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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欺诈师在人气投票中反向冲刺 200-210

200-210

    第201章 协议达成


    三日后, 横滨外海一座很小的海岛上。


    兰波的“彩画集”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当仁王跟随兰波踏入这片金色空间时,魏尔伦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重力使靠在生锈的栏杆上, 海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见到仁王时, 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这就是你说的‘保险’?”魏尔伦的视线转向兰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为什么要把帽子给中也?那本该是我的东西。”


    帽子此时还在兰波手上。


    不过,兰波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魏尔伦:将具有安全阀的帽子交给中也, 由他帮魏尔伦寻找新的控制阀。


    魏尔伦见过太宰让中也变回原样, 知道中也身边其实有“安全阀”,但兰波说“我不信任太宰, 说不定他有一天会伤害中也”的时候, 魏尔伦也毫不犹豫认可的兰波的话。


    他已经认知到自己无法离开兰波,也无法接受兰波,但哪怕如此, 当初他也确实对着兰波动了手。而太宰治……那家伙太聪明了,聪明到他无法看透, 可能是人类中很聪明的那一小撮人。这样的人, 魏尔伦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兰波说太宰说不定会对中也动手, 魏尔伦迅速接受了这个假设。


    制造他和中也的也是人类中的聪明人。算计中也的森鸥外也是人类中的聪明人。


    相比起来,魏尔伦其实知道,自己的搭档兰波比起这两个他其实很想杀死但最后也没成功杀死的人, 要更加“鲁钝”一点……哎, 阿蒂尔虽然也很聪明,但也从小被当做工具利用,是个足够坦诚的人。和阿蒂尔相比, 那个森,还有那个太宰,都不值得信任!


    想到中也,魏尔伦还是会心软。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只有中也是自己的同类,他确实将中也当做弟弟看待。


    如果阿蒂尔真的能想办法让自己有安全阀的话,帽子给中也也行。其实,只要阿蒂尔在自己身边,没有安全阀也没关系。控制重力这种能力他用得很熟练,一直维持在第一阶段他也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强者,也依然是超越者——当初他暗杀女王身边的钟塔侍从的时候可没变身,他照样在重重护卫之下成功动手,并且全身而退。


    其实,看着阿蒂尔为自己奔波,魏尔伦还挺开心的。


    但为什么要找这个看上去不怎么强的人啊……怎么阿蒂尔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朋友。魏尔伦腹诽。


    兰波一眼看出魏尔伦在想什么。


    自己这个搭档在不因“人类和怪物”这种哲学关系钻牛角尖的时候,是很好看懂的。


    他从前就因为这种“一眼看透”而犯了傲慢的错误。


    他平静地回答帽子的问题:“因为中也更需要它。而且,我们现在有更好的方案。”


    魏尔伦冷哼一声,没有拒绝接下来的测试——他本来就答应了兰波要试试,只是见到仁王还是忍不住“出言不逊”。


    仁王也不生气。


    魏尔伦的发言还比不上从前他在球场上听到的垃圾话。Puri,这位“实验体”先生连骂人的话都没怎么学会呢。仁王完全能把魏尔伦的眼神和话语视若无物。


    不过,实际上,仁王正看戏看的正欢。


    魏尔伦的眼神,话语,结合兰波从前说过的话,和兰波记忆里的魏尔伦的背叛,融合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戏剧了。


    他就算编写整蛊剧本也绝对编不出这样的。这就是现实的波澜壮阔。


    “开始吧。”兰波对仁王点头。


    仁王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潮水般展开。


    他说:“兰波异能力中的抓取能力,无法将保罗·魏尔伦从异能体二阶段的爆发中抓取出来。”


    他用了更确切的说法,并且和兰波提前商定了说辞。因为当初抓取能力可以将中也从“荒霸吐”中抓取出来,因此兰波理论上是可以将魏尔伦从爆发状态重新拉出来的。但那时候“荒霸吐”是在实验室设置的可控状态,并且在抓取出中也后,“荒霸吐”其实也一并苏醒了。单论抓取能力,是没办法在魏尔伦爆发二阶段异能的时候,将魏尔伦拉出来的。


    但是“逆行”的能力,可以通过和兰波异能力的碰撞形成特异点。


    兰波自己测试过,当他的“彩画集”和“逆行”碰撞,形成的异空间特异点,连他自己都无法干涉,无法打破。


    这就说明,当“逆行”和“彩画集”形成特异点后,特异点所拥有的能量是完全在兰波自己的异能力之上的。


    问题就在于,抓取能力其实属于“彩画集”的附属能力,强度是不如彩画集对异空间的利用的。所以兰波不确定的是,用抓取能力碰撞出的特异点,能不能控制住异能体的二阶段。


    兰波暂时将帽子留在自己手上,就是为了保证,如果特异点不够稳定,他还能将魏尔伦拉回来,并且通过测试来寻找让异能点强度足够大并且足够稳定的方法。


    此时,兰波有些紧张。他看着“逆行”的力量与“彩画集”的抓取能力在空气中碰撞,看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异能开始相互缠绕、融合。


    起初只是微弱的能量涟漪,但随着两人逐渐加大输出,一个奇异的扭曲点在空中形成——那是一个如同微型黑洞般的存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光线,却又在核心处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魏尔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受到那个光球中蕴含的、专门针对人格的强烈吸引力和稳定力量。那种精准的针对性让他第一次对仁王的能力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第一阶段测试。”兰波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魏尔伦站直身体,暗红色的重力能量开始在他周身流转。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解放力量,而是有控制地将异能推至第二阶段的边缘。当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化征兆——皮肤浮现暗红色纹路,周身空间开始扭曲时,兰波立即引导特异点靠近。


    那团白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包裹住魏尔伦。那些即将失控的异能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迅速收束、平息。


    魏尔伦惊讶地发现,特异点不仅能压制他的异化,还能在他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帮助他完成从第二阶段到第一阶段的回归。整个过程平稳得超乎想象,特异点本身的能量波动始终稳定,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


    不到十秒,魏尔伦已经恢复如初。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震撼。八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帽子的情况下,安全地从边缘回归。


    说起来,那个太宰治让中也恢复原样的速度也是这么快,不过,太宰治的能力是“异能无效化”,所以被拉回来的中也其实有一个异能消失和回归(当太宰松开中也,中也的异能会回归)的空档期,中也需要重新控制自己的重力异能,而这对魏尔伦这个级别的异能力者来说也算是致命破绽。


    所以,眼前这个特异点,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是……但是,兰波是不是就要为了这个“安全阀”而一次次帮助自己制造特异点呢?


    魏尔伦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特异点的能量很稳定。”仁王收回部分精神力,观察着空中的光球,“在将你拉回来之前,它不会消散。这意味着它可以被储存,在你需要时使用。”


    魏尔伦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仁王时,眼中的轻蔑已经消散大半。“能持续多久?”


    “从目前的测试来看,一旦激活,至少能维持到你完成回归。”仁王回答,“但每个特异点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后就会消散。”


    兰波接过话头:“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定期制造新的特异点。但比起其他方案,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测试更加深入。他们尝试了在不同程度的异化状态下使用特异点,测试了特异点对各种攻击性异能的压制效果。每一次测试都让魏尔伦对这个方案更有信心,而他看向仁王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和敌意,逐渐转变为复杂的认可。


    在最后一次测试中,魏尔伦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极端情况:“如果我在二阶段过于深入以至于失去理智,特异点还能起作用吗?”


    兰波和仁王对视一眼。


    “理论上可以。”仁王说,“但需要有人引导特异点靠近你。它本身没有追踪功能。”


    魏尔伦点头,这已经足够。


    他说:“阿蒂尔,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确保能让特异点及时帮助我,对吧。”


    兰波点头:“那是当然。”


    当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时,三人结束了所有测试。仁王睁开眼睛,看向并肩走来的兰波和魏尔伦。


    “既然实验成果,那么之前的条件就正式生效。”兰波代表两人开口,“我和保罗会成为你情报屋的‘编外人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武力支持、情报协助,或者任何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帮助。”


    魏尔伦补充道,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作为交换,你需要在必要时为我们制造特异点。频率不会太高,每年最多两次。同时,你需要保证特异点的效果稳定——就像今天测试的一样。”


    仁王挑眉:“你们这个级别的编外人员啊。如果有人要找你们,我可抵挡不了。”


    兰波说:“放心,我们的关系是保密的。我和保罗背后的麻烦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保罗和我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不可能长期待在横滨。当然,你知道,我可以通过异空间行动,所以你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个提议正中仁王下怀。他原本就不打算收服这两个超越者——那既不现实,也不符合他的利益。但若能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无疑会大大增强他的底牌。


    “那么,就多谢超越者先生们的帮助了。”仁王笑道,“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侦探社以后有太宰和请君勿死,但是仁王有兰波和魏尔伦XD(还有薛定谔的贝尔摩德)准备龙头战争!发现说好了少写一点哥嫂,但是写到他们还是容易激动,然后手就控制不住了XD


    第202章 涩泽龙彦


    魏尔伦在横滨掀起的风暴仿佛已经远去, 横滨重归虚假的宁静。然而,在这层看似平静的帷幕之下,一股混杂着各国意志、远比之前更危险的暗流, 正无声地汇聚、碰撞。


    这暗流与消失与显然还存活的魏尔伦和兰波有关, 也与日本明确已经有了成果的异能实验有关, 还和横滨这个自治港的复杂形势有关。


    日本军警,作为这片土地的官方盾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他们拒绝了所有关于共享或交出“实验结果”(这里指的是中原中也,“小橘发”被森鸥外藏起来了, 没有告知给夏目漱石)的要求。他们深知, 这些不仅仅是科研数据,更是足以撬动国际格局的沉重筹码。


    与此同时, 在更高层面的博弈中, 中原中也得以继续留在港口黑手党。这背后,是夏目漱石所代表的“三刻构想”派系在施加影响。他们需要港口作为横滨黑暗世界的稳定器,而实力强大且身份特殊的中也, 正是维系这种微妙平衡不可或缺的支柱。


    和魏尔伦相比,中原中也的能力肉眼可见更为粗糙。既然日本愿意让中原中也留在一个“民间组织”中, 而不是像魏尔伦那样被官方收编, 成为官方的杀手锏(虽然现在已经失控了), 那其他国家就还能接受——至少表面上,他们接受了。


    而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的特工还盘桓在横滨。


    兰波在异空间里观察了好几天, 和仁王吐槽说见到了很多从前的同行。


    “我还以为他们都死了, 原来还活着啊。”他说。


    仁王:“他们可能也这么想的——我还以为法国那对搭档都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兰波笑了笑,又露出有些忧郁的神色来:“法国……其实我见到了认识的联络员。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仁王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兰波没有要和联络员联系的想法。


    他确实想回去,但他无法确定回去以后自己会面对什么局面,而魏尔伦现在离不开他。他更清楚的是,如果魏尔伦跟他一起回去,那么魏尔伦或许会被“处理”,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所以兰波不会回去。


