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帮助朋友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道上流传着很多你们的传言呢。”太宰半真半假道, “我上次见到琴酒,还问过他,是不是对‘第一杀手’这个名头格外执着, 他也没有反驳。”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组织语言:“黑泽他……并不是外界猜测的那样, 为了什么‘第一杀手’之类的虚名。”
他停了停,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其实在心里把琴酒当做朋友了,并且认为琴酒对他也有额外的信任——否则当年琴酒不会让他帮忙,让贝尔摩德叛离港口。
但他确实看不透琴酒, 不懂琴酒和贝尔摩德之间的关系, 不懂琴酒和仁王之间的关系,更不懂琴酒为什么要加入港口。
他以为琴酒是自由的, 是确实想要当杀手才当杀手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加入组织吗?应该有其他目的……但他帮不了琴酒,琴酒也不会向他求助。
所以织田作之助最初帮助仁王的时候,还怀着一点“或许这样也是帮助黑泽的方式”的想法。
但仁王其实很强呢。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织田作之助这么想。
太宰治挑了挑眉, 没有继续深究。他知道的远比织田作想象的要多,比如琴酒其实没有异能力, 而是用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有异能力……这让他进一步意识到世人大多愚昧。
按理来说, 做到这种事的琴酒是很有趣的, 只是太宰见琴酒一面,就知道自己和琴酒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价值观,所以他对琴酒本人毫无兴趣。
但他乐于看见织田作对此的困扰, 也乐于看见其他人对此的猜测。这很有趣。
这时, 仁王放下酒杯,用漫不经心,仿佛随口一提的语气接过了话头:“哦, 那个啊。我知道。琴酒只是单纯不爽而已。”
“不爽?”安吾下意识地重复,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仁王。
“嗯。”仁王拿起一片酒保附赠的苏打饼干,掰了一小块,“他之前私下抱怨过,说织田你接某些委托的收费标准,比他接委托的均价要高出百分之十五左右。他觉得这拉低了他的‘行业地位’和市场估价。”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太宰治第一个笑出声,是那种真正被逗乐了的、肩膀轻微抖动的笑。织田作之助也愣了愣。其实当初琴酒确实亲自来找他谈过这件事,不过……他觉得琴酒的也并不真正在意这个。那个男人放任流言是出于其他目的。
不过,织田也感觉到,仁王会这么说,是为了截断对琴酒真实目的的探索。所以他也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只有坂口安吾,在最初的错愕后,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恍然和感慨的复杂神色。
“原来……是这样吗?”安吾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和“竟然如此”交织的奇异感,“看来仁王君和琴酒干部的关系,确实非常亲近。”
连这种近乎幼稚的抱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算是吧。”仁王坦然承认,将饼干丢进嘴里,“毕竟,情报生意嘛,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特别’的消息渠道来维持。琴酒……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在某些方面。”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既坐实了他和琴酒的“友好关系”,又不过分深入。
这次小聚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太宰治得到了他想要的部分观察(并收获了新的乐子),织田作之助确认了朋友们之间“相处融洽”而放下心来,坂口安吾则对仁王这个新出现的、似乎与多方势力都有勾连的情报屋有了更深的印象和警惕(同时确认了新联络人“真田”的社会关系之一)。仁王则成功地在太宰治和坂口安吾面前,进一步巩固了“与琴酒关系密切的情报屋”这个身份。
离开Lupin,仁王独自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脑海里回放着酒吧里的对话和每个人的表情。
织田作和太宰治的亲密,安吾即将被派往欧洲(是森鸥外的安排?特务科或许没有料到,真田之前的命令还是帮助安吾深入潜伏进港口本部),太宰对琴酒“关注”织田作的解读,以及自己最后抛出的那个关于“委托金”的插科打诨……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拿出另一部不记名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织田作之助平稳的声音:“喂?”
仁王切换了声线,用属于“琴酒”的那种冰冷、略带沙哑的语调开口:“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织田作之助对这个时间点接到琴酒的电话有些意外。“黑泽?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今晚和太宰治,还有那个叫坂口安吾的文员,在Lupin喝酒。”琴酒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关系挺亲密。”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太宰是朋友。安吾……也算是。只是普通的朋友小聚。以及,是仁王告诉你的吗?”
“不。”琴酒说,“他也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织田就笑叹道:“那看来,是你在关注我了。以及,黑泽,原来你会担心,我会因此而误会仁王啊。”
“朋友?”琴酒轻哼了一声,避开对他和仁王关系的调侃,用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语气说,“和港口最年轻的干部,以及首领身边的直属情报员做‘朋友’……织田作之助,你是终于打算结束你的退休生活,正式加入港口黑手党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而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其他情绪。
织田作之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晰而坚定:“不。我只打算收养这次从雾里带出来的那几个孩子,然后,继续写我的小说。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和黑手党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你最好是这样。”
说完,不等织田作之助回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了。
夜色更深了,寒意透过风衣的布料渗进来。仁王收起那部用于“琴酒”身份的不记名手机,指尖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方才那通电话里,织田作之助最后那句带着了然和一丝调侃的“原来你会担心,我会因此而误会仁王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确实在担心,但他并不真的认为织田作之助会因此“误会”这件事是仁王告密——织田作之助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琴酒对仁王的“真心”,但这种“试探”过于直接,仁王绝不至于误会。
他意识到织田作之助确实将自己,将仁王和琴酒都当做了朋友,所以他的担心,是担心织田作之助会因为其他朋友(比如太宰治和安吾)而遇上麻烦。
更担心的是,森鸥外那双算计一切的眼睛,绝不会放过织田作之助这样的人才——或者说,这样一把可能极其好用的“刀”,尤其在他已经明确表现出对“羊”的孩子们的责任心,以及与太宰治、甚至与港口内部人员(安吾)的“友谊”之后。
在森鸥外的棋盘上,织田作之助早已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弃子。
仁王缓步走在僻静的街道上,霓虹的余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起自己那些零碎的、来自“未来”的片段式记忆。
在那模糊的、关于“剧情”的认知里,似乎确实没有织田作之助活跃的身影。但那些情报来自于系统资料和他在六年后时间点的简单探查,聚焦于更宏大或更“主角”的叙事,一个前杀手、现准小说家的命运,或许根本末曾被记录其中。
然而,未知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意味着被忽视的风险。
织田作之助……是他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异能和阴谋的世界里,遇到的、最接近他记忆中“正常”社会价值观的人。不因力量而傲慢,不因黑暗而麻木,珍视生命,信守承诺,待人真诚到有些笨拙。这种特质在横滨,尤其显得珍贵而脆弱。
仁王不希望这份脆弱被碾碎。无论是出于对友人的维护,还是出于某种对自己曾经熟悉世界的想念。
他的计划,是在处理好眼前这些紧迫事务(涩泽事件余波、卧底联络、新职位适应)后,像之前扮演贝尔摩德时那样,进行间隔数日的短时跳跃,以更高效地推进时间,同时规避长期滞留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的人气值已经足够他直接跳跃到六年后的时间节点,完成“剧场版”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但他并不想直接去六年后。
至少在确认森鸥外对织田作之助的具体意图,并确保其安全无虞之前,他需要保持这种相对“缓慢”的时间流速。他需要留在当下,留在织田作之助的生活圈附近,观察,干预,必要时……以合适的身份出手。
这无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也会打乱他原本的效率规划。但欺诈师的准则里,除了利益和胜负,偶尔也需要一点……“任性”。
作者有话说:
龙彦之间确实是私设啦!是为了写帅气的战斗所以做了私设。
第212章 一次对练
过了几天, 仁王如约前往海外的那个小岛,与兰波进行“对练”。
这不仅是为了深化对“逆行”及新领悟能力的掌控,更是维系与这位超越者之间“合作伙伴”关系的重要一环。
兰波已经提前到了。他一身剪裁得体的复古西装, 头戴礼帽, 指尖一枚金色的立方体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着微光——和原本仁王见过的兰堂很不一样, 也和仁王在记忆力见到的那个兰波很不一样。
魏尔伦则倚靠在一旁的巨大岩石上,双目微阖,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自成一片寂静的领域。
“早, 仁王。”兰波唇角噙着惯常的微笑, 金色立方体在他指间稍作停顿,“气色不错。那么, 我们开始?”
