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逐步推进
仁王和五条悟并不知道, 学生们背地里对他们的评价已经悄悄镀上了一层“滤镜”——什么“教我们怎么活着的老师”,什么“身上带着过来人的气息”。若是知道了,五条悟大概会翘着脚得意半天, 而仁王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想太多了”。
实际上, 对他们四个同期生来说, 现在的生活确实挺好的。
是的,四个——包括夏油杰。
虽然教主大人叛逃多年,虽然他们立场已然不同,但有些事情似乎从未改变。
至少, 在夏油杰还没来得及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或者说, 他的计划总会在成型前被某位“恰好”出现的老同学戳破——他们依然可以在闲暇时刻,避开总监部的眼线, 找个不起眼的咖啡馆坐一坐, 聊一聊。
夏油杰会喝美式,五条悟会点三份甜品,仁王偶尔会从羂索的脑内研究中抬起头来, 分享一些“有趣的情报”,硝子则负责在一边抽烟, 偶尔吐槽两句“你们三个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
至于那些情报的来源——仁王没说, 他们也没问。只是默认了这种诡异的“资源共享”。
五条悟依然是最忙的那个。
他有理想, 有抱负,有改造咒术界的蓝图,需要周旋于总监部、高专、任务之间, 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仁王则安心当他的“辅助者”, 闲暇时间除了捡起网球练习手感,就是沉浸于对羂索精神的持续同调中。
羂索在狱门疆里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充实——他依然在脑内进行着各种咒力实验与理论推演,甚至偶尔会预演里梅接下来的行动。仁王就像一个免费的知识订阅者, 跳过所有枯燥的试错过程,直接获取这位千年诅咒师的研究成果。
这种“平推”的感觉,再好不过了。
对仁王来说,这甚至谈不上浪费时间——反正他可以直接跳跃时间线,跳过那些无聊的等待与发育期。
于是,虎杖悠仁的成长轨迹,几乎与原作别无二致。
这不是仁王偷懒,而是刻意为之。既然已知的路径足够安全,何必画蛇添足?他只是在这条既定轨迹上,悄悄安插了一些“观察哨”,将那些潜在的敌人一一标记。
比如少年院的任务。
当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试图夺取控制权、准备杀死伏黑惠时,仁王就隐藏在暗处的阴影里。他的【概念欺诈】将自己完美地“定义”为不存在于那里的空气,六眼都难以察觉。
他静静地看着,手心里已经捏好了阻止的后招。
如果虎杖悠仁没有及时醒来,如果宿傩真的要下杀手——他会出手。
但悠仁醒过来了。他在意识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住了那个千年的诅咒之王。
仁王收起了后手,无声地笑了。
这孩子,比想象中更靠谱。
再比如,虎杖悠仁与七海建人共同执行的任务中,他认识了那个被霸凌的少年——吉野顺平。
仁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原作里,这是一个悲剧角色,被真人扭曲了心灵,最终走向死亡。
这一次,他决定顺手改变一下。
当真人找到吉野顺平时,仁王的同调早已悄然渗透了那个少年的意识。
他借用幸村精市的精神力技巧——那些原本用在网球上的招数,剥离了运动竞技的壳子,就只剩下纯粹的精神力运用手段了——为吉野顺平构筑了一个类似原作的“精神图景”。
那不是扭曲,而是保护。
在吉野顺平的感知里,真人确实“改造”了他,赋予了他力量。但实际上,真人的术式从未真正接触到他的灵魂——仁王用自己的精神力在中间垫了一层,完美地“误导”了那个诅咒的认知。
吉野顺平以为自己获得了力量。
实际上,仁王只是让他读到了他原本可能会面临的悲剧,让他在“死亡边缘”获得一些启示。
而仁王真正的目标,是真人。
仁王提前联系了夏油杰。
教主大人这些年在盘星教深耕,对“收集强大咒灵”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真人这样的特级咒灵,简直就是行走的收藏品。
仁王一路标记真人的移动轨迹,用【概念欺诈】持续误导对方的感知,最终将这只狡猾的咒灵“引导”到了夏油杰提前布置好的战场。
当真人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咒灵操术的领域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特级咒术师对特级咒灵的优势是压倒性的。真人拼死挣扎,试图用他那诡异的变形术式反击,却在夏油杰层出不穷的咒灵大军面前节节败退。
仁王站在战场边缘,时不时丢一两个【欺诈】,精准地切断真人逃生的路线。
“你们……你们设好了陷阱等我!”真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愤怒地嘶吼。
“Puri。”仁王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战斗的尾声,仁王走入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夏油杰制服的真人。
“我有个问题。”他说,“你认识的其他特级咒灵,现在在哪里?”
真人狞笑:“你觉得我会——”
话没说完,仁王的同调已经粗暴地侵入他的意识。
是的,这种特级咒灵是可以用同调来获取信息的,因为他们有意识,有意志,也有精神力。
真人的嘴瞬间失控,一串信息不受控制地涌出:“漏瑚在京都准备交流会伏击……花御在帮他……陀艮在准备领域……我们本来要一起——”
他说到一半,猛地惊醒,惊恐地瞪大眼睛。
仁王满意地收回术式,对夏油杰点了点头。
真人被咒灵操术彻底收服,成为了夏油杰“宝可梦收藏”中的新成员。
而那句说漏嘴的情报,揭示了里梅的计划。
里梅继承了羂索的部分遗产——包括那些原本用于“死灭洄游”的布局。但那个千年诅咒师的目的与羂索截然不同:他才不在乎什么全人类进化,他只想复活两面宿傩。
所谓的“咒灵联合统治世界”,不过是他借那些特级咒灵的手,聚集宿傩手指、创造复活条件的幌子。
这种纯粹的目的,反而让他的行迹变得清晰。
几天后的京都·东京咒术高交交流会,将成为里梅计划的关键节点。漏瑚、花御、陀艮……那些特级咒灵会在那里制造混乱,吸引咒术界的注意力,而里梅则会趁机完成他的真正目的。
仁王将这些情报带回了高专。
五条悟听完,先是“啧啧啧”地感叹了一番“你们俩背着我又搞事”,然后饶有兴致地参观了一下夏油杰新收服的“真人宝可梦”。
“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歪着头,墨镜后的六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怎么感觉你们聊过之后反而关系变好了?”
“只是合作。”夏油杰面无表情。
“各取所需。”仁王同步回答。
五条悟“噗”地笑出声:“同步率这么高,还说没变好。”
硝子在旁边幽幽补刀:“你不在的时候,他们确实经常一起喝咖啡。”
“喂喂喂!”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胸口,“排挤我?!”
“是你自己太忙。”仁王说。
“而且你每次来都要吃三份甜品,让教主大人破费。”硝子继续补刀。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补充:“……确实。”
五条悟:“……”
算了,甜品的事不能让步,他选择闭嘴。
玩笑开过,正事还是要谈。
“交流会的事,我打算让学生们去。”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虎杖、伏黑、钉崎,加上京都那边的学生……正好是一次实战锻炼的机会。”
“咒灵那边是特级。”仁王提醒。
“所以我会在暗处盯着。”五条悟说,“而且,你不是也会在吗?”
