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简行之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距离改变他人生的订婚仪式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但就在凌晨, 宋溪云的小白脸助理带着几个保镖强行进入他住着的豪宅。
他们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架势将他从床上架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外拉。
简行之惊慌失措地挣扎:“你们做什么?!我报警了!!”
负责这一切的助理只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手套,不想搭理他。
“放开我,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是宋溪云宋理事长的准未婚夫!”
助理整理的动作一顿, 突兀发出一声冷笑。
他嘲讽道:“搞错?把不属于这里的人赶出去算搞错吗?”
简行之猛地抬头看向他。
简行之早就猜测这个助理心怀不轨。
这名助理家境优渥、名校资历、样貌俊秀,本来也是可以去继承家业的少爷, 但却甘心在宋溪云身边充当助理。
简行之逐渐理解了一切。
只要让他无法顺利到达仪式的现场,那么订婚就没有办法进行。
这样一来,助理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还好, 只要不是宋溪云是厌弃了他,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简行之的底气都充足了不少:“我劝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不告诉溪云。”
可钳制着他的保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助理叹了口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看来,理事长这段时间的宽容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助理说:“把你赶出去, 就是理事长的授意。”
简行之呆滞:“……什么?”
“你听不懂人说话么?”
助理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眼神逐渐变得冷漠。
“理事长对你没兴趣了。”
“既然都已经活到四十几岁,那应该不是什么相信童话故事的小男孩了吧?你凭什么认为那些不需要多少心血的花言巧语, 就能让理事长为你死心塌地?”
助理说:“你不过是她想玩的时候挥挥手就会凑上来的宠物罢了。
室内寂静无声。
简行之其实不是蠢货。
他早在宋溪云无视他, 转而邀请时祈进书房详谈的那一刻就明白。
凭借他的能力, 他只能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理事长提供一点他人随时可以提供的情绪价值。
但宋溪云是他能够成为人上人的蜘蛛丝,他必须紧紧地抓住, 并时刻告诉自己这根蛛丝很稳固、不会轻易断裂。
“不…不可能,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简行之突然和疯了一样奋力挣扎,保镖一个手滑被他挣脱。
穿着睡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冲到助理面前,行至中途被绊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
但他还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助理身边, 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腿。
“不可能,除非她亲口对我说,不然我不相信!我要见溪云!”
助理低头看向他。
神色惊慌的男人简直像是失去了救命的稻草,恐慌到苍白的嘴唇都在颤抖。
真搞笑。
这样一个除了脸——甚至脸也会逐渐因为年岁增长变得老朽的男人,究竟是用了什么邪术才让理事长对他产生了兴趣?
助理毫不留情面地将裤腿从简行之的手中扯出,冷酷地命令那几名保镖。
“把他扔出去。”
*****
距离时祈从克罗托回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连带着十月初的假期,宋琉绪一直都住在她家,两人的相处模式和暑假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按照时祈的计算,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已经到达了90%,最快五六天就能刷完。
时祈坐在沙发上看书,视线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飘去。
她昨晚告诉宋琉绪,自己要在假期结束前去妈妈墓前扫一次墓。
宋琉绪自然要跟着一起。
今天是节假日,路上有些堵。
不过墓园比起过年的时候要热闹得多,不少人带着贡品来慰问。
时祈先去和守墓人打了招呼。
半年多未见,今天值守的还是那位爷爷,他握着扫把朝着时祈笑眯眯道:“早上好,小七。”
时祈刚打完招呼,没等她说,身后的宋琉绪低下头。
“爷爷,您好。”
看见宋琉绪这次主动拎着东西,守墓人的笑容更灿烂,他拍拍时祈的肩膀:“快去看看你妈妈吧。”
这半年发生的事情不少,能和妈妈分享的事情有许多。
时祈闭上眼,她能感受到拂过墓园的清风,带走了热意,一如曾经每一次那样抚平她的不安。
几分钟后,时祈睁开眼。
“我们……”
“走”字尚未出口,时祈看见了站在身侧的宋琉绪。
他同样双手合十,闭着眼眸。
少年的眼睫长得过分,柔软地落在下眼睑处,他的呼吸很浅、神色宁静,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他在虔诚地祈祷,不忍心打扰。
时祈忍不住摒住了呼吸,周遭的一切变得很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宋琉绪睁开眼,对上她怔愣的目光,时祈才骤然清醒过来。
宋琉绪偏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时祈轻轻眨了一下眼:“没什么,我们走吧。”
出了墓园,时祈打车回到了以前的住处。
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她看着眼前的巷子竟产生了一些恍惚感。
宋琉绪站在落后时祈一步的位置。
越是朝着时祈家的方向走,他的眉就蹙得越紧。
早在很久之前,宋琉绪就知道时祈曾经住在这样的城中村。
可当少爷跟着一起来到这里时,宋琉绪才意识到文件中那短短几行字的含义。
过分拥挤的楼道,洗不净脏污的墙壁,一间间房门像是货架上的罐子,路过时能听见不同屋内各式各样嘈杂的声响。
在经过一处堆叠着纸箱的楼梯拐角时,宋琉绪问。
“这里平时都这么挤吗?”
时祈在前面说:“房间太小了,很多住户就会把东西摆在走廊上,大家自觉划分了区域,也没事,侧一侧身就过来了。”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稀疏平常,但宋琉绪却隐隐约约觉得胸口处不太舒服。
如果他早点遇到她……
时祈扭头看向他:“要不你在楼下等我?”
宋琉绪当然不愿意:“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娇气的人?”
时祈:“哈哈…这个嘛……”
在少爷眉宇蹙得更紧前,隔壁的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邻居探头:“时祈?你回来啦。”
时祈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托妈妈的福邻里关系很不错,时祈受到过不少邻居的帮助。
邻居的视线移到宋琉绪身上,她眼睛一亮:“这位是……?”
时祈刚想回答,身后的宋琉绪忽然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这个举动代表了一切,根本不需要多解释,邻居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我懂,你也到了这个年龄了。”
系统:“怎么感觉过会儿整栋楼都要传你带了个小男友回来了。”
时祈:“可以把感觉去掉。”
不过这个小误会对时祈来说没什么影响。
简单寒暄了几句,时祈准备进屋。
关门之前,邻居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前几天你那个不靠谱的爸回来过一趟,还问房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时祈换了锁,简行之当然打不开。
邻居欲言又止:“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时祈点点头:“谢谢您。”
看来宋溪云说到做到,将简行之赶了出去。
至于他现在能住在哪里,时祈并不关心。
宋琉绪跟着时祈进了屋。
时祈:“你先随便坐,我去一下房间。”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屋内的全貌,宋琉绪的视线环顾一圈,发现墙壁上刻着长短不一的身高刻度线。
时祈将大多数的东西转移到了新家,但有些痕迹是没有办法带走的。
作为宋溪云的儿子,他的所有身体数据都有专门的医生记录,自然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记录方式。
宋琉绪看着房间里的痕迹,好像能想到时祈在这里测量身高的样子。
宋琉绪:“……”
他忽然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想了想,将墙上的小涂鸦和那些刻度线拍摄了下来,这个小小的举动没被时祈发现。
时祈看宋琉绪有些游神,就问他要不要去天台。
宋琉绪:“……天台?”
时祈:“对,我小时候经常上去吹风。”
宋琉绪当然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了解时祈的机会。
旧楼的天台同样堆叠着一些东西,但还算整洁。时祈把从屋内搬上来的折叠躺椅展开,招招手让宋琉绪在身边躺下。
椅子靠着椅子,对宋琉绪来说着实是种新奇的体验。
时祈语气轻快:“从屋子的窗外看出去很拥挤,但在这里就不会。”
她抬起手,放松地张开五指:“这里很开阔,会把我的压力全都带走。”
这是时祈的放松方式。
正值黄昏,太阳将天边的云烧成了层次不分明的红,夏末的风吹过天台,带来一丝丝的凉意。
她打了个喷嚏。
宋琉绪撑起身:“我去拿毯子。”
少爷做事从不拖延,时祈听着天台的铁门关上的声响。
在他仰着头看天时,脑中的系统忽然出声:“之前不是说要把宋琉绪当做金丝雀养起来嘛,要是不舍得他走,宋琉绪应该也不会拒绝?”
时祈:“我当时开玩笑呢。”
她将自己的重心完全后倾,靠在躺椅上。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但未来的某天,当宋琉绪意识到自己本来应该过的生活和现实有着极大的差距时,会不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
时祈并不质疑宋琉绪此时此刻的心意。
但真心瞬息万变。
系统有些担忧:“时祈,你是不是不信任亲密关系?”
时祈看向抱着毯子朝自己走来的宋琉绪:“倒也不是啦……”
只是梦就总会有醒来的一天,她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162章
她睡着了。
盖在身上的薄毯子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 在并不柔软的躺椅上,她睡得很安宁。
以前也是这样吗?
像在屋内想象时祈测量身高的样子那样,宋琉绪无法抑制地开始幻想。
时祈的妈妈去世以后, 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简行之是个担不起大任的废物, 他像是蛆虫那样附着在她人身上, 吸完一个人的血,然后是下一个。
想到年幼的时祈搬着椅子自己上天台的样子, 宋琉绪需要分出一些心神,才能压下内心翻涌的戾气。
他应该把简行之处理掉的。
宋琉绪伸手勾住时祈的指节,慢慢冷静下来。
月色温柔地洒落在时祈的脸上。
宋琉绪的思绪又开始向外弥漫。
只有在时祈身边时, 他才会有一种找到了家的感觉。
如果他们是亲姐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样,他就能渗进她的生命里。
生命中的第一次睁眼见到的是时祈,第一句话是她的名字,第一次的痛苦与快乐都是她交予的, 他的所有初次都有她的身影。
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液, 比任何外人的关联都要紧密。
至于孩子…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近亲生子的畸形率很高不说,小孩还会分走时祈的注意力, 宋琉绪不认为自己在做家长这件事上会比宋溪云好到哪里去。
当然, 这一切都要看时祈是否喜欢。
如果她喜欢,
在宋琉绪想到更远的事之前,天台那有些陈旧的铁门被人拉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穿透了夜色。
“俩小孩在天台上做什么呢?”拿着手电筒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照了下, 催促道, “晚上了,快回家去吧。”
即使盖着毯子,夜风吹久了也容易感冒。
宋琉绪起身,他将时祈打横抱起。
在回去的路上, 思绪又一次泛了上来。
如果他们真的是亲姐弟,周围的人多半不会同意……
她会带他走吧。
宋琉绪听见自己的心跳,所有的血液都被这个想法调动起来。
如果此时时祈从梦中醒来,她会看见宋琉绪的神情。
抱着她的少年步伐很稳,他垂着眼帘,额前的碎发在额前打下一小片阴影,即使这样也遮不住他脸上那因为兴奋而变得很亮的璀璨金眸和不太正常的红晕。
宋琉绪想。
他们就躲到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只有彼此就好。
……
时祈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新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时祈:“……睡前我应该是在天台吹风吧,怎么回这里了?”
系统:“昨晚宋琉绪带你回来的,来的还是可以睡觉的保姆车呢。”
时祈摸摸脸:“我竟然睡得那么沉吗?这都没有醒。”
睡眠质量未免有点太好了。
系统:“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正常,不好说是不是在装乖,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时祈起了床,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宋琉绪,倒是顺手拿了一个快件。
送件人西装革履,不像是快递小哥。
时祈站在玄关处顺手将快件拆开,发现是圈内常用的邀请函。
邀请函很正式,由火漆封口,上面的图案是宋氏财阀的家徽,凑近了还隐约能够嗅到冷香。
和宋琉绪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时祈将那份华丽的邀请函拆开,抽出里面的那张小卡。
小卡上写了时祈的名字,紧接着用很正式的口吻邀请时祈参加宋氏财阀继承者的生日宴会。
再拿起手机一看,好友列表发来的消息刷了整整五页。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在询问时祈是否知道什么内幕。
时祈才刚醒来没多久,她有些懵地点进置顶的三人群,就看见蒋曦发的消息。
7:50
【蒋曦】:@时祈,你收到邀请函了吗宝,知道什么情况不快说说,还有怎么今年给我也发了一份。
【蒋曦】:宋氏的股权结构好像又在变动,顶级豪门真是混乱啊。
首都的豪门实在太多,内部自己划分了一些小圈层。
蒋曦家算是中等,但去年并未被邀请,从这点就能了解到参加的人员究竟在什么档位。
7:55
【江知意】:奇怪,我也收到了邀请函,为什么?