“请多指教。”仁王敛去其他身份带来的情绪残留, 眼神沉淀为一片专注的锐利,周身气息悄然调整至战斗状态。
兰波略一颔首,并无多余动作。下一刻, 周遭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无声的涟漪。熟悉的欧式街景如同被无形巨手展开的画卷, 带着油彩般的质感迅速蔓延、叠加, 将现实的荒芜废墟彻底覆盖、隔绝。眨眼间, 两人已置身于“彩画集”所构筑的、与现实隔绝的异度空间之中。脚下是坚硬的石板路,两旁是风格古朴的建筑,天空呈现出一种恒定而失真的柔和色调。
“在这里, 不必顾忌。”兰波的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平稳响起, 带着奇异的回音,“让我看看,你的异能力, 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攻势已至。
仁王脚下的石板路毫无征兆地软化、下陷,化作漆黑粘稠的泥沼,强大的吸力瞬间缠上他的双脚,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与此同时,两侧建筑投下的阴影剧烈蠕动,无数边缘闪烁着冰冷金光的亚空间方块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发出低沉的嗡鸣,从前后左右、甚至头顶上方,以毫无死角的密集阵型激射而来,破空之声尖利刺耳。
仁王神色未变,呼吸反而更加沉缓。
所有的空间系攻击对他无效,他没有撤掉身体上特异点的意思,但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挨打”。
他没有试图制造复杂的逻辑悖论,而是在瞬息之间,将全部精神集中于两个最核心的认知。
“地面是不坚实的,可以改变形态。”
“我所见到的攻击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妄的。”
“逆行”的规则被精准触发。
脚下那吞噬一切的粘稠泥沼,仿佛被无形巨锤夯击,特性瞬间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从极致的“柔软吞噬”变为极致的“坚硬承载”。
泥浆在刹那间凝固、板结,化作堪比精钢的坚固平面,不仅稳稳托住了仁王,甚至反震出一股向上的力道。
而四面八方袭来的亚空间方块,在即将触及仁王身体的前一刹,轨迹发生了完全的虚化。它们越过仁王,仿佛仁王是“不存在”的。
“有意思。”兰波立于街道另一端,礼帽下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不再是简单的言语反向实现……你开始尝试用自己的‘定义’,去覆盖、甚至改写我所施加的‘现实’了。虽然范围和强度还远远不够,但方向没错。”
试探结束,真正的压力接踵而至。
兰波不再留手,整个“彩画集”空间随之产生更加剧烈的变化。
仁王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石板路像活过来的巨蟒般起伏蠕动,试图将他抛飞;两侧的建筑如同融化的蜡像,向中间挤压、变形,封堵所有去路;重力失去了恒定方向,时而将他死死压向地面,时而又欲将他拽向扭曲的天空;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诡异莫测,明明感觉只过了一瞬,眼前的景象却已切换了数次。
这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兰波以其超越者的理解力,构建的一个多层次、多规则异常叠加的复合型领域。它考验的不仅是反应速度,更是对“规则异常”本身的辨识、解析和对抗能力。
仁王瞳孔微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额角迅速沁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亮,如同在暴风雨中死死盯住航向的船长。
他不再试图“防御”或“反击”具体的攻击形态,而是将“逆行”的力量提升至一个新的层面——直接作用于兰波所修改的“规则”本身。
“此地空间结构不稳定。” 他“宣告”,强行否定空间的扭曲,让起伏的道路恢复平坦,让挤压的建筑退回原位。
“重力方向不会恒定在向下的方位。” 他“宣告”,对抗紊乱的重力场,强行将其“修正”回正常状态。
“时间流速不匀速,也不与外界同步。” 他“宣告”,抵御那令人眩晕的时间感异常,稳固自身对时间的认知。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却又凶险万分的“规则拔河”。仁王仿佛一个孤独的修正者,在兰波随心所欲涂抹改写的现实画卷上,用自己有限的“逆行”之笔,一点一点地擦除那些异常的“笔触”,试图将画面恢复成它“应该有的样子”。
其实就算不去应对兰波的攻击,仁王也不会有事。特异点能够让他对一切异空间造成的攻击免疫,但那就失去对练的意义了。
仁王要和兰波对练,是想看自己利用异能力在高强度战斗中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是向兰波展示他的“进步”。
兰波和魏尔伦都是超越者。虽然他们和仁王达成了协议,要成为“合作伙伴”,但强弱关系太明显,所谓的“合作”就会脆弱不堪。
仁王有人脉,但实际上琴酒,真田,贝尔摩德都是他,这些人又不能同时出现(他绝不会接受系统的诱惑买什么身份人偶的),而且情报屋的核心人物是他,他自己的实力得足够。
他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脸色逐渐苍白,呼吸变得粗重,但每一次成功的“修正”,都让他对“逆行”这种强制修正现实规则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它不仅仅是让话语相反,更是在争夺对局部“现实定义权”的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在扭曲的时间感中更为漫长。周围狂暴的异象终于开始减缓、平息。
街道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模样,重力归于常态,时间流速的错乱感也消失了。仁王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不过,他的眼神很亮。并且,这也不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不过,能单人制造特异点这种事,他不打算暴露给兰波,毕竟他还需要和兰波“合作”为魏尔伦制造特异点。如果他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事,他和兰波之间的平衡反而会被打破。
“可以了。”兰波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他缓步走近:“进步了很多嘛,至少对规则的定义,比之前要精准很多。”
“你应该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如果能在战斗中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战斗之外,你能做到更多事情。”兰波说,“你的异能力,更适合用在战场之外……不过,这也不需要我提醒,你自己也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仁王没有直接回应兰波的话,只是说:“超越者先生,也完全没有在认真和我对练啊。”
“‘对练’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战斗的话……”兰波看向仁王,“认真战斗,我会逼出你更多底牌,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偶尔也想知道,超越者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仁王说。
兰波则笑道:“或许你能在背地里将超越者欺骗得团团转呢,这才是你能力的体现啊,‘欺诈师’。”
对练至此结束。兰波意念微动,“彩画集”的异空间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荒凉小岛。魏尔伦早已不见踪影。
“保罗另有要事。”兰波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望向仁王,话题转向现实,“那么,接下来有何打算?横滨的局势,看似因浓雾散去而暂时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恐怕更为汹涌了。”
仁王抬眼,望向远处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轮廓线,那里高楼林立,车流渐密,一切如常,却又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风暴。
“有些人的动向需要确认,有些关系的平衡需要维系。”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在更大的风浪拍岸之前,总得先扎稳自己的锚,看清潮汐的方向。”
兰波闻言,露出了一个了然的浅笑,并未深究具体所指。“若有需要,你知何处寻我。毕竟,”他微微欠身,礼帽的阴影掠过眉眼,“我们是‘合作伙伴’。”
“当然。”仁王回以同样的微笑。
合作伙伴,各取所需,彼此留有空间,却又在关键时刻能成为倚靠。这种关系,在横滨,或许是最为持久和稳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和兰波打比浓雾战斗戏难写……
第213章 纪德来袭
时间在欺诈师有意的拨弄下, 时而加速,时而凝滞。两年,对于持续进行间断性时间跳跃的仁王而言, 更像是一场拉长了观察镜头的默片。他以情报屋“仁王”的身份作为锚点, 让意识的丝线如同蛛网般在横滨的暗面蔓延、扎根, 直至触及这座城市的每一道阴影褶皱。
于是,他“知道”了许多。
太宰治在浓雾散去后不久,便以令人侧目的速度晋升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顶替了在雾中陨落的大佐的位置, 并收服了那个名为芥川龙之介、异能凶悍如野兽的少年作为直属部下。
而中原中也, 尽管实力卓绝,却因“荒霸吐”身份敏感, 以及森鸥外对那不稳定“小橘发”状态的顾忌, 职位暂时停滞。他更像是被拴上缰绳的凶兽,频繁被派遣往欧洲,执行维系港口武器线及走私网络的任务。
坂口安吾果然如Lupin那晚所透露的, 被调往欧洲分部。他的情报源源不断传回,精准而冰冷, 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信息处理机器。仁王以真田的身份, 与他保持着规律而克制的联络, 确认港口在欧洲的动向,也接收着来自异能特务科高层的模糊指令。
兰波与魏尔伦的行踪更为飘忽。他们似乎回了一趟法国,与故国官方发生了激烈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冲突, 一度濒临被羁押的险境。但最终不知达成了何种协议, 两人得以保持相对自由,只是必须定期往返于日本与法国之间,形同一种默契的“流放”与“监管”。
他们与仁王的联系并未中断, 但关于法国之行的细节,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至于织田作之助……
仁王看着手中那份简单到近乎敷衍的港口底层人员档案,指尖在“拒绝执行杀戮命令”的备注上轻轻划过。
那个曾信誓旦旦要远离黑暗、抚养孩子、撰写小说的男人,最终还是踏入了港口的门槛。
他成了一个无比特殊的底层成员。与当年那位同样身处底层、却至少算得上“合格”黑手党的兰堂不同,织田作之助的枪口拒绝指向人类的要害,他的异能力“天衣无缝”更多地被用来规避危险而非制造死亡。
港口内部的新生代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点倦怠感的红发男人,就是曾经那个令里世界侧目的“第一杀手”。他们只当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而“琴酒”与织田作之助之间那点若隐若现的旧日交情,在仁王有意识的淡化与森鸥外数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下,似乎真的被时光磨去了痕迹。
琴酒依旧冷酷高效,对首领的命令执行不辍,对织田作之助这个底层人员的“异常”视若无睹。森鸥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都化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或许仍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看清这张底牌真正价值的时机。
两年时光冲刷,横滨从“龙彦之间”的创伤中缓慢复苏。街头巷尾的硝烟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日益繁华的喧嚣与暗流下新的角力。
实验体“小橘发”体内的能量也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初来到横滨时那样,需要频繁通过药物维系生命活动——这意味着为了隐瞒“小橘发”存在绞尽脑汁,以及为了经营横滨事业,在横滨势力空档期尽力开疆扩土的森鸥外,稍微松了口气。
森鸥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知道,获取那件能让港口真正“洗白上岸”、合法拥有并公开使用异能武力的关键物品——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时机,或许正在成熟。
然而,作为扎根于黑暗的黑手党,想要从官方手中获得如此珍贵的许可,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就在此时,坂口安吾从欧洲传回了一份绝密情报:一伙名为“Mimic”的欧洲异能者部队,因其背叛行为被祖国追杀,正流亡至横滨附近。其首领安德烈·纪德,拥有与织田作之助极为相似的预知类异能“窄门”。
森鸥外几乎是在阅读情报的瞬间,就勾勒出了一个冰冷而高效的计划的雏形。他需要借Mimic这把锋利的、注定要折断的“刀”,为港口劈开通往阳光下的道路。
这两年间,他冷眼旁观组织内部的权力与人心变化。
中原中也的“一根筋”和对“羊”的旧情,让他成为相对容易掌控的利刃;尾崎红叶和次郎先生名义上不再是恋人,但森鸥外看出她仍留有旧情,并且依然记着当年的“恩惠”;琴酒的表现则更为“纯粹”——他似乎并不忠诚于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忠诚于能提供更优渥报酬和更广阔舞台的环境,这种基于利益考量的“忠诚”,在森鸥外看来反而更可预测和利用。
相比之下,心思莫测、智慧近乎妖孽、又对自己过往了如指掌的太宰治,便成了他完全掌控港口道路上,一个美丽而危险的障碍。
他需要给太宰制造一个“把柄”,或者,一次足以让他认清现实、收敛锋芒的“教训”。
织田作之助,这个既无法完全掌控、又与太宰治关系日渐亲密的特殊棋子,以及他那恰好与纪德匹配的异能,完美地嵌入了森鸥外的算计之中。
他料定,渴望寻求解脱、却被预知能力困于不死炼狱的纪德,一旦知晓织田作之助的存在,必定会如飞蛾扑火般寻来。他可以用织田作之助作为诱饵和祭品,引来Mimic,制造足以让异能特务科紧张的混乱,再以“为横滨清除外来威胁”为名,与官方谈判,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
在他的蓝图里,织田作之助的死亡已是注定的结局。这不仅能换来许可证,还能沉重打击太宰治,迫使他“成长”或“认清界限”,同时,也能试探一直对织田作之助表现得异常冷淡的琴酒——那份冷淡,究竟是真实的漠然,还是精心的伪装?