    这对超越者搭档最近一直生活在兰波的异空间里。魏尔伦有时间就去“观察”中也和“小橘发”,暗中还偷偷威胁过森鸥外。


    森鸥外则私下里和兰波见了一面,相互之间算是达成了协议。


    他们的生活,和还在港口的中原中也的生活都还算“轻松愉快”——至少,和横滨其他被特工行动所影响的组织相比,足够“轻松愉快”了。


    织田作之助最近都忍不住联系琴酒,问横滨最近是不是局势不太好了。他的“邮差”工作量突然增多,还总是运送一些危险物品。


    琴酒让他小心点,最好找地方避开,横滨之后可能会发生特工大战。


    “我们只是曾经的杀手而已。”琴酒说。


    织田:“听你说这种话真是奇怪啊……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了,黑泽,我会想办法避一避的。”


    琴酒作为正式上任的港口干部,最近并不算忙碌。森鸥外显然已经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嘱咐港口全面收缩,如果遇上其他组织有意挑衅,则直接派去黑蜥蜴部队。大佐干部也被召回。


    仁王则作为情报屋,将自己隐藏起来,尽量低调。


    几个身份中,明显忙碌起来的,是在特务科工作的真田。


    面对日益复杂的国际角力,异能特务科接到了来自上层的冷酷指令:将横滨这潭水彻底搅浑,在混乱中创造清洗的机会。


    于是,一个监管许久的危险人物被重新启用——“收藏家”,涩泽龙彦。特务科总部的计划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释放这位“收藏家”,用他那无差别剥离并狩猎异能的浓雾,将盘踞在横滨的各方势力,无论敌友,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


    东京特务科总部的走廊里回荡着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真田弦一郎拿着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冷硬的外壳下,属于“仁王”的那部分意识正掀起怎样的波澜。


    文件内容简洁得近乎冷酷:协助护送代号“收藏家”的重要人物至横滨,全程保密,不得多问。


    “涩泽龙彦……”


    仁王在心中默念这个他从高层偶然听到的名字,脑中飞速掠过那份他通过特殊渠道瞥见的档案——评级“特级”,异能“龙彦之间”,能力描述只有短短一行字“分离并狩猎异能者”,而备注栏里用红字标注着“移动天灾”与“绝对不可控”。


    上层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想什么?


    仁王在心底冷笑。横滨刚刚经历魏尔伦的肆虐,各国势力的触角还未完全收回,这时候引入一个无差别攻击异能者的“天灾”,无异于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再泼上一瓢冷水。不,这比那更糟——这是直接把整口油锅点燃,然后指望火焰只会烧死他们不喜欢的虫子。


    可命令就是命令——仁王也不认为自己能左右上层的想法。


    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很多人,级别都比他高,他能进入这个小队是因为设定里真田家的“关系”。而他没办法打倒其他执行任务的人。


    就算打倒了,也无法阻止这个任务,因为涩泽龙彦本人,很期待去往横滨。而仁王还没有拿到更详细的有关涩泽龙彦异能力的资料。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对付涩泽龙彦。


    更别提,系统的剧情提示就摆在他眼前。“龙头战争”,由涩泽龙彦引发的异能战争,持续八十多天。


    仁王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镜中的警官眼神锐利,看不出丝毫内心的嘲讽与忧虑。他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但他还是感觉到内心深处的烦躁。于是他啧了一声,索性选择将这个马甲托管给系统。


    他利用系统转移了自己的意识,重新从自己的身体里清醒过来。


    横滨也是夜晚,海风还带着咸味,风势并不温和,仿佛带着风暴前奏的意味。


    仁王站在情报屋二楼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额前的一缕银发。


    一个多小时以后,通过真田那边街道的通讯,他知道“护送任务”失败,涩泽龙彦不知去向。


    “这是意料之中的失踪,大概。”他轻声自语。


    话音未落,房间角落的空气泛起金色涟漪,兰波如同从油画中走出般现身。这位前超越者连寒暄都省去了,径直走到窗边,与仁王并肩而立。


    “你感觉到了吗?横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兰波的声音很轻。


    “空气中多了些‘杂质’。”仁王没有转头,“是混杂的气息。英国的钟塔侍从,美国的‘组合’残党,俄国的冬将军麾下……横滨快成国际异能博览会了。”


    兰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


    “保罗点燃了火把,照亮了他想看的道路,却没想到黑暗中蛰伏着这么多双眼睛。现在火把看似熄灭了,但野兽已经被惊动,不会轻易退回阴影。”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兰波抒发完自己的诗人情怀后,换了平静的语气说,“我是说,异能特务科好像做了些什么。有雾……从横滨的某个角落蔓延开来了。”


    “你是收到了消息,还是探查到了情报?”仁王反问。


    兰波沉默两秒后说:“算了,我现在也算是你情报屋的员工了,所以不打哑谜——仁王,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吧,如果你在异能特务科也有线人的话。异能特务科打算在横滨释放一个危险人物。”


    我和真田互为线人关系,仁王在心里吐槽。


    他露出标志性的、略带讽刺的笑容:“我们的官方朋友们受不了横滨杂乱的局势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放出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美其名曰‘驱虎吞狼’。很精彩的策略,不是吗?如果这策略不会让整个横滨变成斗兽场的话。”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有着不同的过去和目的,但在此刻,他们对横滨即将面临的命运达成了惊人的共识——混乱,无差别的、吞噬一切的混乱。这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能控制的局面,而是所有矛盾在同一时间被引爆后必然产生的连锁反应。


    “中也知道吗?”仁王问。


    “森鸥外会告诉他该知道的部分。”兰波回答,“但港口又能准备多少?当雾升起时,每个人都将独自面对自己的异能。”


    仁王眨了眨眼:“你已经知道收藏家的异能力了啊。”


    “涩泽龙彦,收藏家。他在国际上有点名气。”兰波说,“实际上,当初也是许多国家一起施压,才让日本被迫在战争中‘封存’他的。”


    仁王沉默两秒,作为一个异世界日本人,忍不住道:“你知道我是日本人的吧?”


    “我知道。但你也见过保罗了。我明确告诉你,虽然收藏家拥有那样的异能力……但保罗,或许还有中也,是不会被‘收走’异能的。涩泽龙彦不是超越者,所以他的能力有极限。超越他能力范畴的异能实验体,以及我这样的超越者,他都无法‘收藏’。”


    兰波此时有些冷酷道,“这意味着,涩泽龙彦最好发挥的地方是在普通异能力者的战场上,但他无法抵抗超越者去左右战争的走向。就算有涩泽龙彦,日本战败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


    小仁在这个世界开始成熟。因为柯南是子供向,所以小仁还是生活在理想世界里,他在柯南主要学了一些技能,但在这个世界他面对了战争。以及涩泽龙彦的限制算是私设吧,但我感觉他确实不是超越者,日本好像没有超越者,所以涩泽龙彦的异能对付不了超越者应该没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反正他原著也对付不了中也。而且现在的涩泽龙彦已经是他的异能体了吧,真正的涩泽已经死掉了。


    第203章 龙头战争


    房间内的寂静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仁王在这片沉默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


    他来自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成长于阳光与网球场构成的青春里, 连选择降临这个异世界的时间锚点时, 都本能地绕开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


    即便系统冷冰冰的剧情列表上将那些战争节点清晰标注, 他也从未动过跳跃过去亲历的念头。这并非懦弱,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规避——他明确地为自己划定了界限,不愿涉足那纯粹由血与火构成的真实。


    因此,他从未“见过”战争。


    他充其量只在战争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的时期, 感受过它辐射出的混乱与寒意, 那便是他以“贝尔摩德”身份初入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彼时的横滨作为各方默许的灰色地带,虽充斥着暴力与争夺, 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和平”, 因为太多的外部势力都将之视为自己的“战利品”。


    这种隔着一层玻璃观察灾难的经历,让仁王对战争的理解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虚无的色彩。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向来避免对这类话题发表任何看似深刻的见解。那些未经血火淬炼的言论, 在他看来只会显得轻浮而空洞。


    但此刻,兰波用平静语调所陈述的现实, 却像一把冰冷的刀, 精准地切开了那层玻璃。


    仁王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什么是真正从战争熔炉里锻造出的间谍——那与他在上个世界结识的赤井秀一或降谷零都截然不同。后者依然在秩序的框架内执行命令,心存信念与光明的同时以正义为行事底线,而前者, 如同兰波, 他们的生存逻辑、价值判断乃至情感模式,都早已被战争彻底重塑。


    仁王突然意识到,在这样的世道下, 弱小是绝对不行的。


    战争固然带来无边痛苦与毁灭,它吞噬生命、摧毁文明。然而,纯粹的、无力的弱小,其结果往往更为可悲——那意味着连选择如何战斗、为何战斗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强加于身的“安排”,被更强大的意志当作棋子或耗材随意摆布。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感在仁王心中弥漫开来。他突然想到,如果脚下这片混乱的土地,就是他真正血脉相连、无处可逃的“故乡”,他或许也会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这种无力与痛苦交织的煎熬之中。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近乎悖论地触摸到了异能特务科上层决策者们那冷酷逻辑的一角。


    尽管他依然无法在理智上认同释放涩泽龙彦这种“移动天灾”来清洗棋盘的命令,但在情感的驱动下,他的内心竟然也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共鸣:当生命铸就的矛盾与外来压力达到临界,当常规手段似乎全然失效,那自然会有想要将一切推倒重来的,绝望下的疯狂念头——可悲的是,这其实没有用。涩泽龙彦伤害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横滨的普通人,而外国特工……或许确实会被“清理”,但和涩泽龙彦没关系。


    仁王看了一眼兰波:外国特工会被清理,是因为有两个人已经做好了狩猎的准备。


    “我突然讨厌你了,兰波。”仁王说。


    兰波则突然笑起来:“哎呀,仁王,你身上的气息其实很明显的,你知道吗?一种没有真正经历过苦痛的,体会过幸福的气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拥有那样强大的异能力,却没能好好运用很可惜,但有时候又觉得,你能拥有幸福的过去才是最幸运的事。”


    “不过,我会直接说那样的话,也是认为,就算我直接说了,你也不会因此而情绪失控。”兰波夸奖道,“虽然偶尔有些天真,但其实是个承受力很强的人呢。”


    “就这样评价我吗?我应该算是你老板吧,有点不礼貌啊,兰波。”仁王说。


    “那还真是抱歉。”兰波行了个礼。


    而后他们避开对战争和局势的讨论,聊起涩泽龙彦来。毕竟,此时的兰波已经不是法国间谍了,严格来说他甚至是法国叛徒。而仁王只是一个情报屋,在特务科的线人也只是个小警员。横滨现在的局势是他们无法左右的,他们只能想办法介入后再引导。


    他们都知道“龙彦之间”的可怕之处——那迷雾会剥离异能者的能力,使其化为独立的“异能生命体”反噬主人。在那种环境下,依赖异能越深的人就越脆弱。


    “我不会被影响,你的话,应该不至于对付不了你的异能体。”兰波说,“你还没能完全发挥出你异能力的实力,相比起来更依靠自己本身的能力,这在此时是绝对的优势——或许,你还可以趁此机会,完全掌控你的异能力。”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的紧急会议室里,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种田长官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屏幕上代表涩泽龙彦能量信号的标记在半小时前彻底消失于横滨湾附近。十几个高层人员围坐在长桌旁,有人擦拭额头的冷汗,有人不停地敲击平板电脑调取数据。


    “确认丢失目标。最后捕捉到的能量读数显示,‘龙彦之间’已处于半激活状态。”技术主管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半激活……”种田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计划出现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纰漏:涩泽龙彦从未打算按照他们的剧本行动。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视为导演,而非演员。


    短暂的慌乱后,会议室里开始涌现另一种声音。


    “既然雾已经要升起,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说话的是战略分析室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把一切视为棋局的男人,“我们有‘龙彦之间’的完整数据,在迷雾中,我们的常规部队反而能获得相对优势。”


    “你的意思是,利用这场雾清洗外部势力?”有人质疑。


    “正是。在异能无效化的环境中,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部队对阵依赖异能的特工,优势是显而易见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我们可以把这场雾变成过滤器,只留下我们允许留下的部分。本来我们也是这么计划的,不是吗?”


