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欺诈师在人气投票中反向冲刺 270-280

270-280

    第271章 谁被排挤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五条悟依然没有用大范围杀伤性术式。他在咒灵群中穿梭, 动作看似悠闲,实际上快到留下残影。每当咒灵接近,无下限术式就会将其弹开, 或是用极小的【赫】或【苍】将其击退。


    他在展示自己对咒力的精妙控制——那些原本足以摧毁整片区域的术式, 被他压缩到只针对单一目标, 造成的破坏最小化,效果最大化。


    仁王则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战术。


    他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偶尔侧身、抬手、偏头, 避开咒灵的攻击。每一次回避都精准到毫米级, 仿佛能预知咒灵的所有动作。


    而当咒灵真的威胁到他时,他就使用术式。


    【概念欺诈·攻击无效】


    一只长得像巨型蜈蚣的咒灵咬向他的手臂, 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突然僵住, 仿佛咬中了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口器当场崩裂。


    【概念欺诈·方向反转】


    另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咒灵,扑击的动作突然逆转, 一头撞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夏油杰以一敌二,逐渐落入下风。


    不是因为他弱——恰恰相反, 他能同时操控数十只咒灵, 每一只都发挥出最大战力, 这种控制力已经堪称恐怖。但他的对手是五条悟,是那个被称为“最强”的男人,还有一个能力诡异到难以理解的仁王。


    更关键的是, 夏油杰能感觉到, 这两个人都没有认真。


    五条悟在“展示”,像是在开屏的孔雀,炫耀自己这些年的成长和研究成果。仁王则在“划水”, 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御和回避,偶尔反击也是点到为止。


    就在这时,从更远的建筑里,两个小女孩跑了出来。


    是一对双胞胎,看起来十岁左右,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短发。她们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显然是想来帮忙。


    “美美子!菜菜子!回去!”夏油杰厉声道,语气是难得一见的严厉。


    两个女孩僵在原地,咬着嘴唇,却没有立刻离开。


    五条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又看向夏油杰,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你居然真的在养小女孩,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那你的理想呢?‘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现在这是要当保姆吗?”


    夏油杰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是愤怒、苦涩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你要和我聊理想吗,悟?”他问,声音里带着嘲讽,“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在我选择了这条路之后,你现在要和我聊理想?”


    “为什么不呢?”五条悟反问,“我一直想和你聊聊的,只是你总是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一只咒灵趁他说话时从侧面扑来,被五条悟看也不看地随手拍飞。


    战斗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开始变化。


    夏油杰一开始的心情很沉重——他以为五条悟是来杀他的,就像咒术界对待所有叛逃的诅咒师那样。他甚至做好了死战的准备,虽然知道胜算渺茫。


    但现在,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硝子躲在掩体后,完全没有参战的意思。仁王在划水,偶尔还对着咒灵评头论足:“这只造型不错,就是颜色搭配有点土。”“那只能力挺有趣的,可惜控制精度不够。”


    五条悟……五条悟在展示自己的咒术新研究。夏油杰能看出来,那些精妙的咒力控制、术式反转的变种应用、无下限术式的扩展用法——全都是五条悟这几个月自己开发出来的东西。


    他就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向老朋友展示。


    这画面让夏油杰心气不顺——仅仅几个月不见,甚至不到一年,这家伙又变得更强了。


    就是……就是这样的五条悟啊……


    又是一轮攻防。虹龙喷吐的咒力弹被五条悟用【苍】的引力偏移到天空,在帐的内壁上炸开绚烂的光。裂口女的剪刀被仁王用【概念欺诈】变成了软绵绵的布条,它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武器,不知所措。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所有的咒灵停止了攻击,退回到他身后,但仍然保持着警戒姿态。


    “够了。”他说。


    五条悟也停了下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打了?”


    “打下去也没有意义。”夏油杰说,目光扫过墙头的硝子,又看向仁王,最后定格在五条悟脸上,“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当然不是。”五条悟说,“我们可是同期生,怎么可能自相残杀。”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夏油杰知道,在咒术界,同窗相残并非罕见。只是五条悟选择了不这么做——就像他上一次也选择了不杀夏油杰一样。


    但夏油杰相信,如果这一次聊不出结果来,下一次,五条悟不会再留手了。


    可一,可二,不可三。


    甚至这两次,五条悟都喊上了同学——哪怕和仁王关系不算好,但夏油杰心目中,自己的同学都是很重要的。


    他越是认为咒术师特殊,认为这个世界只有咒术师才能生存下去,就越是将自己的几个同学看得很重。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五条悟还是那副看似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深处有某种认真。仁王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副“我只是来看戏”的表情。硝子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帐内缓缓上升。


    犹豫了一会儿,夏油杰开口:“要和我聊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至少没有敌意了。


    仁王笑了:“不找个地方喝茶吗?站着聊天多累啊。”


    夏油杰看着他,又看了看五条悟,最后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他转身走向主建筑,“里面有茶室。”


    走了两步,他回头对那两个还在担心的女孩说:“美美子,菜菜子,去准备茶点。”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点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夏油杰则转身,示意三个同期跟着自己走。


    夏油杰在前头带路时,仁王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五条悟。


    说什么要引蛇出洞、黄雀在后——结果还不是直接冲过来找人了!之前还嫌“杰有危险所以我来保护你”这种理由恶心,现在倒好,连理由都省了。


    真是口是心非。


    五条悟像是能读心似的,偏过头,透过墨镜眯眼瞥了仁王两下,带着点“我懂你在想什么”的警告意味。


    而走在前方的夏油杰,明明没有回头,却在这时幽幽开口:“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硝子“噗嗤”笑出声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戏谑的幽怨:“哦——我就知道。说什么‘不排挤同期’,到头来,你们三个特级咒术师,还是在排挤我这个普通的一级。怎么,现在连谁和悟关系更好都要互相计较了?”


    “没办法,”五条悟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就是这样一个迷人的人。”


    熟悉的、毫无营养的斗嘴,让一行四人都不由得心中发软。


    穿着深色袈裟的夏油杰,背对着他们的脸上,冷硬的线条竟也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


    他领着三人穿过回廊,走进最深处一间僻静的和室。


    双胞胎女孩很快端来茶具与茶叶,安静地布好茶席后便躬身退下,轻轻拉上了纸门。


    五条悟不知从哪儿摸出几盒包装精致的甜点,堂而皇之地摆在手边,并大声宣告:“这是我给自己买的,你们不许碰。”


    “没人稀罕。”硝子翻了个白眼。


    仁王其实挺喜欢甜食——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没少和丸井抢蛋糕。但面对五条悟,他从不争抢。相处模式终究不同。他确实欣赏五条悟,也真心将他视为朋友,可自从带着“任务”接近对方起,这份友谊在他心中便不再纯粹。


    不过,硝子开玩笑说他与夏油杰“争宠”时,他没有反驳。


    夏油杰大概也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既亲近,又疏离;既像同伴,又藏着别的目的。


    在来盘星教爬墙头之前,仁王已与五条悟深谈过一轮。因此,当硝子慢条斯理喝完一盏茶,觉得“礼数已全”(纯粹走个过场)后,她便放下茶杯,切入正题:“你们之前喊我来,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杰谈吗?”


    夏油杰略显意外地抬眸:“不是为了聊……”


    “不是为了聊你的理想。”五条悟截断他的话。


    仁王却摇头补充:“但也不是完全无关。”


    五条悟拆开一盒和果子,顺便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也对。那让仁王先和你说……不对,等等——”


    他突然坐直身体,转头看向仁王,语气里涌起一股孩子气的兴奋:“不是从那个诅咒师说起!得从最开始说起!你的理想,仁王!杰还不知道你的理想呢!”


    仁王顿了顿:“倒也确实……我好像只和你说过。”


    “对啊!什么啊,连我也不知道!”硝子也来了劲,佯怒拍桌,“你们果然在排挤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理念碰撞


    仁王没向其他人提及自己的理想, 理由很简单——这理想本就是临时起意,专门为了逗弄五条悟才编造的。虽说他自己念头通达,逻辑也自洽, 但原本并无意借此搞什么大动作, 纯粹是想借此整整五条悟和夏油杰, 顺便狠狠膈应一把天元和羂索。


    至于羂索会不会在意……那个搞了上千年事业、理想坚定的反派,怎么可能是会被几句嘴炮动摇的类型?


    因此他从未认真对人提起,只抓着五条悟狠狠输出过一顿。


    此时被五条悟当场揭穿,仁王也不见丝毫尴尬, 反而神色自若:“硝子, 并非我故意瞒你,只是目前我确实还没有成型的计划。”


    他刻意瞥了一眼夏油杰, 补充道:“就和杰一样。”


    夏油杰面无表情:“……哦?既然你这么说, 看来你的理想必然与我的有关了。”


    仁王坦然点头:“是啊,我的理想和你完全相反。”


    “首先,我并不认为咒术师天生就该保护普通人——说得更直接些, 我不认为咒术师天生就高人一等。咒术师只是一种职业,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 是类似警察或军队的职能人员。”仁王语气平稳, “以此为根基, 我的理想是:让现在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咒术师高层见鬼去吧。世界,终究是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室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硝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五条悟, 又望向夏油杰。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和果子, 灌了一大口茶,这才舒出一口气:“说实话,我当时听你说时, 觉得意外又不意外——因为你本就该有这样的理想。”


    “是吗?”仁王含笑反问。


    “杰和硝子还不知道吧?”五条悟转向另外两人,“仁王这家伙的父亲,可是在野党党魁,是能竞选首相级别的人物。”


    “你说得太夸张了。”仁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家父的党派远未到能竞选的程度。他的理念不过是‘人的价值不取决于身份,每个人都应享有平等的权利,没有什么身份天生高贵’……这种想法在日本实在太过离经叛道,支持者寥寥无几。”


    ——当然,所谓的“父亲”不过是系统代打,而系统又是另一个仁王雅治。那位代打虽觉得有趣愿意帮忙,却也不会真的去经营一个党派。


    五条悟没与他争辩这一点,只继续道:“或许在你看来如此,但自从日本境内咒力浓度升高、咒灵频发后,与五条家有联姻关系的令尊,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没错,所以在我看来,总监部和御三家也是同样的逻辑。”仁王毫不客气,“因为天元的结界,日本咒力浓度升高,咒术师实力变强,咒灵也随之变强,普通人不得不依赖咒术师,咒术师的地位便越来越高——这就是我眼中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关系。”


    “咒术师没什么了不起的,和被供起来的华族类似,确实拥有特殊职能,但这职能本身也是被某些人的利益所强化的。”


    说到这里,仁王话锋一转:“所以我的理念是——让普通人重新掌控世界。”


    夏油杰冷淡地看着他:“普通人?那些猴子……只会因自己的愚昧而死。”