【蒋曦】:哎呀不管,我们进去狠狠撕咬一波人脉。
时祈在群里回复了一句自己刚醒,暂时还不清楚状况。
系统想到去年宋琉绪生日时的景象:“这次好像更正规,岂不是要邀请一堆人?现场一定很热闹。”
……希望别太热闹了。
在时祈准备回房间前,宋琉绪恰好开门进屋。
他一眼就看见时祈手中的邀请函。
明明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时祈还是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向着身后藏。
宋琉绪的动作微顿。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换好拖鞋后顺势向前,动作熟稔地将时祈拥在怀中。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这几天我要需要再回一趟宋氏。”
时祈:“是因为生日的事吗?”
“嗯,给你的朋友们也发了邀请函。”
原来宋琉绪知道,这完全不用藏嘛!
时祈想看着宋琉绪的脸说话,但落在她后脑勺的手微微施力,将她重新按回他的胸前。
“马上就能处理完了,你会等我的,对吧?”
明天是假期结束开学的日子,宋琉绪今晚就要走。
按照时祈的计算,宋琉绪的使用度在今天正好能刷完。
时祈点点头。
正好,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自己和宋琉绪的后续关系。
可惜现在没有系统宣布进度完成的播报音出现。
时祈:“这个bug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啊,我岂不是要少一次奖励?”
还有之前bug的补偿也没有到账!
系统心虚地嘟囔:“我也不知道啦……”
“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嘛,说不定又解锁什么恶俗内容呢?”
竟然说的有点道理。
时祈抓了抓有些了凌乱的头发。
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是刷完了…吧?
……
宋琉绪回家后的第二天一早,时祈发现放在床头的娃娃换了一个形象。
系统:“咦?”
时祈:“看来是真的刷完了吧。”
还好宋琉绪不在,不然看见这个崭新形象的娃娃,情绪多半变得不稳定。
时祈抱起娃娃仔细观察。
依旧是20cm的棉花娃娃,金发碧眼,眼睫处的设计和上个娃娃不太相同,格外浓密、像是小小的金色翅膀。
这个娃娃的着装银白,很像是之前看见阿芙兰朵穿的那种服饰。
不过再怎么精美,在20cm的胖娃娃身上也没办法过多地体现。
时祈先是按照习惯揉捏娃娃的脸。
系统好奇:“这是奥尔加还是那个伊利亚呢?”
时祈戳戳娃娃的脸,又伸手揭起娃娃的衣摆。
上次的娃娃肚子上有一个花瓣形状的印记,用来确定当天的触碰是否足够,这个应该也一样。
不过,这次娃娃的纹身位置要偏下方一些,且形状不规则。
时祈:“……”
系统:“我去*纹。”
时祈大叫:“本来还没觉得,你一说不就都往那个方向想了吗!”
但形状确实很相似。
时祈很快发现触碰娃娃其余部分的时候,那道纹身竟然还会发光。
她依次尝试了娃娃身体的不同部位,发现光线时亮时暗。
系统吐槽:“你这不是玩的不亦乐乎嘛!”
等到那道纹路彻底不亮了,时祈默默放下了娃娃的衣服。
她抱着虔诚的圣洁的心双手合十。
……希望娃娃对应的那位天之骄子一切都好。
*****
联邦的教会构成并不复杂,大主教坐在权利顶端,接下来就是分属各地的主教,再往下就是神父、修士、信徒。
不过,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联邦教会的成分特殊,历任大主教都从拉斐家族中选出。
新任主教的上位仪式仍未进行。
但如今,教会内部高层的晨祷都由新任大主教完成。
前来参加晨祷的神父低垂着头。
大主教奥尔加今年只有27岁。
相比起曾经的任何一任大主教,奥尔加都显得过分年轻。
他有着极其显赫的家世,被神明偏爱、如天使一般的外貌。
加上他的领导能力过于突出,所有人都坚信他是神明的代言人,没有人对他产生异议。
祷告声持续,沉稳的男声传播福音,声响回荡在教堂内。
神父心中仅有对大主教的钦佩。
听说拉斐家族还要与宋氏财阀联姻,在这样的状况下,教会会朝着更好的方向迈进吧?
就在神父闭上眼,不再让繁杂的思绪入侵自己的大脑时。
像是忽然卡顿的磁带,前方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声有些古怪的闷哼。
神父有些困惑地睁开眼,向前看去。
只见奥尔加不知为何捂着脸弓下腰,白袍因为他的动作绷紧了些许,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他宽阔的肩线。
“……这是怎么了?”
有修士上前,搀扶着他走下教坛。
另一位主教暂时代替了他的位置:“大主教的身体不太舒服,晨祷交由我来接手。”
混乱中,神父看向远处被人搀扶着离开的年轻大主教。
他的眉皱得很紧,手始终捂着下半张脸、并不好窥探神情,但神父作为男人,很清楚他喉结滚动的频率不太正常。
奇怪,大主教的脸为什么会那么红?
第163章
圣希第二学年的通识课要比第一学年少许多。
相比起单调地学习书本上的内容, 学院鼓励学生们跟着选定的导师实践。
早上八点多,林燕教授给时祈发消息,要她收拾好后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时祈把娃娃往背包里一塞, 迅速前往学校。
越靠近教学楼, 路上的学生就越多。
时祈明显能感觉到不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原本想无视,但打量的视线实在肆无忌惮。
时祈停下脚步, 看向最近的人:“我脸上有东西?”
那人猛摇头:“没有没有。”
大概是看时祈的表情不太好,对方迅速收回视线,拉着旁边的朋友跑走了。
时祈郁闷:“早知道就塑造一个不好接触的冷酷形象了。”
“他们肯定是好奇宋琉绪的事。”
系统对此非常不满意, 用岑观昼拉踩宋琉绪:“果然年下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不行。”
虽说宋氏的保密措施不错,但有些消息还是流通的——
比如继承者赶走了狐狸精老男人,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再加上宴会邀请函已经大范围地发出,相比起古堡那里发生的案件,宋琉绪是否能卷土重来显然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时祈唯一清楚的是, 明年圣希学院不会再和克罗托合作, 研学的位置必然要更换了。
时祈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加快脚步前往林燕教授的办公室。
她曲指敲了敲门。
“进来。”
林燕站在办公桌后方接电话, 空着的手指了下旁边的椅子, 让时祈先坐下后, 又顺手推了一份资料到时祈面前。
这是一份近期的案件整理,要时祈过一遍, 方便跟上事务所的节奏。
时祈乖乖坐着看文件, 林燕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她的耳中。
“你确定是在教会失踪的吗?具体数量有多少?”
“……不行,按照联邦的法律,没有明确的证据和搜捕令,我们不能进去调查。”
“我会试着帮忙……今天暂时先这样, 具体的内容之后详谈。”
五分钟后,林燕挂断了电话,朝着时祈的方向看。
她是看上去有些头疼:“手头刚接了一个项目,但会有些危险,你要参与么?”
林燕都说危险,那多半是一个大项目。
时祈问:“是什么样的项目?”
林燕在椅子上坐下。
“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我的大学同学,她现在是首都孤儿院的院长。”
林燕说:“近几个月经常有孩子失踪,希望我能帮帮忙。”
时祈点点头:“但失踪的案件应该交由警察处理吧?”
林燕摇头:“她寻求过警察的帮助,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教会,调查到中期不了了之,走投无路才来问我。”
联邦的贫富差距极大,孤儿院实在算不上有资本的势力,地区警局不会为了几个孤儿去得罪教会。
系统喃喃:“教堂和失踪的小男孩吗,这个事件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时祈要用不少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别做出太诡异的表情。
她想到之前和宋溪云的谈话。
如果说拉斐家族有杀手这个业务的话,会不会真的……?
林燕误会了她的沉默:“这毕竟关系到一个大家族,你可以不参与,这段时间我会让事务所的其他人带你。”
时祈:“教授,我可以参加的。”
一方面,宋琉绪的使用度刷完了,时祈得想办法接触下一个天之骄子。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是拐卖儿童的恶性事件,她也想出点力帮忙。
时祈在心里和系统小声讨论:“不过都是天之骄子了,应该不至于是大坏蛋吧?”
系统迟疑:“里面有好人吗?”
除了裴渡好像善良点——包括沈系洲在内,到底有哪个天之骄子是纯洁小白花?
时祈:“……”根本无法反驳!
林燕捏了捏眉心:“对了,今天本来是要和你说另一件事的。”
她听闻宋溪云已经抛弃了简行之,但时祈与她还是有联系。
林燕说,她并不是要阻止时祈和上层人士交流,只是宋溪云实在特殊。
“我和她打过交道,宋溪云是纯粹的商人,她今天可以和你温柔友好地微笑,明天就可以把你当做棋子推出去。这次通过一个外人洗牌,甚至没费太多力气。”
时祈知道,她从来就没把宋溪云当和蔼可亲的长辈看过。
“她的儿子也一样。”
林燕说:“我知道他确实长得漂亮,但披着羊皮的狼总是危险的。”
“如果你去参加生日宴,要小心他们母子给你设局,即使开出什么令你心动的条件,也最好多考虑一下。”
系统:“说的好严肃!”
时祈倒是很认真地回复:“我明白的教授。”
林燕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时祈毕竟已经成年,林燕只是作为老师提醒几句,再多的话,就不必继续说了。
宋琉绪的生日宴会在两天后举办。
考虑到宋琉绪喜欢装饰品,时祈通过永昼加急定制了礼物,这次选的是红色系的异形耳坠。
除此之外,她需要面临一个小问题——
这几天没有天之骄子接触,晚上必然要做梦。
在时祈躺在宿舍床上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的时候。
系统在她的脑中充当鹌鹑,安静地一声不吭。
遥想去年刚开始使用天之骄子的时候,一下子能出现好几个,现在竟然需要自己想方设法去找人……
时祈感慨:“剩下的两个真是没眼力见啊。”
系统:“就是就是!”
时祈冷酷:“去给我申请断联快一个月的补偿,我要能定位剩下天之骄子的东西。”
系统:“好的好的。”
时祈滚回床铺的正中央。
今天会梦到什么呢——
……
时祈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只有修士才会穿的白色长袍。
在她眼前展开的,是一段向上的白色台阶。
密密麻麻的十字架插满了山坡,半人高的草丛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祈注意到那些插在地里的十字架有的正着、有的倒着,上面或多或少地攀爬着一些深浅不一的藤蔓,让人看着有些发毛。
这是什么奇怪的设计?
没有系统提示,加上路只有一条,时祈干脆抬步继续往上走。
顺着石板路继续向前,时祈看见了一片密集的十字架地。
她看见中心处最大的那个十字架上……挂着一个人。
被吊在十字架上的男人有着金色的短发,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近发光,他的眼上蒙着一块长条形的蒙眼纱。
攀附在十字架上的藏青色藤蔓捆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十字架上。
或许是因为被束缚的姿势,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鼓起,隐藏在白色长袍下的胸腹线条很突出,视线再往下,可以看见侧边露出的大腿线条和那极具分量的——
时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那里放了。
不过上次的梦里,不知名的天之骄子似乎也是蒙着眼睛的设定。
他该不会是现实里眼睛有问题吧?