仁王没有否认。
“这次是个好机会。”五条悟继续说,“一方面让学生们见见血,涨涨经验;另一方面,把这些跳出来的咒灵一网打尽——正好让京都那边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仁王懂了。
政治目的。
这些年,五条悟在总监部经营出的派系虽然已经冒头,但京都咒高那边一直是保守派的大本营,对五条悟的“改革派”多有掣肘。如果能在交流会上,让东京的学生们大放异彩,同时“顺手”解决掉特级咒灵的威胁——
京都那边的声望,自然会往下掉一掉。
“你是老师,你说了算。”仁王耸肩。
夏油杰在旁边轻哼一声:“政治动物。”
“彼此彼此。”五条悟笑眯眯地回敬。
硝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说完了?说完我去值班了。”
“等等等等!”五条悟叫住她,“硝子你不觉得我们四个好久没聚了吗?等这次交流会结束,找个时间喝一杯?”
硝子回头,挑眉:“你请客?”
“当然!”
“那行。”硝子嘴角微扬,“不过别叫我去什么高档餐厅,找个路边摊就行。”
“路边摊?!”五条悟怪叫,“我可是最强!”
“最强怎么了?最强不用吃路边摊?”
夏油杰难得地笑了一下:“我同意硝子。”
仁王举手:“附议。”
五条悟看着三个同期整齐划一的“针对”,半晌,泄气地垂下肩膀。
“……行吧,路边摊就路边摊。”
三个人相视,难得地都露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交流会前
交流会前的准备工作, 比想象中繁琐。
五条悟作为东京咒高的班主任,按理说只需要带好学生就行。但实际情况是,他不仅要管学生, 还要管流程, 还要和京都那边扯皮, 还要在总监部的眼皮底下周旋。
这天下午,他难得正经地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京都咒高校长——那个总是板着脸、看五条悟一百个不顺眼的老头。
说是“商议交流会流程”,实际上就是两边互相试探底线。
京都方面希望增加团体战的权重——他们今年有几个实力不错的高年级生, 打配合有一套。五条悟则坚持个人战比例不能变——他带的这一届虽然人少, 但虎杖、伏黑、钉崎单兵作战能力都相当能打。
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最终敲定了一个双方都不太满意但勉强能接受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 五条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进了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正在缝制的咒骸——半成品的猫咪躯干, 软绵绵地瘫在他膝上。
这不是熊猫那种智能型咒骸,只是普通的咒骸。他作为知名咒骸制作师, 现在依然在接普通咒骸的订单。
“谈完了?”夜蛾头也不抬。
“谈完了。”五条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 “京都那老头还是老样子,看我不顺眼。”
“他看谁都不顺眼。”夜蛾淡淡道,“习惯就好。”
五条悟笑了笑, 目光落在那只半成品的猫咪咒骸上。
“又做新的?那些人可是一直盯着熊猫。”
“嗯。”夜蛾的手指灵活地穿梭, 针脚细密,“这批是实验型号,想试试不同的咒力回路。……我不会再做第二个熊猫了。”
五条悟盯着那只猫咪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夜蛾老师,你知道吗,最开始注意到你这事的,不是我。”
夜蛾的动作顿了顿。
“是仁王。”五条悟说,“他很早就在怀疑了,然后告诉了我。”
夜蛾沉默了几秒,继续缝制咒骸。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说?”
“他说他身份扛不住这个‘责任’。”五条悟耸肩,“而且他还吐槽了一句——说普通人类都在用机器人跳舞了,AI发展得那么快,工作都被智能取代了,咒骸不就是一种智能机器人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夜蛾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然后我说,”五条悟继续,“AI和机器人也有伦理学问题啊,夜蛾老师的咒骸当然也有。”
“仁王怎么说?”
“他说——日本咒术界根本不在意伦理学问题,都把人的尸骸当咒具用了。”
夜蛾终于抬起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无奈、了然、还有一丝微妙的认同。
“……他说的倒也没错。”夜蛾放下针线,揉了揉眉心,“但咒骸的问题确实更复杂。它们有意识,能思考,会成长——它们不是工具。”
“我知道。”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所以我才替你应付上面那群老橘子。”
其实最开始是想隐瞒的,但是夜蛾不断教养熊猫,甚至后来想让熊猫去上学……这就隐瞒不住了。
不过幸好,五条悟知道这件事时熊猫才更有意识没多久,这才让他有足够的操作余地。
当然,作为交换的有东京咒高的一部分控制权,所以本来在东京咒高收藏库里的九相图,现在也在五条悟手里。
夜蛾看着他,目光复杂。
“悟,你帮我,不只是因为交换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五条悟式”笑容:“当然不是。如果你要做的事我不认可,我肯定会阻止。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是我老师。你会关心我,我也会关心你。这跟利益交换没关系。”
夜蛾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低下头继续缝制咒骸。
“……臭小子。”
五条悟笑了笑:“那么,这一次的交流会,我的计划……”
夜蛾听完无语:“所以你突然把几年前的事说给我听,就为了这个吗?”
“是为了证明仁王的能力。”五条悟耸了耸肩,“他这些年有点太低调了,我怕老师你忘了,他也是特技咒术师。”
夜蛾:“……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啊!”
出了校长办公室,五条悟掏出手机,给仁王发了条信息:
【和夜蛾老师聊完了。你那句“机器人伦理”他听了,没反驳。】
很快,回复过来:
【Puri,意料之中。】
五条悟看着那熟悉的“Puri”,想象着仁王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家伙,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却又在小细节上悄悄帮人。救了吉野顺平是顺手,提醒夜蛾的事也是顺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做了也就做了。
但五条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做这些“顺手”的事。
就像仁王自己说的:只是将事情告知给五条悟,不代表夜蛾最后一定会平安无事。这背后还有政治博弈,还有各种复杂的因素。夜蛾的死因从来不只是因为“做出了熊猫”,而是因为这背后代表的力量。
但至少,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层准备。
这就够了。
晚上,四个人——五条悟、仁王、夏油杰、硝子——在盘星教附近的一个隐蔽据点碰头。
说是“商议具体计划”,其实就是五条悟单方面输出,其他三个人负责听、补充、吐槽。
为此夏油杰非常无语:“明明我才是盘星教的教主,怎么觉得盘星教的地盘都被你们拿来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那也是杰你自己愿意的。”硝子毫不客气,“傲娇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啊,我知道你其实很高兴。”
夏油杰:“……”
“所以,交流会当天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五条悟则还在讲正事。
他在墙上贴了一张手绘地图,“咒灵那边,漏瑚、花御、陀艮可能会从这几个方向突袭,暂时无法确定,我都做了一些基本警戒安排。学生们的任务是应对突发状况,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硝子的任务是在暗处盯着,确保不会有学生真的出事。”
“我呢?”夏油杰问。
“你潜伏在附近,如果有漏网的咒灵想跑,或者有意外状况发生——你来兜底。”五条悟说,“真人你已经收了,其他几个,想要的话也可以试试。”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仁王。”五条悟转向他,“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仁王挑眉:“哦?”