    “你的想法也没错,普通人就是‘猴子’,会因愚昧产生咒灵,又被咒灵所害。”仁王说,“但这同样是一种因果报应,正如人类为了经济发展滥伐林木,最终导致水土流失、环境恶化、天灾频发。咒灵在我眼中,也可视为一种‘天灾’。”


    “但咒灵又不完全是天灾,因为……咒灵的强度之所以提升,根源在于天元。”仁王继续道,“若无天元结界,日本咒力浓度不会这么高,不会产生特级咒灵……自然也不会有特级咒术师。”


    他直视夏油杰,直呼其名:“夏油杰,你我的强大实力,某种程度上是被催生出来的。是因为有强大的咒灵,才需要有强大的咒术师。”


    ——当然,反过来也可说:因有强大的咒术师,才催生强大的咒灵。


    但正反说的,本质是同一回事。


    仁王索性又说了一遍:“也可说是有了强大的咒术师,才有强大的咒灵。这些年咒术界不少人不就这么说吗?因为悟的存在,才会冒出这么多特级咒灵,大家的压力才这么大。”


    硝子再次看向五条悟。


    而五条悟正专心拆着另一盒蛋糕,一副“甜点还没吃够”的坦然模样。


    “所以,你认为一切都是普通人的问题,是他们的愚昧造成了咒术师的悲剧——因为咒术师本身不产生咒灵,却要承担拔除咒灵的使命。”仁王总结道,“而我的想法完全相反:咒术师是因咒灵而存在的。倘若世上没有咒灵,大家便都是普通人。”


    “和你相比,我的目标要明确得多呢。”仁王微微扬起嘴角,“拆掉天元结界,搞垮总监部。”


    “再搞掉御三家,对吧。”五条悟在一旁插话。


    仁王点头:“是啊,不过我的‘搞法’也不会对御三家造成实质损害。比如悟你,五条家即便不再是御三家,也依然是顶尖的华族。”


    ——那可是曾经的天皇近臣,底蕴从来就不只在咒术界。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专注地凝视着仁王。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既有嘲弄,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让普通人重新掌控世界?”他重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天气预报,“仁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


    “天真?”仁王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所说的‘普通人’,是一个被理想化的概念。”夏油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袈裟的衣摆垂落在榻榻米上,“你看到的是他们文明、理性、发展科技、构建社会秩序的一面。但我看到的是另一面——他们因嫉妒、恐惧、贪婪而产生的恶意,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排挤孤立,那些毫无缘由的憎恨。正是这些,才是咒力的真正食粮,才是咒灵诞生的温床。”


    “猴子之所以是猴子,不在于他们不会使用咒力,而在于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卑劣的本性。”他的声音渐冷,“他们创造出咒灵,又恐惧咒灵,最后依赖我们去解决咒灵。你不觉得,这才是最荒谬的吗?”


    “不觉得。”仁王回答得干脆利落。


    硝子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仿佛在观看一场戏剧。


    五条悟终于拆开了蛋糕盒子,用附赠的小叉子戳起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他托着下巴,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仁王,忽然笑了。


    “杰,你有没有发现,”他说,“仁王的说法,其实很像某种‘去咒力化’的社会改造方案?不是杀死猴子,而是改造产生猴子的环境。”


    夏油杰的目光转向五条悟:“环境?”


    “对。他认为咒灵是‘天灾’,而天灾的强度是被天元结界拔高的。那么,拆掉结界,降低咒力浓度,咒灵自然会弱化。普通人产生的负面情绪不再那么容易具现化为强大的咒灵,咒术师也就不再是‘必要的守护者’,而会回归为一种……嗯,特殊职业。”五条悟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有点像把核武器拆了,世界就不需要那么多防核专家了。”


    “前提是,普通人真的愿意拆掉结界。”夏油杰冷冷道,“他们现在享受着咒术师的保护,却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甚至恐惧排斥咒术师。一旦知道结界的存在,知道是他们自己情绪的‘排泄物’催生了咒灵,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是感激涕零地配合拆除,还是更加恐慌,甚至试图控制、利用结界?”


    仁王接过话头:“所以需要‘搞掉总监部’。现在的咒术界高层,将知识、力量、真相都垄断在极少数人手中,用恐惧和神秘来维持自身的特权地位。他们才是阻隔在普通人与真相之间的最大屏障。拆掉他们,让咒力的知识、咒具的制造方法、甚至基础的术式原理,逐渐向全社会公开——就像科学知识一样。”


    “那会引起混乱。”硝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相’。突然得知自己身边游荡着不可见的怪物,得知自己的情绪会喂养怪物……很多人会崩溃。”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引导,需要教育。”仁王说,“就像人类接受地球是圆的、接受进化论、接受宇宙无限大一样,这些认知都曾带来巨大的冲击和抗拒,但最终,文明向前走了。为什么咒力的存在不能成为下一个被普遍认知的‘常识’?”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仁王。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你的理想,听起来比我的更……宏大,也更空想。”他说,“至少我知道我的敌人是谁——所有的非术师。而你,你的敌人似乎是‘无知’、‘垄断’、‘体制’,甚至是‘人性本身’。你要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群体,而是一种延续了千年的惯性。”


    “所以我说我没有具体计划。”仁王坦然道,“而且,杰,我认为我的理想反而更容易实现,因为人类社会至今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改革,文明的进步不断在发生,光是近百年内就经历过两次技术革命。咒力未尝不能像是风力,电力和核力一样,以科学的方式被驯服。”


    “而你的理想,杰,近百年内同样进行过两次世界大战,但普通人依然存在着,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多。”他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人类是蚂蚁,不断繁衍蚕食着整个地球,贪婪又毫无边界。”


    “说实话,杰,你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要杀死所有的非术师吧,否则你就不会只做盘星教的教主了。而事实上,更容易让人类本身灭绝的也只有人类自己。”仁王说,“比如,看看广岛呢?”


    硝子被呛到。然后她怒拍桌子:“你真是什么都说啊,仁王!”


    仁王耸肩:“本来就是。如果杰真的想要做到他说的那样,杀掉所有非术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去偷核弹,其次是想办法让悟站在他那边,然后全世界乱丢‘茈’。”


    五条悟:“谁会做那种事啊!而且偷核弹是犯罪啊!杰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都杀人了啊。”仁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坦诚相告


    仁王肆无忌惮。


    “其实我的理想真没什么好说的。”他语气轻松, “要不是悟非要我讲,我也没打算在你们面前提。”


    夏油杰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他看穿了什么:“你虽有理想, 却并不真打算立刻去实现它。”


    “因为我同样相信人类的愚昧, 以及人类那份固执。”仁王坦然道, “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顿了顿,故意用无比坦诚的语气继续说:“而且,我确实存了点和你打擂台的心思。一直以来,你那副‘我即是救世主’的姿态实在看得人厌烦。所以当年你叛逃后, 我就想——如果我提出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理想, 悟会怎么选呢?”


    夏油杰:“……?”


    硝子:“……?”


    五条悟拍桌大笑:“我就知道是这样!”


    “更有意思的是,”仁王看向五条悟, 眼神玩味, “悟一直以来都认可你的理念,但在政治倾向上……你是试图成为神明、凌驾众生之上进行裁决的人;而悟,却是明明拥有神明般的实力与地位, 偏偏想要成为芸芸众生中一员的人。”


    “但最讽刺的是,你们谁也做不到自己想要的——成神背负一切, 你做不到;真正归于平凡, 悟也做不到。”仁王摊手, “而我,恰恰站在中间。别觉得我的理想听起来天真或虚妄,但落在实处, 我的路反而是最容易走的。”


    “因为是自上而下的改革?”硝子若有所思, “悟本就打算整顿总监部,改变咒术界……我大概懂了。”


    但她随即露出无语的表情:“可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宏大叙事的说辞,结果只是为了和夏油打擂台?”


    ——并非如此。


    夏油杰在心中默默反驳。仁王那番话应是出自真心, 正因他的理想如此,他才选择将更多事交给自然演化,让人类自行抉择。而基于此,便可将目标拆解为“拆除天元结界”与“改革咒术总监部”两步,听起来反而显得脚踏实地。


    说什么“只是突然想打擂台”……这家伙明明什么都想清楚了。


    ——输了一局啊。夏油杰感到一丝挫败。


    然后仁王轻飘飘地转开了话题:“这些都不重要,今天不是为了聊这个来的。”


    夏油杰:“……”


    硝子:“……”


    夏油杰按了按眉心:“如果连理想都不是最重要的……”


    “理想毕竟不会马上实现嘛。”仁王耸了耸肩,“总之,既然你知道我的理想与天元结界有关,就该明白,我必然会去深入研究天元。”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骤然抬头:“等等,星浆体那次——”


    “Puri,对,天内小姐安然无恙。”仁王弯起眉眼,“那天你见到的‘天内理子’,是我。”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向还在吃点心的五条悟:“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抬起头,眨眨眼,一脸无辜:“诶呀,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是他故意露了马脚给我的。”


    仁王扶额:“你明明是用六眼看到了我术式的残留痕迹,这也算我故意透露?”


    五条悟理直气壮:“那你当时用术式帮我善后,不就是默认了我会发现吗?”


    夏油杰:“……”


    硝子:“……”


    够了,真的够了。


    “总之,我去见了天元一面。”仁王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昨天天气,“天元是个……挺纯粹的咒术师。我说的纯粹,是指她既不在意人类,也不关心其他咒术师,只专注研究自己的咒术与进化之道。她当然察觉我不是星浆体,大概以为我是她某个敌人的手笔,所以对我透露了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条悟:“比如,千百年来她一直有个阻止她完成同化的敌人。那人同样活了千年,以某种方式不断延续生命——而且,杀过六眼。”


    五条悟适时点头:“家里有相关记载。”


    “那人当时同时杀死了星浆体与六眼,但因天元同化的特殊共鸣,还是在同化期到来前又诞生了一个六眼,星浆体也重新演化出了适格者。”仁王继续道,“所以这一次,那人选择了找能够切断六眼、天元与星浆体之间隐秘联系的人动手。”


    夏油杰了然:“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出身禅院家,是天与咒缚的极致,以完全丧失咒力换取超凡体魄。”五条悟补充,“如果是他杀死星浆体,凭天与咒缚的特殊性,便不会再诞生新的适配星浆体了。”


    星浆体并非特指某个人,而是一群咒力能与天元产生共鸣的人。天元同化的周期不定,大致五百年一次,至今也只同化过两位星浆体。但星浆体会一代代延续,当他们无需承担同化使命时,那特殊的咒力共鸣反而让他们更容易成为强大的咒术师。


    普通咒术师乃至普通人,很难真正“杀死”星浆体。但伏黑甚尔这样的天与咒缚,千年来也难得一见。


    五条悟当初推算出羂索这一环计划时,忍不住想:伏黑甚尔的出现,或许也是世界为天元同化设置的一道难关。


    “这个一直在算计天元的人,名叫羂索。”仁王说,“五条家有相应记载,他是千年前的诅咒师,你们应该没听过这名字。”


    ——其实仁王斟酌过是否该用“她”。但羂索如今只剩脑花,性别于他无非皮囊,甚至曾以女性身躯诞下虎杖悠仁……既然有悠仁存在,用“他”称呼或许更妥帖些,至少对那孩子少些冒犯。


    “羂索前阵子截杀过我。”仁王直截了当,“我和他交过一次手,也因此和他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五条悟直起背脊:“这你可没跟我说过。”


    “我知道他那么多隐秘,总不会是在他身边安插了卧底吧?”仁王挑眉。


    五条悟思忖片刻:“和你的术式有关?”