时祈摸摸自己的下巴,站在十字架下方仰着头继续观赏了一小会儿。
让信神学的人穿这样的高开叉,入梦系统的恶俗程度可见一斑。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接近,那些藤蔓像是活过来一样,逐渐收紧。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呃……”
考虑到可以在梦里给这位素未蒙面的天之骄子一点好印象,时祈决定把他从这个十字架上放下来。
十字架并不算太高,旁边正好有一个倒着的,作为台阶踩上去正正好好。
时祈踩在十字的边缘,她费劲将那些藤蔓从人的手臂上解下来时,看见男人白皙的皮肤上被捆出了几圈红色的痕迹。
时祈戳了戳那些红痕,下一秒听见了这位不知名的天之骄子加重的呼吸声。
“……”他似乎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
时祈凑近了一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沙哑:“渴。”
时祈:“抱歉啦,这里暂时没有水,你能自己站稳吧?”
她松开扶着他的手,想跳下那垫着脚的十字架,但忽然发现自己的脚腕被缠住了。
时祈:“…诶?”
——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和手腕,像是蛇类一样向着躯体的方向攀爬。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些藤蔓已经将她捆在了倒着的十字架上。
双手被束在一起、腿被捆在十字架上的时祈:“……”
果然,又是这样的发展!
不过在梦里也没痛感,加上对方蒙着眼看不见,时祈的羞耻感小了许多。
她干咳一声:“……你能站起来吗?这次是我被绑住了,帮帮忙吧?”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他点了点头,循着声音的方向靠近。
他的视野受限,只能慢慢摸索,加上没什么力气,男人几乎是以膝行向着时祈的方向靠近。
时祈原本想告诉他距离有多远,但藤蔓一直在捣乱试图捂住她的嘴。
距离逐渐有些近了,她开始担心再近一步,他高挺的鼻梁就能碰到她的小腹。
就在鼻尖即将触碰到她时,男人及时停下了向前挪动的膝盖。
时祈努力吸肚子:“可以了,手抬起来朝着左边……等等!”
缠住她手腕的藤蔓忽然动了。
那些藤蔓拉着她被束缚住的手向下,让她正正好好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在时祈的手腕处刚刚触碰到柔软的发丝时,藤蔓发力,将他的头往下按。
时祈:“……!”
第164章
时祈醒了。
屋内明明开着空调, 但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脑中的系统看她用手肘撑起身子好半天没动,忍不住开口:“昨晚的梦咋样啊?”
时祈幽幽:“如果对方是教会的那位大主教,感觉是起床就要驱魔的程度……”
系统:“这么严重啊!”
时祈换了个轻松点的姿势跪坐在床上, 胡乱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或许是他的理智被剥夺得差不多, 明明后面藤蔓都退回到了十字架上, 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图。
没有被控制的手反而代替了藤蔓的工作。
也就是在梦里,不然她早因为脱水倒下了。
时祈一开始还在可惜, 对方蒙着面纱看不见自己,没办法认领救人的功劳。
现在……还好对方看不见!
要不然等现实里见到的那一天,作为神职者的天之骄子看见有人顶着梦中的脸出现, 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恶魔缠上了吧?
想到当时那名天之骄子几乎被浸湿的眼罩,时祈陷入短暂的思索。
应该…是看不见的吧?
她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个材质适配的丝巾,去浴室浸透了水遮在眼前。
周围的事物能大概地看个轮廓,具体的样子看不清晰。
时祈松了口气。
系统:“需要担心这个嘛?”
时祈:“之前做过一次梦, 我记得那是个有点古板的人, 估计会承受不住吧……”
但要是真的看见了,那也没办法。
系统安慰:“没事, 老古董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重点是这个吗?时祈懒得理他。
她没忘记揉搓娃娃, 洗漱后换上圣希的制服出了门。
今天依旧没有通识课, 时祈轻车熟路地进了林燕教授的办公室。
时祈进屋时,教授已经在看资料。
虽说最开始见面时, 林燕对时祈的态度很冷漠。
但那时是她误解了时祈, 以为她是攀炎附势的那一类人,所以才冷脸。
当林燕在面对这种他人都觉得棘手、与豪门家族相关的案子时,往往会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责任心。
在接下了调查失踪孩子的案件后,她就开始搜集关于教会目前人员的资料。
等时祈坐下后, 林燕开口。
“教会选出了新任的大主教,按照惯例,继任仪式会在元旦进行。”
“从现在开始到元旦,为了防止意外出现,首都教会的各项管理会比之前严格。”
普通信徒被分流到周边的小中型教堂进行祷告,首都大教堂只留下很小一部分前厅,供给外人参观,大部分区域保持封闭。
非教会人员进入,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听着很难混进去。
时祈抬头:“我们难道要在元旦过后再调查吗?”
那未免也太久了,要真的是儿童拐卖,几个月后该有的痕迹也该消失了。
林燕捏捏眉心:“这就是我苦恼的。”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要和宋氏财阀联姻的事。
强强联合,那就更难介入了。
时祈疑惑:“不过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会做出拐卖儿童这样的事情吗?”
如果被发现,那必然会影响到继任仪式吧。
林燕再次捏捏眉心:“……也有另一种可能,教会内部有别的派系,想要通过社会性的大事件阻止新任的大主教上任。”
系统:“对哦,还有这种可能。”
时祈低头翻看资料。
与“奥尔加”有关的信息量并不多。
但在他接手教会后,教会对贫困区域的补助布施增加了许多,看着并不是那种残忍暴戾的人。
教授蹙着眉。
时祈想起宋溪云和自己说过,教会背后的拉斐家族管理着一个杀手组织。
她又想到欠着自己一个人情的阿芙兰朵。
反正她需要刷天之骄子的使用度,剩下的对象有两人,时祈只有大主教奥尔加的信息。
如果不去接触,接下来三个月要持续性做梦,而且梦中的对象或许不会继续蒙着双眼……
时祈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与其坐着等人送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她说:“或许……我有办法?”
*****
奥尔加猛地睁开眼。
他的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像是溺在水里濒临死亡时被救上岸的人。
他再次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曲肘稍稍撑起身。
奥尔加睡觉时并未穿着睡袍,轻薄的被褥顺势从身上滑落。
黑暗中,隐约可见那些印在皮肤上的、或深或浅的旧伤痕。
昨夜的梦像是短片一样在他的脑中闪回。
即使她的泪水几乎洇满了他的面纱,眼前的一切还是雾蒙蒙的。
那些气息萦绕在口腔和鼻尖,藤蔓将他与她紧紧地束缚在一起,只有他按照它的想法行动时,那种压迫感才会稍缓一些。
但到后来,奥尔加分不清喉中的干渴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需求。
指尖陷入肉中的触感过于真实,即使双目被面纱蒙着,少女的情绪也能通过细微的颤动传递给他。
倘若没有藤蔓的存在,她或许会为了躲避并拢双腿,而他所处的位置会令她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当奥尔加的脑中描绘出想象中的画面时,他腹部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几下。
这不对,奥尔加想。
昨夜奥尔加27年来第二次在梦中梦到女性。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今年会频繁地产生这样的幻想。
从晨祷时古怪的触碰感,到夜间被热意催醒,再到昨夜梦中近乎亵渎的场面。
甚至就在刚才,奥尔加仍觉得有人在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脸。
……或许,是家族近日催促他在继任仪式开始之前与宋氏敲定联姻,导致他的压力过载。
这一切让奥尔加有些精疲力尽。
年轻的大主教对情爱并无兴趣,人们在他眼中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差别。
正如圣书所说,神将爱平等地播撒在人间,作为代言者的大主教亦如是。
在他好不容易将昨夜的梦暂时忘记时,奥尔加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的双胞胎弟弟,阿芙兰朵。
或许是双生子存在特殊的链接,他们的一部分感官会产生关联。
阿芙兰朵从克罗托古堡回来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他像是沉浸在一种…粉红色的气氛里,对周遭人的态度善良到让人觉得古怪。
有位神父说:“看这幅架势,阿芙兰朵小姐或许是恋爱了。”
奥尔加想,古怪观感的源头或许在阿芙兰朵身上。
后者的居所也在大教堂里,距离大主教的居所不远。
当奥尔加走进阿芙兰朵的屋内,并询问后者最近是否有了心仪对象,并希望他能够克制一些时——
阿芙兰朵:“哈…我还想问尊敬的大主教昨晚到底梦到了什么,我一晚上的呼吸都很困难。”
这句话又将奥尔加带回了昨夜的梦。
他用力闭了下眼眸,让理智回笼:“回答我的问题。”
阿芙兰朵斜斜靠在椅上:“我没有恋爱。”
奥尔加刚皱眉,阿芙兰朵的下一句话就迅速跟了上来。
“我只是有了想养的人。”
正常人大概很难理解阿芙兰朵的脑回路。
“你那是什么表情,很难理解吗?我想把她慢慢地养大,看着她在身边逐渐成熟,把她变成全身心信赖我的样子……对了,我想做她的妈妈。”
他的情感浓度浓郁到奥尔加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是认真的。
奥尔加:“你是男性。”
阿芙兰朵:“让我改名换装的时候怎么不说?”
奥尔加说:“两者概念不同,你太扭曲了。”
阿芙兰朵:“让我想想……你一大早过来,是觉得我的情感我影响了你,顺便来发表你冗长的说教?”
奥尔加不可能和阿芙兰朵说昨夜的梦。
见他不回答,阿芙兰朵嘲讽:“与其把责任甩给我,不如分点心去想联姻的事。”
联姻是阿芙兰朵催动的。
奥尔加:“你知道宋氏财阀是怎么样的公司,与宋溪云的合作弊大于利。”
阿芙兰朵打断:“我不想听那些枯燥又无聊的话了。我确实提了建议,但联姻是母亲敲定下来的。”
他掀起眼帘,嘲讽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你要违抗母亲的命令吗?”
阿芙兰朵不喜欢太明亮的地方,屋内的光线很昏暗。
奥尔加站在门扉前一些的位置。
他的眉紧紧蹙着,英俊的面庞半是隐在阴影中,似乎对阿芙兰朵提及的“母亲”感到排斥。
奥尔加:“我不会同意联姻。”
“如果我没有记错,宋溪云只有一个独子。”
他的视线沉沉落在阿芙兰朵的身上:“如果联姻,对象也不会是我。”
阿芙兰朵唇角虚伪的温柔笑意倏然落了下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匕首,闪着冷冷的寒光。
“如果连为了家族联姻都做不到,当初就不要接手这个位置,留给更需要的人,不是么?”
奥尔加习以为常,冷眼看着他:“冷血无情的疯子绝不可能成为家族的领导者。”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阿芙兰朵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冷冷地注视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
须臾,他笑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母亲告诉我,如果我的哥哥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回归男性的身份扮演你,和宋氏联姻。”
“庆幸吧,奥尔加,这次我是自愿的。”
第165章
时祈来到了宋溪云的办公室。
理事长正在开会, 年轻俊秀的助理为她端来一杯咖啡,让她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时祈说了声谢谢,捧着热咖啡环视四周。
这是时祈第一次来到这一间办公室。
与宋琉绪喜欢的繁复风不同, 宋溪云的办公室透露出一种规整克制的锋利感。
全屋都是冷调, 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物。
屋内的空调温度偏低, 能够让人时刻保持清醒。
从办公的主位往外看,能将单面镜后秘书办人们忙碌的样子尽收眼底。
时祈摸了摸咖啡杯的杯壁。
虽然她和林燕教授说自己或许有办法, 但时祈自己也说不准,她能不能通过那两位找到机会进入教会调查。
怎么感觉偷鸡摸狗的呢?