    种田沉默地听着这些讨论,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从脊椎蔓延开来。他知道这些人说得有道理,从战术层面看,这甚至是高效的方案。但代价呢?那些在雾中死去的异能者,那些被卷入的普通人,那些因此被摧毁的家庭和街道——这些在报告里只会变成冰冷的数字和“必要牺牲”。


    而后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总部的计划。总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涩泽龙彦失控的准备。而横滨特务科只是总部执行计划的“工具”而已。


    最终,决议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暂不驱散迷雾,集中力量识别并清除潜伏的外国特工,可以的话和涩泽龙彦取得联络,并一定程度上配合涩泽龙彦行动。命令被迅速加密下发,横滨地方特务科、军警特殊部队、乃至警视厅的部分力量都被动员起来。


    一场以整个城市为棋盘,以所有异能者为棋子的豪赌,正式开始了。而他们赌上的,是横滨的未来。


    真田弦一郎在临时指挥中心接到了新命令:协助建立封锁线,并“在必要时处理异常异能反应”。这个命令文本被同步到了仁王这里。仁王看着命令文本,感受到了背后的冰冷:那些官僚化的措辞背后是赤裸裸的暴力许可。


    他想起几小时前,自己还站在交接点等待那个或许早就预定好不会出现的“护送对象”。上层的大人物们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下达着一条条将普通人推向火线的指令。他们谈论“大局观”“战略价值”,却从未真正看见那些将要在迷雾中挣扎的面孔。


    这种傲慢让仁王感到一阵反胃。但他又想起兰波说出“让日本‘封存’涩泽龙彦”时语气中的冷淡和理所当然,这意味着在战争中最大化利用涩泽龙彦异能的机会,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那么,在此时,指定命令的人,作出决定的理由,仿佛也已经浮现了。


    是从前他在网络上看到一些政令时,因为事不关己,也会说出“客观上这样做也可以”这样的话。但此时他突然意识到,真正亲自经历这些的人,所得到的只有伤痛而已,并不是所谓的权衡利弊就可以理所当然做出牺牲的。


    仁王将情绪压回心底。他思考了自己和兰波的对话,而后切换到真田身上,并开始部署手下的警力。至少在这一刻,他还能以真田弦一郎的身份,为这座即将陷入混乱的城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即使那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夜晚十一点十七分,横滨湾沿岸的仓库区,第一缕异样的白雾从排水口袅袅升起。


    那雾带着淡淡的甜腥气,像是铁锈与糖果的诡异混合。它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短短十分钟内就吞噬了整个仓库区,并向城市中心扩散。


    在雾中,第一批异能者发现了异常——他们的能力变得不稳定,像是要从体内挣脱出去。恐慌开始蔓延,而这正是涩泽龙彦期待的。


    站在横滨地标塔顶端的白影俯瞰着被雾气侵蚀的城市,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沉醉的笑容。他的收藏室即将迎来无数珍贵的展品,每一份异能结晶都将是他艺术的一部分。


    “多么美丽……”他喃喃自语,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即将成为他画廊的城市。


    情报屋里,仁王和兰波几乎同时望向窗外。尽管他们的位置尚未被雾气笼罩,但那种异能层面的扰动已经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刚刚结束部署就回来赴约的仁王只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开始了。”兰波说。


    仁王点了点头。


    “你要去港口?”他问兰波。


    “中也需要知道真相。”兰波的身影开始变淡,融入金色的涟漪中,“而保罗……保罗和我,会利用所有异能力者都被吞入浓雾的空挡,去做一些额外的事。这些暂时不能和你说,你不知道会更安全。”


    仁王目送他消失,然后锁死了情报屋的所有出入口。透过逐渐被雾气模糊的窗户,他看见远处街道上亮起了不同寻常的车灯——军警的装甲车正在设立路障,而更暗的阴影中,有别的东西在移动。


    他确认自己的“身体”留存在安全位置,而后思考了片刻,决定切换到琴酒的身上去确认港口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因为原著没有很详细描述过龙头战争,所以此龙头战争遍地是私设。


    第204章 异能混乱


    虽然仁王和兰波, 在情报屋的据点里肆无忌惮谈论特工,谈论异能特务科的算计,谈论横滨未来可能会遭遇的乱象……但事实上, 在普通人, 以及在横滨黑手党人的眼里, 横滨的暗流汹涌和什么国际局势没有关系。


    他们所知道的真相是:因为某个强大的,被通缉的外国异能力者,出于不知名原因进入横滨,追捕他的国际警察们也跟着进入横滨, 连带着牵连到了异能特务科和军警, 最终导致横滨有了大战,港口黑手党似乎受到重创, 除此之外, 关东一个很出名的异能力者也因此而死亡。


    这个异能力者,留了无人认领的五千亿遗产。


    异能力者在生前联络多方势力,游走在灰色地带, 和关东多个帮派都有关联,因此在他死后, 知道他有五千亿遗产的人很多。


    黑手党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遗产, 于是他们为了得到遗产, 派出人手调查,战斗,并对付其他对这笔钱感兴趣的人。


    实际上这位留下了异常的异能力者是个间谍, 且是个拥有不少下线和线人的间谍。他算是情报线的中层, 他死后,被他连接的下线和线人都和根源的特工机构失联了,于是他所属的机构和国家也派人来取他留下的, 真正的“遗产”。


    至于那五千亿,只有一小半是现金,并且这个现金是行动资金以及……用来“贿赂”当权者的。


    剩下的部分,则代表这个异能力者完成任务时,在背后机构帮助下置办的产业。


    这些产业自然被其他国家的特工盯上了。


    真田在异能特务科里,直面的是各国特工们的明争暗斗。而兰波作为曾经的王牌间谍和超越者,对普通异能力者和黑手党的斗争不太感兴趣,关注的自然也是曾经同行们的斗争。仁王通过真田接触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又和兰波密切往来,自然接收的都是隐秘信息。


    但到琴酒这里,作为一个“普通”的黑手党人,他得到的情报就完全不同了。在港口大部分成员的眼中,暗涌的来源,是那五千亿遗产。


    意识到这一点后,仁王用琴酒的身份去找了森鸥外,简单说了自己的发现。


    他没有将自己得知异能特务科的情报说出去(毕竟那是秘密任务),而是说了仁王那里拿到的部分情报,比如异能特务科似乎打算派出涩泽龙彦来搅混水,比如黑手党战斗之下有很多他国特工在“添乱”。


    森鸥外也有军警的情报。


    真正经历过战争,且上过战场的军医在这方面格外敏锐。


    他很满意琴酒的“坦白”,并且让琴酒放心。


    “我不会让组织被牵连到乱局里去的。”森鸥外笑道,“至于那五千亿……港口没必要放弃掉全部利益,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在获得利益的同时还全身而退。”


    乱局中,涩泽龙彦的浓雾逐渐展开。


    一开始只是蔓延一条街,影响的只是斗争的两个小帮派。在异能特务科的纵容之下,无人去检查这个街区,甚至还有一些人被异能特务科故意引到这个街区附近。


    而后,浓雾的范围逐渐扩大。


    浓雾入侵横滨的第十七天,小半个横滨已经被白雾湮没。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却是安全的。浓雾起源的方位距离港口大楼有很长一段距离,直至现在,港口的人都只是听说浓雾中各类情报,而没有真正被“牵连”进入浓雾中。


    琴酒站在首领办公室外,银发在昏暗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


    他刚刚完成汇报——关于关东地区黑手党为那虚无缥缈的“五千亿遗产”厮杀的最新动态。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合十抵着下巴,听完后露出那种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辛苦了,琴酒君。你提供的情报总是……恰到好处地‘全面’。”


    这句话里有话。琴酒面不改色地微微欠身,退出办公室。


    森鸥外所谓的“全面”,指的是琴酒明面上汇报了黑手党层面的乱象,对暗流涌动的国际特工之争只浅浅带过。


    这正是森鸥外想要的——一个能同时行走在“表面”与“背面”的干部。这个干部需要拥有很多情报渠道,却不能知道太多。


    琴酒知道,自己通过“仁王”这个身份获得的的情报,森鸥外必然早已通过兰波甚至更高层的夏目漱石知晓。此刻的“坦诚”,只是对他忠诚度与分寸感的又一次测试。对琴酒来说,测试的难度在于,不能让森鸥外认为他太“聪明”,却也不能让森鸥外以为他是个“傻瓜”。


    走廊尽头,一个缠着绷带的少年身影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是太宰治。


    “晚上好呀,勤勉的琴酒干部。”太宰治的声音拖得长长,鸢色眼眸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刚从老师那里出来?一定又有重要的‘作业’了吧。”


    琴酒脚步未停,只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等。”太宰治叫住他,声音里的慵懒褪去些许,“琴酒君……最近是不是和那位‘织田作之助’先生说了些什么?”


