“能调查到阿芙兰朵的资料吗?”
SERAPH:“好的,时小姐,正在为您查询。”
SERAPH的效率极高, 很快给时祈发送了一份信息齐全的简历。
不过在查找出来的信息里, 这位神学院助教的信息并不算太特殊,只是奖项众多、履历优秀到刷满了两页屏幕。
时祈:“……”
前途亮得睁不开眼啊!
SERAPH检索到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既然信息里写明了阿芙兰朵是女性, 那时祈也就不多做猜测了。
这么想着, 时祈正准备收起手机出门,屏幕上冒出了宋溪云的来电。
时祈接起电话:“早上好, 宋理事长。”
简单地进行一番寒暄, 宋溪云进入正题:“你最近和阿芙兰朵接触的怎么样?”
时祈:“目前来说还可以。”
“不过现在也只是朋友关系,理事长,我想不到怎么样才能通过她接触到背后的奥尔加。”
再怎么说也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至于这么快就让她去见主教那样的人物。
宋溪云:“剩下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来安排。”
这种事情很难不担心吧!
宋溪云又说:“克罗托最近有雨,研学的时候注意安全。”
宋溪云长辈般的关心突如其来,让时祈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先是说了声谢谢,随后又想到了宋琉绪。
时祈问:“理事长,你准备让宋琉绪回去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宋溪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喜怒:“你是怎么想的?”
时祈顿了顿:“……他回去或许会好一些。”
她能感觉到和自己待在一起时,宋琉绪总是会伪装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时祈只是想刷完使用度,并不希望他压抑自己的本性。
毕竟,人总没有办法伪装一辈子吧?
宋溪云愉快道:“你和我想的一样清醒。”
如果时祈是一个会因为男人的眼泪和示弱心软的人。
那么宋溪云会重新考虑她是否符合自己对“未来合作伙伴”的标准。
“我很看好你,时祈。”宋溪云平静又冷漠地说,“不用在意他的选择,你们不是一路人。”
“至于简行之,我会安排好的。”
……
简行之最近很倒霉。
明明即将成为宋溪云的下一任,但他总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先是前段日子出门险些被车撞。
而后是叫上门的美容团队出了问题,用的护肤品酸性过重,差点让他毁容。
恰巧那天有宋氏的人想上门拜访,简行之只能留下招待客人。
结果跟着客人来的是宋溪云的旧情人,对方每一句话都在对他冷嘲热讽,暗示他是不干净的破鞋。
好不容易送走了不怀好意的宋氏旁支和那个小白脸,想追责美容团队时,责任人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订婚仪式近在眼前,不好大张旗鼓地说自己差点毁容。
简行之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原本一切都在按正常的方向发展。
但最近,被赶出去的宋琉绪不知为什么回来了。
在宋氏主宅,简行之远远见到了那位生来高贵的大少爷。
被逐出家门这件事似乎没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佣人们簇拥着他。
宋琉绪依旧矜贵、高傲、目中无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
简行之站在阴影处恨恨想。
要不是自己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赘给了那样普通的人,凭借他的样貌,也应该自幼时起就过这样的生活。
但没关系。
他的命运,就快要扭转了。
*****
蒋曦今晚有约会,时祈不准备去当电灯泡。
最近她一直都在做与黑山羊有关的梦。
但由于对方并没有作案工具,这场梦迟迟都没有结束。
时祈:“……”
林燕:“没休息好?那等你研学回来后再说。”
时祈摇摇头:“没事,您照常把资料发给我就好。”
研学的内容并不繁复,时祈没打算让自己变得轻松散漫。
毕竟她的身份和圣希学院其余的少爷小姐们不太一样。
林燕:“可以,我把时间放宽一些。”
时祈说了声谢谢。
结束了和林燕教授的视频,起身舒展身体,时祈准备去放松一下。
她出了房门。
最近两天的时间,克罗托古堡的管家和佣人似乎减少了一些。
应该是被派去布置试胆大会的场地了。
圣希学院的学生虽说算不上太多,但报名参加的也有几十人。
而为了氛围,试胆大会只在晚上开始,每次就进两个人。
毕竟要是学生们一起乌泱泱地进去,什么恐怖感都没有了。
时祈和阿芙兰朵达成配队的时间比较晚,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了最后一天。
这几天她偶尔会和阿芙兰朵打个照面,对方看起来没受梦境的影响,一切照常。
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阿芙兰朵觉得不对,认为是自己用了什么不正当的路子诅咒她……
那时祈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芙兰朵了。
她扯了扯发尾,收回思绪。
城堡的西南侧有小型的浴场,偶尔有学生会去泡汤。
时祈小声叹了口气,准备去泡个澡放松一下。
……
阿芙兰朵的半身浸泡在温泉中。
他斜靠在边缘处,双臂随意地搭在后方的人造温泉石上,这个动作让平日里藏在长袍下的宽阔背脊展开,借着氤氲的雾气和散开的金发,隐约可见身上交错的疤痕。
下属做了清场,如果有人来会发出哨音告知。
不过,多半不会有人打搅。
阿芙兰朵垂眸。
他的手虚虚拢着,温泉的水波流动,隐约可见水下并拢的中指和无名指。
热气上腾,这位精神总是紧绷着的杀手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并不经常做梦。
但这段时间不一样。
他总梦到时祈,那个他准备用来背“杀死城堡主”黑锅的少女。
和那些将死之人不同,梦中时祈的惊叫声都是轻轻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小钩,让他有种想要听更多的冲动。
短暂的回忆让他有些不好受,阿芙兰朵将身体向下沉,水波同样上下浮动。
相比起虔诚的信徒,阿芙兰朵并不相信神,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嘲讽的、戏谑的态度。
即使并无和异性接触的经历,他也并不像某人一样刻板禁欲。
阿芙兰朵再次想到了时祈。
在她受不了的时候,总会握住他的手腕,又或者推他的额头,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她又总会并拢双腿,像是不想让他离开那样下压——
温泉中的水浮动的更快了。
“哈……”
不过是觉得她在这么多人中周旋有趣了一些……
他有对她执着到那种地步么?
就在他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上绘制得极其精巧的画作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阿芙兰朵眼眸中的恍惚感褪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一如往常的平稳:“你应该没忘记我们的部分感知共调。”
阿芙兰朵的唇角扬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怎么?相比起让它一直站着,你应该感谢我。”
“况且,我不记得当初的事还需要付这样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随后,略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别忘记你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阿芙兰朵兴致全无。
他从浴池中站起。
青年的皮肤白皙、身形颀长,每一寸肌肉锻炼的恰到好处,但身上那随处可见的伤痕破坏了些许美感。
他随意地裹上浴巾,抬步走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声哨声。
就在拉开更衣室门的下一秒,阿芙兰朵的动作顿在原地。
刚才在浴池中臆想的对象正抱着两件衣服出现在更衣室内。
对了,这里的汤泉两间共用一个更衣厅。
……站岗的下属发呆了,真是该死。
时祈:“阿芙兰朵?”
有之前泡澡差点晕倒的前车之鉴,时祈这次控制好了泡汤的时间。
原本准备换好衣服回房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阿芙兰朵。
时祈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全身。
浴巾并未遮掩到的肩颈处,一些已经变成淡粉色的陈年疤痕盘旋在皮肤上。
在她的视线要下移时,阿芙兰朵歪头,半干的金色长发如丝绸般晃动。
“怎么了?”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她飞快收回视线:“好巧,你也来泡汤哇。”
“要一起回去吗?”她邀请道。
阿芙兰朵:“好。”
他垂着眼帘,不去看时祈的脸,以免触发一些不必要的反应。
等了半分钟,室内还是一片寂静。
阿芙兰朵掀起眼帘,正巧对上时祈落在他肩颈处的视线。
他开口:“……你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即使是同性,他们应该也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已经换好衣服的少女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飞快起身:“那我在外面等你。”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出于习惯,即使在泡澡这种时候,他不会弄下喉结处的伪装,其余的部位被浴巾裹着,看不出太多不同。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处理掉她。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五分钟后,阿芙兰朵换好衣服出门。
时祈站在走廊上,她手背在身后靠着墙,仰头望着对面大理石柱上造型漂亮的灯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失神。
阿芙兰朵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潮汐岛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周遭除了鸟鸣虫鸣,还有浪花拍打在岩石上的声响。
天气不算太好,月亮半是隐蔽在云层后。
阿芙兰朵走得有些慢。
作为一名对周遭环境、他人视线极其敏锐的杀手,阿芙兰朵能够捕捉到时祈的每一道目光。
回住处的路上,身侧的少女总时不时地小幅度偏头,侧目看向他。
他的声音凉凉的:“你是想问,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痕吗?”
时祈自然不好意思窥探人家的隐私:“没有哇。”
阿芙兰朵:“……”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中,他的唇线抿紧。
作为一个经常和天之骄子打交道的人,时祈迅速察觉到了身侧人情绪的变化。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或许是触及到了一些不愿意揭露给别人的秘密,阿芙兰朵的语气与时祈认知中的不同,有些冷。
“有些人从小就在教会里长大,我就是其中一员。”
他讲述了一些事。
比如,如果祷告词没有背好,就会被关在小黑屋中饿肚子。
时祈:“虽然听说过教会有一些严苛的要求,但完全没想到会是体罚……”
阿芙兰朵:“很扭曲很丑陋吧?”
时祈:“如果你指的是教会的做法,那我点头。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伤疤,那我摇头。”
阿芙兰朵:“……”
他停下脚步。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一点。
月光冷冷地洒落在大地上,阿芙兰朵看着时祈走出去几步,才回头。
因为不清楚他为何停下,那张在梦中连续出现了好几天的脸正茫然地注视着自己。
她问:“怎么了?”