系统很乐观:“尽力就好了嘛,即使这条路走不通, 用别的方式说不定也行呢,况且这个案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话是那么说——”
但她也不是想做好一点嘛,而且尽快查清楚,对那些孩子们也好。
“再说,我也需要找到奥尔加才行。”
昨夜的梦比之前的好不到哪里去。
对象依旧是蒙着眼的神职者, 他看不见, 摸索的动作就会有些越界。
时祈对梦到天之骄子这件事的接受度其实还好。
况且相比起之前梦境的主角,这位神职者看不见、动作青涩, 反而让她产生一种很微妙的上位感, 就是容易被对方过烂的技术吊着不上不下……
不过人是会进步的, 为了自己白天的精神着想,时祈有必要趁早刷完使用度。
就在她低着头和脑海中的系统说话时,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
时祈循着声音抬头。
看见走在宋溪云身边的人, 时祈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阿芙兰朵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时祈,好久不见。”
阿芙兰朵穿着一件宫廷风白色上衣,立领处装饰有黑色十字架, 腰封和黑裤设计成一体,将原本极佳的身材比例很好地展现出来。
很中性的穿搭。
而他那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了高马尾,随着走动微微晃动,显得干练又清爽。即使站在宋溪云身边,也没显出半分弱势。
宋溪云介绍:“这位是阿芙兰朵,你们应该认识。本来应该先和她聊,但刚才的会议延长了,我就让她一起进来。”
认识是认识…
但明明是宋溪云约好要和她聊聊,为什么阿芙兰朵会出现在这里?
时祈想起身:“那我先回避一下?”
阿芙兰朵笑眯眯地说:“没关系,你坐在那里就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看着宋溪云也是这个意思,时祈的屁股又重新落回沙发。
系统:“好耶!听八卦!”
宋溪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而阿芙兰朵则坐到了时祈的身边。
宋溪云的语调平静:“来聊聊两家联姻的事吧,我想知道拉斐家族的诚意。”
时祈听见阿芙兰朵温和道:“除了合同上的那些条款,贵公司想要的那条南部的运输路线,拉斐家族可以向你们开放。”
但也代表着宋氏财阀要和拉斐家族绑定在一起,确保教会永远在他们的掌控下。
这不过是圈内最简单的利益置换。
只是之前新任的大主教厌恶宋溪云的不择手段,才会一直抗拒。
时祈竖着耳朵偷听。
阿芙兰朵说:“不过,我并没有和令郎联姻的打算。”
时祈看看宋溪云,又看看阿芙兰朵,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阿芙兰朵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我没和你说过吗?”
“我的姓氏是拉斐,新任大主教奥尔加是我的双胞胎哥哥。”
兄妹俩都是天之骄子吗…这家人真是撞大运了!
宋溪云的目光落在了时祈身上。
“时祈,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
宋氏财阀二十到三十岁的适龄青年中,只有宋琉绪没有订婚结婚。
而拉斐家族的对象只有两名,阿芙兰朵和奥尔加。
剩下的要么年龄太大,要么就是十六七岁的未成年。
系统:“未成年也不是……”
时祈:“不许说!”
宋溪云:“虽然简行之已经离开,但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养女,以这个身份和教会联姻。”
时祈被这个突然的消息砸得懵懵的。
作为宋溪云的养女和教会的大主教联姻,既可以得到进入教堂调查的机会,也能接触到那位常人见不到的大主教奥尔加。
宋溪云补充:“只要你不做惊世骇俗的事,教会是一条很轻松的、获取民众好感度的捷径。”
脑中的系统:“是不是太凑巧了,该不会是她们两个联合给你下套吧?”
时祈不知道。
就像是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彩票,然后有一群人围上来恭喜她中奖一百万。
又觉得运气不错,又觉得是诈骗。
时祈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量。
她刚蹙眉,阿芙兰朵就微微凑近了一些,身上那种浅淡香味萦绕在时祈的鼻尖:“这主要是为了推动两家的合作。”
“别担心,可以先磨合两个月,不合适可以再拒绝。”
阿芙兰朵有信心。
两个月的时间,他一定能让时祈离不开自己。
阿芙兰朵身上的香气熏得时祈有些晕晕乎乎的,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的脸,被那双饱和度极高的漂亮蓝眼眸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她在诱惑我。
时祈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当阿芙兰朵按在沙发上的手往前一些,皮肤触碰到了她的皮肤时,时祈将手缩了回来。
“我可以接受先试试。”
她说:“但需要签订条例详细的合同。”
*****
宋琉绪的生日宴在晚间举行。
厅内流光溢彩,身着华服的人们互相攀谈,蒋曦从人群间走过,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站着。
今夜的关键人物显然就是寿星宋琉绪。
他的黑发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一如既往的精致完美,耳垂处挂着两个水滴状的耳坠,引得人挪不开眼。
只不过,顶着这样一张完美脸蛋的宋琉绪神色恹恹,看起来没有一点在时祈面前乖巧年下的样子。
蒋曦抿了一口香槟。
但凡是有点了解宋琉绪的人,都能发现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已展现出隐隐约约的不耐。
江知意来得晚一些,很快找到了人群中的蒋曦。
她走到蒋曦身边:“时祈呢?”
蒋曦晃了晃香槟杯:“刚才被理事长的助理叫走了。”
江知意偏头:“没事吧?”
蒋曦:“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暂时离场也挺好的,不然现在场内情况大概会很复杂。”
什么前任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之类的……肯定会上明天八卦新闻的头条。
江知意循着蒋曦的目光向着侧边看,看见了骆逢与。
骆逢与穿的很骚包,看着正经的西装背部有一道V字的缺口,露出小片线条分明的背部肌肉,显然精心准备过,看着就不像正人君子。
可惜他想要引诱的对象不在。
骆逢与忽然开口:“知道宋琉绪在想什么吗?”
压根没有人想知道。
江知意看了一圈,距离骆逢与最近的只有自己和蒋曦。
江知意疑惑地看向蒋曦,后者摇摇头,小动作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考虑到骆逢与那能碾死她的家世背景,几秒后,蒋曦还是很上道地接话:“在想……?”
“今天会宣布宋氏联姻的消息,宋琉绪在想要大闹一场拒绝联姻,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时祈的,谁也抢不走。”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苦情剧本,明明和时祈双向奔赴,外人却都想把他从时祈的身边赶走。”
骆逢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当然,要死也是宋琉绪自己死,时祈也没说要收留这个累赘。”
“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去和别的家族联姻,还能发挥最后的价值。”
蒋曦:“……”
自顾自地说了一通什么呢,我看你的神经病程度也不逞多让。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骆逢与的必要。
就让他独自经营自己的怨夫生活吧。
场内的各种社交还在继续。
蒋曦很快就关注到中心位置的一点变化。
宋溪云的助理忽然出现,匆匆将宋琉绪叫走了。
而这位大少爷走时的表情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知意有些担心:“感觉过去好久了,时祈那里真的没事吗?”
总觉得场内的氛围有点奇怪,好像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作为圈内人,蒋曦知道大部分人都关注的是宋氏后续的发展,和那个“联姻”的传闻。
蒋曦:“不会吧?理事长应该不至于把她卖了。”
在她们两个聊天时,场内的灯光向着某处汇聚。
穿着银白色西装的宋溪云出现在人群视觉的中心,在她登场的一瞬间,原本有些喧闹的宴会场骤然安静下来。
宋溪云环视四周,缓慢开口。
“首先,感谢各位赏脸聚在这里,为我的继承人宋琉绪庆贺生日。”
虽说宋琉绪并不在场,但会场内还是很给面子地响起了掌声。
等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宋溪云又再次开口:“以及,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宋氏将与拉斐家族联姻,构建更加紧密的联系。”宋溪云微笑,“至于联姻对象……是我的养女,目前正于圣希学院就读的二年级生,时祈。”
蒋曦:“?”
近处骤然传来了玻璃砸落在地上碎开的清脆声响。
蒋曦看向一侧。
骆逢与手中的香槟杯被硬生生折断,缺口划伤了他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成串落下,引来几人惊呼。
但显然,骆逢与没有心情去处理伤口。
他脸上那种嘲讽宋琉绪的笑意完全消失了,眼睛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宋溪云,他脸侧的青筋微微鼓起,明显竭力克制着情绪。
蒋曦默默后退了两步。
好了,现在扮演苦情剧男主角的人又多一个。
第166章
时祈有点紧张。
她在休息室里来回左右走,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
虽然林燕教授并不赞成她通过联姻的方式来接近教会。
但在两人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分析和规划后——发现这个合作对时祈来说好处还挺多的。
于是时祈签了两份协议。
一份是成为宋溪云养女的合同,一份则是联姻合同。
两份合同经过林燕和SERAPH过目,确认这两个大家族没偷偷给时祈挖坑。
几个月后不想继续, 她也能全身而退。
拉菲家族的要求很宽松,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值得一提的是, 沈系洲那晚给她打了电话。
他担忧地询问时祈是否需要帮助、是否受到胁迫。
时祈把自己的现状和目的飞快陈述了一遍,镜头那边的少年看上去才放松一些。
“对了, 你的腿康复的怎么样?”时祈问。
镜头那边的沈系洲轻声说:“恢复得很好,再复健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作为人尽皆知的天才,沈系洲本来有机会改变研究的方向, 研究没有副作用的恢复方法。
但那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他想快些回到时祈的身边。
错位的腿骨断开又重新长,在阴雨天偶尔会产生幻痛感,某次从梦中醒来时,冷汗几乎浸湿了全身。
沈系洲不会把这些疼痛告诉时祈。
和那些自幼生长在优秀家庭中的少爷小姐们不同,沈系洲并不希望时祈眼中的自己是脆弱的、不可依靠的。
这次通话持续的时间依旧不长, 结束后, 时祈把自己摊平在床上。
实际上,他们要她做的事并不多。
联姻不过是一个两家合作的符号, 这场合作会持续至大主教的继任仪式完成后。
彼时宋氏完成了商业版图的扩充, 奥尔加也稳稳地上位。
如果时祈对大主教并无兴趣, 那么联姻可以取消、或者换人。
林燕有些愧疚:“委屈你了。”
时祈摆摆手:“没事啦教授,互惠互利的事。”
婚姻对时祈来说没那么重要。
结婚了都可以再离, 更不用说这只是订婚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
时祈:“我该怎么和宋琉绪说呢?”
宋溪云偏偏要在他的生日宴上宣布这个消息, 时祈想着得和宋琉绪打个预防针。
……不然不敢想象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现在,宋琉绪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系统:“既然不论怎么说他都会发疯,那是不是代表着怎么说都行?”
时祈忧伤:“我就不该指望从你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就在时祈头疼时,宋琉绪来了。
作为今日的寿星, 宋琉绪穿的很正式。西装领口做了不规则设计,布料点缀着细小的钻石,伴随着走动像是星星那样闪闪发光。
时祈刚想张嘴,他已经快步走到面前,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原来你在这里……”
宋琉绪的脑袋埋在时祈颈侧,尾音上扬:“活过来了…他们一直缠着我说话,我讨厌和外面的那群人交流。”
一连串的撒娇打断了时祈原本准备好的说辞。
她对这个状态的宋琉绪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抬手摸摸宋琉绪的发尾,手又往下摸到了冰冰凉凉的耳坠,收手时不经意勾了一下。
宋琉绪适时地发出一声闷哼。
时祈:“抱歉…!”
她的手还没放下来,就被他握住:“没关系,多摸摸我。”
由于被宋琉绪抱着一顿乱蹭,时祈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好不容易伸手把他推开一些,她赶紧开口:“先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宋琉绪动作微顿。
他纤细浓密的眼睫眨了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接到自己的手中:“是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对了,生日礼物还没给他。
时祈把先前准备好的红丝绒方盒递给他,宋琉绪打开,将里面的耳坠拿出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耳坠,黑蛇盘曲着身体衔着苹果,苹果造型由红宝石打造,耳坠整体轻巧,正好去年送他的手环搭配。
宋琉绪低垂着头,慢吞吞地将水滴状的耳坠摘了下来,换上时祈送的。
他将一缕垂落的黑发别到耳后,掀起眼帘问她:“好看吗?”
系统:“……他去哪里进修了?”
这个动作着实诱惑人,时祈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宋琉绪笑了一声,他的手撑在沙发上,在时祈的目光中靠近了些。
“我要怎么回报……”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轻而易举地打断了暧昧的氛围,宋琉绪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但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
宋琉绪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时祈扫了一眼,发现是管家锲而不舍地拨打着电话。
少爷脸上的不耐一闪而过,最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时祈听着他对电话那头的管家冷漠道:“你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告诉我。”
时祈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等下!我先说……”
但电话那头的管家:“少爷!不好了!理事长要时祈小姐作为养女去和拉斐家族联姻啊!!”