“你负责扮演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夏油杰和硝子的目光同时落在仁王身上。
“……扮演你?”仁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五条悟说,“交流会当天,我会在明面上出现,但一旦战斗开始,我需要能自由活动——去追踪里梅,或者处理更棘手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有人‘代替’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仁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又能读取记忆,又能改变认知,又能让自己存在感消失——”五条悟扳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意味你可以让别人以为你是任何人吗?你连星浆体都能假扮。”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当年,在你留下咒力痕迹之前,我和杰确实从来没发现,天内理子不是天内理子。甚至现在回想,我也无法确定当时哪些瞬间是你,哪些是真正的理子。”
仁王静静地听着。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其他人扮演我或许会有破绽,但你的话——”
他盯着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不管是那种隐藏起来的傲慢,还是那种藏起来的洞察力,让你扮演我,短时间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仁王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在隐藏。”他说。
五条悟点头:“确实。”
夏油杰在旁边轻嗤一声。
硝子吐出一口烟圈,幽幽道:“互相吹捧还是互相伤害,选一个。”
仁王没理他们,继续问五条悟:“你怎么确定我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完美扮演你?”
“不确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才需要演习嘛。”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扔给仁王:“这是我平时的说话方式、习惯动作、常用术式手势的总结。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仁王翻开小本本,第一页写着:
【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五条悟】
第一条: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第二条:永远觉得自己是最强的。
第三条:如果遇到不确定的情况,详见前两条。
仁王合上本子。
“你平时就这样自我认知的?”
“不然呢?”五条悟眨眼,“我可是最强啊。”
夏油杰和硝子同时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仁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五条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行。”仁王把小本本收起来,“我会好好研究的。”
“等等,”五条悟警觉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仁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就是突然想到,如果我真的要扮演你,有些地方可能需要‘改进’一下。”
“改进?什么改进?”
“比如,”仁王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的时候喜欢摸墨镜——这个习惯太刻意了,容易被人模仿。我打算改成摸下巴。”
“摸下巴?!那还是我吗?”
“会成为‘升级版’的你。”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夏油杰看着紧闭的门,难得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悟,你确定让他扮演你是好主意?”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没事。”他说,“反正不管他怎么演,最后背锅的都是我。”
硝子:“……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我是最强嘛。”五条悟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最强就是用来背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特级折戟
交流会的当天, 天气很好。
东京咒高与京都咒高的学生们齐聚在广阔的演习场上,气氛热烈而紧张。团体战刚刚开始,各种术式碰撞的闪光与轰鸣此起彼伏, 旁观席上的老师们或点头赞许, 或皱眉记录。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直到——
黑色的帐毫无预兆地落下, 将整个演习场笼罩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帐。它被施加了特殊的术式,目的只有一个——阻止五条悟进入。
场内的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森林的阴影中,一道身影已经悄然现身。
花御。
特级咒灵, 自然之灵的化身, 周身缠绕着植物与泥土的气息。它从树林中缓步走出,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场内的年轻咒术师们, 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咒灵!”
狗卷棘最先发现异常, 拉下衣领,声音中带着咒力:“停下——!”
但花御只是微微侧头,那股咒力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偏转开来。它抬起手, 地面的泥土骤然隆起,化作无数尖锐的地刺, 铺天盖地射向学生群中。
“散开!”禅院真希挥动咒具, 打碎几根袭向她的地刺, 但更多的地刺从四面八方涌来。
伏黑惠迅速结印:“【玉犬】!”
白色的玉犬式神从影中跃出,以身体为盾牌挡住了部分攻击。但花御的攻击连绵不绝,玉犬很快被击散。
狗卷棘试图再次发动咒言, 却被一根突如其来的藤蔓缠住喉咙, 勒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一根地刺贯穿了他的小腿。
“棘——!”真希冲过去,挥刀斩断藤蔓, 却被随后而来的冲击波震飞。
伏黑惠咬牙,召唤出【大蛇】。巨大的蛇形式神缠住花御,试图限制其行动。但花御只是轻轻一挣,大蛇便化作碎片消散。
“这就是……特级咒灵的实力吗?”伏黑惠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短短几分钟内,三名学生接连倒下。
花御站在场中,周围是断裂的地刺、破碎的植物、以及咒力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它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
“喂——!”
一道身影从场外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拖出残影。虎杖悠仁跃入战场,拳头凝聚着咒力,狠狠砸向花御的面门。
花御抬手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东堂葵,京都咒高三年级,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落地的瞬间地面都震了一震。他扫了一眼场内的状况,咧嘴笑了。
“你就是虎杖悠仁?五条悟说的那个有趣的家伙?”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吧!”虎杖喊道。
“也对。”东堂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先解决掉这个丑八怪,再慢慢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花御。
东堂的术式【不义游戏】发动——拍手瞬间,他与花御的位置互换,让花御原本攻向虎杖的攻击落空。虎杖则趁机贴近,【径庭拳】全力爆发,狠狠砸在花御后背。
花御的身体向前踉跄,背部炸开一道裂痕,渗出诡异的液体。它发出低沉的吼声,周围的植物疯狂生长,化作无数触手扑向两人。
“右边!”东堂拍手,将虎杖与自己换位,让那些触手扑了个空。虎杖落地瞬间再次跃起,拳头裹挟咒力砸向花御的头部。
花御侧身避开,却被东堂从背后一脚踢中膝盖弯,身体失衡的瞬间,虎杖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花御的脸上,将它整个打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
“干得漂亮!”东堂赞道。
但花御又站了起来。它的脸已经变形,半边头颅塌陷,却依然在活动。那些植物的气息越发浓烈,周围的地面开始震颤。
“它在准备领域!”虎杖意识到什么。
花御双手合十,咒力疯狂涌动——
领域展开的前兆。
但就在这一瞬间,笼罩演习场的帐突然破碎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撕碎”。像一张薄纸,被无形的力量从外部彻底撕裂。
花御的领域展开被迫中断。它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
他戴着墨镜,白发在风中微扬,脸上带着一个让花御心底发寒的笑容。
“哎呀,抱歉抱歉。”五条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这个帐比我想的有意思一点,多花了三秒钟。”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茈】。”
虚式。术式顺转与术式反转的结合。极致的能量压缩成一道紫色的光芒,瞬间贯穿了花御的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道贯穿一切的紫色光束,以及花御胸口那个巨大的、能看到对面景色的空洞。
花御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崩解。
“快走——!”漏瑚从森林中冲出,一把抓住即将消散的花御,头也不回地向后撤去。
他原本有些不耐烦,觉得一个特级咒灵怎么可能连几个咒高学生都解决不掉——但亲眼看到那一发【茈】之后,他明白了差距。
五条悟没有追击。
他落回地面,看了一眼场内倒下的学生们,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森林,转身向会场中心走去。
“五条老师!”虎杖跑过来,“那个咒灵——”
“跑了。”五条悟说,“不过,跑不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那边有‘惊喜’等着它们。”
漏瑚拖着濒临崩溃的花御,在森林中狂奔。
他心中愤怒又憋屈。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明明帐应该能困住五条悟更久——怎么三秒就被破了?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至少,他们还是跑出来了。而且根据约定,他们的“合作伙伴”应该会在撤退路线上接应——
漏瑚的脚步突然停住。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僧袍,长发半束,面容清俊而淡漠。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咒灵气息,数量之多,气息之杂,让漏瑚这个特级咒灵都感到一丝压迫。
“……夏油杰?”花御虚弱地抬起头,认出这个人。
漏瑚愣了一下。他从里梅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特级咒术师,叛逃者,盘星教教主,理想是杀死所有非术师。
“人类的内斗对象?”花御低声道,“漏瑚,说不定可以合作——”
话没说完,一只咒灵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裂口女。巨大的剪刀当头斩下。
漏瑚仓促闪避,火焰从周身喷发,将裂口女逼退。但更多的咒灵从四面八方涌现——虹龙盘旋于天空,蝇头成群结队,还有各种形态扭曲、能力各异的咒灵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漏瑚怒视夏油杰,“你的目标不是杀死人类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你是咒灵。”他缓缓开口,像是不明白漏瑚在激动些什么。
漏瑚愣了一下,才说:“我们是咒灵!是人类的天敌!你应该——”
“应该什么?”夏油杰打断他,“应该和你们合作?应该利用你们去杀更多的人?”