    琴酒终于停下,侧过头,冰绿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去。


    太宰治摊摊手,故作轻松:“别这么看我嘛。只是偶然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能力出众,性格也难得地对胃口。我正想着也许能交个朋友,他却突然说要离开横滨避避风头,还说‘最近黑手党的浑水太深,不想蹚’。”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认识他,又和黑手党关系‘密切’到能给出这种警告的,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琴酒君你哦。”


    “是我说的。”琴酒承认得很干脆,语气没有波澜,“我告诉他,如果不想被卷入,就离远点。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太宰治歪了歪头,眼神变得锐利,“老师对织田作之助可是相当‘关注’呢。你这样‘劝退’了他,老师可能会失望。”


    “首领看重人才,我知道。”琴酒转身,正面面对太宰治,语气依旧平淡,“但织田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也没兴趣替别人做决定。这是他自己的路。”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是吗……还真是符合琴酒君风格的‘体贴’呢。”他挥挥手,重新靠回墙上,“慢走不送。”


    琴酒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望向窗外愈发浓重、几乎要吞噬灯光的雾气,低声自语:“选择……吗。在这座城市,又有多少人真的有得选。”


    如果要进行总结,那么截止目前,横滨的混乱已经持续发酵。


    最初的火星,确实是那笔传说中的“五千亿”。一位在魏尔伦引发的连锁混乱中意外身亡、身份隐秘的异能者,被传留下了天文数字的遗产。这笔无主之财像最甜美的毒饵,让整个关东的□□红了眼。


    火拼从暗巷迅速升级到街区,从小型组织的摩擦演变成多方混战。港口码头区、仓库街、乃至一些原本繁华的商业区边缘,都成了战场。枪声、爆炸声、异能碰撞的嘶鸣夜夜不休。


    死伤者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增加,而那些在冲突中“失踪”的人,往往被胜利方或杀红眼的对手草草记作“已处理”,无人深究他们是否真的化为了五千亿争夺战中的尘埃。


    只有港口黑手党,在森鸥外的铁腕控制下,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半入场”状态。他们像最耐心的掠食者,只在关键节点出击,以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实在的地盘或利益,绝不陷入无意义的消耗战。


    森鸥外冷眼旁观着这场因贪婪而起的狂欢,心中计算的却是更深层的棋盘——那些混杂在□□分子中,技巧过于娴熟、装备过于精良的“外乡人”;那些在资金流向背后若隐若现的国际账户暗码。


    涩泽龙彦在异能特务科的默许下“入场”,并且得到了异能特务科警员们的掩护。真田得到的任务是适当引导横滨舆论,将一些被标记的人员引入涩泽龙彦控制的街区。而真正在斗争中付出了血与生命的黑手党人们无所谓事情真相,他们只想要那笔确实存在的钱。


    特工们或许知道有人在算计他们,但他们同样无法放弃这笔资金,也无法放弃在横滨这个地方,和魏尔伦有关的相应情报。


    横滨,已经从一个地方□□的角斗场,悄然变成了大国特工们借□□之手洗牌、争夺情报与资源的灰色战场。


    浓雾,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从若有若无的湿气,变成了实质性的帷幕。它起初只在深夜的特定区域出现,被□□们误认为是某种罕见的天气现象或敌对方的特殊异能。


    但当雾气开始无视昼夜,持续蔓延,并且进入其中的人——尤其是异能者——接二连三失去异能力,并被未知力量攻击直至死亡后,大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恐慌。


    然而,可悲的是,这恐慌并未带来清醒,反而像浇在烈火上的热油。


    对于许多杀红了眼、或者自恃武力(却并非异能者)的极道分子而言,浓雾导致的异能力者的失踪和死亡,反而成了激化斗争的燃料。他们变得更加兴奋,认为这是普通人“公平对决”的机会。


    于是,异能力者被吞入浓雾,生死未知,普通人被浓雾限制了视野,同样陷入危险境地,但他们反而认为,这是对付失去异能力的“敌人”的好机会,于是战斗进一步升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多方介入


    港口内部, 压力也在积聚。尽管森鸥外严格控制着直接卷入混战的规模,但防御性的冲突、地盘的守备依然带来了持续的伤亡。底层成员在迷雾和莫名的袭击中惶惶不安,中层干部则对首领看似保守的策略感到不解和焦躁——他们看到的, 是其他组织在混乱中似乎“壮大”的假象。


    中也同样焦躁, 但这种焦躁源于另一种清醒。兰波明确告诉他:“这场动乱不仅和传言中的五千亿有关, 很多对你感兴趣的特工们也都入场了。迷雾中,想抓你的人,和想杀保罗的人,可能一样多。”


    “我和保罗会利用浓雾处理掉一些对你心怀不轨的人, 不过, 中也,你自己也要心里有数。”兰波说, “你的身份很特殊。”


    中也明白自己作为“成功案例”的价值, 也渴望着冲入战场,用重力碾碎那些觊觎者和制造混乱的元凶。但森鸥外将他按在了港口的核心区域,任务更多是震慑与待命。这种被保护的状态, 让骄傲的重力使感到憋闷。


    浓雾蔓延的第四十天,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接入了琴酒的安全线路。是织田作之助。


    “黑泽。” 织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依旧平稳, 但背景音里隐约有遥远的喧嚣, “横滨的情况,比你说的更糟。”


    “你现在在哪儿?” 琴酒问,走到窗边, 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雾。


    “边缘。还能看到一点正常的天空。” 织田停顿了一下, “我遇到了一些从雾里逃出来的人,还有……被无差别攻击的孩子们。我想进去。”


    琴酒沉默了片刻。“如果你只是想救人,现在离开横滨, 去接应逃出来的人,更有意义。”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果你确定要进去,先确认你的异能强度是否足够。强度足够的异能力者,并不会被浓雾影响。大部分的异能力者,则在踏入浓雾的瞬间,就会被剥离异能。你的异能会成为你的敌人。异能力是你的影子。那不是靠枪法和身手能应付的。”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黑泽,我的异能是‘天衣无缝’——预知未来几秒的安危。如果我‘看见’自己踏入雾中会死,我就不会踏进去。”


    这句话,让琴酒微微眯起了眼。他嗤道:“五秒的预知?”


    “五秒也足够了。就算我进入浓雾后成为了普通人,不再拥有异能力,我也依然是顶尖的杀手。”织田平静道,“虽然很久不干杀手的活了,但我的身手应该还没迟钝到会被随随便便杀死的程度。”


    琴酒无所谓。他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责任:“随你。保持线路畅通。”


    织田作之助的动向,自然没有瞒过森鸥外。


    这位港口首领对这位“前第一杀手”的兴趣愈加浓厚。在森鸥外眼中,织田不仅仅是强大的即战力,更可能是港口未来拼图中极其特殊的一块——一个能规避风险、完成关键任务的“保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港口能成为这场“龙头战争”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赢家。


    森鸥外的野心清晰而冷酷:他要利用这场由贪婪(五千亿)、阴谋(国际暗战)和灾难(涩泽龙彦)共同催化的超级混乱,一举扫平横滨乃至关东所有成气候的□□对手,让港口黑手党成为无可争议的、统治黑暗的“一言堂”。


    为此,他可以将部下作为棋子,可以容忍暂时的损失,可以与虎谋皮(如利用特务科的默许),也可以将真相牢牢封锁在最高层。在他看来,绝大多数港口成员,只需要知道“敌人是谁”、“目标在哪”,然后贯彻他的意志即可。


    然而,太宰治是例外。


    这个年轻的头脑过于聪明,观察力过于敏锐。


    他从森鸥外对五千亿传闻刻意的冷淡、从琴酒偶尔流露出的对底层情报的“过度了解”、从织田作之助突然的回归与琴酒对此事讳莫如深的态度、甚至从兰波对中也那过于具体的警告中,逐渐拼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张覆盖了城市、交织着多方势力的巨网,而港口正在网中跳舞。


    更让太宰治感到一种近乎刺痛情绪的是,他发现中也可能也知道更多——不是通过阴谋论的推理,而是通过兰波直接的告知。


    这种“被告知”与“被隐瞒”的差异,在他心底激起了罕见的波澜。


    浓雾蔓延的第七十三天,终于汇总了全部情报,推测得到几乎所有的真相的太宰治,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他根本不想去找中也,那个小矮子无谓的焦躁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他直接闯进了森鸥外的办公室,脸上惯有的轻浮笑容消失无踪。


    “老师,七十三天了。” 太宰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压抑着风暴,“雾气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成了混乱的一部分。港口现在占领的街道、仓库、据点,在浓雾和持续不断的袭击下,真的能守住吗?港口的伤亡数字,每增加一点,都是在消耗未来的根基。我们是在赢,还是在被慢慢放血?”


    森鸥外看着自己最聪明的学生,知道他终于看穿了表象。他并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疲惫的神情。


    “太宰,你看到了多少?”


    “足够多。多到知道我们不仅在和□□抢地盘,还在和一些看不见的‘幽灵’较劲。多到知道这雾……恐怕也不是天灾那么简单。异能特务科,他们‘允许’这雾做到什么程度?他们打算利用雾气做到什么程度?”


    森鸥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将异能特务科部分冷酷的盘算(利用浓雾清洗外国势力)透露给了太宰。这既是信任,也是将更沉重的负担分给了这个年轻的头脑。


    太宰治听完,脸上血色褪去少许,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所以,我们、□□、特工、甚至这座城市,都是他们算计中的变量……真是令人作呕的效率。”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既然他们那么想‘确认’中也的价值,既然这浓雾是异能者的角斗场……不如,就让他们看清楚。”


    “你想怎么做?”


    “我进去。” 太宰治指了指窗外苍白的天空,“人间失格可以无效化异能。只要我接触到雾的核心,或者接触到‘制造’这片雾的异能者本体,就有可能暂时撕开一个缺口,创造一个‘窗口’。”


    浓雾无法剥离他的异能,他也无需与自己的异能形成的生命体战斗。当然,他已经知道了,兰波和魏尔伦不会受浓雾影响,中也也不会,他不算是唯一能在浓雾里自由行动的异能者。但……


    当他主动使用能力或浓雾接触他时,其周身的雾气会被强制驱散,形成一个暂时的“安全区”。他甚至可以通过触碰,直接消除一大片雾或正在形成的雾。只要他触碰到从他人身上分离出的异能生命体,该生命体会瞬间消散,其原本的主人会立刻恢复异能。


    这段时间,他也利用这个能力(或者说森鸥外利用了他这个能力),保全了港口的很大一部分力量——并且成功让唯一还不属于森鸥外完全控制的大佐干部“壮烈牺牲”了。


    太宰治无所谓老师的算计,这本就是他默许的。


    不过,在知道异能特务科,和其他国家特工们的算计后,他有了强烈的不耐情绪,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虽然横滨不算多漂亮,但被浓雾笼罩的横滨令人厌恶。


    他的目光灼灼:“一个足够让中也……不,是让‘荒霸吐’,能不受迷雾剥离影响、全力发挥的‘窗口’。让他们看看,他们想控制或毁灭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这比把中也藏在港口,让他们不断猜测、试探、搞小动作,要‘安全’得多。一次彻底的震慑。”


    森鸥外凝视着太宰治,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轰鸣。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很危险的计划,太宰。”


    “但可能是结束这场闹剧最快的方法,不是吗,老师?” 太宰治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个躲在雾里收集‘钻石’的收藏家,看到完全无效化的我,和暴走的‘荒霸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知道森鸥外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因为,拥有“小橘发”的森鸥外,自认已经获得了完全掌控中也的“钥匙”,所以他无法容忍中也会被其他人威胁或觊觎的可能性。


    太宰认为,如果有可能,森鸥外或许会尝试杀死魏尔伦——或者想办法利用“小橘发”和中也绑住魏尔伦。


    不过,恢复记忆的兰波确实太难对付了。森鸥外最终选择和兰波达成协议。这样一来,虽然没办法深入利用魏尔伦,但至少他可以有选择地得到兰波和魏尔伦两个超越者的帮助——而这前提,是中也能够安安稳稳留在港口。