阿芙兰朵有些恶劣地想。
她简直像是一只无知的羔羊,掉进了恶狼的圈套中,还在咩咩叫着拱他。
如果时祈发现自己成为了杀害城堡主人的凶手,届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他的唇角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将那点恶意压在心里。
“没什么,谢谢你安慰我。”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时祈往阿芙兰朵的脖颈处看。
阿芙兰朵的面部轮廓清晰、颈部线条修长,光是看着她的脖颈,时祈看着就想到了白天鹅。
不过,那里没有喉结。
就算是男扮女装,也不会在洗澡的时候带着伪装吧?
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果然是系统的BUG!
第155章
天气预报果然很准确。
试胆大会第一天的早上就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地上, 将主城堡到试胆大会场地之间的路淋得有些泥泞。
时祈独自撑着伞路过长廊时,发现阿芙兰朵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身形在雨雾中模糊开。
她似乎没带伞。
时祈想着反正碰到了, 正好和阿芙兰朵打个招呼, 要是对方需要, 也能捎她一程。
她脚下一转,朝着阿芙兰朵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边?我送你过去吧。”
走在雨中的人不多, 朝这边走的人更是少数。
阿芙兰朵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时祈身上。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开口问:“今天没和你的朋友一起走吗?”
时祈猜对方这次说的是蒋曦。
时祈回答:“她今晚要参加试胆大会,现在应该正在准备。”
大小姐做好了今晚再进一步的准备, 势必要将对方彻底拿下。
所以时祈就自己活动。
阿芙兰朵敛眸,没和时祈继续客气。
“那就麻烦你送我去主城堡了。”
她弯下腰,两步从廊下走进了时祈的伞下。
神学院的年轻主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两人在伞下挤得很近,偶尔会碰到彼此的皮肤。
虽说并不介意和人有肢体接触, 但时祈还是紧张了一下。
不过阿芙兰朵长得比时祈高不少, 两人共撑一把伞,要么时祈要将手举得很高, 要么阿芙兰朵得一路都弯着腰。
时祈:失策!
在她举着手时, 阿芙兰朵抬起手。
宽大的手覆在了时祈的手背上, 时祈感到她掌心的温度有些凉:“我来吧。”
距离太近,时祈被眼前美丽的脸晃了一下, 她默默放下自己的手:“……哦哦好的。”
她低头专心致志地关注眼前的地面。
都怪最近一直做梦, 搞得她看阿芙兰朵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两人肩并着肩在雨幕中慢慢走。
“关于试胆大会,”安静弥漫了一小会儿,阿芙兰朵的声音传来,“你会害怕吗?”
时祈想了想, 摇头。
这毕竟是人组织的活动,肯定没有真正的鬼。
再说,圣希的这些学生非富即贵,哪一个受伤,他们都得承担不小的责任。
克罗托古堡的主人要是想继续在联邦混下去,肯定得确保圣希学院学生的安全。
“我不怕的。”
时祈很热心:“你要是害怕,到时候拉着我的手就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阿芙兰朵正垂着眼帘看着她的脸。
阿芙兰朵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想法都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透。
时祈也一样。
她接近的手段拙劣到他带的学生都能发现不对,这么看来,时祈与那些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慢慢说:“好,我本来还有些担心……那后天就要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声响在雨幕中格外的明显,时祈下意识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但阿芙兰朵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她的目光。
……
不远处,巨大的声响发出的位置。
躲在暗处的年轻杀手西蒙心脏差点跳停。
原本他正和阿芙兰朵商议后天的暗杀事项,看见有人过来后暂时避开。
这倒没什么。
托极佳听力的福,即使下着雨,他也依旧听见了时祈和上司的对话。
正心想着鬼害怕阿芙兰朵还差不多,下一秒听见阿芙兰朵的回复。
西蒙脚一滑,从高处摔了下来。
他匆忙站稳脚,刚藏匿好身形,就看见上司隔着雨幕投来冷冷的一瞥。
西蒙:“……”压力好大。
他默默把自己往暗处藏了藏,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过……
既然那都是需要被牺牲的人,那么随便对待一下就好了。
有必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去维护关系吗?
*****
结束晚饭后,时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VE成员的房间实在大得过分,她在屋内游荡了一会儿,躺在沙发上思考。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系统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除此之外,最近的梦境让人有些不安。
虽说没有累计感受度,但黑山羊的做法越来越…激烈?
梦中的阿芙兰朵似乎很乐意看到猎物挣扎的样子,她喜欢在黑暗中放跑她,再忽然出现,享用自己的美味食物。
时祈最近醒来后都需要缓很久,才能调整好状态。
必须得尽快把船员和黑山羊的梦境结束了。
不然就算是世界上最迟钝的人都能发现不对。
但这又要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谁都没那东西,到底怎么样才能结束啊!!
时祈躺在床上思考人生时,蒋曦给她发了条消息。
22:23
【蒋曦】:今晚我不过去找你了!
【蒋曦】:这个试胆大会还挺有意思,不过你后天就要玩,我就不剧透了。
【时祈】:okok
看来她和暧昧对象发展的很不错。
和蒋曦说完,时祈顺便又关注了点别的消息。
比如沈系洲的保密治疗很顺利,中午时通过SERAPH给她报了一次平安。
又比如岑观昼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但医生说他脸上可能会留下很浅淡的疤痕。
对岑观昼那样的人来说,像是在原本完美的画作上增添了难看的一笔。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恢复。
骆逢与和裴渡一切正常,前者经常和时祈打卡报备日常,后者会和她说一些救助站的事。
时祈每次回消息的时候,总有种自己同时谈了好几个人的错觉。
至于目前还没有刷满使用度的宋琉绪——
少爷表现得极其神秘,时祈只知道他还算安全。
但具体需要经历怎么样的家族斗争,那就不是时祈需要操心的事了。
要是能让她把使用度刷完再走该有多好。
前途一片未定啊……!
收拾好心情,时祈上床休息睡觉。
奇怪的是,她今晚没有做梦。
这一晚的睡眠质量好到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
时祈躺在床上思索。
昨天她的行动照常。
唯一的特殊,就是昨天撑伞送阿芙兰朵,那时候的肢体接触超过了一分钟。
难道女性天之骄子也行?
时祈想找阿芙兰朵再实验一次。
但后者今天好像很忙碌,时祈没能邀请到她一起吃饭。
好吧!
明晚肯定会有接触的时机,明天再尝试好了。
时祈如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在十点多时上床休息。
今夜就没有昨夜那么好运了。
入梦后,时祈清晰地意识到船只在航行。
这艘船之前只是静止在弥漫着浓雾的海面上,并未有摇晃感,而今天,晃动的船让人站不稳脚。
时祈撑着旁边的墙稳住身形,看向眼前一扇与众不同的房门。
房门上绘有繁复华丽的法阵图案,色泽比周围的墙壁要更暗沉,带着极其强烈的神秘学色彩。
这怎么看都是重要信息。
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时祈没多想,她扶着墙挪到那扇门前,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光线昏暗,但借着走廊上的光亮,时祈还是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
房屋内整齐排列了好几个架子,架子的每一层摆放了三到四个造型奇特的道具。
像是陈列在展示柜中的奖杯,但形状各有各的奇妙特色。
看清楚最近几个的造型,即使是经历了这么多大场面的时祈也要大喊一声恶俗。
船在此时剧烈地晃动起来。
时祈原本只站在门口观望,这下直接被甩进的房间里。
那扇繁复的大门瞬间就关上了。
时祈:“……”
不要啊!不要把她和这些异形玩具关在一个房间里啊!
虽说这些摆件的调色都调得很梦幻,像是某种精致的观赏品。
时祈用脚想都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她默默站直了一些。
即使知道梦中不会有疼痛感,但她还是有点发怵。
就在时祈沉默时,门板上浮现出几行文字。
【恭喜您找到了秘密の房间~】
【房门已上锁,请在货架上挑选您喜欢的**造型,将它从柜子上拿下带走后,房门将会自动解锁。】
【注:为了后续进程着想,请您谨慎挑选哦!】
时祈:“……”
也行吧,起码不是要她全都使用过一遍才能开门。
她拍拍脸颊,就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开始选择。
最近处的一个道具整体呈现出乙状弯曲,颜色是浅金色,细碎的闪片嵌在里面,底座上带着一些漂亮的波浪状起伏,显得极其梦幻。
时祈抬手尝试着捏了一下,应该是硅胶材质,不算坚硬。
“……还挺艺术的呢。”
她在屋内绕了一圈,各种生物造型的都有,大小更是一个比一个夸张,任谁看了都要沉默。
就算梦里的承受度比现实中大许多,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一圈开下来,最好接受的反而是最开始的那个。
就在时祈认命地回到最开始的位置,拿起浅金色的道具时,船身忽然再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时祈一个没站稳,随着倾斜的角度撞到了墙上。
她顺势压低重心,靠着墙坐下来。
屋内的柜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倒是不担心会跟着一起倾斜压到她。
但柜子上的摆件们不是,它们纷纷砸在了时祈的身上。
她尚未从这些奇形怪状的玩具中爬出来,刚才还紧闭着的房门打开了。
光线涌入室内,时祈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她保持着这样糟糕的姿势,手中还握着道具,就这样对上了门外羊角青年的目光。
时祈:“哈喽……”
——几分钟前。
金发横瞳、有着羊角和羊蹄的青年走在长廊中。
即使船身不稳,两侧墙壁上的东西都在晃动,他行走时依旧如履平地。
大海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那些逃跑的船员早已葬身鱼腹,留下来的时祈不过是他摄取养分的工具。
阿芙兰朵并不否认她确实是可口的点心,但这场猫抓老鼠的小游戏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是时候迎来句号了。
他循着空气中的气味,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阿芙兰朵推开门。
黑发少女跌坐在墙边,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道具几乎将她淹没,而她听见开门的声响,仰头向他看来。
少女的身上出现了两种相排斥的特质,既纯洁又惑人。
咕嘟。
阿芙兰朵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他早已缓解的干渴感不知为何又全盘复苏,迫切地想要吃掉些什么。
他有反应了。
而坐在地上的少女还毫无知觉,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与他相同的东西,无辜道:“…我说不是我弄倒的,你信吗?”