为确保计划顺利,心思缜密的森鸥外甚至提前将中原中也派往欧洲执行“长期任务”。他清楚兰波与魏尔伦对中也的“兴趣”,此举既能防止中也因与太宰的私交(哪怕他们总是争吵)而干扰计划,也能避免那两位麻烦的超越者被卷入横滨的漩涡。
Mimic如幽灵般悄然登陆横滨,随即展开了针对性的、目的明确的破坏活动,迅速引起了官方的警觉。异能特务科内部气氛骤然紧张,真田作为行动队长,也接到了来自上级的密令:通过卧底(坂口安吾)获取关于Mimic及纪德的详细情报,评估威胁等级。
仁王最初以为这又是一场类似之前各国特工混战的余波。但很快,森鸥外主动与异能特务科高层接触的消息,以及港口方面提出的“协助清除Mimic以换取某种合作”的意向,通过真田的渠道隐隐传来。
仁王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联想到了织田作之助,以及他那被森鸥外“闲置”了两年的特殊异能。从织田坚持不杀人的那一刻起,仁王就预感到森鸥外迟早会找到“使用”他的方法,只是没料到会与这伙欧洲流亡者直接挂钩。
不过,虽然有了预感,但仁王并不清楚Mimic和织田作之助会怎么产生联系。
织田都不杀人了,只救人的话,Mimic才二十几个人,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真田接到的命令发生了微妙变化:停止对Mimic的深入调查,转为“观察港口黑手党针对Mimic的清除行动,评估其效率与意图”。
几乎是同时,港口内部召开了五大干部会议。会议结果出奇的“低调”:仅由干部太宰治的直属部下芥川龙之介,带领一支小队“负责追击Mimic残党”。
一小队?对付能让欧洲军方头疼、让异能特务科警惕的流亡异能部队?这简直像用竹竿去捅马蜂窝。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仁王的心脏。他几乎可以肯定,织田作之助被卷入了一个致命的漩涡中心。
他立刻同时动用了两条情报线:一边以真田的身份,紧急联络在欧洲的坂口安吾,要求获取关于纪德异能“窄门”更精确的效果描述及其个人经历与执念;另一边,则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兰波,询问是否了解Mimic与纪德的背景。
信息碎片很快汇聚而来。
从安吾那里,他得到了纪德能力的详细分析:与“天衣无缝”类似但更偏向于战场生存的预知,以及这位前军人因背叛、流亡和对解脱的绝望渴求所扭曲的内心。从兰波那里,他获悉了Mimic被祖国视为叛徒的复杂内情,以及纪德长久以来寻找“能杀死自己之人”的执念。
拼图在瞬间完整。森鸥外的计划冷酷、直接,且利用了人性最深的绝望与渴望。织田作之助,就是他为纪德准备的、唯一的“答案”,也是他计划中必须牺牲的祭品。
仁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安吾最初传递了同样的情报给港口和特务科,仁王作为他的联络员,同样看到了情报,那个情报上只有最基础的mimic的信息,并不涉及纪德的异能力效果。
当时他并不认为“流亡背叛军”会和织田扯上关系。如果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一点,更细致询问安吾和纪德有关的情报……
森鸥外动手的速度比仁王预想的更快,更果决。当他收到欧洲传来关于纪德执念的最终确认信息时,从横滨阴暗角落传出的、更令人心悸的消息已先一步抵达:Mimic突袭了织田作之助收养孩子们的隐蔽住所,无人生还。
紧接着,是织田作之助单枪匹马追寻纪德复仇的消息。太宰治似乎试图做些什么,但最终选择了“尊重织田作的选择”,或许在他当时的判断里,拥有“天衣无缝”的织田作之助,对上纪德并非没有胜算,他甚至可能期待着挚友能在复仇后获得某种解脱。年轻的干部尚未窥见首领全盘的冰冷算计。
作者有话说:
嗯黑之时代情节过得很快……
第214章 叛逃港口
仁王没有片刻犹豫。他延长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停留, 正是冥冥中预感到了织田可能遭遇不测。他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循着硝烟与血腥味,以及那两股相似异能对撞产生的、常人无法感知的规则涟漪, 在横滨郊外找到了他们。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在废墟之中, 织田作之助与安德烈·纪德, 两个同样拥有预知未来片段能力的男人,正在进行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斗。
枪声以超越常人反应的频率爆响,子弹在空中划出违背常理的轨迹,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他们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事先排练过千百遍的精确与滞涩。
仁王屏息凝神, 欺诈师的眼力让他瞬间看穿了这场战斗的实质。
相同的预知能力在极近的距离内激烈对撞、干涉,彼此读取、干扰、覆盖对方所“看见”的未来碎片。这导致他们预知的片段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时间感知错乱, 战斗被拖入了一种无限循环的、比拼意志与生命力的消耗泥潭。
更可怕的是,这种同源异能的高强度对撞,正在他们周围的空间中, 催生出一个不稳定的“特异点”。仁王能感觉到,那特异点的效果并非破坏, 而是延长——它正在将他们所“预知”到的极短未来片段, 强行拉伸、延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一个不断重复、拉长的“未来预演”中, 每一次开枪、每一次闪避,都在这个被延长的预知片段里反复上演,消耗的真实时间与感知到的时间严重脱节。最终结局只有一个:两人的精神与□□在这无限拉长的、彼此锁死的预知循环中同时崩溃, 同归于尽。
必须阻止!
仁王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贸然介入那已经形成闭环的异能领域, 那只会让他自己也陷入不可预测的规则乱流。他其实可以介入这个特异点,因为他也可以用“逆行”来模拟预知未来的效果,但那没有用, 那没办法将织田拉出来。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两人力量对撞达到极致、特异点也最不稳定、现实与预知的界限最为模糊的临界瞬间。
来了!
织田作之助与纪德几乎同时发出了嘶哑的、耗尽全力的低吼,枪口喷射出最后的火焰,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仿佛要融为一体,周围那无形的特异点剧烈震颤,发出唯有仁王能感知到的、规则即将崩断的尖啸。
就是现在!
仁王将自己对“逆行”的理解提升到极致。他没有去逆转攻击,没有去定义现实,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化作一个最纯粹的“宣告”,强行作用于那即将湮灭的两人与不稳定的特异点之上:
“我目之所及的时空,时间是流动的。”
“逆行”之下时间停滞下来,但世界规则里时间是不断流动的,因此在仁王的异能力不断消耗中,一个特异点逐渐扩大:这个特异点的时空迥异于面前的空间,内里的时间完全停滞下来。
飞舞的尘埃、溅射的血珠、枪口的余焰、两人倾尽全力的姿态、以及那扭曲的特异点……一切都在万分之一秒内,凝固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的诡异画卷。只有仁王,作为规则的发起者,还能在这片“静止”的领域中艰难移动,如同在密度极高的胶水中穿行。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鼻端涌出温热的液体。强行停滞涉及如此强度异能对撞的时空,负荷远超想象。但他咬紧牙关,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他踉跄着走到仿佛雕塑般的织田作之助身边。红发男人的眼中还凝固着决绝与无尽的悲伤,身体保持着射击的姿态,生命的气息正在那静止的时空里急速流逝,已至濒死边缘。
来不及多想,仁王将自己身上那个早已准备好、基于“逆行”悖论制造出的、相对稳定的可控特异点调动出来。这个特异点本身不具备攻击性,更像一个高度压缩的、内蕴矛盾逻辑的奇异“泡膜”。他将这个“泡膜”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织田作之助的躯体,尤其是伤口与生命核心。
然后,他解除了“时间静止”的宣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砰!” 迟来的枪声巨响在教堂回荡。
纪德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血花,他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解脱与一丝茫然的复杂神情,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断绝。他终究死在了自己渴求的、能与自己共舞直至终结的对手“造成”的伤口下,尽管最后一刻的时空已被篡改。
而织田作之助,在被仁王的特异点包裹的瞬间,那濒死的状态被奇异的力量“锁定”了。他依旧重伤,生命垂危,但流逝被极大延缓,甚至某种程度上“暂停”在了濒死前的一瞬。他失去了意识,却未走向死亡,如同被封入琥珀的昆虫。
特异点的效果和时间停滞有些类似,却并不能做到完全的停滞时空。它只是无限拖慢了织田作之助身上的时间,延长了织田作之助的生存。但仁王依然需要尽快找到救助织田作之助的办法,否则织田作之助依然会死去。
仁王跪倒在地,大口呕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痛到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颤动。不过,这是异能消耗过度带来的疼痛,哪怕痛苦却在他的掌控之中,因此他还能忍受。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快速伪造了现场——用纪德的枪和手法,制造出织田作之助“中弹身亡”后又被爆炸或坍塌掩盖的痕迹。他必须让森鸥外,让所有人,都相信织田作之助已经和纪德同归于尽,尸骨难寻。
幸好两个人原本的预计死法就是“异能对撞后在无尽的预知中被时间洪流所融化”,纪德的尸体已经消散,织田自然也不会留下“尸体”。
做完这一切,仁王背起被特异点微弱金光包裹、气息微不可察的织田作之助。他暂时保住了织田的性命,却无法治愈那致命的创伤。他现在急需帮助,而能处理这种涉及规则与生命状态难题的,或许只有……
“兰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朝着与那位超越者约定的隐秘联络点艰难前行。
横滨的夜空下,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港口大楼,首领办公室。
太宰治站在森鸥外面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固的寒意。他刚刚“确认”了织田作之助的“死讯”,以及那场战斗背后清晰的、属于首领的算计轨迹。
“为什么?”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绷紧到极致的钢丝,“森先生,为什么一定是织田作?”