    太宰治已经看穿了自己这位老师目前最迫切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进入浓雾


    浓雾, 如同有生命的苍白巨兽,蠕动着吞噬横滨的天际线。仁王站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非自然的苍白一寸寸逼近。


    他能撤离。真田弦一郎的权限让他知晓特务科在特定地下线路布设了抗雾干扰器, 而琴酒那边, 森鸥外明令其在外围执行“净化”任务——清理趁乱渗透的小角色, 远离雾区核心。两个身份都为他提供了安全的旁观席。


    但他没有动。兰波的话在他脑中回荡。


    “涩泽的雾是面镜子,照出的不仅是异能的形,更是它的‘理’。直面它,或许你能更好地掌握你的异能力。仁王, 你是有成为超越者的潜力的。”


    这种说法和“世界上没有废物的异能力, 只有废物的人”有什么区别啊,这种激励人心的话语听起来令人振奋, 实际上真的有意义吗?仁王这么腹诽着, 却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没办法,运动员的本能让他无法服输。对异能力掌控力不足让他始终心存不甘。


    系统给了他这样强大的异能力,他却没有好好利用……这简直就是直接输给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当然,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至少现在赢不了。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失败如此无力。


    仁王指尖无意识捻动额前一缕银发。


    他的能力“逆行”, 效果是“反向实现说出口的话”。一个由心念或言语发动的、扭曲现实的悖论引擎。它强大而诡谲, 但它的边界、它的全貌, 甚至它可能存在的“意志”,他从未真正理解。“乌鸦嘴”的说法太过片面也太过偏颇了,他的想象力和理解里限制了异能力的效果。


    涩泽龙彦的雾强制剥离异能, 使之化为独立生命体进行死斗, 无异于将他的能力从灵魂深处剖出,逼他与自己最核心的本质面对面。


    一个理解,甚至……掌控异能力的绝佳机会。风险骇人, 但欺诈师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对高风险赌局的渴望。


    他关闭了所有备用通讯,只留下一盏低瓦数的台灯。当浓雾终于漫过窗沿,像粘稠的液体渗入房间时,仁王没有抵抗。他主动融入了浓雾,感受着自己与“逆行”之间那种如臂使指的联系,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剪断”。


    绝对的寂静降临。窗外城市的微弱嗡鸣彻底消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浓雾吸收。他如同被抛入一片纯白的虚无。他知道,剥离完成了。


    他等待。精神力高度集中,扫描着每一寸空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直到——


    台灯的暖光,忽然开始“逆流”。


    光线不再是从灯泡向四周辐射,而是从房间的墙壁、家具表面,倒着流向灯泡本身,仿佛时间在光这一维度上被逆转。紧接着,那团光影在灯泡的位置扭曲、凝聚,不再是光源,反而成为了吸收所有光线的“黯点”。一个人形轮廓从中挣扎而出,落地无声。


    它就是“逆行”的化身。


    它的外形与仁王等高,但通体由不断变幻的、吸收光线的暗色波纹构成,像穿着一件用错误逻辑编织的影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的、能映出仁王倒影的镜面——实际上镜面也是一种“观感”,它整体是由能量组成的,因此不算是有固定的形态。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的姿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仁王上一秒动作的镜像倒放。仁王吸气,它同步地做出呼气的胸腔起伏;仁王眨眼,它眼部的镜面泛起逆向闭合的波纹。


    “这房间……密不透风,绝无出口。”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它(或许没有嘴),而是直接回响在仁王所处的整个空间规则里,冰冷、平直,如同定理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仁王感到空气骤然滞涩。然而,几乎是同时,房间东北角的天花板,传来一声清晰的“嘎吱”声——一道原本绝不存在、也未被设计的隐蔽通风口盖板,自动滑开了。新鲜的(相对雾外)空气微弱流入。


    言灵的“封闭”效果,被“逆行”强制扭曲为“必然出现一个开口”。但空气依然沉重,那宣告并非完全无效,而是制造了一种矛盾的现实:既封闭,又有出口。


    镜像体动了。它没有冲向仁王,而是反手(模仿仁王惯用左手的镜像,实则是右手动作)虚空一抓,空气中暗色波纹凝聚,化作一柄与仁王记忆中某把训练用武士刀外形一致、但通体漆黑的逆刃刀——刀锋开在刀背那一侧。它踏步(与仁王可能的前进意向呈镜像对称),挥刀。


    这一刀斩向仁王的左颈(从镜像体的视角,是其右侧)。但刀刃破空的轨迹在途中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如同被无形的镜子反射,最终的寒芒却直劈仁王右肩!攻击的“左右”被颠倒了。


    仁王瞳孔骤缩,极限侧身。刀锋擦过外套,留下一道裂口。他瞬间明悟:攻击方向的镜像反转。对方宣称攻击A点,因“逆行”效果,力量会作用在相反的B点。不仅是言语,连物理攻击的“指向性”都被这规则扭曲。


    “你的闪避……精准无误,毫发无伤。”第二句宣告降临。


    仁王刚稳住的身形,立刻感到一股不协调的阻力。仿佛身体“想要”完美地避开下一次攻击,但肌肉反馈和空间感却微妙地失调,导致他下一个侧移动作慢了半拍,且角度略有偏差。预判被打乱。宣言意图使他“无伤”,结果却让他更容易“受伤”。


    镜像体不给他调整时间。逆刃刀再次挥出,这次是刺击,目标直指仁王心口(镜像表现为刺向其自身右胸方向)。仁王急速判断:镜像反转,刺心口的意图,实际攻击会偏向……右侧胸腔?他向右急闪。


    “嗤!”刀尖撕裂衣物的声音从左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错了!不是简单的左右对调?仁王瞥见伤口,脑中电光石火:心口的镜像,不一定是简单的左右对称,可能是基于某种更抽象的“中心对称”或“逻辑对称”?


    他想起自己发动“逆行”时,有时需要精准定义“反向”的参照系。这个异能生命体,将这种“反向”规则应用到了所有层面。


    “你的思考……清晰连贯,洞见本质。”第三句枷锁落下。


    仁王正在分析的思维流程,陡然陷入混乱。各种关于对称、镜像、反向的念头互相冲撞、倒置,试图形成的战术思路被不断颠倒顺序、混淆因果。


    “攻击左可能变右,也可能变上下?中心对称?时间轴反转?” 有用的推理变得支离破碎,无用的杂念反而被凸显。对方在干扰他的思维逻辑本身,让他越是思考,越是陷入悖论循环。


    必须打破这个节奏!依赖预判和策略,在对方能颠倒言语和攻击指向的能力面前,近乎自杀。


    仁王猛地向后跃开,顺手抄起窗边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他不再尝试复杂思考,而是将行动交给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射——那些在无数与织田作之助对练中磨砺出的、不依赖异能的身体记忆。他将镇纸全力掷向镜像体,并非指望击中,而是干扰。


    “此投……必中目标。”镜像体甚至未做大幅闪避,只是微微偏头(镜像动作)。


    高速飞行的镇纸,在接近镜像体头颅的刹那,轨迹突兀地向上直角折射,“砰”地击穿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残骸,然后无力坠落。“必中”被逆转为“必定不以其为目标”。


    但仁王要的就是这瞬间!在镇纸脱手的同一刻,他已伏低身体,如猎豹般扑上,目标不是镜像体本身,而是它脚下那片区域。没有花哨技巧,只有最直接的冲撞。


    “你的冲锋……力量万钧,势不可挡。”宣言再至。


    仁王前冲的势头,果然猛地增强,远超他自身发力。但这暴涨的力量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反向”惯性——仿佛不是他在向前冲,而是前方有巨力在将他向后“反推”,而“逆行”效果又将这“反推”扭曲为“前冲”。结果就是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以扭曲的姿态和加倍的速度,一头撞向了……镜像体侧后方的墙壁。


    “轰!”灰尘弥漫。肩膀传来剧痛。然而,这一撞也并非全无效果。剧烈的、未被“预言”的物理碰撞,似乎让那依靠言灵和规则运行的镜像体也出现了瞬间的“逻辑处理”迟滞。它周身的暗色波纹紊乱了一下。


    机会!仁王忍痛翻身,吐掉嘴里的灰尘。他不再试图用“招式”或“战术”。他想起自己“逆行”能力的核心触发条件——“说出口的话”。以及那“反向实现”的绝对性。镜像体一直在“宣告”,利用逆转的言灵制造有利条件。但,如果这宣告的“内容”本身,就是陷阱呢?


    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在他仅存的清晰思维里成型。他需要赌,赌自己对“逆行”本质的理解,赌这个剥离出的生命体,其行为模式严格遵循能力的底层逻辑。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一点平子真子斩魄刀逆扶的效果……感觉异能变生命体以后会有“完全相反”的效果所以设定了除去开口说话以外攻击自动反折的效果。不过仁王用的话他得说话,说类似“你在我眼里一马平川”这类的话就行……其实“逆行”重要的不是说什么,而是仁王理解里他说了什么。如果仁王说“世界和平”,他理解里世界和平和FZ里的杯子一样是全世界毁灭,那么“逆行”的效果就会实现无人死亡也无人斗争的和平XD还有一种用法就是这章里制造一个本来不可能出现的“破绽”,比如一个没有窗的房间,说没有窗,房间就会自动“出现”一个窗。是相当难用的一个异能力,但是效果很BUG。


    第207章 偶遇织田


    仁王挣扎站起, 故意露出左肋伤口的破绽,脚步虚浮地后退,看似要退向房间那个唯一的通风口下方。


    镜像体果然捕捉到这个“意图”。它平举逆刃刀, 镜面脸孔倒映着仁王“狼狈”的模样。


    “下一击, 你将退无可退, 背靠绝壁。”它宣告,声音带着一种接近本能的、对“逆转”规则的运用快感。


    来了!仁王心中凛然。


    他非但没有继续退,反而在宣言生效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 向着镜像体, 向着房间中央,做了一次最坚决、最倾尽全力的前冲!


    同时, 他在脑海中, 对着自己,也对着那冥冥中掌控此处的规则,不断宣告出他为自己设定的“话语”:“我可以成功!我不会陷入绝境!我不会放弃!”


    他在利用一个矛盾:镜像体的宣言要将他“逼入绝境”(退至通风口下, 背靠墙),而他的自我宣言则要“冲锋成功”。两者都是“话语”, 都会触发“逆行”的逆转效果。当两个逆转冲突时, 会发生什么?


    悖论, 发生了。


    仁王前冲的动作,因为镜像体的“退无可退”宣言,本应被强制逆转方向, 变为“向后暴退”。但同时, 他自身“拒绝失败”的宣言(即便无声,但强烈的意念驱动同样被“逆行”规则捕捉),其逆转效果却是“必须成功前冲”。两股逆转之力作用于他身体。


    “咔嚓——”仿佛听到无形规则碎裂的声音。仁王的身体在那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 既非单纯向前,也非单纯向后,而是在原地产生了一阵高速的、违反物理规律的震颤模糊,仿佛在两个矛盾的未来之间被短暂撕裂。


    那股作用于他身上的“逆转”之力,因为指令冲突,出现了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逻辑过载和规则空隙!