阿芙兰朵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唇一张一合,像是某种邀约。
……他要把这些东西在她身上都试一遍。
恶魔从来都不会抑制自己的念想,他落在门把手上的指节缓缓收紧,一拉一合,房间的门再次关上。
这次,屋内不仅仅只有时祈。
阿芙兰朵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长发的恶魔伸手抓住了时祈的后衣领,仅仅用了一丁点力道,像是拎小鸡那样把她从玩具堆中解救了出来。
时祈刚要道谢,她手中握着的东西被阿芙兰朵接了过去。
而她被拎着按在了他微微弯曲的腿上。
时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如果可以用这个道具解决,说不定这个梦境的题材就能结束了。
但很快,时祈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眼前的人。
毕竟他能一晚上都持续地摄取水源,是个有着十足耐心的、细心的猎人。
时祈坐在黑山羊微弯曲的腿上,觉得自己被架住了。
今夜海上的天气一定糟糕透顶。
船只左右摇晃,时祈本人也在颠簸。
她有种马上就要缺氧的感觉,为了缓解海啸一样传来的眩晕感,时祈将下巴枕在阿芙兰朵的肩膀上。
对方的身躯并不柔软,她的手环着对方的脖子,那柔软的金色的长发缠住了她的指尖。
即使扯着手上的长发向后拉扯,面前的恶魔都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始终着迷于自己的事。
不对……时祈想。
刚才应该不管形状,选择最小的那一个的。
她的理智被搅散了,没办法承载现在的感觉,摇晃的船和颠簸的行程让她产生了想吐的冲动。
像是某些动物在全身心投入时会咬住对象那样,阿芙兰朵用手轻轻捏住了时祈的后颈。
他并不让她低头,缓慢而坚定地进攻。
但……那是硅胶的质感吗?
*****
昨夜的梦强度太高,时祈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
她睁着眼睛发了一小会儿呆,随后转过头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啊——!!!”
闷着声音哀嚎了一会儿,时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
好消息是,按照昨晚的反应,恶魔应该挺愉悦,不然也不至于抱着她在摇晃的船舱里走个遍。
时祈不敢继续回忆昨晚的梦了。
今天就是参加试胆大会的日子,她把黑发束高,做了个利落干脆的造型。
天气依旧不好。
雨甚至比前几天要更大,时祈撑着伞到集结地点时,这里已经等候了两名管家和几个学生。
时祈在人群一侧看见了阿芙兰朵。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腰身处系着一根银色腰带,衬得肩宽腰窄,像是下一刻就能去参加走秀。
时祈眨眨眼,快步走到了阿芙兰朵的人身边。
前往古堡的路上,有人在埋怨:“竟然还在下雨,也太倒霉了。”
“这不正好?”某个男生兴致勃勃,“雨天的氛围更足,你不会害怕了吧?”
“滚吧,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去鬼屋哭爹喊娘的。”
时祈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她没怎么注意到脚下,在即将踩上一个水坑前,阿芙兰朵伸手扶了她一把。
时祈下意识地往反方向缩。
阿芙兰朵的手悬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到了时祈脸上。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她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刚才发呆了。”
阿芙兰朵唇角弯起,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嗯,小心一些。”
很快就轮到了她们进场,管家背手站在门口,引导着两人走近了未知的城堡大门。
城堡内部的光线着实不好,时祈环顾一圈,入口的道路只有一条,要沿着楼梯向上走才行。
时祈看向阿芙兰朵。
阿芙兰朵站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微微偏头:“怎么了?”
时祈想说担心的话可以拉自己的手,但看阿芙兰朵的神情不像害怕的样子,只是说:“我们往上走吧。”
这里之所以被众多人好奇,就是传说有众多关于吸血鬼的秘密。
时祈跟着按照引导向城堡的深处走去,她看见了一些和梦中出现过元素。
玫瑰、银色的十字架、被绑住四肢的殉难者之类的东西。
时祈在带有文字的巨型羊皮卷轴前停下。
上面写着,中世纪时候,贵族们确信年轻的血液能够永葆青春,于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将未成年的孩子们送进城堡,养起来当做血包。
廊上有风吹过,手中油灯的光被吹得晃动起来。
时祈皱眉:“血液有这种功效吗?”
阿芙兰朵走到她身侧:“谁知道呢,毕竟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时祈握着灯的手一抖。
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
这里的恐怖氛围确实很充足,布景细致到看不出是废弃城堡。
时祈提着灯继续向前走。
在穿过了多个房间后,时祈逐渐投入进了恐怖的氛围中,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时祈:“阿芙……?”
她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拎着油灯站在空荡荡房间里的时祈:“……哈喽有人吗?”
难道是刚才在某个地方走散了?
这毕竟是鬼屋,想到阿芙兰朵之前说会有些担心,时祈决定转身回去找他。
当她穿过刚才走过的几间房间时,意外发现了书房里的暗门。
原来还有密室,怪不得说自由度高呢。
时祈用力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门后的阶梯上遗落了一条银色的腰带,通过上面的装饰,时祈认出是阿芙兰朵的。
她从这条路下去了吗?
有什么事能把腰带都弄掉了?
以防万一,时祈还是在书房内环顾一圈,拿了个称手的厚重瓶子,才向着下方走去。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的要长许多,远处隐隐约约有声响传出来,具体内容并不真切。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某种生物被晾干后的腥味,就连古堡内原有的玫瑰气味都压不住。
继续往下走,密室的样子逐渐展现在她的眼前。
时祈看见了一个背对自己的男人。
他的对面,阿芙兰朵的脸色难得严肃,她背靠着墙,十足的警惕模样。
壁灯昏暗,墙壁上挂着许多干瘪的标本,地面上绘制着血红色的法阵,图案一直延伸到墙上,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不安。
而男人——古堡的主人艾登,他的手上拿着一柄匕首,尖端正对着前方的阿芙兰朵。
“你长得倒是挺漂亮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正好,在献祭你之前,还能让我尝尝教会女人的血……”
时祈:“……”
情况紧急,时祈的大脑飞速运转。
古堡主人背对着这里,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她在视觉盲区里,不会被发现。
眼看着他抬手要朝着阿芙兰朵辞去,时祈想都没想,握着手中的古董花瓶,猛地朝中年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砰!
先是匕首落地的声响,随后中年男人的身躯像是骤然抽走气的气球,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时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能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从古堡主人的后脑勺处流出,逐渐地向外扩散。
时祈扔掉手中的花瓶,大喘了一口气。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朝着阿芙兰朵大步走去。
除了她闯入的太快,他还没杀掉眼前的老年男人外,一切与阿芙兰朵预料中的并无太大的差别。
现在,任务目标躺在地上。
身经百战的杀手很清楚他尚未死透,但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简单地往心脏部位再捅一刀,然后嫁祸给眼前的人就够了。
这样,甚至不需要做那些麻烦的伪装,处理后事。
但时祈没给他补刀的机会。
眼前的少女没有低头,她快步跨过地上的人,迅速拉住了他的手。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显然没做过这样的事,指尖还在抖,却依旧坚定地握住了他。
阿芙兰朵垂下眼帘看着交握的手,扯了扯唇角,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时祈拉着他往外走,顾不上关注周围的建筑装潢,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阿芙兰朵被她拽着向前走,时祈握着他的力道很大,有些许痛感。
想要甩开她的手,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他应该去处理那具“尸体”,而不是在这里被时祈拉着跑。
……算了,交给西蒙来处理也行。
他应该还没有蠢到连补刀都不会的地步。
时祈很快拉着他走到了古堡的出口处,大雨滂沱,砸在地上溅起水珠,水雾让视野变得极其模糊。
时祈喘了口气。
她的心跳尚未平息,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恐惧。
她杀了他吗?
但刚才那样的情况,时祈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坐视不管。
周围没有人在,她须得快点回到主城堡报警,看能不能挽回点什么。
这么想着,时祈拽阿芙兰朵冲进了雨中。
阿芙兰朵看着眼前的背影。
“别担心,”声音透过雨幕,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先回去报警,之后我会说明情况的。”
……明明比他要小许多,却在这样的时候下意识地充当引导者与保护者吗?
扑通、扑通。
密集的雨声和心跳交汇在一起,阿芙兰朵缓慢地收紧了被时祈握住的手。
容貌昳丽的杀手轻轻喘了一口气,鬼魅一般贴近了她。
他决定了。
与他人无关……
他要得到她。
第156章
阿芙兰朵很清楚, 时祈对自己并无防备。
与那些从小可能经历过绑架案的少爷小姐们不同,时祈显然对这种律法禁止的事非常陌生。
用不了多少力气,只需要并拢手, 在她后颈合适的位置轻轻一敲。
走在雨幕中的少女就会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怀中。
阿芙兰朵将人打横抱起, 脚步轻快地朝着最近住处的建筑物走去。
要怎么对待她呢?