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深不见底:“太宰君,港口黑手党需要生存,需要壮大,需要走到阳光下。为此,一些牺牲是必要的。织田君的能力与纪德匹配,这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至于他本人……很遗憾,他始终不愿意真正为组织所用。而他的存在,对你的影响,也超出了可控范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是为了港口,也是为了你,太宰君。”
太宰治静静地听着,鸢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望不到底的黑暗与虚无。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冰冷的讥诮。
“我明白了。”他止住笑,深深看了森鸥外一眼,那目光不再带有丝毫往日的试探或玩笑,只有彻底的疏离与决裂,“最优解,是吗?真是……令人作呕的最优解。”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首领办公室。此时他已经有了很深刻的倦意,也已经做好了离开港口的打算。他甚至规划好了离开后的退路——安吾,你是卧底,并且你的“情报”,或者说“传讯”和“欺骗”,间接害死了织田作。所以你一定也很悔恨吧。
从最高层的首领办公室往外走,太宰一面感到夹杂着空虚的心痛,一面已经计划好了之后的一切。他的脚步有些沉重,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直到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侧边属于琴酒的办公室,而后推门进去。
琴酒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银色的长发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他似乎早知道有人会来,并未回头。
“织田作死了。”太宰治开门见山,“森先生算计的。你知道吗?”
琴酒缓缓转过身,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如同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干部会议决定只派芥川小队时,我就想到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BOSS需要许可证,需要合适的‘代价’,也需要让你……有所改变。织田作之助是最符合所有条件的棋子。”
“所以,你也认可这种‘最优解’?”太宰治盯着他,试图从那冰冷的表面下找到一丝裂痕,哪怕只是伪装的裂痕。
琴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认可港口的规则,认可付出与回报的等式。在这个等式里,织田作之助的价值被BOSS估定了。至于认可与否……”
他微微偏头,避开太宰治过于刺人的视线:“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原来如此。”太宰治轻声说。他想,既然琴酒是这么想的,那么其他人应该也……不过,就连他在最初,也认为森鸥外或许只是想要让织田作发挥自己的实力,认为织田作的能力足够强,一直在港口得不到重用很可惜,所以默认了干部会议的安排。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办法责怪其他人。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琴酒,也与过去那个还在港口内部寻找着某种模糊羁绊的自己的距离。
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是的砸瓦鲁多!不过消耗太大了所以只能瓦鲁多几秒钟。织田的话效果类似冰箱保鲜,状态只能保持几天这样。
第215章 救助织田
横滨郊外一处更为隐秘、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的安全屋内,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仁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和过度消耗精神力后的虚汗。
他面前不远处, 织田作之助被一层极其稀薄、却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金色“薄膜”包裹着, 静静躺在一张临时铺就的毯子上。那薄膜是仁王用“逆行”悖论制造的特异点强行塑形而成, 艰难地维系着织田体内最后一线生机,将他锁在濒死与永恒的边界。
门无声地滑开,两道人影悄然踏入。兰波依旧是一身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复古西装,礼帽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跟在他身后的魏尔伦则是一贯的漠然, 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室内, 只在织田身上那奇异的“薄膜”上停留了一瞬,便失去了兴趣, 仿佛眼前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怪异展品。
兰波的目光先落在仁王身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你受伤不轻。”
随即,他转向织田作之助,仔细端详着那层特异点薄膜和其中气息微弱的红发男人, 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我听到的情报是,Mimic的首领纪德, 与横滨一名同样拥有预知类异能的人同归于尽, 尸骨难寻。”兰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传闻出了些偏差。”
仁王扯了扯嘴角,牵扯到精神透支带来的头痛:“你这就收到消息了?”
“你紧急联系我, 我当然要整理一下情报再过来。毫无所知是情报人员的大忌。”兰波说着, 目光看着织田作之助身上的伤口,皱起眉,“你制造了特异点?但只是放缓时间, 效果不够。”
“暂停时间那种事不是我能做到的。”仁王啧了一声。
兰波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你……”
“从织田决定加入港口,却坚持不杀人、不肯用自己的异能为港口执行任务开始,我就知道,森鸥外不会放任这样一把‘好刀’生锈。他要么会想办法逼迫织田屈服,要么……就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用织田本身,或者他的能力,去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想起了当年,以琴酒身份在某个任务结束后,曾隐晦地对织田作之助说过:“港口不是收容所。”
那是对织田的提醒——那个家伙明明当年拒绝了琴酒的“招揽”(虽然琴酒的招揽非常敷衍),最终却还是因为那些孩子,因为想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踏入了那个漩涡。
“琴酒当初也招揽过织田。”兰波淡淡道。他离开港口之前,琴酒被森鸥外“闲置”时做过这个任务,他当时还是森鸥外的“心腹”(或者说决定提拔为心腹的新干部),知道琴酒在接到任务以后确实去约见了织田,只是被织田拒绝了。
“我记得当时织田没有加入港口,森首领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追究过琴酒的责任。”兰波想了想,“后来织田加入港口,是太宰引荐的。”
仁王点了点头,笑得有点冷:“他们是朋友。”
兰波听到这句话,盯着仁王,突然道:“你这算是在迁怒吗?”
兰波对港口的一切了若指掌。他与魏尔伦游走于各方,又时常在“彩画集”的异空间中悄然观察中原中也,对港口内部的一些微妙动态都一清二楚。织田加入港口的始末,他当然也“亲眼见证”了——因为中也,他对太宰也颇有关注。
“命运似乎总喜欢绕回原点。那位森首领,是个精于算计的棋手。” 兰波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宰治……他或许预料到了森鸥外会利用织田,但未必料到,他的老师会将棋子直接推入必死的绝地。他可能还觉得,以织田的实力,没有一个发挥的舞台,会很可惜。经此一事,那个孩子,大概会真正成为港口所需要的,合格的黑手党人了吧。”
作为间谍的兰波几乎推测出了森鸥外的全部计划。他当年还是兰堂时就颇为欣赏森鸥外,虽然目前和魏尔伦立场不明,但他本人的思维和思考方式还是偏向于战时情报人员,因此他能理解,森鸥外基于港口的利益所作出的这个决定。
以及,他认为,仁王未必不明白。
所以他说仁王是“迁怒”。
太宰大概也会是类似的想法吧。虽然朋友被杀死很痛苦,但是……但是太宰那么聪明,一开始就真的没猜到森鸥外会这么做吗?他收到的情报里,太宰治可完全没有影响港口的决策,让港口派出更多人去追踪mimic的意思。
那么现在,太宰治大概明白森鸥外的想法,收敛锋芒,改换风格,做一个更合适的港口“接班人”了吧。
“不。”仁王几乎是立刻否定了兰波的猜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眼前闪过不久之前在港口大楼,琴酒办公室门口与太宰治那场短暂而冰冷的对话。少年干部眼中熄灭的光,转身时那决绝的背影,绝不是一个“合格黑手党人”该有的反应。
“太宰他……和你想的不一样。他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在乎织田。所以,他不会留在港口了。”
兰波真正地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判断出乎他的意料。在他(以及许多外人)看来,太宰治聪明绝顶却也游戏人间,对一切似乎都抱持着一种疏离的嘲弄,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为了一段“友谊”放弃手中的权力和地位。
又或者,真正和太宰相处过的他,并不认为,太宰会真的将一个人当做“知心友人”——他是真心实意在忌惮太宰,他也是真心认为中也一定要拥有帽子。他不会再放弃魏尔伦了,哪怕对立面是自己的国家,但他不认为太宰会这么选,所以他坚持将那顶帽子留给中也。
一直沉默的魏尔伦在此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倚在门框上,眼睛望着虚空,语气里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残忍的直白:“你们人类,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将‘珍惜’挂在嘴边。虚伪又无趣。”
兰波猛地侧头,瞥了魏尔伦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瞥之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旧日的伤口被不经意触碰的刺痛,或许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了然与嘲讽。
旁观的仁王瞬间明悟,这对搭档之间,恐怕也并非全无芥蒂。魏尔伦过去对兰波所做的一切,或许正是兰波此刻冷笑的缘由。仁王甚至能想象出,在某个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刻,兰波或许曾对魏尔伦说过类似“你当初对我动手之后,我才明白你原来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话。
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了。
不过,这对昔日和现在进行时的搭档,显然早就聊过这个话题,甚至已经接受双方未能达成共识这件事。他们接受相互之间的隔阂,但依然认为他们无法分开,因此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魏尔伦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变得漫不经心,兰波也柔和了眉眼。
仁王将话题拉回正轨,他看着兰波,直接问道:“兰波,你有办法救他吗?这种状态……我维持不了太久。”
特异点的包裹只是权宜之计,相当于用更高维的规则矛盾强行“冻结”了织田的濒死状态,无法治愈,且对仁王的精神是持续的巨大负担。放慢时间不是停滞时间,他最多让织田保持这样的状态半个月,之后织田作之助会因为重伤不治而死去。
兰波走近两步,更仔细地感知着织田和那层特异点薄膜。
半晌,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如果只是稳定伤势,或者处理异能造成的规则性创伤,我或许可以尝试用‘彩画集’进行隔离或缓慢修正。但他现在是纯粹的、严重的物理性致命伤,加上精神与异能的剧烈消耗……我的能力不包含治愈能力。”
他看向仁王,“如果动用我在法国官方残存的人脉,或许能找到顶尖的治疗系异能者或特殊设备,但那样做,痕迹太明显。你的这位朋友,一旦‘死而复生’的消息走漏,尤其是牵扯到欧洲势力,对他,对你,都绝非好事。”
仁王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答案,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料到。兰波和魏尔伦的力量更偏向于战斗、空间与规则操控,并非治愈。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考其他可能时,兰波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我记得,你认识那位与谢野晶子医生?‘请君勿死’的拥有者。为什么不找她?”