“从当事人口中听到”和“通过外人告知”,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屋内的温度好像忽然下降了几度。
宋琉绪低着头,语气冷硬地像是淬了毒:“再说一遍。”
这话不是对时祈说的,但她有种直冒冷汗的错觉,她走到宋琉绪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腰。
宋琉绪用空着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系统:“啊哦。”
时祈:“感觉有点完蛋……”
半分钟后,宋琉绪转过身。
他长得高,看人会微垂着眼眸,不在她面前弯腰刻意示弱时,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时祈感觉到自己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被他挑起来,握在手中把玩,动作慢条斯理。
他的情绪似乎并未失控,但语气里有藏也藏不住的怨气:“是宋溪云逼迫你了,对吗?”
时祈下意识想往后退,刚挪一小步,小腿抵上了沙发背面。
时祈:“宋琉绪,你先听我说。”
他低垂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下,时祈看不清那双金色眼眸中具体的情绪。
他喃喃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宋琉绪往前走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环握住时祈的手腕:“让外面那些家伙去死,你带我走。”
“我们私奔,好不好?”
距离太近,那股始终萦绕在宋琉绪身周的浅淡冷香味将时祈包裹住,仿佛某种无形的牢笼。
她的大脑艰难地运转:“你听我说,我没有被理事长胁迫。”
眼前精致漂亮的脸冷了下来。
宋琉绪忽然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时祈硬着头皮说:“没有,只是这件事情况特殊……”
她想说自己要调查教堂的案件,还有需要接触天之骄子……不,后面这个还是别说了。
宋琉绪听不进别的话,他执拗地盯着时祈的双眼:“明明我把自己送给你了,为什么要在我生日的这天抛弃我?”
时祈吸了口气,她仰起头,认真看着宋琉绪的脸:“我有需要做的事。”
“重要到抛弃我也无所谓?”
时祈:“我没有抛弃你,宋琉绪。”
宋琉绪并不是她养的金丝雀,他们没有确认亲密关系。
非要说,宋琉绪只是暂住在时祈家里而已。
但少爷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他埋怨道:“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好好沟通了。
时祈知道他的依赖心理很强,加上对家庭关爱的强烈渴望,会产生这样的恐慌感是正常的。
她试图安抚他:“我们可以继续做姐弟,我不会抛弃你的,宋琉绪。”
系统:“你这不是完全踩在他的雷点上说话吗!”
宋琉绪冷冷:“你会睡自己的亲弟弟?”
时祈:“……”
攻击力好强!
看时祈语塞,宋琉绪似乎冷静了一点点。
他轻声说:“我们就保持之前那样,好不好?”
时祈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他。
时祈发问:“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吗?”
宋琉绪一怔。
“我知道你在骗我,宋琉绪。”
“理事长没有打算更换继承人,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用简行之和你做诱饵,把那些扎根在家族里的老旧派挖走。”
宋琉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年下,仿佛这样就能过上幸福的普通人生活。
但这有可能吗?
时祈清楚不可能,宋琉绪也应当明白——他们两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段关系始于欺骗,我们没有办法一辈子那样的,宋琉绪。”
“为什么不行?如果你喜欢,我就保持那样。”
“可是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如果在我身边的你要被迫变成另一种样子,我会觉得痛苦。”
她定定注视他的眼:“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
就像时祈和系统说的那样,没有谁能永远依附着另一个人生活。
宋琉绪骤然抿紧了唇。
室内安静下来,他僵在时祈面前。
门外有人敲门:“时小姐,理事长让您过去。”
宋琉绪:“滚!”
时祈:“等下就去。”
她抬起手,轻轻将他推远了一些:“宋琉绪,我们应该回到现实里了。”
宋琉绪像是被她的话击倒了,他站在那里,有几缕黑发凌乱的垂落在额前,像是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时祈努力移开自己的视线,并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心软。
“理事长找我,我先走了。”
就在她与他错身而过之时,宋琉绪忽然开口:“……我不要。”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抓住蜘蛛之丝,松开就会下坠。
时祈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意。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他。
但在看清宋琉绪的神情时,时祈愣住了。
他的唇线紧抿,下颚线紧绷,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以至于时祈清晰地意识到宋琉绪并不是在耍脾气。
“我会恨你的。”
说着这样的狠话,可他明明在哭。
金色的眼眸浸润了水光,泪水完全打湿了他,悬在眼睫的那滴泪落下,砸在了时祈的心上。
时祈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她将手从宋琉绪的手中抽出来,而后,时祈听见自己略有些干涩的声音。
“没关系。”
“如果那样想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
时祈出了门,她脚步很快地穿过长廊,直到走到拐角处才停下。
时祈:“……”
心脏正砰砰砰地跳动,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时祈摸了摸心口,愧疚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稍微从那种有些发蒙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时祈:“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系统很紧张:“虽然是有点坏,但不能因为他掉眼泪就心软啊!”
时祈用脑袋抵着墙,觉得有点脱力:“竟然拿这个考验我……”
她没想到会和宋琉绪闹到这个地步。
和宋琉绪说这些压力好大!
即使他有一张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脸,但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抛弃一切和宋琉绪私奔。
“没事的,天之骄子肯定不会被这种事情打倒——”
系统继续安慰:“反正你们俩也没什么走明路的可能,实在喜欢得不行的话,就委屈他做情人……”
时祈打断:“越说显得我越像是人渣了……”
虽然很抱歉,但时祈调节心理的速度向来很快。
她用脑门小幅度地撞了两下墙,就当是惩罚自己伤害了宋琉绪的少男心。
但还没撞第三下,额头忽然抵上柔软的掌心。
时祈:“……嗯?”
时祈扭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阿芙兰朵正歪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做什么呢?”
第167章
时祈发现自己身边的很多人走路没声音。
阿芙兰朵凑得太近, 时祈甚至能从他那双饱和度很高的蓝眼眸中看出自己的倒影。
系统:“咳咳,别看呆了。”
时祈:“没发呆,我在思考。”
系统:“?”
时祈梦到过阿芙兰朵几次。
如果说现实里他给时祈的印象是温柔大姐姐, 那么梦中的他就完全是另一副姿态。
极强的控制欲, 还有那诡异到算得上恶劣的癖好, 都让时祈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到底哪一个才是阿芙兰朵真实的样子?
如果梦里的那个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伪装呢?
时祈实在想不出来。
见她看着自己发愣, 阿芙兰朵笑了笑。
“怎么了?额头都红了。”
他想轻轻触碰一下时祈的额头,但就在触碰到前,后者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 避开了他探出的指尖。
阿芙兰朵的手悬在半空。
时祈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阿芙兰朵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语气温和:“看你好久没来,就猜你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想到会看见你在这里撞墙,发生什么了?”
时祈不打算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无关的人,她摇摇头。
“没事, 我们走吧。”
阿芙兰朵看着时祈从自己的面前快步走过。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身后。
阿芙兰朵能感觉到时祈对自己的戒备。
孩子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和家长说太多, 这都在情理之中。
阿芙兰朵的视线落在时祈的发梢。
她的黑发随着走动小幅度晃动,像是在他心口处轻轻扫过, 泛起一点痒意。
阿芙兰朵看着她的发尾入了神。
他大概能猜到, 时祈是为了宋琉绪在发愁。
宋氏财阀的继承者过于年轻, 行事乖张,且还受理事长宋溪云的制衡。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的家长, 应该不会考虑这样一个不够成熟的人吧?
说起来, 之前围着时祈转的那几个异性,没有一个让阿芙兰朵满意的。
骆逢与?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的行为只会让时祈为难,太幼稚。
沈系洲?脑袋挺好,可惜是个残废, 家世还很一般。
岑观昼?太装,算半个公众人物,听说最近还小小毁了容。
裴渡?倒是沉稳,但人远在另一个国家,时祈未来肯定要在联邦发展,异国恋不合适。
还是待在他身边好了。
好妈妈就应该为宝宝安排好一切,不是吗?
在阿芙兰朵在内心给时祈选夫的时候——
时祈正和系统聊天。
系统好奇:“按照辈分,阿芙兰朵是不是要叫你嫂子啊?”
时祈:“说是这么说……”
但好奇怪啊!前段时间还说把人家当姐姐看,结果转头就当上嫂子了。
系统:“不过也没事,说不定两个多月以后你就把使用度刷完了呢。”
这时祈就不太确定了。
虽说签好了合约,但她到现在对那位就任大主教的天之骄子并无了解。
据说奥尔加是那种古板严肃、对自己和他人都有着极高标准的人,很符合时祈对教会人士的刻板印象。
再加上联姻是两个大家族推动,他本人大概不是那么乐意。
时祈吃不准自己能不能每天和人家接触一分钟。
系统:“要不问问阿芙兰朵?她看起来挺乐意和你说话的。”
时祈下意识扭头看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一眼。
阿芙兰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时祈的目光:“是想要问些什么吗?”
时祈放慢脚步,走在他身边:“我想问一下,奥尔加好相处吗?”
“通常,他对人态度不会太差。教会许多人都受过他的帮助,信徒们都说他是大善人。”
这些都是外人的印象,对时祈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问:“你呢,你怎么看他?”
阿芙兰朵顿了顿:“我的看法不太重要。”
走廊上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并不算明亮。
时祈感觉他说这句话时的情绪不太对,但还没看清楚阿芙兰朵脸上的表情,他就重新换上了笑脸。
“不过你放心。”
阿芙兰朵慢吞吞说:“虽然已经27岁,但由于他素来清心寡欲,私下从不和异性接触,所以很干净。”
系统:“不错不错,就是男人过了25会不会有点萎靡呢?”
时祈又不是冲着真结婚去的,她没有理睬系统的好奇。
虽然联邦的教会并未禁止神职者结婚生子,但奥尔加一直清心寡欲,如果不是家族施压,大概不会同意这场联姻。
时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倒是不重要,我有点担心没办法和他好好相处。”
“别担心。”
阿芙兰朵将指尖轻轻搭在了时祈的肩膀上。
“如果你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产生了什么困扰…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
休息室内。
宋溪云站在桌边,一手插兜、一手握着香槟杯,姿势悠闲放松。
她刚刚欣赏了家族中向来不对付的老东西那失魂落魄的嘴脸,享受到了胜利的果实。
至于今夜寿星的心情——
很可惜,为了达成目的,她没有办法兼顾宋琉绪的情绪。
半分钟后,休息室的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宋溪云早就料到有这一遭。
闯入的宋琉绪大步流星,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宋溪云,你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不顾礼貌,直呼了宋溪云的名字。
理事长也没介意他的冒犯:“你指的是什么?”
宋琉绪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这是宋氏的事,你凭什么逼迫她去联姻?”
宋溪云:“是吗?我倒觉得这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槟,看向一侧:“毕竟爱情对她来说可没那么重要。你说对吧,小骆。”
宋琉绪的视线转向沙发。
骆逢与比宋琉绪到的更早,他的手上缠了几圈白色的绷带,或许是因为失血,他抿着的唇也微微泛着白。
看他的神情,像是刚向宋溪云据理力争但失败了。
宋琉绪:“……”
两个小辈都在场,宋溪云干脆一起说。
宋溪云愿意让时祈上牌桌,不是因为她喜欢、看重时祈,只是单纯因为这样做更有利于自己。
既然理事长可以利用她的生理学父亲,也可以利用她。
能互惠互利,那自然是最好。
“即使加入了VERGE、拥有永昼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时祈也没有和圈内人走的太近,最后甚至选择拜入林燕的师门。”
宋溪云的语气平和缓慢:“你们还不明白她的想法吗?”