关起来?似乎不行。
想要把人藏起来不是难事, 但时祈的社会关系很复杂,首都那些心高气傲的少爷们大概不会相信“失踪”这种鬼话。
得再仔细地思考一下。
阿芙兰朵将时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地为时祈换好了衣服, 坐在床边慢吞吞地用最小风为她吹干了长发。
又用时祈的指纹解开手机,回复了那位询问时祈玩得怎么样的朋友,并告诉她今晚时祈不回房间。
结束这一切, 阿芙兰朵坐在床边。
窗户并未关严实,风吹入屋内。
室外的风雨依旧很大,掩盖了废弃城堡内发生的一桩命案。
今夜这样的大雨要持续两日,等岛屿外的警察赶到时,他们的人早就将一些处理得妥当。
刺杀、伪造案发现场、借刀杀人……这样的生活, 对于阿芙兰朵来说不过是日常。
青年的坐姿悠闲又散漫, 丝毫没有杀人的恐慌感。
他用掌心撑住脸,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床头暖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侧, 阴影将他的神情模糊了些许。
心脏处的悸动感已经缓和。
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 阿芙兰朵很少会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刻。
情绪太过外露,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但就在他看见时祈用酒瓶将任务目标击倒的那一刻…阿芙兰朵被她脸上的神情击中了。
青年苍白的指尖从她的眉眼处下落, 最后停在时祈的唇上。
昏迷的少女呼吸很缓慢, 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阿芙兰朵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手点了点她的唇。
即使只是轻柔的按压,她的唇也渐渐地红了起来,现实的景象和梦中的某个时刻重叠在一起。
咕咚。
那种干渴感再次泛了上来。
时祈或许会成为宋溪云的继女。
而从前几年开始, 宋氏财阀就开始接触拉斐家族,宋溪云想要从教会的领地路过,开辟一条用来运输的道路。
只不过奥尔加是个古板木讷的家伙,一直不愿意合作。
想要得到她,或许能从宋氏财阀入手。
西蒙率先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入屋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上司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对着人家的嘴唇一阵蹂躏,看着人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西蒙险些再次脚滑。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同事喃喃道:“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身后的同事冒出一句:“看不到,明天是雨天。”
西蒙:“……”好冷!
他们私下偷偷讨论过阿芙兰朵是个不近男色的女人,原来…原来是这样。
做杀手的百无禁忌,再加上干的都是危险的事,有点不一样的爱好也在情理之中。
屋内的上司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落在少女唇角的手收了回来。
西蒙和身后赶来协助的同事轻巧地翻过窗户,汇报道:“大人,密室的法阵下面发现了几具年轻人的尸体,应该是古堡主人做实验时留下的。”
阿芙兰朵:“继续。”
西蒙和同事对视一眼:“……现在要把这位,小姐送去现场吗?”
阿芙兰朵看向床上蜷缩着的时祈。
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她似乎被梦魇缠住了,眉宇间皱起一小块,一副很不安宁的模样。
同事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压下想继续说话的西蒙:“明白了,我们去处理。”
城堡主想要借着试胆大会,用圣希学院的学生献祭,却意外地撞在了桌子的边角上,后脑勺大出血而死。
阿芙兰朵语气平淡:“收尾做干净点。”
两名年轻的杀手对视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阿芙兰朵想。
即使没有处理好,拉斐家族也会让想知道真相的人闭嘴,他为家族做了这么多事,他们总该处理一些麻烦。
阿芙兰朵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时祈身上。
床上的少女蜷缩得更紧了,或许是梦到了什么,被褥被她攥在手中弄得皱巴巴的,呼吸也比先前要急促许多。
时祈正在做梦。
她的梦境光怪陆离,极其混乱。
她梦见自己坐在妈妈的身边。
窄小到有些拥挤的屋内,母亲用手指着书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念着故事。
妈妈偏爱那些助人为乐的小故事,希望时祈未来也能够成为一个愿意帮助别人的、热心肠的人。
时祈记得那时简行之从她们身后路过,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嘲讽:“你总是这样,你做这些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妈妈并不在意有没有好处。
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不做就绝对会后悔的事。
而后,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乡里的那些人感慨着妈妈命短,又带着嘲讽的语气说救了人丢了命,却什么都没捞到。
而她的生理学父亲简行之站在人群中沉默,目光像是在说“看吧,我说过那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时祈只面无表情地带着母亲的东西离开。
最后,就是今夜。
她再次回到了密道的末端,看着眼前握着匕首的人,时祈抬起手,将那个沉重的花瓶砸到他的后脑勺上。
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男人的身体缓缓倒下后,时祈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
而眼前的人不再是阿芙兰朵。
总是成熟又可靠的母亲朝着她温和地微笑。
她朝时祈张开手,随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她的不安与恐慌中,妈妈说:“你做的没错,时祈。”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
她的呼吸平复了。
或许是淋了雨又受到惊吓,时祈开始发起低烧,她的脸颊泛红,呼吸变重。
阿芙兰朵依旧坐在床边,他给她喂了医药箱里的感冒药,而后就继续静静地凝视着她。
室内的温度有些高,她额角的汗将发丝黏在了脸侧,就在阿芙兰朵抬手用指腹将那一缕黑发勾到她的耳后时,他的手被握住了。
床上迷迷糊糊的少女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她拉着他的手向自己贴近,似乎想要说什么。
阿芙兰朵下意识地俯下身,忽然听见她含糊的呢喃。
“……妈妈……”
阿芙兰朵:“……”
他怔愣地看着被她握住的指尖。
阿芙兰朵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窗外的暴雨砸穿了屋檐,淋在了他冷漠又麻木的心上。
脑中所有的思绪都被一种想法替代了。
……对了。
他为什么不能当她的妈妈?
第157章
时祈这一觉睡得格外的久。
日上三竿, 她才在陌生的床上悠悠转醒。
屋内弥漫着一股浅淡的香气,她发现自己换了一件米色睡衣,完全没有淋了一身雨的潮湿感。
头发不知道被谁洗过后吹干了, 带着一点百合花的洗发水香气。
……说到这个。
时祈发现自己根本就记不得来从废弃城堡到这间屋子的过程。
她该不会是在半路就晕过去了吧?
那岂不是要阿芙兰朵冒着大雨一路把她带回来?
时祈茫然地眨眨眼。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看房间的风格, 她还在克罗托古堡。
床头的桌面上放着一板感冒药和水, 时祈用手背贴着杯壁感受温度。
——还是温的。
不过屋里很安静,房间的主人大约是出去了。
屋外的雨声依旧很大, 昨夜的大雨持续到了今天,照这样的情况,潮汐岛周围的水位肯定没有降下去。
不知道昨晚阿芙兰朵报警了没有。
在过往的二十年人生里, 时祈从未想过自己会碰上这样的时刻。
她看着天花板上雕刻着的纹路,继续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就算那个花瓶很重,也不至于一下就被夯死吧?
怎么这样,给我好好锻炼身体啊!
或许是已经在梦里挣扎了很久,醒来的时祈竟然有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那就好好面对”的释然感。
她撑起身一阵摸索, 找到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
在联系人列表翻了一圈,时祈的视线落在几个天之骄子的身上。
情况很紧急。
……如果问骆逢与和宋琉绪, 这两人大概会说“杀了就杀了”。
沈系洲和裴渡有别的事情, 时祈就优先选择了目前看来最合适的岑观昼。
认识的天之骄子多也有好处, 总能找到不忙的那一个。
她点开了聊天框。
13:21
【时祈】:下午好,你现在有时间吗?
【岑观昼】:我在, 需要我做什么吗?
【时祈】:就是……
【时祈】:我想问一下, 如果我不小心杀人了怎么办?
【岑观昼】:?
岑观昼不愧是见识过众多事的成熟人士。
在问号发出以后,他立刻询问时祈有没有时间打语音电话。
时祈刚回复好,岑观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抱歉,我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视频通话。”
脸上的细小伤痕还没有恢复完全, 岑观昼这样对外貌极其看重的人,自然不希望自己在时祈的记忆里留下有瑕疵的形象。
时祈其实有点尴尬:“没事没事。”
她前段时间才毫不留情地甩了人家,对岑观昼的态度极其冷漠。
结果一扭头就找他商量这种天大的事。
简单陈述了昨晚的状况后,时祈贴着手机忐忑地等待岑观昼的回答。
岑观昼:“别担心,还不确定他死了没有,即使真的失血过多死了,也能处理好……不,你的履历上不能有这样的事故。”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低了下去,混杂着一些细碎的声响。
随后,岑观昼说。
“我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最快今晚能到,等我过去处理。”
他人还在国外,最近正在进行面部伤痕的修复,赶回来的时间会长一些。
时祈呆了下。
虽然在这种时候,身边有个熟悉的人会比较有安全感。
但窗外正在狂风暴雨,飞机不像是可以安全着陆的样子。
时祈正打着电话,房间门被从外打开了。
时祈看向门口:“……稍等,我先问问情况。”
进屋的阿芙兰朵穿了一件银白的真丝睡裙。
睡裙的裙摆长到了脚踝的位置,随着他的走动晃动着,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时祈先挂断电话,看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铺随着阿芙兰朵的动作微微向下陷。
“你昨晚发烧了,现在头会晕吗?”
时祈摇摇头,问了最重要的问题:“他死了吗?”
“岛外的警察暂时进不来,”阿芙兰朵说,“克罗托的医疗团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金发碧眼的女人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让时祈紧绷起来。
好吧这下完蛋啦!
阿芙兰朵看着她如临大敌的神情,忽然笑了一声:“没事的,别担心。”
“他的身上还有其余的创口,有一道在心口上,那是导致他死亡的伤。”
“对了。除了我以外,他还选定了很多个目标。”
艾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诊断他活不过五十五岁,早年间他得知了这座古堡的故事,开始信奉邪教,想要用旁门左道获得永生。
“警卫队去搜寻时,发现有四个圣希的学生被绑在了地下不同的祭坛上。”
“他们受了惊吓,现在都回屋休息了。”
阿芙兰朵的语速很慢,他不动声色地往时祈的方向靠近,指尖慢慢搭在她的手上。
时祈没察觉到这样颇为亲密的接触有什么不对。
她没有完全放下心:“但他脑袋上的创口是我造成的,这也没事吗?”