他抬起手,更多的咒灵从阴影中涌出。
“我想要的,是‘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他说,“那个世界里,没有普通人,没有咒灵,也没有——你们。”
漏瑚终于明白了。
这家伙是来收网的。他提前预知到,他们会被五条悟打败,也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袭击这里……是里梅背叛了他们吗?!
“那就打!”漏瑚怒吼,火焰从周身喷薄而出,将周围的咒灵烧成灰烬,“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叛逃的咒术师,到底有多少本事!”
战斗瞬间爆发。
漏瑚的术式是火。极致的、毁灭性的火焰。他挥手间,森林便燃起熊熊大火,将周围的咒灵吞噬殆尽。但咒灵的数量太多了,烧掉一批,又有新的一批涌上来。
花御挣扎着想要帮忙,但它被五条悟的【茈】重创,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勉强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召唤几根藤蔓,为漏瑚分担些许压力。
夏油杰站在战场中央,双手结印,从容地调度着咒灵大军。他的咒灵操术已经修炼到极致,每一只咒灵都被精准操控,封堵漏瑚所有的退路。
漏瑚越打越心惊。这个人类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漏瑚彻底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打得挺热闹嘛。”
漏瑚猛地回头。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笑容。
“你——你不是应该——”漏瑚语无伦次。
“应该回去保护学生和高层?”五条悟歪了歪头,“那边有人替我了。”
漏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明白一件事——
这是个陷阱。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帐,袭击,撤退路线,“合作伙伴”的接应……全都是设计好的。他们以为自己在狩猎,实际上,他们才是猎物。
“漏瑚……”花御虚弱地开口,“跑……”
漏瑚咬牙,火焰再次爆发,试图冲破咒灵的包围圈。
但五条悟已经抬起手。
“【苍】。”
极致的引力将漏瑚死死钉在原地,让他无法移动分毫。夏油杰的咒灵趁机扑上,撕咬、缠绕、压制。而其中有一个咒灵让他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就这样落入了陷阱:真人,那是真人,真人已经被这个咒术师调服了!
“花御——!”漏瑚嘶吼,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咒灵淹没。
花御的身体在咒灵的撕咬下逐渐崩解。它没有惨叫,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个它永远无法理解的人类世界。
然后,化作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漏瑚呆住了。
“不……不——!”
他疯狂地挣扎,火焰从体内涌出,烧毁了数只咒灵。但五条悟的【苍】依然牢牢锁定着他,夏油杰的咒灵依然源源不断。
“漏瑚,对吧?”五条悟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压制的特级咒灵,“你知道吗,你的那个‘合作伙伴’——里梅——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们活着回去。”
漏瑚瞪大了眼睛。
“你们只是他用来试探我、用来聚集宿傩手指、用来制造混乱的工具。”五条悟说,“用完就扔的那种。”
“不……不可能……他说过……”
“他说过什么不重要。”五条悟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们信了。”
他转身,向森林外走去。
“杰,交给你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漏瑚看着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又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终于意识到——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不是因为五条悟太强,不是因为夏油杰太狠。
而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
“……人类。”漏瑚低声道,声音里满是恨意与绝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夏油杰抬起手。
咒灵们一拥而上。
森林中,火焰渐渐熄灭,惨叫渐渐平息。
当一切归于寂静,夏油杰独自站在焦黑的林间空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里有两颗咒灵玉。虽然咒灵玉的味道非常难捱,但这是特级咒灵,为了自己的目的……夏油杰忍不住想,我又真的想要杀死所有非术师吗?不,我的理想不可以动摇……
他将两个咒灵玉塞进自己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心存茫然
夏油杰靠在废弃仓库的墙边, 望着头顶斑驳的铁皮屋顶发呆。
这是他们约好的碰头地点——东京郊外一处早就荒废的厂房,远离总监部的眼线,足够隐蔽, 也足够宽敞, 适合打完架后“叙旧”。
交流会那边的喧闹已经渐渐远去。他提前离开了战场, 留下那些刚收服的咒灵自行消化残局。漏瑚和花御已经被他调服,此刻正沉睡在咒灵操术的空间里,等待进一步的“处理”。
他应该感到满足的。
特级咒灵。两只。一次性入手。
这在以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叛逃多年,辛辛苦苦搜集咒灵, 也不过攒下几十只堪用的, 特级更是寥寥无几。而今天,一天之内, 他就让收藏翻了一番。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是他主动出击,不是他谋划布局,而是——五条悟和仁王把猎物送到了他面前。
他想起一年前, 自己试图发动百鬼夜行夺取里香时的场景。那时候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打算拼尽全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结果计划还没成型, 就被那两个人堵在半路, 被警告, 被压制,最后只能放弃。
当时五条悟对他说:“如果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
仁王则更直接:“我不会给你任何能让悟对你动手的机会。”
现在回想起来, 那句话根本不是在威胁, 而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从那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去“做无法挽回的事”了。
不是不想,而是——
每次他刚冒出点念头, 就会被“恰好”出现的情报、“恰好”发生的意外、“恰好”送到面前的猎物打断。他明明是在按自己的步调走,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在帮那两个人做事。
调服天元的目标还在,杀死所有非术师的理想也没变,可他却在这里,帮五条悟和仁王收拾咒灵,帮他们对付里梅,帮他们……
他在帮他们阻止自己曾经的计划。
“死灭洄游”——羂索留下的那个疯狂计划,如果真的启动,或许能给他一直想要的答案。可他现在做的事,却是在帮那两个人彻底封死这个可能性。
那我到底在干什么?
夏油杰茫然地盯着屋顶,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被推开了。
硝子走进来,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表情。
“哟。”她打了个招呼,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厂房,“就你一个?那两个人还没到?”