    “可以算是我开发出的新应用。”仁王考虑了几秒,觉得让同学知晓能力无妨,便简要介绍了同调的效果,“我能通过术式强行【定义】我与他为同一存在,从而共享他的记忆。”


    ——实际上,是他当时察觉了羂索与躯壳间的违和感,才通过精神力缝隙捕捉到了对方的精神波动。羂索将他视作备胎,并未太过戒备,才让他获得了这“能力”。


    这大概就是福报吧。


    如仁王所料,在场几人并未表现出过多惊异。


    他等了等,便继续道:“这种共享是单向的,每次持续时间不长,读取的记忆也无法选择。所以我甚至看到了他千年来做的其他谋划……不过那些暂且不重要。”


    “重要的是,羂索的目的,是‘咒力最优化’。”他看向夏油杰,“他的理想与你的有重叠之处,但更加傲慢——他想要进一步提升咒力浓度,进行全国、甚至全球范围的‘人类进化’。”


    “你是想杀光非术师,而他,是想让所有非术师都成为术师,从根本上抹除‘普通人’的存在。”仁王微微弯起眼角,“因此,千年来他一直以天元为目标。”


    硝子低语:“天元结界会提升咒力浓度……”


    “没错。羂索认为,若能控制天元,研究天元,促使天元进化,定能找到让全人类进化的路径。而天元因未同化星浆体,已转变为咒灵……这在天元看来也是一种事化,天元结界也确实更加稳固了。”仁王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明白了:“天元现在是咒灵……所以他盯上了我。”


    他顿了顿,问道:“他有夺取他人术式的能力?”


    “与其说是‘夺取’……”仁王语气微沉,“你知道他是如何活过千年的吗?”


    “类似天元需要与星浆体同化、获取生命力那般,”仁王缓缓道,“羂索会‘吞噬’一个人,从而获得那个人的身份、躯体,以及术式。”


    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沉默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硝子垂眸思索片刻,目光最终落在她的三位特级咒术师同学身上。


    仁王自认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便放松脊背,摆出旁观姿态。


    夏油杰似乎也认为情报交换到此为止。他转向五条悟,眉心微蹙:“你觉得我会输给他?”


    仁王在旁边悠悠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恍然:“潜台词是不是——‘仁王都能打赢他,悟你却担心我会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夏油杰:“……我不是这个意思!”


    五条悟抬手按了按额角:“好了,别逗他了。”


    “你果然还是偏袒他。”仁王挑眉。


    五条悟无奈:“是因为你总在欺负他吧?”


    夏油杰额角青筋微跳:“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高兴!”


    五条悟终于解决掉了带来的所有甜点。他喝掉杯中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时,瓷底与桌案发出清脆的叩响。


    “并非认为你会输给他,杰。”他抬起眼,语气难得地平静而郑重,“我和仁王找到了羂索留下的许多后手……或者说,他用来算计他人的线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羂索的盘算里,是我会杀死你。”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会杀死你,”五条悟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绝不会让你的遗体被咒术高专或总监部带走。我会想办法保存你的尸身——而他,正等着盗走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布下陷阱


    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后还是打了起来。


    夏油杰心里清楚, 五条悟的推断很可能是对的。如果自己“执迷不悟”,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五条悟会亲手杀了他, 然后陷入漫长的痛苦与孤寂——就像这些年来, 他偶尔会在深夜时想象的那样。


    但知道是一回事, 被这样直白地、近乎宣告般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你会杀我,也知道你会难过,但不要把这种事讲得像已经发生了一样啊!


    这种被预设了结局的恼羞成怒, 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不愿承认的悲哀, 让夏油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而五条悟那副理所当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更是火上浇油。


    一切的源头是仁王, 但夏油杰和仁王没那么熟——至少没熟到可以直接发火的程度。所以怒火最终都转向了五条悟。


    教主大人冷着脸, 身上咒力开始翻涌:“悟,你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是吗?可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啊。”五条悟歪头,墨镜滑下鼻梁, 露出那双苍天之瞳,“还是说, 你其实不想听真话?”


    话刚落音, 咒灵已经从夏油杰身后涌出。


    这次不是试探性的攻击。虹龙盘旋升空, 咒力弹在龙口中凝聚;裂口女的剪刀撕裂空气;数只形态各异的咒灵从四面八方扑向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怎么动,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


    “术式反转——【赫】的散射形态。”


    无数细如发丝的红光从他掌心迸发, 每一道都精准地击中一只咒灵的要害。没有咒灵被彻底消灭, 但全部被击退、打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杰,你认真的?”五条悟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呢?”夏油杰抬手, 更多的咒灵从阴影里爬出。


    他们从茶室打到了庭院。


    仁王和硝子早就退到了安全距离。硝子点燃一支烟,看着院子里那两个打成一团的身影,叹了口气:“男人。”


    “Puri。”仁王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盯着战场。


    他看得清楚——五条悟依然没有尽全力,甚至可以说是在“喂招”。他在测试夏油杰如今的实力上限,也在观察对方咒灵操术的精细化程度。而夏油杰……夏油杰是认真的,但他也在克制,没有放出那些杀伤力过大、可能波及整个盘星教总部的咒灵。


    这更像是一场发泄,一场用战斗代替语言的交流。


    房间很快被打坏了。木质的墙壁被咒力弹洞穿,纸门碎成齑粉,庭院里的假山石被虹龙撞碎,池塘的水被蒸发大半。


    动静太大,连在远处做功课的双胞胎女孩都被惊动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焦急地跑过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两个女孩的脸都白了。菜菜子咬着嘴唇,手紧紧抓着美美子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夏油大人……”美美子颤声喊道。


    夏油杰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五条悟的手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无下限术式的压迫感让夏油杰浑身僵硬。


    战斗戛然而止。


    院子里一片狼藉。咒灵们退回夏油杰身后,五条悟也收回了手。两人对峙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打完了?”仁王从墙角探出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五条悟,最后看向那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美美子,菜菜子,回去。”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两个女孩犹豫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五条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根本没沾上什么,只是习惯性动作。


    “消气了?”他问。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大概是被咒力余波震到的。


    “你的计划,”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下来,“我同意了。”


    其实仁王说得没错。从理念上看,羂索的“咒力最优化”、“全人类进化”,某种程度上比五条悟的“缓慢改革”更接近夏油杰的“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但如果把羂索和五条悟摆在一起让他选——


    他还是会选五条悟。


    这选择与理念无关,与人有关。与那些在高专的岁月有关,与那些并肩战斗的记忆有关,与那些即便走上歧路也无法真正斩断的羁绊有关。


    夏油杰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不断搜集咒灵,尽可能将自己能控制的都控制住,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一次性全部放出,尽可能多地杀死非术师。


    但他也知道,这计划不可能成功。咒灵再多,也不可能覆盖全世界,不可能杀光所有普通人。相比之下,确实让五条悟乱丢【茈】更有用——但那和往城市里投核弹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夏油杰真正想做的,或许从来不是“杀光”,而是“揭露”。让人知道咒灵的存在,让那些愚昧的“猴子”在绝望中死去,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无知与弱小才是原罪。


    他也认可仁王对他和五条悟的评价:一个想成神却背负不起,一个想做人却放不下力量。


    但……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仁王。”夏油杰转头看向倚在墙边的欺诈师,眼神复杂,“你其实比我和悟都要傲慢。”


    那是知晓一切剧情后不可避免产生的、属于“第四天灾”的傲慢。在夏油杰眼中,这种傲慢清晰可见——仁王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就像玩家看待游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时可以抽离的从容。


    五条悟倒是不介意。他甚至觉得仁王的这种傲慢很有意思——至少比咒术界那些老橘子的腐朽傲慢要有趣得多。而且,他小时候看世界也是这种心态,所以他反而觉得很神奇:仁王家到底是怎么养,才能让仁王也有这样的心态的?太有意思了。


    五条悟、仁王和硝子趴墙头的举动没有太过掩饰。


    上一次在东京街头“偶遇”夏油杰时,他们还刻意避开了总监部的眼线。但这次直接闯入盘星教总部,动静闹得这么大,总监部不可能不知道。


    问责很快就来了。


    五条悟借此机会大闹总监部。


    借此,他精准地揪出了几个在他眼里腐烂得最彻底的老橘子。


    一番威逼利诱,敲打震慑,最后他代表五条家接收了不少利益,并得到了“毕业后直接担任咒术高专教师”的承诺,才“勉强”答应接下“追捕叛逃诅咒师夏油杰”的任务。


    接了任务后,仁王开始频繁链接羂索的精神力。


    多次同调后,他确认了信息:“羂索已经等在一旁了。他在观察,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果然,他在总监部有内应。”五条悟毫不意外。


    于是,按照计划,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他们事先选定的战斗地点——东京郊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打了一场。


    这一次,是真正的战斗。


    没有留手,没有试探。五条悟的【苍】撕裂天空,【赫】碾碎大地;夏油杰的咒灵大军铺天盖地,虹龙的吐息将整片厂区化为火海。


    仁王守在战场边缘,用术式维持着一定范围的【帐】,防止战斗余波扩散,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结束时,夏油杰单膝跪地,身上的袈裟破损不堪,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操控的咒灵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


    而五条悟站在他对面,白发在夜风中微扬,身上的制服一尘不染。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证明这场战斗并非毫不费力。


    夏油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同窗,如今的最强。


    ——又变强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欣慰与绝望的复杂情绪。哪怕只是几天不见……五条悟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这样的悟,才能实现他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理想吧。


    但夏油杰真的想看到五条悟来帮他实现理想吗?