阿芙兰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看向她,贪婪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浅灰色眼眸:“就算你失手杀了他,也没有必要为此负责。”
“你救了我。”阿芙兰朵用指尖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亲爱的,我应该怎么报答你?”
她的称呼让时祈的耳根微微发麻。
到了这个时候,时祈才意识到自己和他贴得那么近。
阿芙兰朵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她推倒在床上。
在时祈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时,阿芙兰朵说:“不着急…这个报答随时都可以兑现。”
……
红着脸的少女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阿芙兰朵看着关上的房门。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低头捻了捻刚才触碰过时祈的指尖。
实际上,阿芙兰朵并不了解该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妈妈”。
他的母亲是典型的控制狂,小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几乎全部都在她的监控中。
虽然很想按照他母亲对待他们的样子对时祈——
但这孩子大概会被吓得离他远远的吧。
阿芙兰朵是个耐心的杀手。
既然时祈一开始带着未知的目的接近自己。
那就顺势让她完成自己的目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就在他敛眸,想着要如何让时祈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中时,手机铃声响了。
阿芙兰朵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他看了眼依旧关着的卫生间门,接起了电话。
“有什么事,任务已经完成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就在阿芙兰朵准备挂断时,与他声线相仿的男声才再次开口。
“宋氏财阀说的联姻,你最好和我解释清楚。”
*****
天气在两天后转晴。
更加专业的警察和医疗队伍来到了克罗托古堡。
他们探查了废弃城堡,在里面发现了暗藏多年的秘密。
古堡主人在暗地里研究人体实验,赶来的警方在密室内找到了许多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由于邪教徒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再加上当时艾登没死,时祈带着人逃跑的行为很正当,不用为此负责。
时祈制止了岑观昼专门飞来一趟,只是麻烦他封锁与自己相关的消息。
按照联邦的法律,她的履历上不会因此增加影响到她的信息。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祈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变成砂仁饭。
因为这一场变故,克罗托的研学活动提前结束。
消息虽然被封锁,但有好几个亲历者,这件事情在学生间私下传播开。
时祈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
好不容易才避免了好几名天之骄子同天到达克罗托古堡的状况。
那也太过夸张!
相比起圣希学生,蒙特神学院的那几个学生看上去就要镇定许多。
“艾登本来就是邪教徒,”那个曾经警告过时祈的男生刻意提高了声音,“他做这种事,我完全是不奇怪。”
时祈和蒋曦从他们身边路过。
昨晚确认研学提前结束,时祈就打电话和宋溪云说明了情况。
宋溪云的态度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理事长的掌控之中——既然她这样表态了,时祈自然也不着急。
时祈没告诉理事长,阿芙兰朵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这可是她见义勇为换来的!
虽然没什么想要的,但和宋溪云也没什么关系。
这几天她和阿芙兰朵有接触,夜间没有做梦。
可惜的是研学提前结束,她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蒙特学院的交换活动只持续到克罗托古堡的研学结束,他们不会跟着圣希的学生一起回首都。
九月下旬,圣希的学生提前回首都。
一侧的管家向时祈确认了行李,上车前,她朝着站在不远处的阿芙兰朵挥手再见。
后者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暖洋洋的色彩。
时祈收回手,和蒋曦聊天:“不知道下一次和她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蒋曦:“其实我们学校也有交换去蒙特学院的活动。”
时祈:“那还是算了吧……!”
两人前脚后脚弯腰钻进了车内。
远处,阿芙兰朵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那道黑色的背影,直到车辆启动,朝着城堡大门的方向驶出。
距离他们下次见面的时间……
不会太久的。
第158章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
等待停稳时, 时祈将脑袋靠在窗上。
她长呼一口气:“感觉这段时间像在做梦。”
大小姐在她身边打哈欠:“研学还能碰上邪教确实挺魔幻的。”
时祈:“这倒确实…”
时祈没告诉她自己亲眼见到了密室里画的那些邪恶法阵,甚至还把古堡主人的脑袋开了个瓢。
等下了飞机,蒋曦扭头问她。
“你要回家还是去学校, 我送你?”
时祈看眼手机:“今天不用啦, 我等会儿有约, 要去见宋理事长一面。”
研学提前了一周结束,她先去和宋溪云汇报, 顺便要理事长兑现之前的承诺。
距离之前定下的订婚时间只剩下半个月。
想到这段时间简行之在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生活,时祈就浑身难受。
大小姐拍拍她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和蒋曦道别后, 时祈站在站台的阴影下等待。
不多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前方。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的位置,骆逢与那张阳光帅气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他的食指落在镜架边缘,指尖一勾推下悬在高挺鼻梁上的墨镜, 露出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细碎的光线让他的眼眸闪闪发光。
他明显精心打理过自己的发型,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在这样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里, 帅气男大对着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 简直是在挑战人性。
时祈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好一会儿。
在她克制地移开视线之前, 骆逢与适时地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他说:“小祈,理事长让我来接你。”
宋溪云虽然是关系不错的长辈, 但骆逢与可没有给人当跑腿的习惯。
不过是正好在宋氏办事, 听见前者在叫司机去机场接人,他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显而易见。
宋溪云没有撮合宋琉绪和时祈的打算,不被家人祝福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
骆逢与愉快地想。
而他不一样,谁阻止他, 他就让谁改名换姓彻底消失在族谱上。
首都的九月份依旧炎热。
听完骆逢与的话,时祈没有犹豫,立刻开门上车。
骆逢与已经摘下了墨镜,时祈注意到他左手的中指上佩戴着那枚自己赠送的素戒,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品。
戒指佩戴在那个位置,含义不必多说。
当时祈看着骆逢与的手时,后者不经意间提问:“研学玩得还愉快吗?”
时祈回忆了自己这近一个月来的经历:“总体来说应该还行吧……”
就是最后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
她还是跟着林燕教授矜矜业业地学东西更安稳一点。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两下,骆逢与转移了话题。
一路上,监察官先生向时祈讲述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件,有助她用最快的速度厘清大致的形式。
当然,骆逢与不会和时祈提起宋琉绪。
等车辆驶入市中心某个高端别墅区时,时祈已经获取了一堆信息量。
这次和理事长会面的地方不在公司。
骆逢与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小祈,我恰好有住处就在附近。”
“等你和宋理事长聊完,有时间可以来坐坐。”
他弯腰看人时,那灼灼的目光太过闪耀,让人很难拒绝。
时祈飞快眨眼:“好,如果有时间我联系你。”
宋溪云的助理迎了上来。
他带着时祈来到了楼王别墅三层的某间房门前。
门扉打开的那一刻,时祈就看见宋溪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打理得极具风格的花园。
她的衬衫末端收束进黑色长裤中,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小半截手臂,显得英姿飒爽。
时祈走进屋后,身后的助理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宋溪云缓缓转身,她的视线落在时祈的脸上,随后平和道:“坐。”
时祈在皮质沙发上坐下。
“我大概得知了克罗托古堡里发生的事,辛苦你了。”
宋溪云半是感慨道:“原来是为了清理一些他们眼里的邪教徒…怪不得今年的蒙特会主动提出和圣希合作。”
时祈从理事长的话中获取到一些不同的信息。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在克罗托时,时祈就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比如神学院的学生说是交流学习,但很少和圣希的人说话。
又比如她再怎么惊慌失措,也不至于在跑回去报警的路上两眼一闭晕过去。
宋溪云抬了抬下巴:“你想要了解吗?但了解后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这样的警告可不多见。
时祈与她对视一会儿,意识到宋溪云不是在开玩笑。
考虑到拉菲家族的主教奥尔加是天之骄子之一,未来多半得去接触人家,多了解一些总归是好的。
时祈点了点头:“您说吧。”
“联邦大部分的教会大多都在拉斐家族的掌控下。表面上,他们是虔诚纯洁的信徒。”
宋溪云身体前倾,双手相扣在一起:“实际上,拉菲家族培养了众多优秀的杀手。”
时祈:“……”
直接说这么劲爆的内容吗,这业务是不是都不能见光了?
“所以,蒙特的学生本来就是要去处理古堡主人的?”
看到时祈的表情,宋溪云轻笑一声:“只是猜测,毕竟清理异教徒也是教会的工作,不是吗?”
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说不定那天晚上根本不需要解救阿芙兰朵,她自己就能把人解决。
时祈幽幽叹了口气:“好吧。”
不过古堡主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换做任何人在那里,时祈都会动手。
况且,不管对方当时是什么想法,阿芙兰朵现在都欠自己一个人情。
时祈收回思绪,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我已经履行了约定,您是不是也该做到自己说的事呢?”
宋溪云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失约。
“只是取消婚约,足够吗?”
宋溪云说:“你应该知道,在这样的时代,简行之这样长相的人想活下去是很轻松的。”
“但好消息是,你现在完全可以决定他的命运,想让他流落街头容貌尽毁,还是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宋琉绪可以让讨厌的人永远消失,更不用说比他拥有更多的宋溪云。
时祈对上宋溪云金色的眼眸,她的眼型和宋琉绪很相似,狭长且眼尾上挑,说这些话时,像是一位抛出诱人邀请的恶魔。
……她说的确实很诱人。
但时祈还是婉拒了:“不用,只要您取消和他的婚约就行。”
对简行之来说,从云端跌落的感觉就足够他发好一阵的疯。
更何况,宋溪云这样的资本家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时祈担心对方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宋溪云:“真可惜……不过就按照你说的处理好了。”
最初的目标已经达成。
但时祈想到系统还没有出现,阿芙兰朵的接触也能阻止入梦,还有在教会的那名天之骄子。
她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教会的事情我可以继续帮忙。”
宋溪云笑了笑:“好,预祝我们的合作愉快。”
停顿几秒,时祈提了一嘴:“理事长,我能问问宋琉绪的情况吗?”