“嗯。”夏油杰应了一声,没有动。
硝子走到他旁边,在墙边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交流会那边怎么样?”夏油杰问。
“还行。”硝子说,“受伤的几个学生都处理完了,没什么大问题。狗棘的小腿被贯穿了,但没伤到筋骨;伏黑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真希被震飞的时候摔断了三根肋骨,接上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说起来,这批孩子运气真不错。我们当年可没这么高的存活率。”
夏油杰没有说话。
硝子看了他一眼,烟雾后面那双眼睛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怎么了?”她问,“心情不好?”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硝子,你说我是不是被那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硝子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
“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夏油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硝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硝子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抱歉抱歉,主要是你这问题问得太……太可爱了。”
“可爱?”
“对啊。”硝子重新点上烟,“你以为仁王为什么要在你身边放眼线?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每次都能‘恰好’堵住你的路?从星浆体那年开始,你就没逃出过他们的手掌心。”
夏油杰沉默了。
他想起仁王那句“找不出来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想起这些年每次计划刚冒头就被掐灭的憋屈。
但其实他并没有去找所谓的“眼线”……多少有点自暴自弃了。
“所以,”他缓缓说,“我这些年做的事,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差不多吧。”硝子说,“至少仁王肯定能猜到。他那个人,你看不透的。”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多年的老同学,她太了解夏油杰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开解,只是一个能让他说出心里话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厂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五条悟和仁王一前一后走进来。
“哟,都到了啊。”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完全没有“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样子,反而像是刚从甜品店扫货回来,神清气爽。
仁王跟在他身后,神态平静,目光扫过夏油杰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聊什么呢?”五条悟凑过来,“表情这么凝重。”
“没什么。”夏油杰站起身,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仁王走到厂房中央,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打算变成真人,去会一会里梅。”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变成真人?”
“嗯。”仁王说,“从真人的情况来看,咒灵被你调服之后,原本的记忆不会消失。上次我读真人记忆的时候,他只是打算和花御漏瑚一起会合,准备袭击悟。”
他顿了顿,看向夏油杰:“但这次花御和漏瑚应该会提供更多信息——总要有人接应他们的,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获取两面宿傩的手指。”
夏油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要读花御和漏瑚的记忆?”
“对。”仁王说,“如果你方便的话。”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抬手结印。
咒灵操术的空间打开,两团扭曲的黑影从虚空中浮现——漏瑚和花御。它们已经被调服,失去了原本的凶戾,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像两件等待使用的工具。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亲眼见到仁王“读记忆”的过程。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复杂的术式,没有剧烈的咒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能让夏油杰这个特级咒术师察觉的异常。仁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两只咒灵身上,偶尔眨一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咒力的波动……太轻微了。
轻微到如果不是夏油杰本就站在旁边仔细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家伙在高专的时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对仁王能力的了解,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几分钟后,仁王眨了眨眼,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
“看到了。”他说,“里梅确实给他们交代了任务。”
五条悟挑眉:“知道里梅现在在哪儿吗?”
“目前不知道。”仁王说,“但是有一个见面的地点和暗号。我选择变成真人,又带着这两个家伙的信息和手指的话,他应该会来见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其让他们不断更换袭击日期,不如由我去拿到一个确认的计划开始的时间。之后我们可以围绕那个时间做准备。所以我只需要获取信息而已,不打算长期潜伏。”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仁王微微勾起嘴角。
“很简单。”他说,“真人是它们的一员,失联了一段时间,现在‘归队’了——很合理吧?我还带了‘手信’。其他特级咒灵都没了,他肯定要好好利用我的。我会告诉他,我之前被咒术师追捕,躲了一段时间,现在才找到机会回来。然后问他,接下来怎么安排。”
“里梅会信吗?”硝子问。
“不需要他完全信。”仁王说,“只需要他给出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只要他开口,我就能拿到。”
五条悟在旁边插嘴:“别被发现哦。”
“Puri。”仁王应了一声,语气轻松,“他们的打手都已经被收走了,两面宿傩还在虎杖身体里,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样。”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
永远有下一步,永远有后手,永远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他夏油杰,曾经也是那个被“安排”的人——被堵截计划,被掐断行动,被引导着走上现在的路。
可是……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硝子。
五条悟正在翻手机,大概是在查附近有没有甜品店;硝子靠在墙边,烟雾缭绕,神态放松。
这三个人,是他的同期。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立场怎么变,他们还是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还是会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还是会……
还是会把他当成“同伴”。
“杰?”仁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了?”
夏油杰回过神,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在想接下来怎么配合你。”
仁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五条悟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仁王去会会里梅,我们等消息。这段时间继续盯着虎杖那边,别让宿傩搞事。”
硝子掐灭烟头:“我回高专了,有事联系。”
四个人各自散去。
夏油杰走出厂房,外面已经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做好准备
仁王不知道夏油杰在厂房里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大概能猜到, 面对自己和五条悟时,夏油杰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憋屈感——那眼神他见过好几次了,像一只被撸顺了毛却还在嘴硬的猫。
但他也明白另一件事:夏油杰非常, 非常在意五条悟。
那种在意, 不是简单的“同期情谊”能概括的。是高专时代的并肩作战, 是叛逃后的藕断丝连,是明明站在对立面却从未真正割裂的羁绊。所以,只要五条悟摆在他面前,只要五条悟的辛苦和决心摆在他面前——
夏油杰一定会帮忙的。
这, 就是搭档的羁绊!
仁王表示这种事情他还是很懂的。毕竟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组合, 在网球场上、在组织里、在那些穿梭过的世界中。
至于自己……
仁王摸了摸垂在肩侧的小辫子,思绪飘得有些远。
我现在的角色, 应该跑偏了很多吧。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 他的定位很清晰:完成任务,赚取人气值,必要时扮演马甲。可不知不觉间, 他变成了五条悟的“辅助”,夏油杰的“操控者”, 虎杖悠仁的“隐形监护人”, 以及——即将成为“咒灵的扮演者”。
连咒灵都能假扮了, 这身份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过,五条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是默许?还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仁王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点:五条悟选择信任他。这就够了。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任务上。
扮演真人去和里梅见面——难度比想象中低。
首先, 仁王本身就会幻影。那是他早年在网球场上磨炼出的能力, 后来融合了同调与【概念欺诈】,已经发展成一套完整的精神力运用体系。
幻影做底,同调补细节, 再用术式给自己套一层“真人”的壳子——
堪称天衣无缝。
里梅果然没有发现异常。
那个白发的诅咒师坐在昏暗的据点里,面前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摆着几根漆黑的手指——两面宿傩的手指。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真人”,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很快就收回了。
“回来了?”里梅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公事。
“被咒术师追了几天。”仁王模仿着真人的语调,带点不耐烦,带点散漫,“躲起来疗伤,今天才脱身。”
里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仁王在暗中松了口气。这个诅咒师本质上也并不太看得上这些特级咒灵——或者说,他早就看透了咒灵们思维的“单纯”。对他来说,真人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工具回来了就行,至于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不重要。
这种轻视,正是仁王需要的。
他在坐下时,用极小的动作按了一下衣领内侧。那里藏着系统提供的微型设备——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没有任何电子信号泄露,只是默默地、无声地拍下了里梅的正脸。
照片到手了。
接下来,仁王的视线扫过房间。
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蠕动的……东西。
那是一枚咒胎。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咒力波动从它内部传来,强烈、纯粹、充满恶意。
仁王瞳孔微缩。
这个咒胎一旦孵化,就是特级。
里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满意:“陀艮。再过几天,它就会完全成熟。”
仁王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真人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里梅从桌上拿起两根手指——那是花御和漏瑚本该在这次袭击中带回的“战利品”。他把它们和其他手指放在一起,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花御和漏瑚被五条悟杀死了?”他问。
“死了。”仁王说,“我亲眼看到的。”
“可惜。”里梅淡淡道,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惋惜,“不过,少了它们也无妨。陀艮会在计划进行时孵出来,足够补上缺口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仁王,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你把手指带回来了?”