    是单独一个异能力,在他身体上形成了因为悖论而产生的“特异点”——如果不是他身上本来就存在的空间系特异点,他或许会在这次特异点形成之前,就因扭曲的异能力量而被撕扯至粉碎。但特异点的存在,让他的身体扛住了规则的“悖论”。


    而镜像体,作为“逆行”本身的化身,在此刻对这股规则冲突的感受更为直接和剧烈。


    它周身的暗色波纹疯狂暴走,镜面脸孔上仁王的倒影碎裂成无数片,它发出了非人的、如同大量数据流错乱崩溃的尖锐嘶鸣。它手中的逆刃刀“啪”地一声碎裂成原始的光影碎屑。


    就是现在!规则的反噬是相互的!


    仁王强忍着身体几乎散架和思维被双重逆转撕扯的痛苦,抓住那瞬息即逝的、规则混乱的空隙,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残存的精神力,集中在了刚成型的特异点上。


    上次在外海,他和兰波为了魏尔伦的“安全”,专门测试过了因悖论而形成的“可移动特异点”的操控方式,因此,此时他毫无生涩,轻易控制住了特异点,并将特异点扔向了异能生命体。


    特异点仿佛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光团,飞向了那因规则冲突而紊乱的异能生命体。


    它的动作僵住了。它试图再次开口,发出新的、修正的宣告,但它内部相互冲突的逆转指令,和重叠在它身上的特异点,让它无法构成有效的“话语”。


    暗色波纹开始从内部崩解,如同被自身矛盾吞噬的黑洞。它那镜面的脸孔上,最后映出的不是仁王,而是无数个正在湮灭的、关于“相反”、“颠倒”、“逆转”的抽象符号。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它只是像一尊沙塔,悄无声息地溃散、风化,最终化为一股带着冰冷逻辑气息的轻烟,融入了周围永恒的浓雾之中。而后,最核心的部分,一个透明的,仿佛没有颜色,又仿佛反射了七彩光芒的透明晶体无声破碎。


    仁王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左肋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得他咬牙,但比伤口更深刻的是精神的疲惫与某种……洞悉后的清明。


    他理解了。“逆行”不仅仅是“实现相反的话语”。它更深层的本质,是 “对既定逻辑、趋势、指向性的强制性悖论反转”。


    它像一枚可以插入现实运行程序的错误代码,强行让结果走向输入指令的反面。这枚代码可以作用于言语宣告的结果,可以作用于物理攻击的矢量方向,甚至可以作用于思维逻辑的推演进程——这意味着,它作用的关键,不是“言语”,而是“思维”。


    因为在说出口时已经对话语有所定义,所以才会认为实现的是话语的反向。


    但如果,他的意志所认定的,话语的含义,与话语本身相反,那么它实现的是什么呢?是话语本身。


    所以这是脱胎于“骑着黑色的白马向前后退”的能力,白马可以是黑色的,也可以是白色的,并不是它是白马就一定是白色,前面的“黑色的”也可以作为正确的形容词。


    将“后退”理解成一种走路的步法,那么这句话也可以解说成“骑着黑色的马向前走”。


    当然,它也可以理解成“骑着白马(黑色不是颜色的形容词,而是光影类的渲染)假装向前其实在后退”。


    它还可以有其他理解。它没有标准答案。


    意志决定这句话所表达的“真实”。


    而它的弱点,或者说驾驭它的关键,同样在于此——当多个“逆转”指令同时作用于同一目标且彼此矛盾时,其规则体系会产生过载、混乱甚至短暂的失效。它无法处理逻辑上的自我指涉悖论。


    真正的掌控者,不是一味地使用它,而是要有意识地为它设立“参照系”,引导“逆转”的方向,甚至在必要时,用自身的意志和行动制造“矛盾指令”,从而在规则的缝隙中夺取主动权。


    他无意识已经用过了这样的能力——比如他身上的特异点。


    而事实上,他甚至不需要和别人的异能力对撞。他可以用自己的异能力,制造出他想要的相应效果的特异点。


    仁王倒吸一口凉气。


    一面被自己理解的异能力效果吓到,一面又想,拥有这样的能力,自己却一直没有利用上,实在有些可惜。


    浓雾依旧,但仁王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眼中的迷茫与试探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欺诈师的锐利光泽。他知道了该如何在这片颠倒混乱的领域中,更好地“行走”了。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但他手中,已多了一份关于自己的、至关重要的“底牌”。


    浓雾如凝固的灰浆,粘稠得几乎能抓住人的呼吸。仁王扶着冰冷的砖墙,肋部的疼痛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碎玻璃。新领悟的异能本质在脑海中回旋,冰冷而锋利,像一枚刚刚打磨好的欺诈师底牌。


    脚步声。


    不是镜像体那种空洞的、带着规则回响的步伐。是真实的、带着重量和生命感的脚步,稳定,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穿透浓雾而来。


    仁王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虚扣,一个微型的、基于逻辑悖论的特异点在他掌心无声凝聚成型——比之前更小,更隐蔽,像一颗等待引爆的无声炸弹。他认出了这个脚步声。


    雾墙被一只戴着黑色皮革半指手套的手拨开。


    沙色风衣的衣角先探出来,然后是微卷的红发,和一张写满倦怠却波澜不惊的脸。织田作之助。他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枪,眼神扫过仁王,扫过他肋下洇开的深色血迹,最后落在地上那枚打碎的透明的异能晶体上,停顿了半秒。


    “仁王。”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缺乏起伏,却奇异地穿透了浓雾的沉闷,“伤得不轻。”


    仁王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但欺诈师的警惕并未完全卸下。他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笑容有点变形:“织田先生。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浓雾降临前,他以“琴酒”的身份,明确提醒过这位朋友——横滨即将成为是非之地,建议他暂时离开。


    不过,织田前几天也说了,他要进入浓雾救人。这时候遇到织田,总比遇到其他人(特别是港口的人)来得好。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琴酒提醒过我。”他平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但我有必须确认的事。有几个孩子在附近失踪了。”


    仁王微微眯起眼。织田作之助知道“琴酒”和“仁王”是朋友,也知道仁王是个情报屋,偶尔会接些灰色地带的委托。他们之间有过交易——织田作之助那精准到可怕的枪法和近身格斗能力,曾是仁王付费请来磨砺自身战技的“陪练”。


    这是一种建立在金钱、实力认可和某种奇特默契上的关系,不算深交,但彼此知根知底,且互有信任——或者直白一点说,仁王信任织田的人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并肩作战


    “孩子?”仁王反问。


    浓雾扭曲了声音, 但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确实从某个方向飘来,断断续续,像即将熄灭的火星。不过, 浓雾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惨剧, 所以仁王也无法确定, 织田要找的人,是否在这附近。


    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但他的反应和仁王截然不同。


    他没有等仁王回答,身体已经向着哭声来源微侧,手指搭上了扳机。不是瞄准, 而是一种本能的戒备姿态。


    就在他注意力转向的刹那, 浓雾剧烈翻涌!


    一个半透明、轮廓与织田作之助极其相似的身影骤然在他身侧凝聚。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不断闪烁、叠加、破碎又重组的画面光影——那是无数个“五秒后的可能性”被强行具现化, 混乱地堆砌在一起。预知类异能“天衣无缝”的生命体。


    它出现的瞬间,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仁王能看到他额角迅速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总是平静的蓝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数据流般的眩光。他在“看”。同时看到太多彼此冲突、无限递归的“未来”——他已经被自己的异能体攻击了。


    织田作之助握枪的手依旧稳定,但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他在对抗, 对抗自己异能暴走带来的信息洪流,试图从那无数矛盾的未来碎片中, 抓住唯一能行动的那个“现在”。


    他已经没有了预知能力, 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能通过本能做出“预测”, 而异能体用来攻击的属于未来的信息流,同样给了他“情报”。


    他的异能生命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周围雾气被搅动, 那些闪烁的画面开始试图“覆盖”现实, 将织田作之助拖入预知的迷宫。它“知道”织田作之助的每一个可能动作,并在同时生成对应的“反制未来”。


    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在时间逻辑层面上的残酷内耗。


    织田作之助准备扣动扳机,即使他知道这一枪在无数未来分支里, 命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习惯了在预知几乎失效的情况下战斗,依靠千锤百炼的直觉和生存本能。


    但仁王不打算让这场消耗战继续。


    在织田作之助的手指将要发力,异能生命体周身预知画面闪烁达到某个混乱峰值的瞬间,仁王动了——或者说,他没动。


    他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右手,向着那团混乱的逻辑聚合体,轻轻一送——那里是他提前通过自己的异能制造出的特异点,在形成特异点后十分稳定,除非它被用于攻击(将魏尔伦从第二阶段拉出来也类似于用来“攻击”),否则它会一直存在,并且可控(至少对仁王来说是可控的)。


    特异点脱手飞出,无声无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破空之声,就像一滴水珠滑入沸腾的油锅。


    特异点没入异能生命体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掐住脖子般停滞了一瞬。


    那些疯狂闪烁、试图定义“未来”的画面,骤然凝固,然后开始倒错。


    一个显示织田作之助开枪命中的画面,下一秒变成了“子弹从未被制造”;一个显示异能生命体闪避成功的画面,紧接着变成了“闪避动作导致它撞上子弹”;“看见”这个行为本身开始产生悖论——它“看见”了自己“没有看见”,它“预知”到了“预知失败”……


    构成它存在的根基,“指向未来的可能性推演”,被“逆行”的强制悖论反转粗暴地插入、搅乱、拧成了毫无意义的死结。


    织田作之助敏锐地抓住了战机,冲了上去。


    而后,很快,轻微的、仿佛玻璃器皿出现第一道裂痕的声音,来自认知的层面。


    那半透明的身影连挣扎都未曾有,就像一幅被泼上了溶解剂的抽象画,色彩(那些代表可能性的光影)互相污染、湮灭,轮廓迅速模糊、消散。最后,它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杂乱光影的气泡,“噗”地一声轻响,彻底归于虚无。


    它核心的晶体,也随之碎裂了。


    织田作之助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他眼中那些疯狂刷新的未来光影瞬间清空,大脑里令人作呕的过载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清晰而唯一的“现在”。


    他刚才眼前是倒错的未来,却依然能靠着战斗直觉将异能体内的晶核打碎。


    现在他恢复过来,侧头看向仁王推出的手。


    “……新型的武器吗?”织田作之助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探究。他见识过仁王各种狡猾的战斗技巧和情报手段,但这种直接让异能生命体“逻辑自杀”的“武器”,闻所未闻。


    “算是吧,刚想明白一点。”仁王没有解释。


    肋部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迟滞:“孩子的哭声停了,但位置没变。过去看看。”


    织田作之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意识到了,这可能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仁王的异能力——仁王打赢了,拿回了自己的异能力,并且明白了异能力的新的使用方式。


    他不是战斗狂,但也对仁王的进步感到欣慰,毕竟一年前接到仁王委托,和仁王战斗时,仁王还是个连自己的异能力效果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新手”。


    他迈步,走入浓雾,走向之前哭声传来的方位。仁王跟在后面,警惕着四周。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吸引其他东西。


    不过他们走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什么孩子,只见到了一两个仓惶逃窜的异能力者——仁王认出了其中有自己的工具人,就顺手帮了一把,织田也帮了忙(毕竟作为邮差他也算人脉畅通)。


    大半天后,仁王喘息渐重。


    他停下来,问织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有异能的人,和普通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呢?”