    好像也不是。


    在他内心深处,五条悟应该活得自在又肆意,最好永远都是最初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之子,端坐高天,不染尘埃。这样才不会被他保护的“猴子”拖累,不会因为他人的愚昧而痛苦。


    夏油杰自己已经太痛苦了。他无法想象五条悟也承受同样的痛苦。


    所以,虽然夏油杰完全不认可仁王的理念,但他觉得,如果站在仁王那一边,五条悟会过得更自在,所以他此时就觉得,仁王能说服五条悟,真的很好。


    ——猴子自己管自己,悟不需要在意太多。如果猴子真的可以自救,悟也不用疲于奔命。


    仁王守在战场边缘,精准地给出了信号。


    就是现在。


    五条悟和仁王的术式同时落在夏油杰身上。


    【无量空处】的领域瞬间展开,又瞬间收敛。夏油杰的意识被庞大的信息流淹没,身体机能暂时停滞。而在那一瞬间,他想:悟居然开了领域……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仁王的【概念欺诈】发动。


    ——【定义】:在羂索的认知中,夏油杰已经死亡。


    欺骗整个世界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咒力,但仅仅针对一个人,哪怕是羂索这样的千年诅咒师,仁王也可以持续颇长一段时间。


    夏油杰还活着。他的心跳在减缓,呼吸变得微弱,咒力波动降到最低,但生命体征依然存在。只是在羂索的感知里,在六眼和仁王共同编织的假象中,他已经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五条悟用无下限术式“包裹”住夏油杰的身体,做出搬运尸体的姿态。他离开了战场,前往事先准备好的、埋藏了大量封印术式的“墓地”。


    仁王则留在原地,维持着术式,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对羂索来说,这时间恰到好处——足够五条悟处理完“尸体”并离开,又不会让尸体的“新鲜度”下降太多。


    于是,在五条悟“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埋骨地”。


    那是一个穿着僧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气质温和,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修行僧。但仁王透过同调的链接,能清晰感知到那皮囊下蠕动的、大脑形状的本体。


    羂索来了。


    他谨慎地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没有陷阱。然后他走到“夏油杰的尸体”前,蹲下身,伸出手。


    几分钟后,他满意地直起身。


    “完美的容器。”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咒灵操术……有了这个,天元就是囊中之物了。”


    他弯下腰,准备将“尸体”带走。


    就在这时,黑色的【帐】从天而降,将整片区域完全笼罩。


    羂索的动作僵住了。


    五条悟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灿烂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抓到你了哦,老东西。”


    仁王也从另一侧现身,双手插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而本该是“尸体”的夏油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羂索站在原地,看了看五条悟,看了看仁王,最后看向已经坐起身、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夏油杰。


    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慌乱,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真是……漂亮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围攻敌人


    羂索这次来, 就是冲着将夏油杰收为“战利品”的目标。为此,他精心挑选了现在的这具“衣服”——一个实力约在一级的诅咒师,术式是【气息隐匿】, 能完美隐藏自身的咒力波动与存在感。


    这意味着, 他现在的战斗能力并不强。


    不过, 当发现自己落入陷阱时,他并未慌乱。


    千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在以少对多、且对手皆为强敌的情况下,隐藏实力毫无意义。


    所以, 他直接开了领域。


    【胎藏遍野】。


    领域展开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那不是寻常领域常见的封闭空间或幻境替换,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本源的变化。


    地面蠕动着, 如同活物般起伏;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胚胎”, 它们悬浮着,缓慢搏动,每一个胚胎内部都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咒力的性质变得混沌, 像是无数种不同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保持着各自的独立。


    “开放型领域。”五条悟挑眉, 六眼迅速解析着眼前的一切, “真是……让人恶心的感觉。”


    羂索站在领域中心, 那具普通僧侣的皮囊逐渐发生变化。他的额头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下方猩红的、布满咒文的脑组织。他的声音也变得多重,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千年积累, 今日正好请诸位品鉴。”


    他抬手, 指向天空。


    “术式展开——反重力机构。”


    源自虎杖香织躯体的术式发动。领域内的重力瞬间紊乱,地面碎裂的石块、钢筋、废弃机械残骸纷纷脱离地面,悬浮而起。紧接着, 重力方向开始随机翻转——上一秒众人还踏在地面,下一秒“地面”变成了侧面的墙壁,再下一秒又变成了头顶的天花板。


    战斗环境被彻底颠覆。


    “啧。”硝子踉跄了一下,连忙抓住旁边一根固定在地上的钢架。


    仁王却在这时踏前一步。


    【概念欺诈】——局部重力场修正。


    他对重力的变化太熟悉了。在上个世界,他与重力使中原中也交手过无数次,早已习惯了在各种诡异的重力场中战斗。此刻,他迅速锁定了以己方四人为中心的区域,强行“定义”该区域的重力方向为垂直向下,强度为地球标准重力。


    一个半径约五米的“正常重力泡”在混乱的领域中撑开。


    “干得漂亮!”五条悟赞了一声,随即展开反击,“不过光防守可不行——【无量空处】!”


    纯白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爆发,与【胎藏遍野】的混沌领域剧烈碰撞。两个领域交界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咒力乱流如风暴般肆虐。


    无量空处强行侵入了胎藏遍野的一角,将那片区域化为信息过载的空白。但羂索的领域太过庞大,且性质特殊——它并非纯粹的“规则覆盖”,更像是无数小型术式领域的集合体。无量空处无法完全压制它,只能形成局部对抗。


    “杰!仁王!尽快适应他的领域节奏!”五条悟喊道,六眼飞速分析着胎藏遍野的结构,“这家伙的领域里藏着所有被他吞噬过的‘胎’——每个胚胎都是一个独立的术式储备!”


    夏油杰此时已从假死状态完全恢复。他站在仁王维持的重力泡边缘,凝视着周围那些悬浮的胚胎,眼神冰冷。


    “吞噬□□,夺取术式……原来如此。”他低语道,随即抬手,“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千年的收藏,到底有多少斤两。”


    咒灵从他身后涌出。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咒灵直接攻击羂索,而是指挥它们扑向那些悬浮的胚胎。


    “聪明。”羂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还不够。”


    他抬手,指向夏油杰的方向。


    另一个胚胎破裂,内部的术式发动。


    “术式展开——【钢铁赋予】。”


    扑向胚胎的咒灵们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厚重的金属,动作变得迟缓笨重。紧接着,又一个胚胎破裂。


    “术式展开——【高温灼烧】。”


    被金属覆盖的咒灵内部温度急剧升高,金属外壳迅速发红、熔化,咒灵在惨叫中被烧成灰烬。


    夏油杰脸色微沉。这领域的能力比想象中更棘手——不仅能随意切换环境,还能针对性地使用克制对手的术式。


    五条悟一边维持着无量空处与胎藏遍野的对抗,一边观察着羂索的战斗模式。他忍不住想:如果杰也能开发出领域,以咒灵操术的特性,或许……


    不,不是或许。杰的领域,应当比这更上一层楼才对。羂索的领域只是“存储”术式,而杰本身就能御使无数咒灵,若能将咒灵的特性与领域规则结合……


    “杰!”五条悟突然喊道,“仔细看他的领域运转!这对你开发自己的领域会有帮助!”


    夏油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他一面指挥咒灵,一面专注观察胎藏遍野的结构、胚胎的分布、术式发动的规律。


    而仁王则成了此刻最忙碌的人。


    他不仅要维持重力泡,还要不断应对羂索发动的各种诡异术式。


    一个胚胎破裂,【水流操控】让周围涌出滔天巨浪;仁王立刻发动欺诈,定义“此区域内液态水无法存在”,巨浪瞬间汽化。


    又一个胚胎破裂,【毒雾弥漫】释放出紫黑色的致命雾气;仁王定义“此区域空气成分固定为氮氧混合”,毒雾被强行置换。


    再一个胚胎破裂,【精神冲击】化为无形利刃刺向众人脑海;仁王定义“此区域精神力攻击无效化”,冲击波如泥牛入海。


    他就像个全能的修正者,不断将羂索制造的异常“修正”回正常状态。但每一次欺诈都要消耗咒力,而羂索的术式储备仿佛无穷无尽。


    “这家伙……到底吃过多少人?”硝子躲在安全的地方,随时准备为同学做急救。她看得心惊胆战。


    “千年时间,足够他收集很多‘衣服’了。”仁王喘息着回答,额角渗出汗水。


    战斗陷入僵持。羂索无法突破五条悟和仁王的双重防御,而五条悟等人也无法在胎藏遍野的领域中迅速击败羂索。


    就在这时,羂索突然改变了策略。


    他停止了无差别的术式轰炸,转而将攻击集中向一点——


    夏油杰。


    “终究,你才是目标。”羂索的声音带着笑意,“杀了你,或者夺取你……都是一样的。”


    反重力机构被催动到极限,重力方向在夏油杰周围疯狂变换,试图将他从仁王的重力泡中剥离。同时,数个胚胎同时破裂。


    “【空间切割】!”


    “【时间迟缓】!”


    “【必中之矢】!”


    三道术式叠加发动。一道无形的空间刃切向夏油杰的脖颈;他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放慢十倍,动作变得如蜗牛般迟缓;一支漆黑的能量箭矢锁定他的心脏,无视任何障碍直射而来。


    绝杀之局。


    但夏油杰笑了。


    “终于……等到你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是目标,是诱饵,也是陷阱中最尖锐的那根刺。


    在时间迟缓生效前的最后一瞬,夏油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刺激下,咒力轰然爆发。


    “【咒灵操术·百鬼夜行】!”


    不是召唤新的咒灵。而是将体内储存的所有咒灵,一次性、不计代价地全部释放。


    虹龙、裂口女、蝇头、巨蜈蚣、火焰鸟、冰霜巨人……数十只特级、一级咒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它们没有攻击羂索,而是——


    扑向了夏油杰自己。


    不,准确说,是扑向了夏油杰周围的区域,用身体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咒灵屏障。


    空间刃切碎了最外层的几只咒灵,但被更多的咒灵躯体阻挡、偏移。时间迟缓领域被庞大的咒力冲撞,出现裂痕。必中之矢贯穿了三只咒灵,最终卡在第四只咒灵坚硬的甲壳上。


    而夏油杰本人,在咒灵屏障形成的瞬间,已经向后疾退。


    与此同时,五条悟动了。


    “【苍】。”


    极致的引力在羂索脚下爆发,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仁王撤去了重力泡,转而发动新的欺诈。


    “【概念欺诈】——术式连接中断!”


    他强行切断了羂索与周围那些胚胎的“连接”。虽然只能维持一瞬,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夏油杰的咒灵大军,在失去控制前,遵循着最后的指令——


    全部扑向被【苍】固定的羂索。


    爆炸。撕咬。腐蚀。冰冻。燃烧。


    数十只咒灵的自杀式攻击,在胎藏遍野的中心炸开一朵毁灭的烟花。领域剧烈震荡,胚胎纷纷破裂,术式储备被大量消耗。


    当烟尘散去时,羂索那具僧侣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额头裂开的缝隙扩大,露出更多猩红的脑组织,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撕裂的伤口。


    他受伤了,重伤。


    但千年诅咒师的生命力远超想象。即使如此,他依然站着,脑组织在伤口中蠕动,试图修复损伤。


    “真是……令人赞叹的合作。”羂索的声音变得嘶哑,却依然平静,“五条悟,夏油杰,还有你……仁王雅治。你们让我想起了千年前,那些试图围杀我的咒术师们。”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但你们以为,击败我,就能改变咒术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告一段落


    羂索一面艰难抵抗着, 一面让只剩下嘴的脑子开口说话——他今天穿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了,没办法动嘴,只能他自己动嘴了。


    脑花张嘴的场面有些渗人。


    “总监部那些老橘子, 御三家腐朽的规矩, 天元那扭曲的结界……这些才是咒术界真正的顽疾。”羂索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讥讽,“五条悟,你以为成为老师,培养几个学生, 就能改变一切?太天真了。那些腐烂到根子里的东西, 只能连根拔起——或者,全部烧掉。”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就选择成为更大的灾难?”