仁王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思虑覆盖。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因为森鸥外也认识她,而且……关系匪浅。”
兰波了然。与谢野晶子的过去在特定圈子里并非秘密。至少兰波作为超越者间谍,是有当年常暗岛战事的情报的。与谢野的异能力让她早就上了各国的关注名单,她与森鸥外,与那场惨烈战争之间的纠葛,兰波也知道大概——比如与谢野最开始就是由森鸥外挖掘后参军的。
找她,无异于将织田还活着的秘密,暴露在森鸥外可能触及的视野边缘,风险极高。
不过……
“虽然我的情报里,‘请君勿死’和森鸥外关系匪浅,但既然日本战败,常暗岛最后又发生了那样的惨案……他们理应已经闹翻了才对。”兰波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治疗后续
是的, 仁王忌惮的不是与谢野,而是夏目漱石。
与谢野现在是侦探社的人,她和银狼关系匪浅, 想要找她就要先找银狼, 但一旦找银狼又很可能引来夏目漱石的关注, 夏目漱石或许会将信息泄露给森鸥外。
仁王并不是毫无办法,但走这条路就需要费点心思去和侦探社“斗智斗勇”,因此他想先看看兰波这里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医生。
不过,现在看来, 兰波这边无法提供直接治疗, 而通过琴酒或真田的渠道能找到的医疗资源,其效果恐怕都无法与“请君勿死”这种近乎规则的治愈能力相比, 并且同样有信息暴露的风险和受人胁迫的可能……权衡再三, 仁王心中有了决断。
但他不会蠢到直接上门。这件事,必须绕开那个与森鸥外关系密切、甚至可能是其引导者的夏目漱石。
几天后,在另一处更为隐秘、连仁王自己都很少使用的安全联络点, 他等来了两个人。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银狼”, 依旧是一身和服, 腰佩长剑, 面容冷峻,气势如山岳般沉凝。而跟在他身边,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粗点心, 眯着翡翠色眼眸的江户川乱步, 则完全是一副外出游玩般的闲适模样。
仁王和侦探社已经有过几次合作,相互之间对彼此都有基本了解,因此仁王今天找了线人来, 说有一个委托,希望能见到社长和江户川乱步时,银狼还以为仁王想要找人破案。
而仁王则提前做了准备——这个准备指的是,他留着一些因为异能消耗过度而留下的伤势,并且没有隐藏自己的焦虑,在请两个人坐下喝茶时故意露出了些许担忧的情绪。
于是,仁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来意,甚至没有寒暄,江户川乱步就咽下嘴里的点心,用清脆的、带着点孩子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社长,他想救那个红头发的、差点死掉的前杀手,但是不想让那个总是变成猫偷听的老头子知道。唔,原因嘛……是怕港口那个讨厌的医生首领再算计一次?”
仁王心中一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识到“名侦探”近乎读心般的推理能力,还是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就是异能力“超推理”吗?实在是……如果上个世界也有江户川乱步,那……额,那柯南可能会很兴奋吧。
仁王这么想着,直接看向银狼,开门见山道:“福泽社长,乱步先生说的没错。织田作之助是在森鸥外的算计下,被迫与Mimic首领同归于尽的。我侥幸救下了他,但伤势极重。森鸥外如果知道他还活着,绝对不会放过他,甚至会利用这一点进一步打压与织田有关的人,包括我在港口内的……一些关系。因此,我无法信任与森鸥外联系更深的夏目老师。我需要‘请君勿死’的力量,但必须绝对保密。”
他特意强调了“森鸥外的算计”和“织田的无辜”,并将可能的报复指向明确。他知道银狼的原则与正义感,也知道他与森鸥外、与谢野晶子过去的复杂关系。
当然,他其实颇有把握,因为根据他的情报……他指的是曾经在未来时间线搜集的基础信息里,太宰治也是武装侦探社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太宰什么时候加入侦探社的,但那天和琴酒的对话后,太宰治就没再回到港口了,港口已经在考虑下内部的叛逃追杀令,那或许太宰没过多久就会加入侦探社。
以太宰的头脑,他不可能再让织田被森鸥外算计。
至于琴酒,琴酒明面上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森鸥外或许还会再试探一段时间,但琴酒必然毫无破绽——毕竟,他和琴酒传递情报,从来不需要见面或者通讯。他们是同一个人,情报本身就是共享的。
银狼沉默地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仁王,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与真伪。当听到“森鸥外的算计”和“被迫与Mimic首领同归于尽”时,他握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与谢野晶子的过去,那段被军方和某些人利用、留下深深创伤的经历,是他绝不会容许重演的。
“我明白了。”银狼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我会与晶子说明情况。她有权决定是否出手。以及,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老师。”
这就够了。仁王微微松了口气。有了银狼的传话和背书,与谢野晶子同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以及,银狼的承诺值得信任——应对侦探社的人,反而要尽量直白,而不能选择绕弯子。
数日后,在仁王情报屋体系下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一处安全屋医疗室内,与谢野晶子见到了被特异点薄膜包裹、气息奄奄的织田作之助。
这位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手提标志性的巨斧形医疗器械箱,英气勃勃的脸上在看到织田的伤势和那奇异的“包裹”状态时,先是露出了职业性的专注,随后在听完仁王(经过包装和适当放大重点的版本)叙述的、关于森鸥外如何利用织田的异能和原则,将其作为换取许可证的牺牲品的经过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
对与谢野晶子而言,利用他人的能力、原则乃至生命,去达成冷酷政治目的的行为,是她最深恶痛绝的噩梦。
森鸥外的“算计”,无疑精准地戳中了她的逆鳞。而织田作之助坚持不杀人、只为保护孩子而卷入是非、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无辜”形象,更是激起了她强烈的义愤与保护欲。
“真是……令人作呕!”与谢野晶子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看向仁王,斩钉截铁道:“我会治好织田先生的。至于那个森医生……哼,最好别让我再碰上他!”
仁王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他小心翼翼地配合与谢野晶子,解除了那层特异点薄膜。当织田作之助真实的、触目惊心的重伤完全暴露出来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与谢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织田作之助的濒死状态,反而方便与谢野使用异能力。
至于纪德和织田操纵未来产生的特异点,在织田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提前被仁王通过“逆行”消除了。他对特异点的产生和消弭都有独到的理解,能利用自己的异能力进行精准控制。
“请君勿死”的光芒,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规则力量,笼罩了织田作之助。那光芒所过之处,破碎的内脏开始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对接,流失的生机如同退潮后的再次涨涌,强行从死亡手中夺回生命。
治疗过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当光芒渐渐散去,织田作之助虽然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胸膛已有了平稳的起伏,生命体征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其实织田的伤已经好全了,但他身上,属于他和纪德的异能力对撞产生的特异点依然存在。这个特异点的效果是延长了预知时间,在纪德死了以后成了一个时间延迟效果的特异点。
仁王之前能给织田“保鲜”也是利用了这个异能点。他为了让与谢野救治织田,收回了自己控制的特异点,那么织田身上剩下的特异点的力量就需要织田用自己的异能力去“消磨”了。
仁王守在旁边,直到与谢野晶子擦着汗,确认织田情况初步稳定,只需静养和后续调理后,他才真正感到一股脱力般的疲惫与后怕袭来。
他对与谢野道谢后,又一次表达了希望保密的意愿。
与谢野和护送她的银狼都再一次做出了承诺。
将仍旧昏迷的织田妥善安置在绝对保密的安全屋深处后,仁王切换了身份。
他需要处理后续的涟漪。真田的身份收到了异能特务科的紧急召回通知。
当他以真田弦一郎的严肃面貌踏入异能特务科横滨分部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走廊里来往的人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低语声中带着紧绷感。
他被直接引向了特殊隔离区域。厚重的合金门滑开,经过层层身份验证和异能屏蔽场,他来到了特务科内部看守最严密的监狱区域。
然后,在一间特制的、用以关押高危异能者的透明隔离囚室前,他停下了脚步。
囚室里,一个穿着沙色风衣、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正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他似乎对有人到来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抬着眼,望着囚室天花板虚无的一点,鸢色的眼眸空洞得像是被掏走了所有星辰的夜空。
是太宰治。
仁王(真田)站在隔离窗外,看着里面那个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少年,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与兰波的对话,闪过教堂里织田决绝的身影,闪过港口办公室外那双熄灭的眼眸。
森鸥外得到了他想要的许可证,也“塑造”了他想要的太宰治吗?
不,眼前这个被困于囚笼、心如死灰的少年,或许已经不再是任何棋盘上的棋子了。
他只是……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一个迷路的人。
异能特务科的前辈低声对真田说:“种田长官的命令,让我们处理掉……里面这位,港口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的资料。之后他会成为清白的人,接受特务科的一定‘监管’。”
仁王点了点头。
这场由森鸥外精心策划的“最优解”风暴,其波及的范围与带来的改变,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洗白档案
异能特务科特殊隔离区, 冰冷的灯光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方块。真田弦一郎站在那扇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前,耳边回响着上司,不, 现在应该说是种田长官亲自下达的指令, 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与意味深长。
“真田, 这是你的新任务,绝密等级。”种田长官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背景音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协助‘太宰治’完成身份洗白程序。所有档案、记录、关联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不留一丝可能被追溯的线头。坂口安吾会作为主要协调人, 提供必要情报支持与流程辅助。最终目标,是让‘太宰治’这个人, 在官方层面彻底消失, 同时,为另一个‘干净’的身份铺平道路。”
真田(仁王)握着通讯器,面沉如水, 心中念头飞转。协助太宰治洗白?这并非完全出乎意料。在确认太宰叛逃,并且与种田长官秘密会面(是安吾居中牵线)后, 这样的后续安排就在情理之中。
港口黑手党前干部, 知晓无数机密, 本身又是稀有的异能无效化者,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值得拉拢或至少需要严密控制的“资产”。
但让他微微蹙眉的是指令的后半部分——“最终目标是加入武装侦探社”。
为什么是武装侦探社?