仁王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怀里掏出两根手指——那是从夏油杰那里拿来的“道具”,和真人的记忆里应该带回的数量一致。
“嗯。”他把手指放在桌上。
里梅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觉得“真人”刚经历了一场逃亡,或许是为了安抚这个目前唯一可用的特级咒灵,里梅做了一个出乎仁王意料的举动——
他把桌上的所有手指,都展示给“真人”看。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里梅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两面宿傩大人的手指,一共八根。”
八根。
仁王心中快速计算。加上虎杖吞下的那一根,加上五条家收藏的两根,加上其他分散各处的……
里梅手里的,确实是最核心的力量。
“九相图也在路上了。”里梅继续说,“虽然少了几个特级咒灵,但只要陀艮孵出来,只要宿傩大人能复活——”
他忽然停下,看向仁王:“你知道九相图的用处吗?”
仁王保持着真人那种茫然的表情:“不知道。”
里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简单说,就是可以用来喂给宿傩大人,也可以用来制造更多的工具。不过这些你不必懂,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
仁王适时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听不懂就算了。接下来要我干什么?”
“等。”里梅说,“等陀艮孵出来,等交流会的风波平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仁王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走了。”
“嗯。”里梅没有挽留。
走出据点的瞬间,仁王的思绪开始快速运转。
里梅随身带着这些手指——八根,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想现在偷走,几乎不可能,里梅的警惕性很高,而且据点周围肯定布满了警戒术式。
但如果是在计划进行时……
如果里梅本人被拖住,他应该会把手指交给别人保管吧?
交给谁?
陀艮?那个即将孵化的咒胎?但咒灵的脑子不一定灵活,也不一定听话,里梅应该不会完全信任一个新生的特级咒灵。
那么……
说不定会交给我?
仁王眯了眯眼。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真人是他目前最“信任”的特级咒灵,如果陀艮不靠谱,那“真人”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他就有机会在关键时刻——一次性拿到所有手指。
计划需要修正。
仁王回到自己的临时据点,将拍到的照片和观察到的情报通过系统加密传给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很快,回复来了:
【五条悟:拍得挺清楚嘛,这人长得真丑。】
【五条悟:手指八根,虎杖身体里有五根,还剩七根散落各地。想办法摸清他藏手指的规律。】
【夏油杰:需要我在外围盯着吗?】
仁王回复:【暂时不用。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扮演真人,在里梅的视线边缘游走。
里梅需要他做的事,是“制造改造人”。
这是真人的招牌能力——将普通人扭曲成咒灵与人类的混合体,制造混乱,分散咒术界的注意力。仁王当然不会真的去做这种事,但他需要让里梅相信他“做”了。
于是,他让系统操作“父亲”那边的人脉,调集了一支能调用的特殊部队——不是咒术师,而是真正的军人,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
在里梅的认知里,这些军人被“真人”改造了,成为了潜伏在普通人社会的“定时炸弹”。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接受了严格的保密训练,在仁王的【概念欺诈】覆盖下,被伪装成了“改造人”。
里梅派人来检查过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骗过去了。
仁王看着那些军人安全撤离的汇报,微微勾起嘴角。
短暂的,和同伴相见交换情报的时刻到来了。
还是那间废弃厂房,还是四个人。
五条悟靠在墙上,听完仁王的话,吹了声口哨:“八根,胃口不小啊。”
“他还提到了九相图。那东西应该在你手上吧,悟。”仁王问。
五条悟点了点头:“对,但高专里放了一个假货。那个被偷走了。我也抓住了那些人的小辫子。”
夏油杰皱眉:“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陀艮孵出来。”仁王说,“那个咒胎的咒力波动很强,一旦孵化就是特级。到时候他应该会集中所有力量,搞一次大的。”
“目标是?”
“应该是虎杖。”仁王说,“里梅知道宿傩在虎杖体内,他想要的是让宿傩彻底复活。集齐手指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应该是想办法让虎杖失控,或者直接夺取身体。”
硝子抽着烟,难得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
仁王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悟,杰。”他说,“也该让你们看看普通人的力量了。”
五条悟挑眉:“哦?”
仁王将那些军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如何在里梅眼皮底下“制造改造人”,如何用【概念欺诈】掩盖真相,如何在关键时刻让这些“普通人”成为一支奇兵。
“里梅以为自己在利用咒灵和改造人制造混乱。”仁王说,“但他不知道,那些‘改造人’随时可以变成我的眼睛和手。只要需要,他们可以封锁路线、切断通讯、干扰他的感知——用最普通的方式。”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军人,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仁王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参与一次特殊的反恐演练,全程保密’。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会被我的术式覆盖,变成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等于是……”硝子斟酌着用词,“被利用了?”