    “我只是选择了效率最高的方法。”羂索说, “而且, 就算你们今天杀了我……计划也不会中止。”


    他看向仁王:“你们知道里梅吗?”


    他猜测这群人有独特的信息源,至于信息源到底是谁,他倒并不在意。叛徒也好, 咒具也好,他对五条悟这个六眼有着充沛的信任。而他此时只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而已。


    “那是个崇拜两面宿傩的诅咒师。”羂索继续说, “我和他有过合作。我也和两面宿傩立下过束缚——只要他复活, 我就能借助束缚的力量, 再次归来。”


    “所以,杀了我,也只是暂时拖延时间罢了。”羂索的笑容扩大, 那张残破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当二十根手指集齐,当诅咒之王重现世间……我会再次出现。而那时候,你们还能阻止我吗?”


    五条悟的反应很快。


    “废话太多了。”


    纯白领域再次展开。【无量空处】第二次笼罩了羂索。


    这一次, 五条悟没有留手。海量的无效信息如洪水般灌入羂索的意识,千年积累的记忆、知识、战斗经验在这信息洪流中被冲刷、搅乱。


    而就在羂索因信息过载而僵直的那一瞬间,五条悟从怀中掏出了某样东西。


    一个正二十面体的黑色咒物,表面布满闭合的眼睛图案。


    狱门疆。


    看到狱门疆的瞬间,羂索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惊愕的波动。他认出了这东西——这是他计划中用来封印五条悟的关键咒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对方手中?!


    他想逃,但【无量空处】的信息洪流让他无法动弹。属于研究人员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分析、理解那些被强行塞入脑中的信息——而这正是无量空处最可怕的地方:你明知是陷阱,却无法停止思考。


    就在这僵直中,五条悟将狱门疆掷向羂索。


    咒物在空中展开,那些闭合的眼睛——睁开。


    “狱门疆,关门。”


    冰冷的声音落下。黑色咒物爆发出庞大的吸力,将羂索残破的躯体、暴露的脑组织、乃至溢散的咒力,全部吸入其中。


    眼睛重新闭合。


    正二十面体落回五条悟手中,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仁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狱门疆——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个特级咒物本该成为五条悟的囚笼。那漫画中长达数十章的封印期,是无数读者心中的痛,也是咒术界陷入混乱的序曲。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本该被关起来的五条悟,正握着那个黑色的正二十面体。本该设计这一切的羂索,却被关在了里面。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发生了彻底的偏转。


    仁王的目光落在五条悟手中的狱门疆上。他知道这东西还有“钥匙”,但钥匙如今也在五条悟手中。理论上,仍有办法打开狱门疆,但……


    ——里梅已经被羂索自己卖出来了。


    就算没有被出卖,那个崇拜两面宿傩到近乎偏执的诅咒师,真的会去救羂索吗?


    五条悟是聪明的,他自然明白这点。只要他给里梅一点“机会”——比如放任甚至引导对方去收集两面宿傩的手指——里梅的优先级永远只会是复活宿傩大人,而非解救一个临时的合作伙伴。


    当然,将二十根手指聚集在一起风险太大。五条悟虽然习惯了为整个咒术界“擦屁股”,也对“最强”的身份接受良好,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绝不会犯错。万一集齐手指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呢?万一两面宿傩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复活呢?


    他不会冒这种险。所以眼下最好的选择,只是加强对散落各处的宿傩手指的监控。至于狱门疆里的羂索……就让他先在里面待着吧。


    “结束了。”硝子走过来,看着五条悟手中的咒物,“暂时。”


    “暂时。”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手将狱门疆收进怀中。


    废墟中,夜风裹挟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四人沉默地站着,战斗后的疲惫感开始从四肢百骸浮现。


    夏油杰转身,准备离开。


    他与五条悟并未达成真正的共识——这只是一次基于共同敌人的临时合作。理念的分歧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如同深不见底的沟壑。


    “杰。”


    五条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油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五条悟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会亲手杀了你。”


    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是一句简单到近乎残酷的告知。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侧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没什么表情。


    “好。”


    他应了一声,然后迈步,身影逐渐融入远处的黑暗。


    硝子看着夏油杰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向五条悟和仁王:“接下来呢?”


    “回家睡觉。”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恢复了一贯懒散的模样,“我明天还有任务呢。”


    仁王也耸了耸肩:“回去吧。总监部那边由悟来解决。”


    “喂,怎么都推到我头上了?”


    “就算不这么说,那些老头子也只会关注你吧。”


    说笑声中,三人的身影也逐渐远去。


    而在某处黑暗里,夏油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战场方向。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复杂的咒印纹路。


    “无法挽回的事吗……”他轻声自语,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五条悟最终没有选择收养虎杖悠仁。他甚至没有明面上接触那个孩子——如今的虎杖悠仁,只是个普通的小孩,阳光、健康,在田径部挥洒汗水,与爷爷相依为命。尽管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小孩体内那异常的身体素质,以及与九相图、与两面宿傩之间纠缠不清的因果线,但虎杖悠仁确实尚未觉醒术式,无法感知或使用咒力。


    五条悟有更深的考量。


    羂索虽已暂时退场,但里梅仍在暗处。两面宿傩的二十根手指散落各处,是悬在咒术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虎杖悠仁,或许正是未来引出里梅、乃至应对两面宿傩的关键。


    因此,五条悟只是“关注”。通过五条家的眼线,通过一些不起眼的社会福利渠道,确保那对爷孙生活无虞,也确保任何异常波动能第一时间传达到他这里。


    与此同时,继续经营盘星教的夏油杰,反而让这个曾经的激进教派变得低调起来。


    那些在“星浆体事件”中狂热到疯癫的旧部,早已在他接手之初就被清洗殆尽。如今的盘星教,更像是一个聚集了部分诅咒师与边缘咒术师的松散组织,承接一些灰色地带的委托,贩卖低阶咒具,行事颇有章法,甚至……开始有了点正规宗教法人的样子。


    这背后,“大石”功不可没。这个由系统托管、仁王意识偶尔降临的马甲,如今是夏油杰颇为倚重的“得力助手”,将教派的财务、对外联络、乃至部分“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仁王对经营教派兴趣缺缺,索□□给系统托管程序,只在关键节点略作调整。


    总监部那边,则是一片鸡飞狗跳。


    五条悟那句轻飘飘的“我把杰放走了”,如同在油锅里泼进冷水,瞬间引爆了高层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恐惧。


    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叛逃本就棘手,如今最强竟然公然包庇,简直是对总监部权威的终极挑衅。


    于是,在咒术高专的最后两年,五条悟基本不去学校了。他


    四处执行任务,往往是最危险、最棘手的那一类,用实打实的功绩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同时,他也毫不客气地在总监部会议上掀桌子、拍板子,把几个跳得最欢的老橘子气得血压飙升,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正是在这种混乱而微妙的平衡中,仁王这个身份敏感(政界背景、五条家远亲、新晋特级)的咒术师,反而找到了缝隙。


    他冷静观察,审时度势,利用父亲那边的人脉资源,在总监部那些不得志的中间层、以及对现状不满的少壮派中,悄然经营起自己的人脉网络。


    当然,这些繁琐的“政斗”工作,仁王同样选择了托管。在确认未来一段时间不会出现颠覆性变故后,他便跳过了这段相对平稳的“发育期”。


    时光荏苒。


    五条悟顺利从咒术高专“毕业”,转身就以史上最年轻的教师身份回到了母校。


    他的教师生涯开端堪称轰轰烈烈,改革教学方式,挑战陈旧校规,将总监部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培养出的学生,未来都是要替咒术界卖命的。


    仁王也顺势在咒术高专谋得了一个实战教师的职位。


    而被五条悟长期“关注”的虎杖悠仁,也按部就班地升入了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他依旧是那个运动万能、心地善良的普通少年,对潜伏在身边的异常因果一无所知。


    直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就读于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是学校灵异现象研究会的成员。这个社团人丁稀落,除了他,只有两位热衷于探索都市传说的学长学姐。


    黄昏时分, 旧校舍的阴影被夕阳拉得诡异而漫长。灵研会的学长在某个废弃储物柜的深处, 发现了一个古朴陈旧的木盒。盒子表面贴着早已褪色泛黄的符纸, 丝丝缕缕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从中渗出。


    “这是什么?”学长兴奋地捧起盒子,“看起来超——有年代感!”


    “别乱碰啊,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学姐有些犹豫。


    “怕什么,说不定是以前的学长留下的宝藏呢!”学长不顾劝阻, 当晚就拉着社团成员回到了旧校舍, 准备“开箱直播”。


    虎杖悠仁本不想参与,但学长以“社团活动需要全员参与”为由硬把他拽了过来。他站在昏暗的旧教室里, 看着学长用工具撬动盒盖,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冷峻的黑发少年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


    “住手!”伏黑惠喝道, 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那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


    “咔哒”一声轻响, 盒盖被撬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 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炸开!腐朽、血腥、暴虐、无边无际的恶意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木盒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一截干枯、漆黑、布满诡异纹路的——


    手指。


    两面宿傩的手指。


    “啊啊啊啊——!”学长学姐被那恐怖的气息冲击得直接昏厥过去。


    伏黑惠脸色大变,双手迅速结印:“【玉犬】!”


    黑白两色的式神犬从他影中跃出, 挡在昏倒的几人身前。但与此同时, 旧校舍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睁开。


    咒灵。


    大量的咒灵被宿傩手指散发出的庞大咒力吸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它们形态扭曲, 充满饥渴与疯狂,目标只有一个——那截手指。


    “该死……”伏黑惠咬牙,指挥玉犬迎击,同时自己结出【鵺】的印,雷鸟式神展开翅膀,电光炸裂。


    但咒灵太多了。一级,二级,甚至混杂着几只准一级的咒灵。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涌来。玉犬很快被撕碎,鵺的雷电也无法同时应对所有方向。


    伏黑惠且战且退,身上开始出现伤痕。一只螳螂形态的咒灵挥动镰刀般的前肢,划破了他的肩膀;另一只如同烂泥的咒灵喷出腐蚀性液体,烧穿了他的裤腿。


    他被逼到了墙角。


    虎杖悠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那些怪物是什么?那个黑头发的少年……他是在保护我们吗?


    他看到伏黑惠被咒灵围攻,鲜血染黑衣襟,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看到又有几只咒灵突破了式神的防线,扑向昏迷的学长学姐。


    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住手——!”