虽然在恋爱方面表现的极其不成熟,但两位天之骄子在别的方面还是很敏锐的。
宋琉绪想到时祈刚说的话。
……她是认真的。
恨意像是溢出容器的水,浸透了他的心脏,无端的疼痛感让宋琉绪无法控制地皱起眉。
为什么要在给过他温暖之后放弃他?
即使是订婚,为什么不能带着他一起去?
宋溪云:“你们都成年了,别太幼稚。”
她语重心长地说:“这场联姻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但如果年前出现了什么变动,现在的一切就会功亏一篑。”
“如果没有办法给她提供帮助,两位,也记得别拖后腿。”
第168章
时祈刚钻进车里, 就对上了江知意和蒋曦的目光。
江知意双手环胸,语气严肃。
她问:“你成了宋溪云的养女是怎么回事,联姻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祈被她看的有点心虚:“事发突然, 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她在位置上坐稳, 将驾驶座和后座的隔音挡板拉上, 向她们简单讲述了福利院小孩失踪的案件。
江知意还是皱着眉。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而且这个案件听上去很危险,如果后续有人因为这个事件报复你怎么办?”
时祈拍拍她:“没事的, 我会注意安全。”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蒋曦若有所思:“不过教会的声量很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教会对神职人员的配偶并没有太多的限制。
如果时祈顺利订婚,成为大主教的未婚妻, 那么天然会获得大量信徒的支持。
江知意顿了顿,看向在对面正襟危坐的时祈。
“能行吗?”
时祈:“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说好像有点早。”
江知意稍稍松了口气。
她是担心时祈在得知失踪案件后,下意识地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责任,顾不上自己的安危转头就上了。
现在知道她有自己的规划, 江知意就放心了。
蒋曦先是戳戳江知意的手臂:“好了, 你别把时祈当小孩子看。”
大小姐又转向时祈:“对了,骆逢与没和你说什么吧?”
她把当时会场内的状况描述了一遍。
“玻璃把他手划破了, 流了好多的血, 把宴会场上不少人吓得够呛。”
时祈:“……没事吧?”
蒋曦:“私人医生很快就来处理了, 应该只是看着恐怖,没有伤到筋骨。”
脑中的系统感慨:“看来初恋也不是那么好, 你一碰到新人就要破防, 最起码得经历整整六次呢。”
时祈抬手摸了摸鼻尖,有点莫名的心虚感。
……算了,等会儿回家和他简单说一下状况吧。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三人凑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时祈接到了林燕教授的视频通话申请。
她问时祈:“到家了吗?”
时祈:“还在路上,和朋友一起。”
林燕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我长话短说,圣希和蒙特学院有一些联合开展的项目,我申请了带队教师,届时和你一起去。”
这毕竟是交给林燕的委托,总不能时祈自己一个人努力,她坐在办公室里等结果。
林燕教授说:“蒙特学院和首都大教堂临近,有一块区域是互通的。 ”
“最好的结果是,我能和你一起调查,但考虑到他们最近的安保严密度,教堂的区域我可能没办法涉足。”
林燕的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疲态。
这几天她忙着搜集各种资料信息,向学院提交申请,再处理事务所里的一些事,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时祈点点头:“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燕回答:“下周一,今明两天好好休息吧。”
今夜发生的事传的很快。
从宋氏财阀回家后,时祈回复了一圈消息,累得倒头就睡。
结果一夜无梦。
共感娃娃换人,宋琉绪的使用度多半是刷完了。
难道是接触阿芙兰朵依旧奏效?
时祈忍不住向系统发出质疑:“你真的修复了吗?”
系统也很疑惑:“按理来说应该是的,你看这几次阿芙兰朵出现时,我没有断线了呀……”
算了!
时祈拍拍脸,从床上坐起来。
先把要带去的生活用品准备一下吧。
蒙特大学同样位处于市中心,距离圣希学院并不算远。
因为神学院的特殊性,他们每年招收的学生不超过1000人,实行小班制教学。
学院内大部分的基础专业都有,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几个和神学相关的专业。
不过她不住学生宿舍。
作为大主教的订婚对象,没有课的时间,时祈就可以前往旁边的教会。
说是可以和奥尔加“培养感情”。
时祈双手握着棉花娃娃,边揉搓边祈祷。
……希望她的目标能顺利达成。
*****
周遭的气温有些低,时祈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身下的大床极其柔软,所有的地面都铺设了柔软的白色地毯,视野范围内有些造型繁复的家具,像是中世纪才有的设计。
时祈还没撑起身,眼前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剧本:莴苣姑娘】
【剧本完成度:0/3】
【剧本简介:十八年前,国王为了获取巫师的信任和支持,许诺会让巫师成为小公主重要的教母。】
【可当公主出生时,他们却并未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被欺骗的巫师愤怒地诅咒了他们,并预言自己会在公主十八岁时将她带走,囚禁在高塔之上。】
【而你——就是故事中的公主,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
时祈:“……莴苣姑娘的故事是这样吗?”
蓝色的光幕闪动了两下,换成了新的一行字。
【那种事情不重要~请尽情享受剧本吧~】
时祈看着句子末尾荡漾的波浪号:“好歹也告诉我这一幕的任务是什么吧!”
光幕这次没有了反应。
没多久,几位侍女带着东西鱼贯而入。
时祈被她们围绕着一阵打扮,换好了礼裙和饰品。
今夜是公主十八岁的生日,王宫内的护卫严阵以待,前往宴会厅的道路两侧站满了手持武器的侍卫。
时祈按照地面上出现的绿色箭头向前走。
不过,今晚梦中的主人公会是谁呢?
抱着这样的好奇,她跟着箭头走进宴会厅,厅内灯火通明。
国王和王后坐在主位上,向着下方的宾客举杯庆贺。
时祈站在一旁,视线扫过下方的人群。
那里并未出现她熟悉的身影。
王后看看时祈,担忧道:“让孩子回屋吧,要是那个巫师真的来的话……”
国王大笑着说:“我的城堡防卫森严,要我说,那家伙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再说,要是我们的公主今晚不出现,怎么把她介绍给下面的那些青年才俊!”
国王的话音刚落下,室内所有的光线忽然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有人伸手环上了时祈的腰。
那人将下巴枕在了她的肩颈处,时祈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
“抓住你了。”他轻快地说。
“侍卫!侍卫在哪里?!抓住他们!!”
在灯光亮起时,喊叫声伴随着冷风从耳边掠过,被抱住的时祈眼前一黑,转眼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圆形的屋子,屋内摆放着很多时祈一眼看不懂的玩具——
造型可爱但背部摆放着奇异物品的摇摇马、从穹顶上落下来的两条造型奇特的秋千、一根上面打着众多小小结扣的绳子……
相比起国王的城堡,这里的气温要更冷一些。
脚刚落地,拥抱着她的人像是水蛇一样缠了上来把她抱得更紧,一缕金色的长发从肩膀处向前垂落。
时祈扭头,看见了阿芙兰朵的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芙兰朵朝着时祈甜蜜地笑了一下。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抢走的感觉,即使是不太了解他的时祈,也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情十分愉快。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时祈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腰腹处游走,时不时捏捏这里,又揉揉那里。
掳走她的巫师似乎不是很满意。
“他们怎么养的你,怎么那么瘦?”
感觉到自己肚子上的肉被捏起来的时祈:“……”
梦中的身材和现实中差不多,有点肉是人类的正常生理构造,况且过胖和过瘦都不好。
时祈委婉:“我觉得这样可以了,只是最近有点缺乏锻炼。”
但阿芙兰朵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关系,我会把你重新养一遍的。”
时祈发现自己竟诡异地习惯了阿芙兰朵这种硬是要当人妈妈的癖好。
他撩开时祈的长发,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吻,时祈被痒得偏了偏头。
随后,阿芙兰朵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对了,作为见面礼。”
“那是妈妈给你买的玩具……坐上去,试试看。”
伴随着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原本盖在床上的被褥被凭空掀了起来,露出了床铺上的东西。
时祈一眼看见床上那些数量惊人的成人用品。
时祈:“……”
不对吧,这是给小孩玩的吗?!
第169章
林燕走在前方, 和蒙特大学的教授聊着天。
而时祈顶着眼下浅淡黑眼圈跟在她们身后。
时祈:“我不行了。”
系统:“撑住啊宝!就剩下两个,咱们胜利近在眼前!”
时祈认命地闭了闭眼。
脑中关于昨夜的场面实在太过于清晰。
梦里的阿芙兰朵简直就像是里人格大爆发。
大约是因为自己没有那种东西,他准备的道具格外得多。
——时祈之前和岑观昼谈恋爱时也有用过, 但那最多只是用作调剂。
哪里试过一晚上被连哄带骗地这个用用、那个玩玩。
时祈就这样被阿芙兰朵拉着尝试了屋内所有的玩具, 还要完成各种角色扮演的小游戏。
或许是想成为一个“好妈妈”的念头占据着上峰, 什么“真棒”“好乖”“放松…别紧张”之类的话他随口就来,听的时祈想把自己蜷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 第一幕只需要被巫师带走囚禁在高塔上就算完成。
使用度增加到10%,还在时祈的接受范围内。
时祈在内心默默流泪:“想到会和阿芙兰朵见面,我的压力就好大……”
在梦里这样又那样, 现实里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好难!
系统岔开话题:“这里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系统一提醒,时祈才注意到确实有些奇怪。
一路上几乎听不到嘈杂的声响,只偶尔能听到鸟叫虫鸣。
她环顾四周,发现蒙特大学的装修风格很有特色。
这里的大多数建筑都是纯白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大理石立柱整齐排列, 显得神圣、庄严、极具秩序感。
校园内偶尔会有学生走动。
而本校神学专业的学生会穿着统一的制服, 看着和之前参与研学活动的那批学生没有差别。
系统:“是不是平时在神学院这边压抑太久,所以那个阿芙兰朵才会有那种xp?”
系统还在脑中念叨:“而且连续好几次梦到相似的题材了, 这个阿芙兰朵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当你妈妈呢?”
时祈:“我不知道啊!”
就像时祈之前梦到过沈系洲的过去那样, 梦境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天之骄子的影响。
按照他们的性格特征选定适合的场景, 避免人物过度ooc,影响许愿者的梦境体验。
所以阿芙兰朵想当时祈的妈妈, 绝对不是入梦系统的问题。
系统:“或许是受到神学影响?”
什么圣母庇佑普罗大众, 所以平等地把所有人当自己的孩子之类的?
时祈:“……是这个庇佑法吗,说出来别人都觉得我是邪教徒啊!”
系统感慨:“这些天之骄子真是让人发愁呢……”
就在时祈和系统分析阿芙兰朵究竟为什么会是这样时,前面的两位教授停下了脚步。
系统:“哎呀,我们讨论的主人公出现了。”
时祈向前看去。
只见阿芙兰朵站在教学楼大门前。
他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垂在身后, 精致的脸上神色淡淡,但那像是林间小鹿般的气质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蒙特的教授看见他,眼睛一亮。
她转头向林燕和时祈介绍:“这位是阿芙兰朵,她本科以满绩点的成绩毕业,是神学院的明星人物,就连我们学院也有很多人是她的粉丝哦。”
阿芙兰朵轻轻一眨眼,温和道:“教授,您过誉了。”
系统小声:“凭借这位的身份,在考卷上画猫爪都可以给满分吧。”
时祈:“不讲!”
林燕对教会人士保持中立态度,她一颔首:“你好。”
阿芙兰朵先是和两位教授打了招呼,随后走到时祈身边。
“奥尔加今天有训导要完成,所以让我先过来。”
阿芙兰朵眉眼弯弯,语气温和:“等你们的工作完成了,我带你在学校里四处逛逛?”