“是‘被保护’。”仁王说,“他们不会接触到咒灵,不会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也不会卷入真正的战斗。他们只是在最外围,做一些‘普通人能做的事’。而一旦事情结束,他们会带着‘完成了一次特殊任务’的记忆回归正常生活。当然,他们也都签署了协议——普通人做任务也会完全零伤亡,所以他们都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夏油杰:“你不是一直觉得普通人是‘猴子’吗?那这次就看看,这些‘猴子’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你的忙。”
夏油杰没有接话。
五条悟在旁边笑了:“杰,被怼了吧。”
“闭嘴。”夏油杰面无表情。
仁王收起笑容,正色道:“接下来,我会继续盯着里梅,找到他藏手指的规律,确认计划的准确时间。你们那边——”
“盯着虎杖。”五条悟接话,“继续训练,继续任务,一切照常。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已经知道了。”
“好。”
四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硝子掐灭烟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杰。”她说,“有时候,‘猴子’也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门关上了。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走了。”
看到普通人的力量吗?他想,仁王,那些人完全被你的术式覆盖,保护,所以,与其说是普通人的力量,不如说……是你的力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心态转变
夏油杰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回想过去。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通常在战场上, 或者在某次重大变故之后,人才会开始这样审视来路。而现在,他正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吹得袈裟猎猎作响。
楼下, 那些被仁王“改造”的军人正在按计划撤离。他们动作利落,队形整齐,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间演习。
而在里梅的感知里, 这些人是真人留下的“改造人军团”, 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两层认知,完美重叠。
夏油杰盯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刚入学, 他还是个怀揣“保护弱者”理想的少年,五条悟还是个目中无人的贵族子弟,硝子还是个表面颓废实际心软不断在帮总监部工作的女孩, 而仁王——
仁王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夏油杰眯起眼,在记忆里翻找。
他想起来了。
开学第一天, 仁王站在五条悟身边, 微微躬身, 语气谦逊得近乎谦卑:“悟少爷,请多关照。”
悟少爷。
这个词在夏油杰脑子里转了转,配上当时五条悟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表情, 让他瞬间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个白毛同期身上。
仁王?不过是个五条家的远亲旁支。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他当然知道“悟少爷”这种说法有开玩笑的意思, 五条悟也是这么表现的,但仁王似乎要强化这个特征,当时还算是个单纯中学生的夏油杰不知不觉被带偏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 这个印象似乎被不断印证。每次五条悟和仁王对练,仁王总是撑不了多久就脸色苍白,咒力消耗过大的样子。他会退到一边,喘息着喝水,看着五条悟继续和其他人对战。
“这家伙的咒力储量不行啊。”当时夏油杰在心里默默评估,“最多一级到头了。”
他承认,自己那时候确实更在意五条悟。
毕竟,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持有者,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真正的“天选之人”——任何咒术师站在他旁边都会黯然失色,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夏油杰认真回想。
是反转术式。
他自己不会反转术式,因此不清楚反转术式给人带来的质的改变。
他知道五条悟在学会反转术式后被称为“最强”,但五条悟一直被认为最强,而那时候他被苦夏所困扰,没有深究其原因。
他叛逃之后,从五条悟口中得知,当五条悟学会反转术式后,实现了咒力循环,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永恒咒力”的效果。那时候他就知道,五条悟的“最强”地位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那仁王呢?
仁王很早就学会了反转术式。
但是,他学会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帮硝子治疗。
就好像,学会反转术式,对他来说的意义就只是治疗而已。
于是,那时候夏油杰只是觉得:哦,这家伙还挺讲义气。
他没有意识到,战斗系的人学会反转术式以后,咒力就是无穷的。因为一开始就会反转术式的硝子一直以来都只是个医生……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第一选择”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仁王从来不需要用反转术式证明什么。
或许他在高专时确实因为身份的尴尬而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但五条悟知道他的真实实力……给他特级评定的总监部也知道。
夏油杰走下天台,在楼梯间里点燃一支烟——这东西他从硝子那里学来的,偶尔会在独处时抽一根。
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升腾,他的思绪也随着烟雾飘散。
这些年,仁王逐渐展示出的术式效果,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概念欺诈】——这是登记在册的官方名称。但仁王自己从来不说“欺诈”,他说的永远是“定义”。
定义存在,定义不存在,定义死亡,定义存活,定义重力方向,定义咒力性质,定义——
定义整个世界。
他可以变成天内理子,完美到六眼都看不出破绽。他可以假扮成真人,骗过里梅那个活了千年的诅咒师。他可以阅读花御和漏瑚的记忆,甚至那个羂索的记忆,隔着千里也可以阅读到。
他甚至可以同时控制上千人的认知,让那些普通军人成为他布局中的棋子,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参与了一场怎样的战争。
如果仁王拼命的话——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时,夏油杰把它压了下去。第二次,第三次,它越来越顽固,越来越无法忽视。
如果仁王拼命的话,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改变整个日本的地形?让所有咒灵同时消失?让咒术师们一夜之间失去力量?
还是——
拆掉天元结界。
让咒力浓度回归正常水平。
甚至,让这个世界彻底没有咒力。
夏油杰的手指微微一抖,烟灰落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仁王说的那些话是理想,是愿景,是一个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的目标。可如果……如果那不是理想,而是陈述呢?
如果仁王从一开始,就真的认为自己能做到呢?
他想起仁王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不是吹牛,不是空想,不是给自己画饼。
那是——
那是确信。
夏油杰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叛逃,筹谋,搜集咒灵,试图发动百鬼夜行,试图杀死所有非术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充满血与泪,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为理想付出一切。
然后仁王出现了。
不,他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夏油杰花了这么多年才真正看见他。
那个开学第一天说“悟少爷”的人,那个对练时总是脸色苍白的人,那个看似永远站在五条悟阴影里的人——
他站在阴影里,不是因为弱,是因为他选择站在那里。
他可以站在任何地方,但他选择站在五条悟旁边。
他可以成为任何人,但他选择成为仁王雅治。
他可以改变整个世界,但他选择——一步一步来。
夏油杰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苦涩,带着释然,带着一种他终于承认了的认输。
——输了啊。
不管是实力,还是对五条悟的意义,还是那份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傲慢——他都输了。
彻彻底底,输得毫无悬念。
他想起仁王之前说的话:“咒术师只是一个职业而已,是人类的一部分。”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天真。
现在他明白了,天真的是他自己。
仁王从来没把咒术师当成什么特殊的存在。在他眼里,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咒灵也好,都只是这个世界运转的一部分。他要做的不是“保护”或“消灭”某一方,而是——
重新定义整个游戏规则。
而他夏油杰,曾经试图成为“救世主”的人,在这个局里,只是一个……配角。
或许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顺手利用的棋子。
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愤怒。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既然注定赢不了,那就认输好了。
而且,他早就认输过了,只是上一次,他认输的对象是五条悟而已。
百鬼夜行失败,他就已经认输了。
他灭掉烟头,站起身来。