    虎杖悠仁冲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他撞开一只扑向伏黑惠的咒灵,捡起地上断裂的椅子腿,胡乱挥舞。但他的攻击对咒灵毫无作用,反而吸引了更多注意。


    “笨蛋!快跑啊!”伏黑惠嘶声喊道,用最后的咒力召唤出【大蛇】,巨大的蛇形式神暂时逼退了周围的咒灵,但式神很快也伤痕累累,濒临消散。


    就在这时,那截掉落在地上的宿傩手指,滚到了虎杖悠仁脚边。


    阴冷、邪恶、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虎杖悠仁的脑海。


    如果……如果这东西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如果吃了它……


    “不——!”伏黑惠意识到了他的意图,惊恐地喊道。


    但虎杖悠仁已经弯腰捡起了手指。那触感冰冷粘腻,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恶心的感觉从胃部翻涌而上,但他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睛,将那截手指塞进了嘴里。


    吞咽。


    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像是腐烂了千年的血肉混合着最恶毒的诅咒。剧痛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部,仿佛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岩浆。


    “呃啊啊啊——!”


    虎杖悠仁跪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咒纹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浮现,迅速蔓延全身。他的眼睛睁开,瞳孔变成了猩红的竖瞳,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哦?这具身体……不错嘛。”


    声音变了。不再是虎杖悠仁清澈的少年音,而是低沉、沙哑、充满恶意与傲慢的嗓音。


    两面宿傩,暂时苏醒了。


    伏黑惠面如死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是和原著类似的场面,唯一区别大概只是伏黑惠背后跟了一个五条悟,还跟了一个仁王。两个人跟到这里……却没能阻止虎杖悠仁受肉。


    这件事的发生,背后原因错综复杂。


    其一,羂索虽被封印,但他的“合作伙伴”里梅仍在活动。羂索在总监部内部、以及诅咒师网络中的部分人脉与情报,与里梅有所共享。里梅从未放弃复活两面宿傩的计划,这枚手指的封印被动摇、并被“恰好”放置在这所高中,很难说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其二,则关乎夏油杰。


    当年,五条悟选择将羂索的情报告知夏油杰,仁王更是在对方面前进行了一场关于理念的直白辩论。亲自与羂索战斗,亲眼见证其领域,听完仁王那套“让世界回归普通人”的理论后,夏油杰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


    但他最终没有回归咒术界。


    他对五条悟说:“或许仁王的理念更有可行性,或许你的改革道路更和平、更正确。但如果没有外敌的压力,那些腐烂的总监部高层、那些拖后腿的咒术师,根本不会给你真正的助力。所以,我会继续走我的路——并且,适当地给予你压力。”


    说得更确切些,他也盯上了天元。


    真正的咒灵操使,行事自然不会像羂索那般粗糙。


    夏油杰对“死灭洄游”那种大规模制造咒术师的计划毫无兴趣——他的理念是“杀死非术师”,而非“制造咒术师”。


    在他内心深处,已悲观地认定咒术师是没有未来的族群。因此,他真正渴求的,是“强大的咒灵”。


    天元是目标,乙骨忧太体内的特级过咒怨灵里香是目标,甚至……两面宿傩这位“诅咒之王”,也是他眼中极致的咒灵。


    一年前,夏油杰曾潜入咒术高专,试图拉拢乙骨忧太,向其宣扬自己的理念。结果被乙骨坚定拒绝。


    那次接触后,他萌生了发动“百鬼夜行”、强夺里香的念头。但计划尚未启动,就被五条悟和仁王堵在了半路。


    夏油杰这才惊觉,自己身边或许有眼线。


    仁王坦然承认:“我确实安排了人在你身边。至于是谁,你自己找。找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而后,夏油杰从五条悟那里得知,乙骨忧太竟也是五条家的远亲,忍不住当场破口大骂。


    那一次,因为夏油杰“还没来得及”真正实施计划,五条悟没有对他动手。


    但夏油杰隐约明白,这是仁王故意为之——仁王控制了情报传递的节奏,掐断了他能真正触怒五条悟、导致生死对决的机会。


    对峙结束后,夏油杰单独留下了仁王。


    “你什么意思?”夏油杰冷声质问,“操控我?”


    “如果你死在悟手里,他肯定会伤心。”仁王平静回答,“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能让悟对你动手的机会。我会消灭掉所有那种可能性。”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咬牙骂了一句:“你真是神经病。”


    里香夺取计划流产,又深感自己叛逃多年,却仿佛仍被同期同学无形操控(无论是之前的羂索事件,还是这次的乙骨事件),夏油杰在挫败与怒意中,将目光投向了更强的目标:里香不行,那么天元呢?两面宿傩呢?


    于是,在多重视角的交织与推动下——里梅的暗中运作、夏油杰对“最强咒灵”的觊觎、咒术界内部的暗流、以及虎杖悠仁自身特殊的因果——少年最终还是吞下了宿傩之指。


    然而,这并非完全的失控。


    因为这一切,某种程度上,也在五条悟的预想之中。


    即使是他,也无法将总监部内部所有的“蟑螂”清理干净。他需要留出一个突破口,让那些暗处的敌人主动现身,让那些潜伏的阴谋浮出水面。虎杖悠仁与宿傩之指的相遇,可以是一个“意外”,也可以是一个精心计算的“诱饵”。


    更何况,两面宿傩想要完全复活,远没有那么简单。


    五条家秘密收藏了两根手指;夏油杰那边,通过自己的渠道,也截获并保管了几根;仁王则利用其特殊身份和人脉,暗中控制住了另外几根。


    二十根手指并未集齐,散落各处,且部分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此刻,在宫城县的旧校舍中,暂时占据虎杖悠仁身体的两面宿傩,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腕,猩红的竖瞳扫过伏黑惠,扫过满地的咒灵残骸,最后望向了窗外的夜空。


    “只有一根手指的力量吗……真是扫兴。”他舔了舔嘴角,那动作残忍而妖异,“不过,这具身体……哼,有点意思。”


    伏黑惠强撑着站直身体,摆出战斗姿态,尽管他知道自己胜算渺茫。


    但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声音从破损的窗外传来。


    “哟,晚上好~这里好像很热闹嘛。”


    五条悟蹲在窗框上,单手托腮,墨镜后的六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内“虎杖悠仁”的状态。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


    刚刚还在和仁王“斗嘴”,一个说“你被杰拦住慢了半拍可能赶不上阻止虎杖”,一个说“我被拦住你为什么不动你是不是纵容了手指的流出”,最终从仁王的笑容里意识到什么的五条悟都没赶上骂仁王两句,就感受到了咒力爆发。


    他瞪了仁王一眼,调整好自己的墨镜咒具,迅速赶到了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特殊监管


    咒术高专, 到底是培养咒术界未来人才的核心阵地。虽然后世常称平民咒术师才需入学,但其象征意义与实质影响力,决定了它始终是总监部不会放手的要地。


    因此, 五条悟可以凭借自身实力与五条家背景, 成为一年级的班主任;但仁王这个身份敏感、背景复杂的新晋特级, 却无法获得同样的正式职务,只能挂个“实战导师”的虚衔。


    本来,“大石”这个身份或许有机会——大石可是真正的,清白的平民咒术师。但大石早已被仁王放置到夏油杰身边担任眼线, 跟着夏油杰叛逃了, 自然不可能回高专。


    说起来,仁王偶尔会想, 大石到底何时会被夏油杰识破身份。出乎意料的是, 夏油杰似乎从未怀疑过这位“从咒高时期就追随自己、忠心耿耿的助手”。


    是因为“一起从咒高出来的旧识”这层身份吗?仁王觉得有些好笑——如果真是这样,那夏油杰的思路就完全错了。他们曾是咒高同学,那么, 当年在咒高认识的人,恰恰最可能是仁王能安排过去的眼线。不过, 夏油杰没发现也好, 这反而方便了许多事。


    比如这一次, 虎杖悠仁吞下宿傩之指的事件。


    正是仁王通过大石,巧妙地向夏油杰“透露”了某些信息,才让这位教主大人“恰好”在路上堵住了五条悟, 进行了一番关于“天元归属”与“咒灵本质”的“友好交流”, 成功拖延了时间。等五条悟摆脱夏油杰赶到时,虎杖悠仁已经完成了那决定命运的吞咽。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这些年来,仁王从未停止对羂索的“同调”。即便对方被封印在狱门疆中, 那活跃的精神力反而更容易被捕捉——狱门疆内部时间与感知被扭曲,但思维仍在继续。羂索一部分时间在复盘自己的千年计划,另一部分时间,则沉浸在脑内的咒力研究与推演中。


    这部分极度活跃、充满创造性与逻辑性的精神活动,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格外清晰地被仁王感知、读取。某种意义上,仁王正跟随着这位千年诅咒师的思路,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咒力研究”学习。


    也正因如此,他彻底明白了羂索制造九相图、以及“制造”虎杖悠仁的思路。


    虎杖悠仁,拥有与两面宿傩人类时期相关联的特殊血脉。这种血脉让他成为绝佳的“容器”——吞下宿傩之指不会直接危及生命,甚至可以说,虎杖悠仁本就是羂索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身体”。


    羂索的原计划大概是:引导两面宿傩进入虎杖悠仁的身体,进行不完全的“受肉”。然后,借助虎杖悠仁本身坚韧的精神与特殊体质,去对抗、磨灭一部分宿傩的意志,让两者陷入某种程度的“两败俱伤”或僵持状态。届时,他再伺机而动,夺取这具“两败俱伤”的身体,一举获得宿傩的力量与虎杖悠仁的特殊性。


    千年诅咒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为他人做嫁衣?


    而这计划也意味着——虎杖悠仁吞下手指,大概率不会死,且有很大可能保留自身意识,不会被宿傩完全吞噬。


    这正是仁王敢于推动此次事件的底气之一。


    另外的底气,当然就是原本的剧情了。从前两个世界的经验来看,虎杖悠仁作为漫画的主角,就算这次被阻拦下来没吞下手指,下一次肯定也会再来一次类似的事件,让他吞下手指。那还不如这次就吞。


    五条悟那边,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大概想通过调查“手指如何出现在虎杖悠仁面前”这条线,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里梅,乃至清理总监部内部的蛀虫。


    但仁王知道,五条悟并非完全反对“以虎杖悠仁为诱饵”的方案。


    咒术师的世界残酷而真实,折损率居高不下。若能以最小的代价为诱饵,更快地引出里梅、打击其党羽、甚至提前瓦解两面宿傩复活的阴谋,五条悟不会拒绝这种“效率”。


    他只是在等,在观察,在探底。看看各方势力会如何反应,看看虎杖悠仁本人会如何选择,也看看……命运是否真有别的可能。


    而现在,木已成舟。


    旧校舍内,暂时占据虎杖悠仁身体的两面宿傩,猩红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五条悟。


    “哦?六眼的小鬼……”宿傩咧开嘴,笑容狂放而残忍,“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从窗台轻盈跃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关系嘛……暂时是路过的热心教师?”