宋溪云微顿:“他不在这里。”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我只是让他好好思考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宋溪云想要一个冷酷果决、与自己相仿的继承者,她要确保宋氏的继承者是自己的血脉,宋琉绪可以残忍,但绝不能软弱。
“过段时间,关于他的事就会敲定下来了。”
时祈只是想确认一下宋琉绪的人身安全。
她点点头:“那么之后再联系,理事长。”
这几天精神紧绷,又坐飞机奔波。
时祈现在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宋溪云没多留她,让助理送时祈到门口。
……
二层的某个房间,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
站在落地窗后的少年像是黑夜中的幽灵,他的身形被阴影笼罩,视线则是追随着下方的少女,直到她上了车。
直到那辆车驶远,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宋溪云斜靠在门边。
不需要走到窗户边,她能猜到自己儿子的视线为谁停留。
“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宋琉绪并没有回答。
估计是打了招呼后,他就没办法维持小可怜的人设了。
宋溪云想到刚才和时祈的对话。
显而易见,时祈会关心宋琉绪,但并没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宋琉绪仍然站在窗边充当望妻石。
宋溪云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发现那是来自拉斐家族的简讯。
【拉斐家族有意向与宋氏财阀联姻,具体事宜将会在一周内派人前去详谈。】
宋溪云神色平淡地移开视线。
他也是时候认清楚局势了。
*****
“滋滋……”
在回家的车上,靠着车窗昏昏欲睡的时祈忽然听见脑中传来的、细微的电流声。
时祈猛地坐直了身。
几秒后,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线。
系统:“呜哇!终于联系上你了!!”
时隔近一个月的时间,系统总算是再次冒头。
时祈太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的声响和在耳边炸开没什么区别。
她赶紧制止了系统的乱叫:“声音小一点,我脑袋嗡嗡的。”
系统克制了几秒,又在时祈脑子里呜呜啦啦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想念。
“我想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看到你这里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搞得我担心死了!”
“不过看你的状态好像还好诶,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那可真是有很多事。
时祈问:“除了无法联系到我之外,你有没有检测到什么别的故障?”
系统:“嗯?应该没有吧,我猜测只是信号的问题……”
时祈:“但是我做梦梦到了女性,而且现实中和那个女生接触以后,晚上也不会入梦。”
系统沉默了一阵。
系统质疑:“不是女装大佬吧?”
时祈:“应该不会?我碰上过她泡温泉,没有看到喉结。”
系统:“变态啊,竟然还偷窥人家!”
时祈:“……”到底在聊什么!
系统干咳了一声:“我会上报的,之前确实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状况,但也不好说。”
“你的系统绑定的都是男性天之骄子,这次有可能是故障后,把女性天之骄子也卷入入梦池了。”
系统又给是时祈讲述,自己和上司分析了近一个月梳理出来的内容。
阿芙兰朵的出现影响到了系统的链接,估计是教堂派来的人磁场不同。
时祈当初是朝着流星许愿才绑定了入梦系统,原理和信徒们向神明祷告本质上是相同的。
时祈:“这么牵强的理由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道理……”
系统安慰她:“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升级了系统,下次碰到他们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状况了。”
说是这么说,时祈对他的话抱怀疑态度。
她问:“那你帮我看看天之骄子们的使用度到多少了。”
虽说有记录,但出现了阿芙兰朵这个变量,时祈就不确定宋琉绪的使用度具体有多少。
“OK!我来看看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好好努——”
系统轻快的声线戛然而止。
时祈:“怎么了?”
“哈哈……好像又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嘞……”
即使系统没有实体,时祈也能想象出他此时此刻心虚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使用度的数值被马赛克模糊掉了……”
时祈:“……”
她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剩下的三个天之骄子都是?”
系统:“嗯嗯。”
时祈:“……”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时祈:“算了,反正最糟糕的情况也遇到过,我就先自己记着吧。”
系统感动:“时祈,你真好。”
时祈:“你去给我申请精神补偿。”
系统:“好的亲亲。”
或许是系统重新连线,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了一把。
虽然没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帮助,时祈的心情还是轻松了不少。
她回到自己家门口,熟练地通过指纹解锁进入屋内。
二十几天没回家,室内依旧很干净。
上门打扫的阿姨在冰箱上留了一张小纸条,说是房间抽屉里的东西较为私人,她并未处理。
时祈不记得自己在柜子里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她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摆放着的一众道具时,又沉默了。
宋琉绪中途应该回来过。
他在抽屉里放了一些……小配饰和玩具,即使是对这方面毫无了解的人,也能猜得出它们是用来让感情升温的东西。
时祈甚至能想象到他躺在床上,一边想着她,一边埋在她平日里盖着的被褥中的样子。
时祈:“……”
怪不得偶尔早上起床,能看见宋琉绪大半夜撤回几条消息。
系统:“啧啧啧。”
时祈把抽屉合上,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今早回首都前,她和阿芙兰朵有一分钟的接触。
但系统现在回来了,就不确定和女性天之骄子的接触管不管用。
时祈摸出手机,正打算给宋琉绪发消息,就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加大字体的简讯。
系统先一步念出了上面的字:“我来看看,宋氏有意向与教会家族联姻,时间定在十月……?”
时祈:“等一下,信教还能结婚吗?”
一直都默默观察的SERAPH冒出一句:“联邦的法律是允许教徒甚至主教结婚的,时小姐。”
时祈:“……”
这不就是什么都能干嘛!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问题,宋溪云应该就只有宋琉绪这一个儿子。
考虑到最近的情况,时祈立刻联想到,宋溪云要把宋琉绪打包送出去联姻。
不要啊!好歹等她刷完使用度吧!
第159章
时祈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正仔细研读这份弹出的小道消息。
神秘爆料人说, 拉斐家族近日频繁派人拜访宋氏财阀。
且宋溪云的助理近期联络了大量媒体,不难猜测会有大动静。
或许,前一阵子成为弃子的继承者宋琉绪将要被打包送去和教会联姻。
这样一来, 有了和拉斐家族的稳定链接, 宋溪云理事长的身份就坐得更稳。
时祈:“十月份吗……”
如果没记错, 那些媒体本来应该是为了订婚仪式准备的。
不知道是宋溪云早有谋划,把简行之当狗遛, 还是单纯的资源再利用。
不愧是资本家!
不过如果这场联姻涉及到宋琉绪,时祈就得好好思考下该怎么处理了。
保守估计,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几。
去掉共感娃娃能覆盖的一部分, 还需要十天左右。
即使在豪门里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但保持着含糊不清的关联,似乎对联姻的对象不太公平。
虽说并没有和宋琉绪确认关系,应该不需要为此负责。
时祈打开与宋琉绪的聊天框。
系统:“你要直接问他吗?”
“这种事情肯定是说清楚比较好吧。”
系统说:“确实确实,不然像是古早文学里那样, 就要因为误会虐恋情深几十集了。”
时祈:“你可少看点。”
她给宋琉绪发消息, 让他如果有空来家里一趟。
面对面还能刷一天的使用度呢!
宋琉绪的回复很快,少爷说这两天会处理完所有的事情, 最晚后天回家。
时祈又算了时间, 发现足够, 就回复了个好。
系统感慨:“这样好像要叫人过来说分手一样诶。”
他不说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一说时祈有点惆怅。
其实宋琉绪在家的这段时间, 时祈过得还挺愉快的。
回家总有人留一盏灯做好饭等自己, 还有家中时不时多出一些增加幸福感的小物。
比如沙发后墙上图案密集但不杂乱的装饰挂画,水吧台上增加的玻璃烛台,又比如永远有新鲜花束的花瓶。
这些元素和时祈家本来的装饰融合得很好。
时祈看着花瓶里有些蔫巴的花发呆时,系统出声。
“没事啦, 反正天之骄子多了去了。”
时祈只是舍不得那种“家人”的感觉,需要的时候,其他天之骄子肯定也会凑上来顶替宋琉绪的位置的。
时祈感慨:“这样说显得我好渣啊。”
不过也多亏系统,时祈很快脱离了有些舍不得的状态。
按照课程安排,圣希二年级的课程要在十月才开启。
林燕教授让这段时间时祈收收心、调整自己的状态,之后一段时间会很忙。
时祈回复收到。
她花费一下午的时间整理了屋子,休息时发现三人小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18:40
【蒋曦】:救命救命!
【蒋曦】:明天你们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聚一聚吗?
【蒋曦】:我有很急的事!手机上不好讲QAQ
明天倒是没什么事。
不过是什么急事能让这位大小姐连发这好几条消息?
时祈有些担心。
18:42
【江知意】:刚想问你们有没有时间呢,我可以。
【时祈】:我也行,不过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件,要不要今晚就来家里啊?
【蒋曦】:不……我怀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还是明天见面了一起说比较好。
【时祈】:那明天来我家吧。
约好了明天下午见面,时祈关上手机。
一夜无梦。
时祈醒后就收到了系统的早安问好。
看来就算是系统重新出现,与阿芙兰朵的接触还是奏效的。
即使不能那么快接触到剩下的天之骄子,时祈也能试试看通过接触她度过一段时间。
时祈满足了。
在家度过一个清闲的早晨,准备了一些招待朋友们的东西后,蒋曦风风火火地敲响了时祈的房门。
她前脚刚到,江知意后脚就进了屋。
她站在玄关,一层层地摘掉连帽外套帽子墨镜口罩,全摘完明显松了口气。
时祈靠在玄关处的墙边惊叹:“感觉你走在外面都热得够呛。”
江知意蔫巴巴地回答:“没办法,最近总有狗仔跟着拍照。”
虽说永昼集团会管控舆论,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行动轨迹被人摸得一清二楚,江知意不得不这样。
玄关处的小摆件依旧安放着。
江知意左右环顾:“今天宋琉绪不在你家吗?”