    织田:“……”


    进来之前没想到,但现在基本已经确认这一点了。


    织田有些愧疚:“你身上还有伤,不然我们……”


    “我有办法。”仁王说,“应该没问题。”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自己的异能力强度已经足够,可以打破“空间”的直觉。不过,仁王其实还借了一点身上特异点的力量,那是兰波留在他身上的异能力,而兰波是超越者。


    其实,这已经预示了仁王的异能强度了。他在最开始就能够用自己的异能,和兰波的异能对撞,产生特异点,就说明他的异能强度,至少潜力,是不输给兰波的。


    空间被打破了。仁王和织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在一处倒塌的广告牌和破碎橱窗形成的三角废墟里,他们找到了三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纪都不到十岁,脸上满是泪痕、灰尘和恐惧。看到有人来,他们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当织田作之助蹲下身,用那种特有的、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人安定的语调说“没事了,别怕”时,最小的女孩忍不住又小声抽泣起来。


    织田作之助检查了孩子们,除了惊吓和轻微刮蹭,没有重伤。他拿出随身的水壶和压缩食物分给他们,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仁王靠在一边断裂的水泥柱上,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织田作之助的一些往事,知道这个男人对“孩子”有种超乎常人的责任感和柔软。以“琴酒”的身份提议他离开横滨,某种程度上,也是不想让这位算是朋友的人卷入过深的浑水。可惜,织田作之助有他自己的准则。


    “家呢?”织田作之助问。


    最大的男孩摇了摇头,眼眶通红:“没了……雾来了,房子晃,然后就……爸爸妈妈不见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浓雾中,普通人的伤亡和失踪是惊人的。他抬头看了看依旧弥漫不散的雾气,远处偶尔传来不明所以的声响和隐约的异能光芒。这片街区并不安全。


    他站起身,拍了拍沙色风衣上沾的灰尘,然后看向三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


    “跟我走。”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去吃咖喱饭”。


    孩子们愣住了。


    仁王也挑了挑眉。这决定做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非常“织田作之助”。


    “我住的地方暂时安全,有食物,也有空房间。”织田作之助补充道,像是在陈述客观条件,“等雾散了,再找更好的安排。”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对安全和食物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和陌生。他们怯生生地站起来,拉住了织田作之助的衣角。


    织田作之助看向仁王:“能帮忙护送到边缘吗?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仁王点了点头。他自己也要离开这片区域。与织田作之助同行,互相有个照应,确实更稳妥。至于伤,他自己有办法。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慢,因为要照顾孩子们的速度和体力。他们又遭遇了一次低阶雾中扭曲体的袭击,这次仁王没有出手,织田作之助用精准的三发点射解决了它——开枪时甚至小心地避开了孩子们的方向,用墙壁反弹的流弹完成了击杀,枪法神乎其技。


    当他们终于踏出浓雾最稠密的范围,回到相对清晰的街道,看到远处市政临时安置点的灯火时,天色已近黄昏。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将一直抱着的女孩放下。他蹲下身,平视着三个孩子。


    “记住来的路了吗?如果走散,就往有亮光、人多的地方去。”他认真地叮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最大的男孩手里,“万一我没及时回来,用这个买吃的。”


    孩子们攥紧了钱,用力点头。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对仁王道:“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人情。”


    “各取所需。”仁王捂着肋部,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随意,“你也帮了忙。记得提醒‘琴酒’,他欠我的情报费该结了。”


    他适时地扮演着情报屋的角色,将“琴酒”这个身份从当前场景中自然带过。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我会转告。”他显然认为仁王和琴酒之间有密切的情报往来和财务纠葛,对此并不意外。


    “你的伤……”


    “死不了,有地方处理。”仁王摆摆手,转身欲走,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孩子们围着的织田作之助。暮色勾勒着他略显孤独却挺直的背影。“织田。”


    “嗯?”


    “下次‘琴酒’再让你离开的时候,考虑一下他的建议。”仁王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横滨这潭水,比看起来更深。”


    织田作之助静静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仁王不再多说,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和稀薄的雾气中,朝着某个隐蔽的安全屋方向走去。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欺诈师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织田作之助的选择,孩子们的命运……无数的线头在横滨的棋盘上缠绕。


    森鸥外应该要忍不住出手了。以及,兰波,魏尔伦,还有并不被浓雾效果所影响的中也,和中也身边的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纪念一下小仁很可能是本文最重的一次战损()私设的雾里普通人和异能力者没有被完全分隔开,但是异能体只会追杀异能力者这样。以及此时的涩泽龙彦在和太宰对峙。


    第209章 坂口安吾


    中原中也在领会到太宰治的暗示后, 毅然冲入浓雾,最终“救出”了已找到涩泽龙彦的太宰,并再度开启了“污浊”。


    浓雾随之消散, 但涩泽龙彦并未死亡。他被姗姗来迟的异能特务科“正式逮捕”, 随后移送至东京本部关押——然而实质上, 涩泽龙彦仍处于异能特务科的监管之下,作为被管控的特殊异能者,其自由并未受到过度限制。


    在浓雾彻底消散前的短暂间隙,潜藏于雾中各怀鬼胎的他国特工, 被早有准备的兰波与魏尔伦联手清除。二人早已隐于异空间之中, 将所有目标逐一标记。直到中原中也开启“污浊”、众人视线聚焦之时,这对搭档才悄然现身, 将标记好的目标一一终结。


    因此, 当浓雾散去,对中原中也的关注便悉数转入暗处。


    他国特工摸不清状况,误判日本局势, 将远东视作新的危险之地,决定重新制定更为周密的计划。而日本官方则确认港口组织确实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且具备控制“荒霸吐”的能力。


    森鸥外勉强可算作官方默许的代理人, 中原中也的背景及“N”的失踪使得军警难以像管控涩泽龙彦那样直接控制他——这背后自然少不了夏目漱石的运作, 猎犬首领福地樱痴也在暗地里帮了忙。


    仁王并不清楚高层背后的这些博弈,只知道涩泽龙彦名义上已被移交东京。


    此外,在清点完此次事件的损失后, 真田以“圆满完成秘密任务”为由, 获得了晋升。


    “职业组在警界内部晋升速度本来就很快。你也是职业组,入职特务科满一年,此次又立下秘密任务之功……嗯, 加上之前对魏尔伦的调查,这也算是你任务成功。”前辈舒展了一下肩背,语气随意却带着肯定,“总之,真田君,从今天起,你就是横滨异能特务科行动队的队长了。按职级,等同于警部的级别。”


    这晋升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仁王暗自思忖,在上个世界,目暮警部二十余年仍止步警部,晋升艰难,即便是职业组的白鸟任三郎,也在搜查一课工作了七年左右才升任警部。


    前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异能者与普通人的晋升标准自然不同。真田,日本本土能力出众的异能者实在太少了。你是自然觉醒的异能者,与猎犬那些通过实验获得能力的人不同……就拿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中原中也来说,他的力量便是通过实验获得的,虽强大却极不稳定,难以掌控。”


    “相比之下,像你这样出身警察世家、背景深厚,又是自然觉醒、根正苗红的异能者,才是我们特务科真正想要培养的骨干。”


    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仁王并未当真——上司画饼大抵如此。这位前辈的“话术”,甚至比不上上个世界的詹姆斯来得好。


    当然,除了职级提升,真田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作为行动队负责人,他需要接洽擂钵街一带较有影响力的民间组织(包括持正规许可证的武装侦探社,以及虽无许可但已被真田发展为线人的、仁王所经营的情报屋),同时也需定期与横滨本地帮派保持“联络”。


    此外,异能特务科还给了他一个代号。


    “这是我们去年潜入港口组织的卧底警员,他原先的联络员在本次浓雾事件中重伤致残,已退出特务科。港口在浓雾事件后势力进一步扩张,这名卧底至关重要。真田君,你需要尽快与他确认联络暗号,并设法见上一面,制定新的接头规则与代号。”前辈交代道,语气意味深长,“虽然我们早已与港口有所联系,但经此一役,港口的地位……总之,真田,你心里要有数。”


    这种话中有话的暗示,仁王自然心领神会,但真田这个身份是否该“有数”,却需仔细斟酌。


    仁王以真田一贯的严肃神情正色应下,随即开始思索:港口内部,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卧底?


    以琴酒的敏锐度,没道理毫无察觉。莫非是尚未与琴酒接触过?虽说这个世界的“琴酒”在他的扮演下并未刻意强调“肃清内鬼”的个性,但意识到组织里可能存在自己一无所知的卧底时,仁王仍感到一丝微妙的愧疚:抱歉啊琴酒,我好像没把你的角色性格扮演到位。


    转头他在情报屋的安全屋见到了兰波和魏尔伦。


    兰波是出于“合作伙伴”的自觉,在事件结束后主动来和仁王见面,交换情报的。他在见到仁王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了什么,笑着道:“恭喜你,仁王。看来你对自己异能力的理解,已经进入新的阶段了。”


    “谢谢。”仁王说,“涩泽龙彦的雾确实很好用。”


    魏尔伦多看了仁王一眼,随即不感兴趣地转过头。


    仁王于是询问兰波,有没有时间进行“对练”。


    “过几天吧。”兰波说,“我没干过陪练这种事。但你的话,就算我一不小心下手太重,你也不会有事的。”


    他留在仁王身上的特异点还在,所以他唯独拿仁王没办法。


    魏尔伦在旁边说:“可以由我来动手。”


    “那就太危险了。”兰波含笑道,“保罗,仁王是我的朋友。”


    仁王和兰波约好了“对练”时间与地点——自然是在“彩画集”的异空间内最为稳妥。


    情报屋的日常事务仁王自己会处理,若非重大事件,他并不打算轻易联络兰波和魏尔伦。因此,在简单梳理完情报屋的工作后,仁王的思绪便再度回到卧底问题上。


    必须尽快与卧底会面。既要更换联络方式,更要确保对方的安全。


    尽管琴酒在港口并不负责“清剿内鬼”,但既然提前知晓卧底的存在,就应当尽量安排其避开与琴酒的直接接触。不过,卧底到底会是谁呢?


    一个能潜伏超过一年、至今未被港口高层(尤其是琴酒)察觉,且地位不低的卧底……


    一个名字隐隐浮现:坂口安吾。


    这个人选让仁王自己也有些意外。坂口安吾身为港口首领森鸥外的直属情报员,工作性质特殊,常出入首领办公室,能接触大量核心情报。他性格冷静理智,行事低调,存在感不强,却又恰好处于关键位置。而且,他正是大约一年前加入港口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若真是他……仁王忆起之前以琴酒身份与坂口安吾有限的几次接触。对方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略带疲惫的社畜模样,汇报情报条理清晰,从不多话,也从未流露出任何可疑之处。堪称完美的伪装。


    琴酒同样隶属于首领直属部队,为避嫌,每逢直属情报员汇报,他总会主动回避。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未能察觉异样。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森鸥外,是否早已知道坂口安吾是卧底?