以异能特务科一贯的风格, 对于太宰治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兼高价值情报源, 最“常规”的操作难道不应该是将其吸纳进体系内部,加以控制和使用吗?就像东京那位名气极大、与警方合作密切的绫辻行人……
虽然那位侦探情况特殊,但性质上, 将特殊人才纳入监管或合作框架,才是官方机构的常态思维。更危险的,像是涩泽龙彦,则干脆就是时刻被监视关押(但仁王觉得这种人应该直接进监狱才对)。
直接洗白档案,送进一个持证经营但本质上仍是民间组织的侦探社?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考量与博弈。
几乎是瞬间,仁王就串联起了线索。
就像太宰治在见到那张新鲜出炉的异能开业许可证时,就能瞬间洞悉森鸥外整个冰冷算计的全貌一样;在太宰“消失”的第二天,以森鸥外对这位前弟子的了解,必然也立刻意识到——太宰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接受那份用织田作之助性命换来的“战果”,更不会继续留在那个将他挚友作为棋子的棋盘上。
通缉令发布之前,森鸥外一定会去见夏目漱石。而夏目漱石,那位“三刻构想”的提出者,横滨平衡的隐形守护者,也必然会介入。他会去见太宰治,在某种层面上进行“调解”或“引导”。
过程位置,但最终,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以及代表“黄昏”的武装侦探社(或者说其背后的夏目漱石),三方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太宰治加入武装侦探社。
这既给了叛逃的太宰一个相对安全且可监控的“归宿”,避免了港口与叛逃干部之间可能爆发的、波及甚广的全面冲突;也符合夏目漱石维系“三刻构想”平衡的理念——将不稳定因素纳入“黄昏”的范畴进行约束与引导。
对异能特务科而言,则相当于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具备一定监管能力、且立场相对中立的第三方,同时也能通过安吾这条线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与观察。
好一招顺水推舟,各方妥协的棋。
仁王心中冷笑。幸好,他动作够快,在太宰与夏目漱石会面、三方达成协议的这个“空窗期”,借助与谢野晶子的力量,将织田作之助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某种程度上,太宰的叛逃和后续的谈判,恰恰为他救治织田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烟雾弹”——这段时间,森鸥外和夏目漱石的精力显然都放在太宰治身上。
不过,即便利用了这一点,仁王内心深处对所谓的“三刻构想”依然抱有强烈的质疑。
白天、黄昏、黑夜的划分,听上去秩序井然,但在横滨这片充斥着欲望、仇恨、异能和人性混沌的土地上,如此理想化的架构,真的能长久维持平衡吗?
他总觉得夏目漱石在纸上谈兵,也不知道银狼和森鸥外到底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理念……森鸥外那种人,甚至是真心认可这个理念的。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刻,他正以真田的身份,踏入太宰治所在的特殊囚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囚室里的少年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沙色风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缠绕的绷带下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眸空洞地望着上方,对真田的进入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一个外人无法触及的、绝对虚无的世界里。
仁王(真田)站在隔离窗内,静静打量着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如果,此刻躺在这里的是织田作之助冰冷的尸体,太宰治又会是何等模样?而如果……如果有一天,太宰治发现织田作之助还活着,太宰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一定……会非常有意思。欺诈师的本能让他几乎要期待那一刻的到来,但理智很快将这点恶劣的趣味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给太宰治洗白身份,是一项极其繁琐且需要高度保密的工作。这意味着要潜入港口黑手党、军方、警方、乃至地下世界的数据库,将所有与“太宰治”相关的记录——任务报告、监控影像、目击证词、财务流水、人际关系网络——进行筛选、篡改或彻底删除。
同时,还要为他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新身份,准备好对应的成长轨迹、社会关系、乃至细微的生活习惯痕迹。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在未来引发致命的连锁反应。
真田作为行动队长和安吾的指定联络人,需要全程跟进,协调资源,并亲自与太宰治核实大量细节,确保“新身份”与其本人经历能够逻辑自洽地衔接,尤其是那些无法、也不宜完全抹除的“空白期”。
这意味着他需要多次与囚室中的太宰治进行面对面交谈。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真田弦一郎,那个刚正不阿、对歪门邪道深恶痛绝、情绪直率甚至有些暴躁的前网球部副部长,恐怕用不了几句话,就会被太宰治那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陷阱的言语带进沟里,甚至可能因为极端厌恶对方这种“轻浮”、“黑暗”、“毫无责任感”的做派而当场斥责,泄露不该泄露的情绪,或者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披着“真田弦一郎”外皮的仁王雅治。
于是,在接下来数次“核实细节”的会面中,太宰治见到了一个与他预想中不太一样的“真田队长”。
这位年轻的行动队长,身材挺拔,坐姿端正,眼神锐利,表情大多数时候都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他严格按照流程提问,记录时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对于太宰治那些试图试探底线、或带着微妙嘲讽与自毁倾向的回答,真田的反应往往是——微微蹙眉,露出一种“难以理解”但“基于职责必须记录”的困惑表情,然后一板一眼地追问:“关于这一点,请提供更具体的时间/地点/关联人物信息,以便核查。”
或者,当太宰治故意说出一些明显带有情绪化、主观臆测、或不符合逻辑的言论时,真田会直接指出:“此项陈述与现有记录/常理不符,无法采纳。请重新回忆并准确描述。”
他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严格遵循着“听不懂弦外之音、不接受情绪干扰、只认既定事实和程序逻辑”的原则。
太宰治那些精巧的语言陷阱、心理暗示、以及试图激怒或逗弄对方的尝试,撞在这堵墙上,大多只激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被“真田式”的固执与程序正义感化解于无形。
几次交锋下来,太宰治心中对这位“真田弦一郎”的性格侧写逐渐清晰:这是一个拥有着完整、坚固且自我逻辑闭环世界观的人。
他或许古板、固执、缺乏变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天真(比如对程序和“正确”的绝对信任),但他对自己所秉持的理念深信不疑,并且拥有与之匹配的坚定意志。
他的情绪内核极其稳定,不易被外界干扰,这使得他很难被言语操控或情绪煽动。
对于异能特务科这样的机构而言,看重这种“可靠”与“原则性”倒也合情合理。
一开始或许会觉得这种人容易被算计,或者很好“逗弄”,但真正打交道后会发现,他们其实非常难沟通——因为你无法用常理之外的逻辑去说服他们,也无法用情绪去动摇他们。
但相应地,在一些需要绝对执行力和保密性的事情上,这种人又显得格外可靠。
不过……太宰治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疑惑。这样的人……
“真田队长,”在一次关于“新身份”早年教育经历的核对间隙,太宰治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仿佛只是闲聊的好奇,“你和仁王君,工作是情报屋的那位仁王君,很熟吗?”
真田(仁王)正在记录板上书写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就像是被这个突兀的问题稍微干扰了思绪。
他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那是一种听到不合时宜或无关话题时的标准反应。他看着太宰治,眼神里是全然的公事公办和一丝被打断工作的不悦。
“仁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板,随即眉头锁得更紧,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触发了某个不赞同的开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足够清晰的冷哼。
“太松懈了!”
这三个字被他用一种斩钉截铁、带着强烈个人评判色彩的语气吐出,仿佛是对“仁王雅治”这个人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定论。
说完,他便不再看太宰治,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板上书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工作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令人不快的插曲,不值得浪费更多时间。
囚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睛,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入了些许真实的、名为“愕然”的情绪。他设想过很多种回答:公事化的“算是认识”,谨慎的“不便透露”,甚至基于“真田”人设可能出现的对情报屋的鄙夷或不屑……
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充满个人主观厌恶、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评价?
“太松懈了”?
看真田这反应,似乎还不是简单的“认识”或“合作”关系,而是有着明确的、负面的个人评价?
仁王……和这种“老古板”能相处得来?或者说,真田这种人,居然会容忍甚至(或许)与仁王那种“太松懈”的人保持联系?
作者有话说:
小仁演了真田,背后的系统仁王:?怎么回事,真田哪里有这么“情绪稳定”,这小鬼到底是讨厌真田还是不讨厌真田啊?
第218章 想要救你
仁王的这番刻意扮演, 其中多少带着些戏谑与捉弄的意味。
或者说,他心底确实对太宰治存着一丝迁怒——为那些未能预见的算计,为织田所承受的痛苦。
于是, 他故意将“真田弦一郎”这个角色, 演绎得格外棱角分明、不近人情, 甚至刻意营造出一种“真田”与“仁王”之间水火不容、彼此嫌恶的表象。
这是一场只有他自己懂得其中关窍与乐趣的独角戏,他沉浸于这种微妙的扮演艺术之中,并从中获得一种隐秘的、近乎恶作剧的快感。
平心而论,这样的“整蛊”未免过于低调含蓄了, 其实并不完全符合仁王一贯张扬而华丽的欺诈风格。
只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太过沉重, 连番的阴谋、死亡与背叛,如同无形的水银, 悄然渗入, 连他也未能全然免疫。
他已经很久没有纯粹地、只为乐趣而进行一场恶作剧了,长久以来,他更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情报机器, 在各方势力间谨慎游走,兢兢业业地维持着每一个身份的平衡。
因此, 这次针对太宰治的“扮演”, 其意义已超越了单纯的捉弄。
它混杂着一丝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 一缕事后的迁怒,更有在确认织田安然无恙后,紧绷心弦骤然松弛时, 那份久违的、近乎本能的玩闹冲动悄然复苏的触动。
太宰治的身份洗白工作, 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这并不是说,太宰治的洗白一个月就做完了,而是说, 一个月时间足够特务科将明面上的资料洗掉。全部的洗白工作则需要持续两年时间,这两年里太宰治需要被“看管”——有些类似真田手里那些在特务科“监狱”里看着的异能者一样,区别只是太宰治的异能比较特殊,所以他不需要两年都待在监狱里,而是可以一边给侦探社干活一边给特务科干活。
之后的两年里,太宰治预计每个月都要来特务科接受“审查”,并且需要完成特务科的任务指派。同时他也会加入侦探社,但并不会以他本人的身份加入,而是暂时隐藏起来,等到洗白期过去才会正式加入侦探社。
这也多亏了仁王以多个身份从旁策应,让洗白的实际推进速度远超寻常。以及,如果真田(也就是仁王)的工作进度如果不尽如人意的话,特务科本身是更倾向于直接将太宰治关两年的,不过种田长官也认为,太宰治这样的人如果关两年会很危险,所以协商除了“商榷方案”。这两年里,太宰治约等于不存在的人,是特务科的秘密“线人”。
仁王其实可以拖延时间。但他日夜见到太宰治,读出太宰治身上很深的悲伤,又觉得,让太宰治早点知道织田或者或许不是坏事——反正太宰治一定会帮助织田的。
当太宰治踏出异能特务科那扇象征着禁锢与过往的厚重大门,正式走入武装侦探社时,另一处绝对隐秘的安全屋内,织田作之助的伤势已基本痊愈。
然而,痊愈不意味着自由。仁王带来了一个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虽然森鸥外用你的‘死亡’,为港口换来了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仁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但如果他发现你还活着,织田,他一定会再算计你一次,毫不犹豫。所以,你不能用自己的身份继续活着。”
织田作之助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闻言微微偏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为什么呢?”