她还以为那家伙会和藤壶一样,时祈一回家就死死粘着她不放呢。
蒋曦从水吧台后探出头:“哇塞不愧是演员,对人物定位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时祈推着江知意进屋:“别调侃我了,还是说说你的大事吧。”
大小姐看起来不是很愿意面对。
她耗费十分钟的时间,简单给江知意描述了在克罗托时的那个对象,随后一脸悲痛地说:“回来后我说要分手,结果他就哭了。”
蒋曦原本只打算把这场恋爱当做露水情缘。
她和好几任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分手归分手,未来需要合作的时候就还是朋友。
结果这个对象不一样,他似乎把这段感情当做会久远发展的关系来经营。
蒋曦说:“你们不知道他站在面前掉眼泪的样子有多那个……我没见过这样的男生,好玄妙……”
时祈回忆了那个男生的样貌。
再看看蒋曦的表情,明显是回忆美了。
江知意捧着杯子:“然后呢,你就心软了吗?”
蒋曦抿了抿唇,她将手机翻转,时祈和江知意凑在一起浏览聊天框里的内容。
对方说什么“所以我只是你的玩具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之类的话。
时祈莫名觉得很眼熟。
蒋曦眼巴巴看向时祈:“所以我应该怎么处理?你比较有经验,救救我救救我。”
时祈指向自己:“我吗?”
蒋曦小鸡啄米式点头。
江知意没说话,但看上去也挺认同。
系统:“这么一想,天之骄子里确实有很多是这样的类型呢。”
时祈知道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时祈干咳一声,坐直:“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呢?”
蒋曦撑着脸喃喃:“我不知道……我没谈过超过一个月的恋爱,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但他站在我面前流泪的时候我又有点心痛。”
“我完全理解你了时祈,”蒋曦捂着脸哀嚎,“眼泪果然是男人最好的武器……”
时祈为自己伸冤:“等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蒋曦:“这不是你的经验比较充足嘛……”
系统:“你知道她现在像什么吗?”
时祈:“?”
系统:“像是那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古早文有钱人!”
时祈:“……”
都让你少看一点了!
时祈定了定心神,对着蒋曦说:“如果你还挺喜欢他,要不就先谈着?”
蒋曦和自己不一样,没有接触天之骄子的KPI。
她和现在对象的家世背景相仿,又是关联产业,如果有情感基础,那在一起试试看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少爷小姐们的恋爱观是不是1v1呢……
蒋曦的表情看起来更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试试看?”
她并不讨厌那个男生,只是原本没打算进入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
而江知意觉得世界上就没几个好男人。
她撑着脸颊,视线从蒋曦身上转移到时祈身上,须臾发出一声叹息。
“你们两个还是小心点吧,掉两滴眼泪的事情,我随时都能做到。别被男人给骗了。”
时祈和蒋曦心虚地移开视线。
蒋曦转移话题:“那我就先继续试试……对了,你和那个阿芙兰朵还有联系吗?”
那当然没有。
除了说一句自己已经安全到达首都外,时祈实在是想不到她们还能聊什么。
现在换做时祈惆怅了:“完全不知道该和教会的人聊什么啊……”
她还想顺势问阿芙兰朵认不认识奥尔加呢,一直没找到机会。
蒋曦摇头:“我不清楚,我家上下没有信教的,到现在连首都大教堂都没去参观过呢。”
那好歹是首都的地标建筑。
不过时祈也没去过。
观光客的门票要三百元,以前的时祈可不舍得把钱花在观赏上。
“网上根本找不到相关的信息,”时祈说,“联邦的教会,好神秘。”
江知意举起手:“其实我有点了解,虽然我和爸爸妈妈都不信教,但我姥姥和姥爷是教徒。”
剩下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江知意身上。
江知意说,自己的姥姥和姥爷就是在去教堂祷告的时候看对眼,随后迅速步入婚姻的。
系统大叫:“他们根本没有在好好祈祷!”
时祈没理他,继续听江知意说。
“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每个月只有几天做祷告。”
据说前任大主教才刚刚退位,新晋升的大主教很年轻,只有27岁。
“和阿芙兰朵同岁诶。”
时祈问:“他们两位见过主教吗?”
江知意摇头:“前任倒是见过,但现任大主教还没有。”
由于继任仪式还没进行,且祷告的时候不能带电子设备进入,大主教的样子就没有流传出来,只知道是一位英俊又严肃的年轻男士。
蒋曦:“怎么越说越神秘了?”
“哦对了…好像传闻新任大主教有一个妹妹,但几乎没人见过她的样子。”
——那或许就是宋氏要联姻的对象了。
三人聊聊这个、聊聊那个,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送走蒋曦和江知意,时祈关上门。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时祈抬手摸了摸玄关处的那两个玻是摆件,又想到了刚才江知意说的话。
不论如何,明天就和宋琉绪见面了。
到时候再说清楚吧。
……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时祈还是被眼前的光线照得眯起了眼。
今晚的梦会是什么主题?
既然系统回来了,梦到的内容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时祈撑起身,视线落在墙上。
首先看见的是一块视力测量板,旁边则挂着一个巨大的相框,相框内是一幅很温馨的儿童画。
一对家长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一侧代表人物心理的气泡框内,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爱心。
时祈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区域似乎是医院。
该不会这次还是医生和病人的题材吧?
那岂不是和之前的梦境题材重复了?
就在时祈想要下床到处观察时,房间一角墙壁上的广播滋滋响了两声。
几秒后,掺杂着电流的机械声开始播报:“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像是那种旧时代的广播,时祈竖起耳朵仔细听。
“欢迎来到今日的亲子电台。”
“众所周知,好的家长应该好好讲道理、耐心引导、细心感触。但各位也清楚,孩子们通常没有选择家长的机会——”
时祈忽然有一点点不好的预感。
广播继续说道:“于是我们育儿试验部就出现了!”
“我们将对家长进行培训和测评,屋内的测试员已经准备完毕!系统将会发布任务,指导家长如何去做!”
“最后,我们会根据测试员的反应,来判定家长是否合格!”
“项目已经传输给各位家长,请仔细查看哦~”
时祈找遍了四周,没找到所谓的项目。
她刚确定自己的身份卡应该是测试员,房门就打开了。
时祈循着声音抬头,映入眼帘的阿芙兰朵那璀璨的浅金色长发。
他将长发扎成了侧低马尾,有一根银白色的丝带松松地系着,一眼看上去像极了那种很受孩子们欢迎的夫人。
时祈甩甩脑袋,将自己从看呆了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奇怪,怎么系统回来以后还能梦到阿芙兰朵。
在时祈蹙着眉头思考时,阿芙兰朵已经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房门。
他需要完成的任务不多。
首先,合格的家长需要经常确认孩子的身体情况。
他让时祈在床上站起来,伸手摘下佩戴在手上的白色手套。
时祈虽然有些警惕,但还是配合了他的动作。
或许是考虑到“孩子”的安全,时祈所在的床不高,站起来时的高度和阿芙兰朵差不多。
从额头开始,阿芙兰朵略带有薄茧的指尖掠过她的每一寸皮肤,时祈很快感受到轻微的痒意。
她想要往相反的方向缩,但阿芙兰朵的手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别乱动,掉下去就危险了。”
阿芙兰朵用一只手按住时祈的腰,慢条斯理地继续向下检查。
阿芙兰朵的手隔着衣物贴上去,像是花费了一些时间确认:“嗯,是妹妹。”
时祈把他的手往下按:“这不用看也知道吧……!”
阿芙兰朵顺势收回了手,离开前,或许是不小心,他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时祈在床上本来就站得不是太稳,差点跪下去。
其次,要懂得照顾孩子的情绪,分析她的需求。
阿芙兰朵将她搂进怀中。
他用鼻尖蹭了蹭时祈的脸颊,随后轻柔地吻去她额角的汗珠,有些散落的金发蹭到了她的脸颊,让时祈痒得想躲开。
像是对待真的婴儿那样,阿芙兰朵轻轻地拍打时祈的后背。
“好乖,好乖。”
如果不是刚才的经历,时祈真有一种阿芙兰朵把自己当孩子看的错觉。
但显然,这样温柔的安抚没办法缓解时祈此刻的焦躁,她抿唇把自己缩起来一些,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古怪的状态。
不过对方是女生,也没办法再做的更进一步了吧?
或是梦中的设定,时祈在他轻柔的拍打下逐渐产生了睡意。
但一股饥饿感很快席卷了上来,时祈瞬间有种饿到想哭的冲动。
阿芙兰朵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最后,是给“孩子”喂食。
时祈匆忙拉住了阿芙兰朵想要撩起衣服的手。
首先她并不是真正的婴儿,其次即使感到饥饿,就算是在梦里,时祈也很难做出这种事。
“这就不要了吧……”
阿芙兰朵垂下眼帘。
靠在怀中的少女脸颊通红,她的羞耻感大抵是已经到达了巅峰,整个人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
……鲜活且诱人。
想要吃掉她的想法已经占据了大脑,但他仍然克制着自己的举动,手摸到了时祈的腹部。
时祈的声音细细的:“……我不饿。”
阿芙兰朵语气变得有些冷漠:“要叫妈妈。”
他的话让时祈感到一阵压力,她强忍着羞耻感:“妈妈,我现在不饿。”
既然不想自己吃饭,那就只能用另外的办法强行喂进去了。
时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
她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而阿芙兰朵落在她腹部的手轻轻按压:“但已经到饭点了,不吃饭可不是好孩子。”
没有给时祈反应的时间,他灵活的指尖卸下了她的防备,像是剥开果壳那样触碰到了内里。
时祈试图分析现在的情况。
她没办法在这个年龄做出喝母乳的举动,但阿芙兰朵看来有别的完成任务的方式。
但是……
按照阿芙兰朵的性别,他应该没有压在她背后的东西啊。
……这对吗?