    “教师?”宿傩嗤笑,活动着手腕,“一根手指的力量确实不够尽兴,但拿你热热身,应该也——”


    话未说完,五条悟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瞬移,是纯粹快到极致的速度。宿傩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腹部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后飞去,连续撞穿了三面墙壁,才在废墟中停下。


    “噗——!”宿傩(虎杖的身体)咳出一口血,脸上却露出更兴奋的表情,“哈……这才像样!”


    黑色咒纹在虎杖悠仁脸上蔓延,宿傩的咒力进一步沸腾。他双手结印,凌空挥斩——


    “【解】!”


    无形的斩击撕裂空气,将沿途的一切——墙壁、桌椅、咒灵残骸——尽数切成整齐的碎块,直奔五条悟而去。


    五条悟甚至没动。


    斩击在距离他身体数厘米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无声无息地消散。


    “领域都没展开,只用这种基础术式……”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聊,“一根手指的你,也太弱了吧。”


    宿傩的笑容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没认真。那种游刃有余、近乎戏耍的态度,比直接的蔑视更令人火大。


    “混账……”


    他试图调动更多力量,但虎杖悠仁的身体在剧烈排斥。属于少年自身的意识正在苏醒,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宿傩脸上的咒纹明灭不定,猩红的竖瞳时而扩散恢复成琥珀色,时而又紧缩回去。


    “看来你的‘房东’不太欢迎你呢。”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


    【无量空处】的领域并未完全展开,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但仅仅这一丝,已经让只有一根手指力量的宿傩意识如遭重击,瞬间被压制回体内深处。


    虎杖悠仁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五条悟伸手接住了他。少年已经昏迷,脸上的黑色咒纹缓缓褪去,呼吸逐渐平稳。


    伏黑惠挣扎着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五条悟怀中的虎杖悠仁:“五条老师,他……”


    “还活着,意识也还在。”五条悟检查了一下,语气轻松,“不愧是特殊体质。走吧,带他回高专。”


    将虎杖悠仁带回咒术高专后,意料之中的麻烦接踵而至。


    按照常理,总监部为了避免两面宿傩彻底复活,应当极力要求立即处死虎杖悠仁这个“危险容器”。以往这类事件中,高层的态度往往冷酷而坚决。


    但这一次,风向有些微妙。


    因为总监部内部,原本属于羂索经营的那部分人脉与暗线,在这些年里,已经被里梅悄无声息地“接手”了。


    对于里梅而言,虎杖悠仁吞下手指,正是复活宿傩大人的关键一步。他怎么可能允许这个珍贵的“容器”被轻易销毁?


    因此,在高层会议中,当五条悟提出“将虎杖悠仁纳入咒术高专监管,作为学生培养,同时研究安全分离手指的方法”时,竟然有不少人表示支持,或至少态度暧昧。


    甚至有人提出“给这个小鬼更多手指,让总监部能控制两面宿傩”——这些人显而易见就是里梅的“忠实下属”或者是脑子真的被烧了的野心家了。


    反对派当然也有,言辞激烈,高呼“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但支持派的理由听起来也颇为充分:


    “特级咒物已与□□融合,强行分离或杀死宿主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该少年体质特殊,能承受宿傩之指而未立即死亡,具有极高研究价值。”


    “由五条悟亲自监管,风险可控。若能引导其控制力量,或可成为对抗未来威胁的助力。”


    “咒术高专本就是处理非常规案例之地,收容监管恰如其分。”


    会议桌上的交锋暗流涌动。五条悟翘着腿坐在旁听席,墨镜后的六眼淡淡扫过那些发言者的脸,将他们咒力波动的细微变化、表情的微小僵硬、乃至呼吸的频率,尽收眼底。


    ——啊,果然,老鼠不少呢。


    他心里想着,嘴角却勾起一个完美的、符合“最强咒术师应当有的嚣张自信”的笑容。


    最终,经过数轮拉扯与妥协,决议通过:虎杖悠仁以“特殊监管生”身份入读东京咒术高专,由五条悟担任其直接负责人与担保人。同时,成立专项观察小组(成员包括五条悟、仁王雅治,以及被指定的几名高层代表),定期评估其状态与风险。


    会议结束后,五条悟走出总监部大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仁王靠在门口的立柱旁等他。


    “搞定了?”仁王问。


    “暂时。”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不过,那群老橘子这次太好说话了……里梅那家伙,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


    “意料之中。”仁王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五条悟转头看向高专的方向,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期待,“当然是回去看看我们‘新鲜出炉’的宿傩容器,以及……给他办入学手续了。”


    “希望是个有趣的孩子。”仁王说。


    “肯定很有趣。”五条悟迈开步子,“毕竟,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同期亲自下场当‘恶人’去拖延我,就为了让他吞下手指……”


    仁王笑了笑,没有否认。


    作者有话说:


    额私设很多……私设很多……


    第279章 有无计划


    虎杖悠仁的人生, 在十五岁那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准确地说,是吞下那根手指的瞬间——至今回想起来,他仍觉得不可思议。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咽下去的尺寸, 可当时它就像自己滑进了喉咙, 顺滑得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钻入胃囊。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吞咽。


    然后身体里就多了个怪物。


    那个声音低沉、傲慢、带着千年的血腥味, 在他意识深处低低地笑,仿佛在说“终于等到了”。他差点死掉,却又活了下来,醒来时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边站着那个曾经厉声喝止他们打开盒子的冷面少年。


    后来他知道少年叫伏黑惠, 咒术高专一年级生,出身禅院家却姓伏黑, 是个沉默寡言但意外靠谱的家伙。


    而他的另一个同学, 是个叫钉崎野蔷薇的女孩。飒爽利落,笑起来爽朗,战斗时更爽朗。三人被编成一组, 班主任是那个自称“咒术界最强”的白毛男人。


    “三个人不算少。”五条悟说这话时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桌上,拆着不知从哪买的限定和果子, “有时候一年只有一个学生, 甚至还有一年一个都招不到的情况。”


    虎杖悠仁当时还不知道这话背后的意味。


    御三家的子弟极少进入咒术高专——他们有自家的传承体系, 有家族内部的训练方式。而咒术界在挖掘平民咒术师这件事上,向来不太积极。


    尤其是在夏油杰叛逃之后,总监部对平民出身的咒术师态度更加微妙。信任?培养?那些词似乎只存在于五条悟的嘴皮子里。


    另一个现实是:原本可能会消耗大量平民咒术师的危险任务, 这些年大多由五条悟包办了。


    最强这个称号不只是荣誉。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让他能在一日之内往返日本全境, 处理多个高等级咒灵。


    总监部无法直接指挥五条家的人,但五条悟本人进入高专、与总监部保持某种“合作”,这就给了他们递任务单的机会。


    当然, 那些任务并非全由五条悟一人完成。


    总监部的高层隐约猜到,叛逃多年的夏油杰似乎与五条悟仍有某种隐晦的联系——某些特定类型的咒灵,某些“恰好”在任务执行前被削弱了的诅咒,痕迹太明显。


    而那个身份尴尬、被边缘化却始终在总监部占有一席象征性席位的特级咒术师仁王雅治,也经常出现在五条悟的任务轨迹里。


    但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要九十九由基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尽管那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互不干涉),他们就认为自己仍占着上风。


    当然,一个特级还是太少了。


    所以当乙骨忧太在两年前意外暴露时,总监部几乎立刻启动了拉拢程序。


    只是他们晚了一步。


    那个让乙骨忧太暴露的任务,恰巧也是五条悟负责的。当总监部试图以“危险度过高”为由处决那个少年时,五条悟出面奔走,硬生生把人保了下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仁王与五条悟的关系并非表面那般针锋相对,而是……某种复杂的同盟时,乙骨忧太已经对五条悟报以全然的信任。


    更令总监部如鲠在喉的是——乙骨忧太居然也是五条家的远亲。


    “五条家到底有多少远亲散落在外?!”某次高层会议上,有人终于忍不住拍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五条悟、仁王雅治、乙骨忧太……这些站在当代咒术界实力与潜力顶端的人,竟或多或少都与那个家族有所关联。


    有人开始担忧,五条家是否即将迎来近百年最繁盛的时期。


    总监部当然想管。


    但麻烦在于,他们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那些曾与羂索有过隐秘合作的人,这些年逐渐被里梅接手控制。里梅的目标与羂索不同——他不关心什么咒力最优化、全人类进化,他只想复活两面宿傩。这种目标的偏移,导致总监部内部开始出现不同派系的拉扯与摩擦。


    趁此机会,以五条悟为隐性核心的“改革派”悄然冒头。


    当然,禅院和加茂家不会让五条家专美于前。不过嘛,禅院家又出了一对共享天与咒缚的双胞胎,加茂宪伦家主的妻子也选择离开日本……总之,这两家的本家都陷入了某种家族乱象中,虽然不至于让整个家族有麻烦,但也没办法像五条家这样全家齐心协力去做什么。


    总之,在五条悟活着,且是个实权家主,又确实掌握了反转术式以至于可以无期限使用无下限和六眼的现在,五条家是没有第二个声音的。


    这些——都是虎杖悠仁这个刚知道咒术界存在不到七十二小时的新生,完全不知道的背景故事。


    他只知道五条悟很强,说话很欠揍,甜食吃得丧心病狂。他只知道伏黑惠成了同学,钉崎野蔷薇成了搭档。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学习如何控制身体里那个危险的存在,如何用咒力战斗,如何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也保护他人。


    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跨越千年的阴谋算计、同期生之间的爱恨纠葛——


    “那些都不急。”五条悟说,把空掉的甜品盒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你先把怎么放【径庭拳】学会了再说。”


    虎杖悠仁:“……哦。”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在这间教室里笨拙地尝试控制咒力时,另一场对话正在总监部大楼外的走廊上被暂时搁置。


    原本,五条悟是打算找仁王好好“谈谈”的。


    关于虎杖悠仁吞下手指那晚,夏油杰“恰好”出现在他的行进路线上,与他“恰好”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关于天元本质与咒灵进化的深刻哲学问题,还顺势打了一架——等他赶到仙台时,虎杖悠仁已经把手指咽下去了。


    这一切太巧合。


    五条悟知道仁王在夏油杰身边有眼线。他也隐约猜到,仁王似乎依然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被封印在狱门疆中的羂索的思想——这或许与他那诡异的术式有关。


    那么,仁王很可能早就知道虎杖悠仁吞下手指不会死,甚至知道这是羂索原计划的一部分。


    他应该问清楚的。


    但他没有。


    他甚至很早就意识到,仁王或许还有其他能力,而那个能力,能让他看到更多,别人看不到的讯息——他后来意识到,这才是他有时候会觉得,仁王和他是在用同一种视角看待这个世界的原因。


    五条家的能力,都和“认知”有关,因此不少五条家的族人的术式效果,都是看到普通咒术师看不到的东西。


    所以五条悟在意识到仁王的特别以后,反而有些兴奋。


    这两年,他越来越不确定仁王的“全知”边界在哪里,也不确定对方那些看似随性的行动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层算计。可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一年前,如果不是仁王及时告知夏油杰的动向,如果不是对方精准地掐断了“百鬼夜行”计划的萌芽,他五条悟,就真的要与夏油杰兵刃相向了。


    那会是一场他不想面对的对决。


    而仁王阻止了它。


    哪怕只是暂时,哪怕夏油杰依然走在背离的道路上,哪怕那一天终究会来——但至少不是当时,不是那样。


    仅凭这一点,五条悟就愿意相信:仁王就算有其他目的,就算有所隐瞒,也依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同伴。


    “你在这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条悟回头,看见仁王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似乎是刚从某场无关紧要的委员会会议上抽身。


    “在想你。”五条悟眨眼。


    “恶心。”仁王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新生那边安置好了?”