他的茫然并非源于“他为何如此待我”的愤懑或不解,而是更深层的、逻辑上的不顺畅——一种真心实意地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利用”另一个人。
仁王看懂了这份茫然,心中那股因森鸥外算计而积压的冷意混杂着一丝对织田这种“纯粹”的无奈,让他故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异能力,有这种‘价值’。”
他走近两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织田:“织田,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眼里没有‘人’,只有‘能力’、‘效用’和‘棋子’。他们会给每个人贴上价值标签,排列先后,计算得失。森鸥外就是这样的人。他或许会给自己冠以堂皇的理由——为了组织的存续,为了横滨的平衡,甚至为了某个更宏大的理想。但剥开那层外衣,内里就是肆无忌惮地将他人视作达成目的的工具,并为此沾沾自喜,自以为掌控一切。”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倦怠的蓝色眼眸里,映出仁王此刻难得显露的、近乎尖锐的情绪。他眨了眨眼,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声说:“仁王,你很生气啊。”
“因为你随随便便就被他算计到差点死了啊。”仁王没好气地回道,那点刻意营造的尖锐泄去,流露出真实的、混杂着后怕的恼怒。
织田作之助很认真地、甚至带点歉意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原以为,只要我始终坚持不取人性命的原则,表现得毫无‘用处’,森首领……迟早会放弃我的。”
他的道歉如此诚恳,反倒让仁王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人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笔直得令人头疼。
紧接着,织田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如果森首领是那样的人……那黑泽呢?黑泽待在港口,没关系吗?”
话题转到了琴酒身上。仁王(以及他扮演的琴酒)与织田的旧交,始终是织田记挂的一点。
“琴酒在他眼里,有足够的‘价值’。”仁王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客观分析的口吻,“而且,琴酒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能为港口带来的利益,并表现出了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可预测的‘忠诚’。在这方面,织田,琴酒比你懂得如何在那种环境里保护自己,也比你更清楚游戏的规则。”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确实,比起自己这种格格不入的“原则坚持者”,琴酒显然更擅长在黑暗的规则中游走。
但笑容很快淡去,沉郁的阴影重新笼罩了他的眉眼。他想起了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想起了与纪德那场耗尽一切的搏杀。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太宰……怎么样了?”
他记得自己冲向纪德前,与太宰最后的对话。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对太宰说了许多,希望他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与方向。如今知道一切都是森鸥外的棋局,那么,将森鸥外视为师长、甚至曾对其抱有复杂期待的太宰,该是何等痛苦。
“太宰离开港口了。”仁王说。
织田作之助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喜与如释重负的情绪:“这是好事!”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仁王心中微叹,补充道:“我猜,太宰的离开,也在森鸥外的预料之内,甚至可能是他计划的一环。”
织田眼中的光彩凝滞了一下,再次被茫然取代。
仁王停顿了两秒,然后,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向织田解释了横滨水面之下那套名为“三刻构想”的理论,以及夏目漱石、森鸥外、福泽谕吉三人之间那层复杂而微妙的“师徒”关系。
他阐述了太宰的叛逃如何被引导,最终又如何“顺理成章”地加入武装侦探社,成为“黄昏”阵营新的力量补充。
解释完毕,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织田作之助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紧锁。
仁王看着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织田,知道了这些,你依然尊敬夏目漱石吗?”
最初和织田相识时,仁王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性格,只是基于自己拿到的纸质资料,玩笑一样对织田说,森鸥外或许是夏目漱石放在港口里的“线人”。仁王不知道织田有没有被自己的说法误导,但他确实认为当时的自己有些轻率了。
织田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着,眼神认真而专注,仿佛在回顾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仁王君是将夏目老师视作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了吗?我不这么认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文字……是可以映照出作者内心与灵魂的。我读过夏目老师的《明暗》,那里面的思想与理念……能够写出那样文字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将一切都置于冰冷算计之下的人。”
他说得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然后,他像是自己理顺了思路,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起来:“所以,问题或许出在理解上。是森首领……误解了夏目老师的意思。仔细想想,他已经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将港口发展成横滨最大的地下组织……相比之下,武装侦探社的理念,听起来确实更接近夏目老师文字中流露出的期望。所以,”他得出了结论,语气变得笃定,“果然还是森首领自己的问题。”
仁王:“……”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张写满“逻辑自洽,问题解决”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佩服他这种绕过复杂人性博弈、直指核心(虽然可能指歪了)的思维方式,还是该叹息他这份在经历了如此背叛与算计后,依然试图为他人(夏目漱石)寻找“合理性”的……纯粹?
最终,仁王只是无言地揉了揉眉心。
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仁王和织田说,他会帮助织田“易容”,以及会给织田准备一个新的身份。
“你暂时在我的情报屋工作吧。”仁王说。
他有些担心织田会拒绝,但织田直接就答应了。
“我欠你一条命呢,仁王。”织田说,“在那种情况下,把我救下来……虽然前段时间是我在养伤,但仁王你身上也留下了伤吧,只是掩饰起来不想让我知道。”
仁王眨了眨眼:“是我想要救你。”
他想要救织田,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织田是否是主动赴死,或者已经做好了失去性命的准备,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站在织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是我想要救你,想要你活着。”他说,“现在也是我希望你换一个身份,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生命很宝贵呢,仁王。”织田说,“如果可以活着,我也不会放弃生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发现真相
太宰治是在正式成为武装侦探社一员后的第二个月, 才终于意识到那个残酷事实背后隐藏的奇迹——织田作之助没有死。
若真要追根溯源,这件事其实并无太多刻意的隐瞒。
仁王确实为织田安排了新的面容与身份,但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太宰治绝对是这世上最希望织田活着的人之一。倘若太宰发现端倪, 只会不遗余力地帮忙掩盖、保护, 绝无可能构成威胁。因此,仁王并未要求织田在太宰面前刻意伪装或回避。
他向织田解释过“三刻构想”的轮廓,却也通过实际接触,得出了自己的判断:侦探社的成员, 大多性情直接, 内核纯粹,是可以在特定层面予以信任的“好人”。
更何况, 织田的性命本就是与谢野晶子亲手挽回, 又得到了江户川乱步与社长的保密承诺。以织田的性格与未来可能需要接触的工作性质,与侦探社产生交集几乎是必然。
所以,仁王内心早已默认:太宰治踏入侦探社大门后, 凭借其敏锐与对织田的熟悉,发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他当初有意控制洗白流程, 让太宰在异能特务科的“特殊住所”里“住”满整整一个月的原因——为织田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不受打扰的恢复期。
而江户川乱步, 这位早已看透一切的名侦探, 在太宰加入后不久,便通过那些散落的细节与无形的联系,拼凑出了太宰与织田之间深厚的羁绊。
洞察了全部秘密的侦探, 甚至生出了孩子气的期待, 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太宰发现真相那一刻的表情。为此,他硬生生按捺住了直接揭破谜底的冲动,还私下找到仁王, 兴致勃勃地讨论太宰可能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惊愕失语,还是喜极而泣(被仁王否定),抑或是别的什么有趣场面。
然而,或许是巧合使然,又或是命运那点难以捉摸的恶作剧,在织田数次应仁王要求前来侦探社对接事宜(通常是一些需要“天衣无缝”进行风险预判或轨迹推演的边缘情报工作)时,太宰治总是“恰好”在外执行任务,完美地错过了每一次可能的碰面。
等待了太久的乱步,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直接把太宰从某个任务现场揪回来,扔到织田面前。但仁王阻止了他。
“乱步君,如果就这么直接把他叫过来,那家伙一定会怀疑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说不定反而会动用他那些麻烦的计策,反过来算计我一番。”仁王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至少在共同‘吐槽’真田这件事上,我们算是同一战线的伙伴吧?对我稍微友善一点啊。”
没错,在这个世界悄然补全的背景设定中,江户川乱步与真田弦一郎曾是警校短暂的同窗——尽管乱步很快便因理念不合退学,而真田则以首席身份毕业,但那段短暂的交集,确实留下了某些可以称之为“羁绊”(或许更多是乱步单方面觉得真田“有趣”或“古板得令人印象深刻”)的痕迹。
在旁敲侧击了解到这层关系后,仁王一度饶有兴致地试图刷新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论坛”,想看看这所谓的“外篇”设定到底是如何呈现的。
这应该属于使用人气值兑换后,系统与世界法则自动演化、补全的细节吧?那么就算衍生出了相关的漫画篇章,他也可以将其视为“官方设定”来参考,毕竟是用人气值“购买”的服务。
他是真的很想看看,在系统背后那个“故事”里,自己扮演的“真田弦一郎”究竟被塑造成了何等模样。是严谨可靠的前辈?还是不近人情的木头?亦或是暗藏故事线的角色?