    这种“明牌卧底”的做法,在官方组织内部并非秘密。比如FBI和CIA就清楚知道自己组织里一定会有对方的卧底,甚至高层能掌握对方卧底的名单。他们偶尔会通过这种方式用不太正规的渠道“互通情报”。


    港口毕竟与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森鸥外本人的倾向),以港口的规模,官方必然要安插眼线。或许森鸥外早就知道坂口安吾是卧底。


    当然,这些都只是仁王的推测。是否找对了人,还需等真田正式与卧底接上头才能确认。


    于是,仁王以真田的身份,通过特务科的加密渠道,向卧底发出了首次接触的试探信号,并按照既定流程约定了初步会面时间与地点——一家位于商业区边缘、由特务科暗中控制的安全屋咖啡馆,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


    在公共场合如海滩、公园接头虽不易引人注目,但不够安全。初次联络双方必然心存戒备,因此在安全屋见面最为稳妥。


    三天后,下午,商业区边缘的“堇色”咖啡馆。


    真田提前十分钟抵达,选了靠里侧却能清晰观察入口及大部分座位的位置。他身着普通的深色西装,未系领带,宛如刚下班的白领。异能特务科的微型通讯器藏于耳后,武器则稳妥收在风衣内侧。


    约定的时间刚到。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神色略显疲惫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坂口安吾。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随即锁定真田的位置,步履平稳地走近。


    “抱歉,久等了。路上有些堵。”坂口安吾在真田对面坐下,将公文包搁在一旁的椅子上,语气自然得如同寻常商务会面。


    “我也刚到。”真田颔首,将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黑咖啡即可。”


    点单完毕,侍者离去后,短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真田依照程序,低声说出前半段确认暗号:“今天的天气,预报说会有骤雨。”


    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接上了后半段:“但直到现在,窗外的阳光还很稳定。”


    暗号吻合。


    真田心中的猜测得以证实。他面色不改,只微微颔首,随即起身,与坂口安吾一前一后通过咖啡馆后厨,进入了专设的安全屋。直至此刻,他才正式致意:“我是你的新联络人,代号‘铁拳’。依照规程,我们需要更新联络方式与紧急应变方案。”


    “了解。”坂口安吾自公文包中取出一本看似寻常的笔记本与笔,开始与真田低声商讨新的密语体系、备用联络点,以及情报传递的优先级与加密方式。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对特务科的流程极为熟稔。


    整个过程中,真田(仁王)始终细致观察对方。坂口安吾未有丝毫多余动作或神情,那份疲惫感真实不虚——那是长期身处高压环境、从事双重身份工作所积累的精神损耗。


    皆是极其细微的个人习惯,若非刻意观察绝难留意。仁王默默记下这些特征。


    “另外,”待主要事项沟通完毕,坂口安吾抬起眼看向真田,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有件事需提前知会。港口近期或有一次针对军警物资运输线路的‘试探性’行动。规模不会太大,但目的明确,旨在评估官方在浓雾事件后的反应速度与底线。具体时间与目标,我确认后将尽快传递。”


    “明白,我会上报并部署应对。”真田记下这份重要情报,随即问道,“你在港口内部,安全方面可有困难?是否需要额外支援?”


    坂口安吾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神色:“暂时没有。森先生……是个精于算计的首领,但他对‘有用’之人,亦会给予相应的信任与空间。只要我持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写真田代号铁拳的时候笑了。啊啊啊啊敲木鱼。


    第210章 酒吧聚会


    仁王原本以为, 自己和坂口安吾不会再扯上关系了——真田和坂口安吾只是纯粹的联络员和手下卧底的关系,联络频率并不高,而琴酒则依旧会避开安吾, 以保证在森鸥外面前的“部门独立”。


    结果没过两天, 他就接到了织田作之助的邀约电话。


    地下酒吧Lupin的昏黄灯光像是隔夜的威士忌, 是有些暧昧的琥珀色。仁王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门时,木质门轴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即,吧台边三个熟悉又意外的身影撞入眼帘。


    织田作之助坐在最外侧, 面前是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看到他时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算是打过招呼——很织田作的方式。紧接着, 仁王看到了坐在织田作旁边的、裹着沙色风衣的太宰治,以及另一边戴着眼镜、正用手指推着镜架的坂口安吾。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组合。


    “哟,仁王君, 这边。”太宰治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轻飘飘的笑意, 他侧过身, 露出一张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清俊却没什么血色的脸, “听织田作说,你在那场麻烦的浓雾里帮了他大忙,还救了几个孩子。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 可惜总是不凑巧。今天正好, 听说织田作约了你,我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他说着,鸢色的眼睛弯起来, 里面却没什么真实的笑意,更像是在观察,“织田作明明心里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吧,织田作?”


    被点名的织田作之助“唔”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仁王:“我以为你会介意。……太宰,还有安吾。”


    仁王在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下,向调酒师要了一杯和织田作一样的威士忌加冰。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短暂。


    “介意?你电话里提前说了,如果我介意,就不会来了。”他勾起唇角,那弧度带着点属于情报屋的圆滑,又掺着些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滑过太宰治饶有兴味的脸,最后落回织田作身上,语气里故意掺进一点促狭:“而且,这里可是Lupin,据说是你的‘秘密基地’……应该是吧,毕竟你上次在这里‘约会’的对象,可是琴酒呢。”


    织田作之助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那表情转瞬即逝,却被桌上的另外三人精准捕捉。


    太宰治几乎要笑出声,他当然知道琴酒是谁,更知道某些关于琴酒和贝尔摩德之间似是而非、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风流韵事”传闻。


    他几乎能猜到此刻织田作那过于正直的脑子里,因为仁王这句暧昧不明的话和“约会”这个词,自动补全了怎样一幅离谱又符合逻辑的画面,类似琴酒对名义上是贝尔摩德有怎样的复杂情绪,仁王又对琴酒的人际关系密切关心……


    太有意思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蒸馏酒,掩饰住唇边扩大的笑意。


    坂口安吾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仁王和织田作之间谨慎地移动了一下。


    作为港口的情报员,他对刚升任五大干部之一的琴酒暂且还“敬而远之”,毕竟他是个卧底,在干部面前太张扬很容易暴露身份。不过,琴酒过去的身份也很有名,所以他也知道织田作之助和琴酒在横滨的过去,以及两个杀手曾经“争夺排名”的传闻。


    但“约会”这个词……他怎么记得这两个人在传言中是竞争关系?


    他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只是拿起自己那杯番茄汁,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过分健康的酸味在舌尖弥漫。


    “不是……我和黑泽当然也算是朋友。”织田作之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但显然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那反而会越描越黑。他生硬地转向太宰治:“太宰,你不是说要道谢吗?”


    “啊,对。”太宰治从善如流,顺着台阶下,他转向仁王,举起杯子,“那么,正式感谢一下,仁王君。帮了织田作这个大忙。”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真诚,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意味丝毫没有减少。


    倒是织田作之助松了口气,并用真诚的语气对仁王说:“其实想要道谢的是我。仁王,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还有,我已经决定收养那些孩子了。”


    仁王也举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冰块叮当作响:“顺手而已。况且,你也帮了我的忙。”


    他抿了一口酒,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倒是太宰君,这么郑重地‘道谢’,还特意组了这个局……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所以,在太宰君心里,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关系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毕竟仁王不觉得太宰会和他做朋友。


    应该是为了织田来试探他的吧,织田感受到了,所以提前和仁王打过招呼,但织田也很在意太宰,因此没有拒绝太宰的提议。他将事情坦诚地摊开来,让两个他心目中的朋友自行选择。


    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灯光在他微卷的黑发上跳跃。


    “朋友啊……”他拖长了语调,“仁王君是个很有趣的人呢。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像是包裹了好几层的谜题,每剥开一层,都以为要看到核心了,结果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实在是很能激起人的探究欲。”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对仁王本人抱有强烈的兴趣,但这种兴趣更多是出于对“谜题”的好奇,而非对“朋友”的认可。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相互忌惮。


    仁王不希望与太宰治走得太近,因为这个少年的敏锐和智慧是可怕的,靠得太近,他那些层层叠叠的身份和秘密难免会露出破绽。


    而太宰治,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心思过于复杂深沉的人,那会让他觉得疲惫且无趣,但仁王偏偏又与太多关键人物有着看似牢固的联系——与超越者兰波交好,得到织田作之助的信任,和中原中也维持着奇妙的默契,甚至和港口那个以冷硬闻名的琴酒似乎也关系匪浅……


    太宰治确实很想知道,仁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织田作之助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不太能完全跟上那些言语下的机锋,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并不紧绷,反而有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相互掂量又相互接纳的微妙松弛感。


    他松了口气:“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仁王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显得真实了些:“我和太宰君也认识很久了。况且,能和港口最年轻的干部、未来的小说家,以及……”


    他目光转向坂口安吾,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新面孔:“以及这位……先生,一起喝酒,是我的荣幸。情报工作者总是欢迎新朋友的。”


    “我是坂口安吾。”安吾适时地接上,微微欠身,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刚才织田简单介绍过名字),“在港口做一些文书和情报整理工作。初次见面,仁王君。常听太宰君和织田作君提起你。”


    很标准、很得体的自我介绍,毫无破绽。仁王心里却门清,这就是他前几天刚在安全屋里见过的特务科的卧底。


    此刻的坂口安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港口底层文员的谨慎和一丝对“织田作朋友”的客气,与那天在安全屋里冷静专业的卧底判若两人。


    演技一流。仁王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


    四个人之间的氛围,因为安吾的加入和仁王看似随意的“情报屋”自我介绍,而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至少表面上像是一场朋友间的普通小聚。


    酒过一巡,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未来的动向和港口的一些人事上。


    “说起来,”太宰治晃着杯子里的冰块,用闲聊般的口吻说,“森先生好像有意把安吾派到欧洲分部去待一段时间呢。说是那边最近有些‘文件’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去处理。”


    安吾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擅长处理枯燥的文书吧。欧洲那边和本土的体系不太一样,确实需要人过去梳理一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欧洲啊……”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很远。”


    “是啊,以后想约安吾出来喝酒就更难了。”太宰治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亮了亮,“对了,说到这个,琴酒干部最近好像也对欧洲那边的‘生意’很感兴趣?我听说他之前还专门找人打听过那边的军火流通线路。”


    安吾听到这里抬起头,似乎对这件事感兴趣。但太宰治却精准地转移了话题,似乎是不想在这个场合讲太多港口的“内部情报”,于是选择将他们都认识的人(也就是琴酒)作为谈论的话题:“说起来,织田作,你和琴酒君也认识了很久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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