    “伏黑在带他熟悉环境。”


    “那个女生呢?”


    “钉崎?她适应得比我想的快。”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给学生上课?挂个顾问的名头总要干点活。”


    “再说。”仁王没有正面回应,继续往前走。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仁王。”


    仁王停步,侧过脸。


    “虎杖那孩子……”五条悟斟酌着用词,“你对他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仁王沉默了几秒,转身面对他。


    “没有计划。”他说,语气平静,“只是觉得,有些事既然注定要发生,不如让它在可控的范围内发生。”


    “可控的范围?”


    “至少,是在我们都能看到的地方。”


    五条悟注视着他,六眼捕捉着对方每一丝咒力的细微波动、每一寸肌肉的微小张力。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摆摆手,“那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看着这孩子的成长吧。”


    仁王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独自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另一盒还没开封的喜久福。


    ——至少,是在我们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咀嚼着这句话,也咀嚼着甜腻的红豆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咒高教学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


    这句话从仁王口中说出来时, 语调总是淡淡的,仿佛在陈述某个无关紧要的客观事实。但他心里清楚,他并非真的相信宿命。


    他相信的是“世界节点”。


    这是系统给予他的认知框架, 是他穿梭于不同世界时始终如影随形的规则。


    在前两个世界里, 他亲眼见证过那些“节点”的坚硬与顽固:柯南一定会被琴酒敲下那一棍, 赤井秀一一定会以卧底身份潜入组织,苏格兰的暴露是既定轨道,红叶会在某个时间点做出叛变的选择,兰波也一定会在恢复记忆后对中也拔刀相向, 继而引爆“前代首领复活”。


    他试过介入, 试过修正。但系统给他的权限始终有限——他进入时间线时,那些关键事件往往已经发生, 或即将发生到无法逆转的程度。他能做的, 只是在边缘打转,在缝隙里捡拾一些零星的改变,让结局稍微柔和一点点。


    而这个咒术世界, 是他能介入最深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阻止羂索以虎杖香织的身份生下虎杖悠仁, 而即使他能回到千年前, 也无法让九相图不出世;他无力改变夏油杰叛逃的轨迹, 正如他无法让天内理子不遭遇那次任务。


    他甚至无法阻止虎杖悠仁吞下手指,这一次如果失败,那一定会有下一次, 并且一次比一次更“艰苦”, 因为他看得见论坛上的讨论,看得见那些关于“主角”的定论与猜想。


    虎杖悠仁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不是命运,是叙事。


    而他仁王雅治, 不过是另一个叙事里的过客,恰好站在这里,恰好能看到更多,恰好有能力做一些选择。


    所以他选择推波助澜。


    不是因为他冷酷,而是因为他算过一笔账:如果这次阻止了虎杖悠仁吞下那根手指,下次呢?下下次呢?里梅不是羂索,不会像那个千年诅咒师一样耐心布局、层层递进。万一某一天,虎杖悠仁在某个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同时接触到多根手指,在毫无准备的瞬间被宿傩的意识全面压制——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宁可让这个过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可控的剂量,可控的频率,可控的风险。


    他早就把两面宿傩的能力研究透了——漫画里那些战斗细节,五条家收藏的千年文献,甚至五条悟都被他拉着反复研读过宿傩的生平与术式解析。他知道宿傩在多少根手指时能恢复多少力量,知道虎杖悠仁的精神韧性上限在哪里。


    所以他说“可控的范围”,是认真的。


    人有亲疏远近,这本就不是电车难题。他选择站在五条悟这边,选择将这个注定要发生的事件引导向风险更低的走向。少一点不确定性是一点不确定性——原著里的五条悟被腰斩的画面,他可没忘。


    五条悟最终选择了信任他。


    那场没有下文的对话之后,五条悟再没提过这件事。


    他把虎杖悠仁带回高专,办妥入学手续,开始了他作为班主任的日常。


    而仁王,也终于抽出时间,正式以“特别顾问兼实战教师”的身份回到了咒术高专。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当老师”。


    很有意思的体验。


    亲自站上讲台不到两周,仁王就迅速理解了为什么五条悟明明怀着“培养下一代”的美好愿景来高专任教,却在这群年轻人中落了个不算太好的名声。


    天才教不了庸才——这话或许过于绝对,但确实道出了某种真相。


    五条悟自己就是那种“什么术式看一眼就会、什么战斗一上手就通”的天选之人。


    他从小到大都在吸收知识、突破极限、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所以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咒力基础控制”这门课上反复卡关;他无法共情,为什么有人练习一百次【径庭拳】依然打不出合格的爆发。


    他当老师的时候脾气已经比当学生时好太多了。至少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你怎么这么笨”咽回肚子里,换成“我们再试一次”。哪怕骂人,也骂得相当有分寸,用词之谨慎堪比外交辞令。


    但学生又不是傻子。


    他们能感觉到五条悟那种微妙的困惑——


    “你为什么不懂?”


    那困惑不是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不解。


    而这种“不解”,反而比直接的轻视更让人挫败。因为它意味着你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对方甚至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高专的学生大多是十五到十八岁的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最敏感、情绪波动最剧烈的年纪。


    咒术师这个职业本身就意味着长期接触负面情绪,频繁执行任务,随时面对生死。


    压力层层叠加,再遇到一个“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我是真的不懂你为什么学不会”的老师——


    能保持尊敬才怪。


    其实,如果五条悟愿意展现出更多压迫感,更明确地划清“我是最强,你们只需服从”的界限,他反而会获得学生们的崇拜。少年人崇拜力量,这是天性。


    但那不是五条悟想要的。


    他是来培养同伴的,不是来豢养信徒的。所以他选择收起锋芒,收敛神性,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虽然很强但很好说话”的普通人。


    这很累。他做得也不算完美。但他一直在做。


    仁王旁观这一切,偶尔在心里吐槽。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没资格说五条悟。


    因为他仁王雅治的教法,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也不是多有耐心的人。


    他性格里的毒舌和刻薄,在网球场上能把对手气到摔拍子,如今虽然收敛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从话缝里漏出来。他同样拥有天才的傲慢——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消失。


    更何况,他还有一层更隐秘、更根本的隔阂: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终究与这里的人不同。


    他知道剧情的走向,知道哪些人会死、哪些人会活、哪些努力注定徒劳。这种“已知”带来的抽离感,让他与学生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种微妙的“冷淡”还是会渗透出来,像冬日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学生们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


    入学两个月后,某个课间,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了。


    他趴在活动室的长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伏黑,野蔷薇,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伏黑惠正在翻阅任务报告,头也不抬:“什么?”


    钉崎野蔷薇擦拭着自己的咒具,漫不经心:“说。”


    “咒高的老师……”虎杖悠仁抬起脸,表情复杂,“难道不需要考教师资格证的吗?”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钉崎野蔷薇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也发现了!”


    伏黑惠嘴角微微抽搐,没有接话,但显然也在忍耐某种笑意。


    虎杖悠仁坐直身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不是说五条老师不好!他很强,救了我,也教了我很多东西……但你们不觉得他的教法很奇怪吗?我问他‘咒力要怎么集中’,他说‘就像你跑步冲刺时最后那一下呼吸’——我跑步从不冲刺啊!!”


    钉崎笑得更大声了。


    “还有仁王老师!”虎杖转向另一个怨念对象,“他教我们用咒力做基础防御的时候,说‘你要想象你的咒力是一层膜,覆盖在皮肤表面’——我说‘想象不出来’,他就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说‘那你想象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果冻包裹着’。”


    伏黑惠的嘴角终于失控,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果冻是透明的还是有颜色的’,他说‘随便,你爱吃草莓味就草莓味,爱吃葡萄味就葡萄味’!”虎杖悠仁一脸崩溃,“这到底是什么比喻啊!!”


    钉崎笑得直不起腰。


    伏黑惠轻咳一声,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至少他愿意配合你的想象。”


    “你不觉得问题更大了吗!”虎杖指着自己,“我在认真思考怎么用咒力,而他在认真思考我怎么想象果冻!”


    活动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三人。


    钉崎的笑声戛然而止。伏黑惠迅速低头,假装研读任务报告。虎杖悠仁僵硬地保持着手臂举起的姿势。


    “……果冻。”仁王重复了这个词。


    虎杖悠仁:“…………”


    “如果你对教学比喻有意见,”仁王走进来,把资料放在桌上,“可以直接提。”


    “没有意见!”虎杖悠仁刷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非常好用!我已经能成功想象草莓味果冻包裹全身了!”


    仁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讽刺,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的,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用。”


    他转身离开,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葡萄味的也可以。”


    门关上。


    活动室内沉默了三秒。


    钉崎野蔷薇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伏黑惠把头埋进任务报告里。虎杖悠仁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我觉得他们不是不想考教师资格证……”


    “他们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吧。”


    钉崎抬起头,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但说真的,你进步很快啊。不管是五条老师那种莫名其妙的比喻,还是仁王老师的果冻教学,至少对你管用。”


    虎杖悠仁想了想,挠挠头:“那倒也是……”


    “而且,”伏黑惠难得主动开口,“他们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他老师教我们的是‘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咒术师’。五条老师和仁王老师……他们教的是‘怎么活着’。”


    这话让活动室安静下来。


    虎杖悠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两个月前还只会抓棒球,现在却能释放出足以击穿咒灵的咒力。


    他确实在进步。


    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方式。


    “伏黑。”他忽然开口。


    “嗯?”


    “五条老师和仁王老师……他们以前也是同学吧?”


    伏黑惠抬眼看他。


    “我听伊地知先生说,他们和那个叛逃的夏油杰是同期。”虎杖悠仁说,“三个人,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钉崎野蔷薇收敛了笑容。


    伏黑惠沉默良久,轻声说:“嗯。”


    “那后来呢?”


    “后来……”伏黑惠的声音很轻,“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