结果,无论他怎么尝试,论坛页面都毫无动静,一片死寂。
仁王盯着空白的界面,内心升起一股荒谬感。
……不是吧,系统?到了第二个世界,你就打算“图穷匕见”,彻底摆烂了吗?啊?说好的人气值反馈和世界演化支持呢?连中期检查过后,论坛也不再提供任何“剧情”或“反馈”刷新了,这个世界,纯粹是依靠他自己在努力扮演、维系、推动。
难道所谓的人气值兑换和世界演化,就只是最开始那点模糊的背景补全,之后就全靠他自己“自由发挥”了?
欺诈师难得感到一丝无语。这服务质量,可真是差劲得令人印象深刻。
命运的“巧合”终究有穷尽之时。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阳光透过武装侦探社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社内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近期几起疑似关联异能事件的例行情报汇总与初步分析会。这类会议并不强制所有社员参加,往往根据手头任务和个人兴趣而定。
织田作之助(此刻化名“田中信介”,面容经过调整,气质更加内敛)作为仁王情报线的重要合作者与“风险评估顾问”,正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几份整理好的简报。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听着国木田独步的汇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姿态自然得如同任何一个与侦探社有长期业务往来的外围情报员。
太宰治斜靠在会议室后方的窗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国际象棋棋子——黑色的王。
他今天原本没有任务,纯粹是闲得无聊,又被乱步以“说不定能发现有趣的事”为由半哄半骗地拉来旁听。
会议内容对他来说枯燥乏味,他正漫不经心地盘算着待会儿是去尝试一种新的自杀方法,还是去Lupin喝一杯(虽然现在常去的那家店老板看他的眼神总有些复杂),目光随意地扫过室内众人。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田中信介”身上。
起初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那个红发的、气质沉静的男人,侧脸的轮廓,低头时脖颈弯曲的角度,握着笔时食指微微抵住笔杆的习惯性小动作……
太宰治把玩棋子的手指骤然停住。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幻觉的熟悉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他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原本涣散的焦距瞬间凝聚,像最精密的镜头,无声地对准了那个陌生的“顾问”。
男人正在听国木田说话,偶尔点头,幅度很小。他的声音不高,回答问题时语调平稳,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平板却异常清晰的质感。
当他就某个细节提出一个基于“可能性推演”的谨慎建议时,那逻辑展开的方式,那下意识避开“绝对”词汇、偏好使用“或许”、“大概率”、“存在风险”等表述的习惯……
太宰治感到自己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被投入滚烫的油锅。荒谬、狂喜、怀疑、恐惧……无数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爆炸的烟花,在他死寂了数月的心里轰然炸开。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指尖的棋子深深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仿佛依旧心不在焉的散漫模样。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织田作已经死了。和纪德同归于尽,尸骨无存。是他亲自“确认”了情报,是森先生计划中冰冷的“最优解”,是他无数个夜晚试图用酒精和虚无填充的空洞源头。
可眼前这个人……
太宰治的视线如同最贪婪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田中信介”的全身。
发色相近,但似乎更深一些?面容有细微的不同,颧骨线条,眉眼的间距……是易容?还是他真的认错了?可是那些小动作,那种说话的语气,那种思考问题时的独特节奏……
乱步今天难得没有在会议上吃零食,而是双手托着下巴,翡翠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视线在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之间来回移动,嘴角翘起一个极力忍耐却依旧泄露了兴奋的弧度。
他旁边的与谢野晶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太宰,又看了一眼织田,英气的眉毛挑了挑,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国木田独步还在认真地讲解着案件时间线,完全没有注意到会议室后方几乎凝滞的空气。
太宰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仿佛被外面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但他的全部感知都像雷达一样锁定在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他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频率有些熟悉),能捕捉到对方翻动纸张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节奏有些熟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经历过生死、沉淀下来的、深海般的平静(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错觉。
不可能是错觉。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推翻又重建,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却又被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希冀与恐惧撕扯得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易容和原本的模样有相识的地方——嗯仁王故意的。
第220章 你还活着
会议似乎接近尾声。社长做了简短的总结, 宣布散会。社员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离开。
“田中信介”也合上了笔记本, 礼貌地向社长和国木田点了点头, 拿起自己的外套, 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太宰治猛地从窗台边直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略显轻浮的笑容,几步就跨到了会议室门口,恰好挡住了“田中信介”的去路。
“这位……是田中信介先生, 对吧?”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刚才听您的分析, 很有意思呢。关于那个‘仓库夜间视线死角概率’的推算方法, 我有点小疑问,不知道能不能私下请教一下?”
他笑得人畜无害,眼神却如同最幽深的古井, 牢牢锁定了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织田作之助(田中信介)停下脚步, 抬起头, 看向挡在面前的青年。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眼神里带着一丝面对陌生搭讪者应有的、适度的疏离与疑惑。
虽然总是显得直率又坦诚,但织田作之助好歹曾经是第一杀手,并且做过好几年帮派“邮差”, 真要扮演起情报员来也没有明显破绽。
“您是?”
“啊, 失礼了。我是太宰,太宰治,刚加入侦探社不久的新人。”太宰治微微欠身, 礼仪无可挑剔,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
“太宰……治?”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初次听闻的陌生感。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抱歉,太宰先生,您说的那个推算方法,是基于一些基础的风险评估模型和现场环境参数做出来的,并非什么独创的技巧。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本相关的入门书籍。”
他的应对堪称完美,滴水不漏。语气、措辞、表情,都符合一个专业、礼貌但不愿与陌生同事深交的外围顾问形象。
但太宰治没有动。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伪装的平静。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虹膜里细微的纹路,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属于织田作的味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颤抖的质地:
“……织田作。”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一个名字。一个被悔恨和无数个无眠之夜反复浸透的名字。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速度快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若非太宰治全部心神都聚焦于此,恐怕也会错过。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刹那的僵硬。随即,他微微蹙起眉,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困惑表情,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过于接近的距离。
“太宰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明确的、被冒犯的不悦,“我的名字是田中信介。您说的这个名字,我并不认识。”
说完,他不再看太宰治,侧身准备绕过对方离开。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与太宰治擦过的瞬间——
“你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确定,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某种激烈情绪,“是七年前,在执行一次护卫任务时,被流弹碎片擦过留下的。你说伤口太细,没必要特意治疗。”
这是喝酒的时候织田随口说道过去杀手生涯时说过的故事。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太宰治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逐字逐句说出了他注意到的属于织田作的小动作,类似喝咖啡的小动作,拿着笔的小动作,甚至是思考时的小动作。
“够了。”
织田作之助终于转过身。他脸上的平静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太宰治那张苍白的脸。
他沉默地看着太宰治,看了很久。会议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俩,以及窗外透进来的、逐渐西斜的阳光。
最终,织田作之助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了然,或许还有一丝终于不必再隐瞒的放松。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太宰。”织田作之助摸了摸领子(其实是关掉了变声器)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它原本的、太宰治魂牵梦绕的平稳音色,只是带着一点干涩,“你……还是这么敏锐。”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解除魔法的咒语。
太宰治眼中的世界,仿佛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灰白,重新染上了色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翻涌的情绪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发热,视野迅速模糊。
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硬生生顿住,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
“……织田……作?”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的确认。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脆弱与彷徨的青年,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关切,有重逢的震动,也有面对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的无措。
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给出了那个太宰治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答案:
“嗯,是我。我还活着,太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宰治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堤坝,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没有扑上去拥抱,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门框上,抬起手臂,用力抵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缠着手腕的绷带。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肩膀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太宰治消化这巨大的、足以颠覆世界的冲击。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寂静的地板上,缓缓交融。
而在会议室门外,并未走远的江户川乱步,正捂着嘴,翡翠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用气声对旁边抱着手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与谢野晶子兴奋地比划口型:
‘看!我就说!超—级—有—趣—的—吧!’
这么说完以后,他猛地转过头,对仁王打手势:‘我—就—说—他—会—哭!’
这确实超出了仁王的预料。
又或者,仁王心目中对太宰的迁怒依然未曾消失,所以他想的是——你是森鸥外的学生,不可能完全预料不到森鸥外的想法吧,而且最后你也赶到了织田的身边,却还是让织田去和纪德对决了。既然如此,你不是亲自“送走”他了吗?
他心目中的太宰可以用“智多近妖”来形容,所以说太宰预料不到织田的结局,仁王并不太信。
可看起来,太宰确实很难过。
仁王啧了一声,吐出无意义的口癖音后,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会议室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别看了,给点空间。’
乱步撇了撇嘴,显然觉得最精彩的“哭戏”部分还没看够,但也知道分寸,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与谢野晶子拉走了。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会议室内的寂静,又持续了很久。
太宰治抵着眼睛的手臂终于缓缓放下。他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泪痕未干。但他已经不再颤抖,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织田作之助。这一次,目光里没有了试探,没有了疯狂的分析,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一碰即碎的幻影。
织田作之助正要走上前去抱一抱他:这位友人的眼泪也在他意料之外。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以情报屋线人的身份和武装侦探社的社员相处时,也通过不同人的视角看到一个太宰治,于是在他眼里,他时候,太宰治脱离了港口,成功洗白了身份,过上了不错的生活——他以为,太宰已经像他希望的那样,走向了自由。
但原来……原来,太宰这么在意他吗?
而太宰的眼神和表情,让织田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回事?”太宰的声音依旧嘶哑得厉害,但已经勉强能连成句子,“……纪德……我得到的消息……”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考虑从何说起。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简洁,也最能回答核心疑问的切入点:“是仁王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思考了很久太宰知道织田活着以后会不会哭。毕竟动画里太宰也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而且IF线里他不是还跳楼了嘛(比划)。总之如果OOC都是我的锅,确实不太了解太宰所以感觉他是会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