时祈看向林燕。
林燕:“你先去逛吧。”
十月中旬,正是爽朗的好天气。
阿芙兰朵今天穿了白金色的假两件,走路时金发会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时祈的视线总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发尾吸引过去。
距离高智感就差一副无框眼镜,时祈走在他身侧默默想。
系统语重心长:“按照人类互联网上的习惯,确实可以叫妈妈诶。”
时祈:“敢再让我想起来你就完蛋了……”
在向时祈介绍时这所学校时,阿芙兰朵像是完全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表现的极其温和、友善、耐心。
从他的口中,时祈得知大部分神学院学生毕业后都会被分配至联邦的各个教会,直接从小主教做起。
成绩好的,毕业后就任的地点会更靠近首都。
不过,即使被分配到别的大洲也没关系。
联邦教会的工资待遇很高,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铁饭碗。
系统:“听着还怪心动的呢。”
时祈:“神学院和圣希特招生的招生分数线一样。毕竟一毕业工资就上万,六险二金,而且有稳定的晋升渠道。”
只是时祈觉得自己很难真情实感地信奉某个教派,所以还是选了圣希。
神学院的教学楼附近,学生稍多了一些,时祈逐渐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习以为常地循着视线看过去。
对方大约没想到时祈那么敏锐,不过也没避开目光,礼貌地朝着这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阿芙兰朵说:“别担心,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要成为大主教的订婚对象。”
时祈问:“奥尔加平时会来神学院吗?”
“会,”阿芙兰朵回答,“奥尔加偶尔会过来讲几次课。但他通常都很忙碌,算是可遇不可求。”
在说奥尔加的事情时,阿芙兰朵似乎有些提不起兴趣。
不过在时祈发觉他的情绪前,他抬手指向了前方的一道大门。
“那栋门后的小路连接首都大教堂,这段时间的工作和学业结束后可以直接过去,很方便吧?”
时祈:“我听说最近的守卫很严格,可以直接走过去吗?”
阿芙兰朵弯眸:“当然,守卫的人认得你的脸。”
他补充道:“对了,今晚八点你有时间吗?父亲和母亲想邀请你吃顿饭。”
这毕竟是时祈来到的第一天,于情于理,教会这边的表面功夫都得做足。
时祈当然不可能拒绝。
正好在吃饭时找找接触奥尔加的机会。
一周起码也能刷两次使用度,再加上每周能增加1%使用度的共感娃娃。
——就算奥尔加是那种清心寡欲接触到异性就要尖叫的老古板。
两个半月的时间,最少也能把人的使用度刷四五十。
胜利近在眼前!
在时祈为自己规划接下来的目标时,阿芙兰朵的视线轻轻落在她的眉眼上。
他猜测她应该想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才会格外的明亮,像是有一簇火光在眼中点燃。
真漂亮。
阿芙兰朵强忍着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把自己的影子印刻进去的冲动。
“那我先送你回去,你忙完后发信息给我,我让人来接你。”
至于他……
现在,他要去伪装成奥尔加的样子,迎接今晚的这场家庭聚餐了。
*****
下午五点,两位教授结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项目安排。
时祈将桌面上的资料整理好,坐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没忘记给阿芙兰朵发条消息。
前来接她的人不是阿芙兰朵,是位看上去和时祈年龄相仿的年轻修女。
临走前,时祈和林燕教授聊了两句。
林燕:“别勉强,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时祈:“放心教授,有机会我就去看看。”
修女带着时祈穿过了那条连接着学院和教会的小路。
大教堂逐渐出现在时祈的眼前。
光线在彩窗上流转,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白与浅粉的大理石上雕刻着圣人像,在这样宏伟又神圣的造物前,任何人都会短暂地失语几秒。
时祈:“真不愧是地标建筑之一啊……”
修女:“您之前没有来过大教堂吗?”
时祈点点头。
修女:“教会最近内部戒严,有些区域可以参观,有些区域不行。”
“时间还早,我是先带您去可以参观的区域逛逛,还是直接带您去教父教母的住处?”
时祈想到自己的任务,她开口询问:“我想问下,教会会收养小孩吗?”
“小孩……?”
修女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随后重新挂上了微笑:“我明白了,您指的是教会的福利院吧。”
“福利院的位置距离这边不远,是并未戒严的区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带您去看看。”
时祈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晚餐时间还剩下一个多小时。
时祈当机立断:“那就麻烦你带我去看看了。”
大教堂和蒙特大学里的建筑风格保持一致,那种冷硬的秩序感甚至比大学内还要更强烈一些。
不过走到教会福利院的周围,色彩就变得多样了起来。
修女说:“大主教大人就任之后,往福利院投入了更多的资源,能够收养的孩子就更多了。”
收养的孩子并不一定在教会工作,他们可以选择和外界的普通人一样读书、就业、生活。
教会并没有强制那些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回馈教会,但大多数人都会主动向教会捐款、或是提供一些物资帮助。
系统:“听上去倒是挺正常的。”
时祈跟着修女来到了一栋三层的建筑物前,有几个孩子站在二楼的围栏边往下看。
其中一个看见来人,转头去屋内叫人:“姐姐,有人来了!”
时祈看向修女,发现她微微抬着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物,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时祈:“怎么了吗?”
修女愣了愣,重新换上微笑:“没什么,这里由专人负责,我在一楼的一号房间等待,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提醒您。”
时祈走近了屋内。
负责的修士们很热情,时祈被其中一位修女带着来到了孩子们的活动室。
时祈发现这里的孩子集中在十岁以下。
活泼的孩子们在铺满了柔软地毯的屋内玩闹,这里不像是福利院,反而像是某种大型托儿所。
系统:“这也不像是会吃小孩的地方啊。”
时祈忙着回应围上来的小孩。
在得知时祈是大主教奥尔加的未婚妻之后,小孩们叽叽喳喳的问题就没停下来过。
修女很不好意思:“抱歉,孩子们都很崇拜奥尔加大人,难免激动了一些。”
时祈喘了口气:“没事没事。”
虽然时祈并不讨厌小孩,但一下这么多人围上来还是有点吃不消。
这些孩子要么就是双亲意外去世,家里无人能抚养,要么就是被遗弃在教堂外、寻亲无果的。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和失踪案没有关系。
系统:“诶时祈,你看左边。”
时祈朝着系统提出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小女孩站在房间一角的阴影里。
小小的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怀中有些陈旧的娃娃,看上去有些融入不了人群。
修女注意到时祈的目光。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那孩子前不久才来这里,可能还没有适应……”
时祈:“我能去和她说几句吗?”
修女:“当然没问题!不过她不太开口,希望您不要介意。”
时祈当然不介意。
大约是不知道时祈是个什么样的人,且又想在时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修女看着有些紧张。
加上外面还有孩子在喊修女,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有些焦虑。
时祈对她说:“我在这里就好,你先过去吧。”
修女匆忙道了谢,她出门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于是活动间就剩下时祈和那个看着有些孤僻的小姑娘。
时祈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这是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有些偏瘦,袖口处露出的手腕几乎没多少肉。
时祈让视线比对方的更低,需要微微抬起眼才能与小姑娘对视。
这样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具备太多威胁性。
时祈问:“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小姑娘抱紧了娃娃,并不说话。
系统:“你能让她开口吗?”
能不能都得试试看嘛。
时祈眨眨眼,放柔了语气:“姐姐也是刚刚一个人来这里,谁都不认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她,小姑娘犹豫着开口:“不是一个人…我和哥哥一起来…但是他……”
时祈很有耐心:“哥哥怎么了?”
“我不知道…找不到了。”
这似乎是个有用的信息!
时祈稍稍挺直了背,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起伏,以免吓到面前这个孩子。
“是来这里以后才找不到的吗?还是在外……”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逐渐靠近。
问话正到关键的时刻,但显然不能继续了。
时祈没转身,她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仰起头:“时间到了吗?我等等就……”
在看清来者面貌的下一秒,时祈剩下的话卡在了喉中。
阿芙兰朵……?
不,不对。
阿芙兰朵是长发,而身后这位俊朗帅气的男人留着短发,而且五官比起阿芙兰朵要更硬朗一些,明显是位男性。
而且,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在她梦中蒙着双眼的那位。
他穿着与修士们相仿的白色长袍,只不过布料上的烫金刺绣更加精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他垂眸看向抱着玩偶的小女孩和蹲在她面前的时祈,背着光,时祈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压力。
时祈:“……”
双胞胎的外貌通常来说都有相似之处。
但时祈没想他们会这么相像。
或许是来者的气场太强,小女孩抿紧了嘴唇,猛地将玩偶抱紧,随后不管蹲在自己面前的时祈,小步从打开的门跑了出去。
时祈:“等等……!”
第170章
小姑娘长得不高, 跑起来倒是挺快。
时祈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奥尔加。
既然奥尔加来了,确实不适合继续问下去。
她有些惆怅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反正她们碰过面,教堂的人不会让这个小姑娘凭空消失。
……应该吧?
时祈收回了目光。
一直在人家面前蹲着也不是回事, 她拍拍膝盖准备站起来。
但因为蹲得太久, 她起身时眼前猛地一黑。
时祈刚想扶墙站稳, 但身后的人已经提前扶住了她。
感觉上,他的身高和阿芙兰朵差不太多, 也在一米八以上,看向时祈时需要微微垂眸。
奥尔加开口:“你还好吗?”
“有点晕…让我扶一下。”
时祈的手搭在他小臂的位置,装模作样地低着头晕了一会儿, 等到系统激情澎湃的一分钟倒数结束才收回手。
耶斯!
奥尔加见她缓过来才开口:“……初次见面,我是奥尔加。”
“刚处理完今天的工作,路过听修女说你在这里,没提前说就上来了。”
“抱歉,吓到你们了。”
时祈连说了好几句没事。
顺便刷完了今天的使用度呢, 多好!
既然奥尔加来了, 时祈就和他一起前往住宅处。
离开前时祈问:“我能经常来这里看看福利院的孩子们吗?”
奥尔加的视线落在时祈的脸上。
时祈已经想好了措辞,但她还没开口, 年轻的大主教就轻轻一颔首:“当然。”
“这里的大部分区域都对你开放, 如果不认识来这里的路线, 可以找路过的修士帮助。”
和时祈想象中的样子不太相同。
倒不是说样貌。
同样有着斯拉夫血统,奥尔加有着不输于之前任何一名天之骄子的英俊容颜。
要不是时祈已经见过了阿芙兰朵, 见到奥尔加的第一眼大概也会恍惚一阵。
让时祈觉得与预想不同的是, 奥尔加对自己的态度还可以。
没有她想象中那种排斥联姻、无法交流的样子、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基本没让话掉到地上去。
虽然有些克制疏离,但已经比时祈想象中的老古板好了许多。
“什么情况?”系统疑惑,“不是说他是那种严肃到难以沟通的类型吗?”
这和时祈梦里那个每次都誓死不从但每次都从了的是一个人吗?
时祈落后奥尔加一步, 默不作声地走着。
她现在怀疑兄妹俩都有双人格。
不过起码表面上是好相处的,应该不用担心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吧?