时祈想要扭头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但落在后颈上的手轻轻用了点力道,让她没有办法移动。
时祈有点惊恐地问:“什么东西?”
“宝宝,这是道具奶瓶。”
像是伪装天使的恶魔终于忍不住露出自己的本性。
他的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恐吓色彩:“不要乱动,喂歪的话……今晚就要一直重来了。”
……
睡意尚未消褪,时祈感受到腰间的力道。
熟悉的冷香气将她完全地包裹,环在腰间的手慢慢地向下滑,路过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收紧,像是缠绕的藤蔓,将她完全包裹在怀抱中。
他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被被褥中的温度焐热。
“……宋琉绪?”
梦和现实有些重合,时祈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会儿,她的手刚覆在他的手背处,又感受到颈侧传来的轻吻。
“早上好,是我。”
他有房门的密码,又在入户的白名单上,随时都可以进时祈家。
“看你还在睡觉,就没有打扰。”
时祈的视线上移,迟钝地落在屋内的时钟上。
时针刚刚转到五的位置,距离她平时醒来的时间还有一阵。
没来得及思考宋琉绪为什么大清早地过来,抱着她的人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昏昏欲睡。
“不用管我,继续睡吧……”
话虽这么说,他覆盖在她腰腹上的手慢吞吞地向下落。
时祈想到了把人缠得紧紧的蟒蛇,只要露出一些破绽,就会将她一口吞掉。
但当她想要挪动一下时,很快又意识到一点。
昨夜的梦并不安稳,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干爽。
“等……!”
宋琉绪的动作停住了。
即使她将腿并拢,但已经触碰到的指尖传来的触感彰示着怀中人的情况。
宋琉绪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收紧了怀抱,闷声问:“姐姐…梦到了什么?”
第160章
即使空调温度打的很低, 被褥里的温度也因为紧贴的身体逐渐上升。
时祈还有些困倦。
让宋琉绪自己来应该也行吧?
但很快,时祈意识到自己继续睡觉的想法有多不可行。
正处在最有精神的年纪,又有一阵没有见到时祈, 宋琉绪流露出些许恶劣的本性。
他用牙齿轻轻磨她, 而时祈下意识并拢腿的动作反而将他向着自己的方向推近。
时祈一度觉得自己要被他吸干了。
……折腾到七点多才再次睡着, 醒来时就已经快到十二点。
时祈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宋琉绪正斜斜靠在门框边, 神色倦怠。
他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睡衣的扣子松松扣了几颗,肩膀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道尚未消褪的红色抓痕。
少爷语气倦倦的:“……好困。”
系统:“早上爬床的时候怎么不说?”
时祈擦头发的手一顿。
梦里和现实都很辛苦, 她按了按自己的后腰,久违地又有了养胃的感觉。
时祈:“你可以再睡一会儿,隔壁房间的床单是干净的。”
宋琉绪偏了偏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系统在时祈脑海中阴阳怪气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时祈对宋琉绪粘人的姿态倒是适应得很好,坐在桌前吹头发时,宋琉绪走到了她身后。
少爷顺手接过了时祈手中的吹风机。
桌上有一面镜子, 时祈的视线落在镜面上。
吹风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她看见镜中的宋琉绪用骨节分明的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容貌精致的少爷垂着眼帘, 唇角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淡笑意。
似乎很难将现在的他和当初那个被称为暴君的阴郁少年划上等号。
时祈看的有些久。
宋琉绪掀起眼帘, 直直撞上她的目光。
指尖发丝上的水汽被吹走, 柔软的黑色发丝轻柔地缠着他,他看见时祈那双浅灰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样子。
宋琉绪忽然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坐在身前的少女仰起头, 那一缕缠在指尖的黑发滑走了。
她说:“宋琉绪, 我有事要问你。”
宋琉绪垂眸,他与她对视。
“什么?”
时祈错开视线,翻出昨天晚上看到的消息,将手机递到宋琉绪面前:“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琉绪扫过页面上的字, 眼中的温度逐渐冷了下来。
这份报道并未面向大众,与其说是小道消息,不如说是故意推送到时祈眼前的。
想到前天拜访宋溪云的家伙,宋琉绪扯了扯唇角,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吓到眼前的时祈。
……该死的骆逢与。
他忽然问:“你是怎么想的?”
时祈愣了一下:“什么?”
宋琉绪的指尖勾着时祈的发尾,一圈一圈,像是要把自己和她永远缠在一起。
“如果宋溪云要我去联姻,而我不愿意,你会带我逃走吗?”
感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妙!
时祈委婉道:“就算不愿意,应该也到不了需要卷铺盖跑路的程度吧?”
宋琉绪垂眸看着她。
时祈从他的表情里嗅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你是这样想的啊。”
他的神色让时祈脑中的警铃大作,时祈下意识想换个话题。
但宋琉绪的指尖松开了她的发尾,指腹从她耳后的位置慢慢向前移,最后落在下巴的位置。
他手上微微用力,阻止了时祈想要移开脸的动作。
时祈的视野中全是宋琉绪的样子。
即使低垂着头,天之骄子的样貌也没有任何死角。
或许是刚刚洗完澡,看着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时祈的头脑又变得有点晕乎了。
宋琉绪很满意地看着她为自己神魂颠倒。
“宋氏的适龄青年很多,如果宋溪云只能想到逼我去联姻,那她理事长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只要你不赶我,我不会走的。”
这句话让时祈的耳根微微发麻,她搭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心跳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加快跳动。
她晕乎乎地点头:“噢噢……”
宋琉绪轻轻抚摸她的唇:“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时祈:“额……担心?”
多明显的敷衍,宋琉绪想。
其他人没有和时祈说过吗?
她心虚起来的样子是那么明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
还是说他们和他一样,都在装作没看出来。
所以……她当时的反应究竟是什么?
失落、不舍,还是庆幸有将他甩开的理由?
好吧,宋琉绪冷冷地想,傻子总是幸福的。
落在唇上的重量稍稍加重,眼见少爷的情绪不妙,时祈立刻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买了些什么放在抽屉里?”
宋琉绪缓慢地眨了眨眼。
“一些腰链和胸链。”
时祈早知道宋琉绪喜欢那些繁复精致的配饰。
在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的配饰就多——从耳环、戒指到身体链,什么都有。
时祈想了下抽屉里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宋琉绪松开手:“用途不一样,我先去洗澡。”
等到宋琉绪进了浴室,时祈才整个人瘫倒在座位上。
“天哪……”
哪个好女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系统无语:“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抵抗嘛。”
时祈捂住脸无声地哀嚎了一会儿。
系统说:“不过宋琉绪看上去确实不会听宋溪云的命令去联姻,你先把使用度给他刷完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时祈拍拍脸颊,在内心疯狂念着色令智昏快冷静下来,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降下去一些。
等到宋琉绪从浴室里出来时,时祈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次上升。
少爷买那些装饰本来就是要用的。
宋琉绪的肤色很白,胜过挂在腰间的银色链条,那些链条上点缀着粉红宝石,正中间的位置,分叉出来的链条垂落,勾着一个响动的小铃。
不过摇晃的身体链并未喧宾夺主,它们勾勒出宋琉绪因常年游泳而堪比艺术品的躯体,任谁看了都要称赞完美。
当时祈的视线随着晃动的链条下移,就能看见色泽与宝石相仿的……
等等,怎么是这个状态?
时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墙:“不是早上才……”
宋琉绪笑了一下:“姐姐的前任们都那么不经用吗?”
……
由于骆逢与经常在人的面前炫耀那狗链,宋琉绪从不会购买相关的东西。
但如果时祈对铃声的记忆能被覆盖,宋琉绪不介意自己多做一些努力。
铃铛的声音和骆逢与的choker不相同,声音要更细碎一些,随着走动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让人不得不在意。
而那不同处的链条缠着的小小圆形球体,偶尔在身体贴近的时候,会被他的舌或是别的什么压着碾过她。
时祈很快知道那些不同链条的作用。
他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脑中的系统清楚时祈此时没有别的精力和自己讲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宋琉绪比早晨要精力充沛,时祈的指尖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许多道显眼的痕迹,他置若罔闻。
少爷问:“喜欢这样吗?”
时祈喘了口气,抬手摸摸他漂亮的脸。
宋琉绪像是感到舒服的小猫,浅金色的眼眸微眯,尾巴高高竖起,让她差点抽筋。
时祈:“……”
男大虽好,但着实有点太好了,稍微动一下就能原地复苏。
或许是看到时祈有些累,宋琉绪转而覆上来亲吻她的唇。
宋琉绪喜欢接吻。
他偏好于能够看见时祈表情的角度,这样有助于获取她为他的每一次失神。
……宋琉绪要让时祈无法拒绝自己。
少爷喘了口气,他撑起身。
忽然的停滞让时祈有些恍惚,她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想让他继续。
但宋琉绪并未继续,他的动作看似轻柔,但对时祈来说却成了另一种折磨。
她看向他,发现那双金色眼眸亮得惊人。
宋琉绪说:“时祈,我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