奥尔加的住处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平层大别墅大庄园。
相比起其余的天之骄子,他的住所算得上简单,只是一个小二层。
与时祈今天看见的建筑风格一致,屋内的装潢也极具秩序感,基本都以冷色调为主。
好在屋内的灯光不都是冷色。
虽然室内的装潢看起来并不奢华,但时祈依旧能从很多细节能看出这个家族百年的底蕴。
高光拋光的红木餐桌上摆放着银制烛台,绿边描金的骨瓷餐具搭配银制餐具,显然,主人对此有着很高的要求。
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两个到达时,奥尔加的父母已经到了。
落座于长桌一侧的女人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恐怖伤痕,而在她右手边的男人是上一任大主教,气质儒雅,鬓角有些发白。
奥尔加兄妹的斯拉夫血统大约是遗传于母亲。
时祈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多看两眼,以免显得自己非常不礼貌。
身侧的奥尔加开口:“父亲、母亲。”
气场极强的女人颔首,视线落到了时祈身上,那审视的目光犹如鹰隼,让她感到一阵压力。
……在来到这里之前,宋溪云给过她一份更为详细的资料。
时祈知道教会并非纯白的组织。
联邦的各个组织机构分立,过去与各类财阀家族的关系要比现在还密切。
掌握教会的拉斐家族曾经是知名的□□家族,虽说不乏敌对家族的存在,但联邦几个北大洲基本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直到联邦的第30任总统竞选前夕,其中一位总统候选人与当时的家族话事人达成协议。
如果他当选,联邦的教会交由拉斐家族管理,北部的几个地区的实际控制权也交给他们。
这是一场政治交换。
候选人成功上位,拉斐家族接手了北部区域,并迅速清洗了敌对家族。
那段时间,北部血流成河,几个大帮派接连消失,联邦政府对此视若罔闻。
时至今日,拉斐家族的家主依旧延续了教父教母的名号。
即使过去了几十年,他们身上的血腥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干净。
时祈站得老老实实:“叔叔阿姨好。”
教父温和微笑:“先坐下吃饭吧。”
奥尔加很绅士地为时祈拉开了椅子。
晚餐采用分餐制,佣人站在屋内暗处,仅有菜品上桌、倒酒时才会出现。
一时间,长桌边只剩下刀叉的声响。
吃饭吃到一半,时祈在心里和系统吐槽:“在这里吃饭压力也太大了……”
虽说和宋理事长吃饭时也需要保持安静,但和面对教父教母时的氛围完全不同。
现在的压力主要来源于面前的女士。
时祈目前的身份是宋溪云的养女,签了详细的订婚合约,算起来是合作者关系,面对拉斐家族的人并不需要发怵。
但她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时祈本能地坐得更端正了一些,低着头尽量避免和她对视。
——就在时祈正襟危坐地吃着饭时。
教母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拉斐家族近年来在更新手上的产业,和宋氏财阀的合作将会填补此处的空缺。
早在阿芙兰朵来见自己之前,时祈的资料就已经全部送上了教母的桌面。
凭心而论,时祈的履历很漂亮。
既符合大众对寒门飞升的幻想,又已经半只脚踏入豪门,介入了复杂的上层人际关系网。
奥尔加作为教会的大主教和她联姻,按理来说是双方共赢的场面。
现在……还是增加了一些风险。
教母的视线落在了阿芙兰朵的身上。
距离他第一次伪装成女性,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相比起顺利继任大主教的哥哥奥尔加,阿芙兰朵像是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幽灵。
他伪装成女性时天衣无缝,装成奥尔加更是信手拈来,只要不主动暴露,作为陌生人的时祈根本发现不了。
但教母很清楚,阿芙兰朵的血腥和傲慢远在奥尔加之上。
现如今的他不过是因为过去犯下的错,隐藏起自己的本性。
所以,阿芙兰朵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感兴趣?
他看她的眼神就差没把人吞到肚子里了。
思绪在她脑中转了一圈,教母缓缓开口。
“奥尔加的就任仪式完成之前,教会内部戒严,希望不会影响到你。”
教父的语气温和,紧跟着道:“我们不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告诉奥尔加就好。”
时祈点点头。
这一场家庭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
需要注意的事情大多都在合约上写明了,一起吃饭主要是为了表示对时祈的尊重。
结束晚饭,教父教母看起来有事要和奥尔加谈,时祈很自觉地起身,跟着佣人上了楼。
时祈的住处在二楼。
佣人抬手推开门,当时祈看见屋内的景象时,本能地呆了一下。
她对住处倒是没有很高的要求,只要能住能睡觉、环境干净卫生就行,但没想到开门会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屋内的装潢和外面那种冷硬的风格完全不同。
屋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床铺看起来极其柔软,床头是深色原木,墙上布置着挂画和一些绿植,甚至还有华丽的水晶灯。
时祈:“这还是奥尔加家吗?”
系统:“好割裂,有那种穿着风衣的高冷bking结果一拉开外套里面是粉嫩公主裙的感觉。”
时祈委婉:“倒也不用这么生动形象地描述给我听。”
行李箱早就由家里的佣人放到了屋内,时祈简单做了一下心理准备,踏入了屋内。
考虑到这里不是自己家,时祈把共感娃娃放在了隐蔽一些的位置。
虽然棉花娃娃很可爱,但要是被当做成变态就不好了。
……
阿芙兰朵坐在桌边。
时祈离开以后,周围的佣人也被清退。
既然教父教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阿芙兰朵就没有必要继续伪装。
阿芙兰朵的坐姿稍稍调整,刚才那种一板一眼的严肃样子荡然无存。
教母说:“还有几个任务需要你收尾,找合适的时间处理掉,别留后患。”
教母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我需要告诫你,不要忘记之前的承诺。”
奥尔加就任之前,阿芙兰朵不能把真实身份暴露给时祈。
阿芙兰朵撑着脸散漫道:“我知道。”
教父有些看不惯他这种松松散散的样子,但话在口中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离开前,想到阿芙兰朵的怪异举动,教母提醒道:“她是宋溪云的养女,别做过分的事。”
送走了两位长辈,阿芙兰朵脚步轻快地来到时祈的房门前。
他觉得他们想多了。
他好好珍惜时祈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做过分的事情?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这里原本确实是奥尔加的住处,但现在归他。
屋内的装潢是阿芙兰朵从古堡回来之后找人专门设计的。
从那时起,他就在策划把时祈拐回家的事。
要是按照原来的布局……不知道的还以为时祈来教会苦修呢。
阿芙兰朵在时祈的房门口驻足。
他的指尖落在门把手处,金属冰凉的感觉透过接触的皮肤传递给他。
真可惜……这么奥尔加偏偏是那种清心寡欲的类型?
他的手依旧落在门把上,并未向下按。下一秒,眼前的门忽然从内部打开了。
屋中的少女探出脑袋,见到阿芙兰朵时愣了一下:“咦?”
她大概没想到这么刚好撞上他,左右看了看,开口询问:“叔叔阿姨走了吗?”
阿芙兰朵垂眸:“嗯,刚走。”
“你在找人吗?”
时祈委婉道:“对,柜子里有些衣服,我看是女生的款式,是要留着还是让佣人先拿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尴尬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透过那些女士衣服,想到了别的什么。
阿芙兰朵:“都是些新衣服,如果没有你中意的,我让佣人收走。”
时祈:“哦哦哦这样啊。”
她说既然都准备了,那放着就好。
阿芙兰朵猜,时祈估计以为这是“奥尔加”的女伴留下的。
这种误会可不好……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蜷。
先做些准备吧。
……
时祈一夜无梦。
醒来时神清气爽,躺在床上舒展手脚伸了个懒腰,她起床收拾好下楼吃饭。
奥尔加起的要更早一些,时祈下楼吃早饭时,他已经离开去主持今日的晨祷了。
时祈刚在桌边坐下,有个佣人将装着东西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
时祈疑惑地抬头:“这是?”
佣人:“这是奥尔加大人留给您的,时小姐。”
时祈有些困惑地把文件挪到自己面前,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体检报告……?
系统凑上来看:“初次还在……我去,体检能检查到这个吗?”
时祈:“我不知道啊!”
系统:“看来是因为昨晚的误会在和你自证清白呢。”
是不是有点太敏锐了?
时祈默默把那几张纸收起来。
虽然得到了奥尔加的体检报告,但时祈没能找到多少和他接触的机会。
这两天都是先把人催眠,接触满一分钟赶紧解除。
就怕被人发现,说时祈给他们大主教下蛊。
除此之外,时祈去了两次福利院。
或许是上次被打断,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都躲着她走,时祈没能成功问到有效的信息。
林燕教授那里也没什么进展。
当然,学业还是要继续的。
时祈一大早就到了临时的教室,就在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看着桌面发呆时,有人将几本书放到了她的面前。
时祈扭头看见了阿芙兰朵:“?”
她走路时完全没有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
见时祈看着自己,阿芙兰朵笑意盈盈:“这些是我最近搜集到的。”
“我知道我哥是什么德行,就在想你会不会需要这些。”
难道是什么秘籍?
时祈简单翻阅了一下。
《协议结婚,过期不候》、《婚后热恋》、《和年上男强制联姻后》…全是先婚后爱题材的小说和漫画。
系统大惊:“看不出来啊,阿芙兰朵还会阅览群书。”
时祈:“……”这对吗?
阿芙兰朵的指尖在书封上点了点,时祈一眼看见他白得晃眼的手指和修剪得整齐的圆润指甲。
“我都看过了,这几本是同类型里最好看的。”
时祈:“……谢谢?”
阿芙兰朵:“不用谢,小嫂嫂。”
这一声小嫂嫂让时祈的耳朵都有些发麻,她赶紧摆手让阿芙兰朵千万不要这么叫自己。
阿芙兰朵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他随手拉了个凳子在时祈面前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奥尔加看起来严肃,其实并不排斥你。”
“所以……做的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
有人在亲吻她。
本周催眠的次数用完了,教堂今日有重要事务要处理,时祈没能找到和奥尔加接触的机会。
时祈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梦中。
吻没有停下,从额头向下,在唇上停留的尤其久。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啄着。
但很快变得过分,梦的主人用舌尖撬开时祈的唇齿,缠住时祈的舌,让她产生了一种会被吃掉的错觉。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惊悚,时祈想睁眼,但困意轻轻拢住了她的眼眸。
好在梦主的唇逐渐往下落,时祈感觉到膝盖上搭上的手,他动作轻柔地化解了她合并的力道,慢慢的吻落在了唇上,指腹带着好奇持续地摸索。
一切动作缓慢到让人感到折磨。
时祈想抬腿踹他,脚正好落进对方空着的那只手的掌心。
这下,他的进食比起刚才更加方便了。
时祈觉得自己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控制她的人想让她的腿落到哪里,就得落到哪里。
没过一会儿,她整个人已经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汗浸湿了衣服。
她抓着枕头喘气,整个人被梦主抱进了怀里,脸正正好好对着他的前胸。
时祈:“……!!”
像是在给婴儿喂食那样,他的一只手在她的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另一只手堪称强硬地托住她的后脑勺。
想要呼吸,时祈只能配合他。
梦主显然很高兴,“母亲”的胸膛随着呼吸和心跳起伏,伴随着沉重的吸气和嘶声,时祈能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肌肉正小幅度地跳动着。
或许是梦中巫师有擅长的魔法,在抵抗无果后,她竟然真的尝到了母亲的味道。
时祈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烧糊了。
唇齿间还萦绕着那种淡淡的奶香味,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时半会儿无法启动。
这对吗?这不对吧?
虽然可以持续感受,但想到对方是女性,时祈还是觉得这个主题有点超标。
而罪魁祸首的语气中带着笑意:“真乖,真乖,肚子吃得鼓鼓的了。”
他又摸着时祈的脸说:“妈妈要出去一会儿,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哦。”
他温柔地将时祈放回了床上,但没有帮她清理。
等时祈发现自己能睁眼想冲个澡时,才发现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洗浴的地方!
时祈抹了把脸:“变态啊……”
……还好现在只有10%的感受度,不然身上被汗浸得湿淋淋的,走起路来都不方便。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这座塔起码有20层高,要不是在梦里,跳下去必死无疑。
她记得莴苣公主最后是用头发将自己从高塔上放了下去,但时祈并没有那种夸张的长头发。
不过,梦里这不是没有痛感嘛!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蓝色光幕。
【禁止危险行为!巫师在每一扇门前设置了魔法,需要完成特定的举动才能打开通往塔底的门,这是体验环节,不能跳过哦!】
时祈遗憾地往后退了两步,离窗户远了一些。
淡蓝色的字幕变换。
【ps:如果想要剧目结束,需要打开最下面一扇门见到王子,才能算是完本,不然需要一直回溯哒~】
时祈慢吞吞地挪动到了第一扇门边。
“门扉以身体的液体作为能量驱动,需收集满10毫升才可推开……”
门上镶嵌的魔法石放射出璀璨的光芒,一道投影出现在了时祈身边。
时祈:“……”
她的视线向着一侧移动,只见阿芙兰朵的残影手上拿着收集用的玻璃瓶,弯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虽然做好了开门不会那么简单的准备,但时祈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个恶劣的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