楼下的军人已经全部撤离完毕。夜色中,城市灯火通明,普通人正在度过又一个平凡的夜晚。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改造人”其实是保护他们的军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刚刚被一群咒术师和诅咒师暗中博弈着。
他们只是活着。
平凡地,愚蠢地,却也顽强地活着。
夏油杰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仁王说的另一句话:“普通人就是猴子,会因为自身的愚昧而产生咒灵,又被咒灵夺取性命。但这也是一种因果报应,和人类为了追求经济发展伐木最终导致水土流失一样。”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在讽刺。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讽刺。
这是陈述。
就像“明天会下雨”一样的陈述。
仁王从不讽刺。他只是平静地描述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而夏油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和自己想象中的世界较劲。
他转身下楼,脚步在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一半,手机震动。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明天老地方见。仁王说差不多可以收网了。——对了,你最近怎么老在发呆?】
夏油杰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扯动。
他打字回复: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夏油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下一行字:
【在想,原来仁王的理想是可以实现的。】
发完,他收起手机,继续下楼。
夜色更深了,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走到楼底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夏油杰掏出来看,是五条悟的回复:
【Puri,终于发现了?】
夏油杰盯着那个“Puri”,忽然笑出声来。
这笑声在凌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鸟。
他收起手机,迈步走进渐亮的晨光里。
输了啊。
彻底输了。
但好像——
也没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额是迪化也不是迪化……仁王的术式做不到这种事,但是系统确实可以做到,那也是仁王雅治嘛……
第287章 千年粉丝
仁王不知道夏油杰背后那些复杂的心路历程。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坐在里梅据点角落的一个废弃油桶上, 顶着真人的壳子,脑子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些有的没的。
夏油杰是敏感的人,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了。本质善良, 但容易钻进别人很难理解的死胡同里。高专时期就这样, 叛逃后更严重。那种“我要背负一切”的中二病, 配上“我做不到所以我很痛苦”的拧巴,简直是教科书级的理想主义者崩溃范本。
不过仁王从来不怀疑,夏油杰有一天一定会“服”他。
原因很简单——那家伙肉眼可见的慕强。
最开始夏油杰看不见他,是因为他在高专藏拙。那时候没必要展示实力, 他只需要观察、学习、偶尔帮五条悟打打下手就够了。夏油杰的目光自然会聚焦在五条悟身上——六眼、无下限、最强, 多耀眼的目标。
但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他逐渐展露能力,夏油杰看他的眼神也在变化。从最初的“哦, 五条悟的小跟班”, 到“这家伙好像有点东西”,再到现在的……复杂。
仁王相信,以夏油杰的脑补能力, 一定已经把他琢磨了个遍。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输了,但说不定会因此稍微放松一些——虽然上次在百鬼夜行失败的时候, 夏油杰失态骂了他和五条悟, 但仁王观察以后发现夏油杰神情里有一些微妙的释怀。
反正仁王是很难理解这种性格的人的, 不过不代表仁王不懂这种人。他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和理解能力越来越强了。
还有就是,夏油杰应该会因此仔细思考,我上次和他说的, 我的理念吧。
不过, 那家伙应该不会真的认可普通人。
仁王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夏油杰看到那些军人时,表面上在听他说“普通人的力量”, 实际上心里想的肯定是:什么普通人的力量,是你的力量吧。
他会把一切都归结于仁王的强大,而不是那些军人本身的勇气和选择。
这就是夏油杰式的思维——强者主导一切,弱者只是附庸。
仁王“嘻嘻”地笑出声来。
顶着真人的壳子,这笑声听起来阴恻恻的,带着咒灵特有的那种毛骨悚然的质感。
里梅坐在不远处,连头都没抬。
咒灵喜怒无常,这不是常识吗?笑两声有什么奇怪的。
他正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仁王的视线从里梅身上扫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最近里梅在策划对付五条悟。
这是他从几次简短的对话中拼凑出来的信息。里梅不知怎么的,突然对“封印五条悟”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准确说,是把羂索当年的计划翻出来重新研究了一遍。
因为好几次试图喂手指失败,每次都被五条悟拦住,还见过五条悟把只吞了两根(上次做任务时,伏黑惠本来要把手指给虎杖保管,还嘱咐虎杖不能吞,却被手掌上突然出现的嘴吞掉了一根)的两面宿傩按在地上打……
里梅这个资深粉丝当然受不了了。
他本来还打算循序渐进将手指给虎杖的。
现在则打算将自己千年来搜集和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搞到的手指一股脑儿给虎杖塞进去。
我的两面宿傩大人不能受委屈!五条悟你给我等着!现在这个诅咒师的脸上就写着这个。
狱门疆是最理想的工具,但那东西现在在五条悟本人手里。里梅一开始翻开羂索的计划时还去找过,才发现很多年以前五条悟亲自去拿走了狱门疆。那他当然不可能去抢,那是送死。
其他特级咒具呢?
据说有能束缚行动的,有能制造幻境的,有能削弱咒力的……但对付五条悟?里梅自己都没把握。
仁王看着里梅在地图上画来画去,心里有些好笑。
这个活了千年的诅咒师,此刻就像个在盘算怎么打败偶像的狂热粉丝——啊不对,是狂热粉丝在为偶像的复活铺路。
因为里梅最后得出的结论非常“粉丝思维”:
五条悟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需要打败五条悟,只需要拖延足够长的时间。等虎杖悠仁吞下足够多的手指,等两面宿傩完全复活——
“两面宿傩大人一定能对付五条悟!”
仁王几乎能听到里梅在心里这样呐喊。
这才是真正的“推”啊。他想。比起羂索那种什么都想自己掌控的,里梅这种“我推最强所以我什么都不怕”的心态,反而更纯粹,也更危险。
因为纯粹,所以不计代价。
因为纯粹,所以无所顾忌。
而正是这种纯粹,让里梅决定重启那个计划——
死灭洄游。
或者说,死灭洄游的“青春版”。
仁王从里梅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中拼凑出了全貌。里梅不打算搞完整的死灭洄游,那太复杂了,需要大量准备和精确控制。而且死灭洄游最后的目的和他的目的完全不相关。他只想要一个“类似”的东西——
制造大量普通人的聚集地,让五条悟不得不疲于奔命地四处救援。
同时,利用那些聚集地滋生出的咒力,催生更多强大的咒灵。然后他就可以在两面宿傩大人的领域里给两面宿傩大人做美食了。
咒术界现在的结构是畸形的——所有压力都在五条悟一个人身上。这是里梅这些年有意推动的结果。他让人暗中散播“五条悟是最强,他应该解决一切”的论调,利用人性的弱点,让那些承担不了责任的家伙本能地把心理负担转嫁给五条悟。
效果不算完美。
总有些年轻的咒术师脑子不清醒,非要自己扛责任。加茂家和禅院家也在背后拖后腿——他们不一定看穿了里梅的意图,纯粹是不想看到五条悟太出风头。
但无所谓。
对里梅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的太纯粹了:只要五条悟被拖住足够久,只要虎杖悠仁有时间吃掉足够多的手指——
两面宿傩大人就能复活!
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仁王看着里梅那张专注的脸,忽然有些理解这种心态。
千年执念,只为一人。
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让那个人归来。
——挺浪漫的,如果这家伙不是反派的话。
“九相图那边怎么样了?”里梅忽然抬头,看向“真人”。
仁王从油桶上跳下来,用真人的语气懒洋洋地回答:“被盯上了。五条悟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在追查。”
里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放着几个密封的木箱——是里梅最近从咒术界某个收藏家那里“借”来的。箱子上贴着褪色的符纸,散发着古老的咒力波动。
“可惜九相图没有打开。”里梅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羂索那家伙,果然对我留了一手。他告诉我里面有很厉害的咒灵,但没告诉我正确的使用方法。”
仁王保持沉默。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打不开——因为那些九相图早就被五条悟收走了。真的九相图现在就在五条悟手里。不过因为手续不“合规”,是和校长谈的条件,所以才放了个能以假乱真的假货在咒高的收藏室里。
里梅费尽心机偷来的,只是一堆精心伪装的假货。
但里梅不知道。
他只会觉得是羂索不信任他,留了一手。
“如果羂索在,还可以制造更多受肉。”里梅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无所谓,我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真人”,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你那边的改造人,准备好了吗?”
仁王点头:“一千个。随时可以用。”
“很好。”里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按计划进行。九相图做饵,引五条悟上钩。你用那一千个改造人拖延他的脚步——不需要太久,只要让他在一个小时内无暇关注虎杖悠仁就够了。”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梅重复,“我会亲自将手指带给虎杖悠仁,虎杖悠仁会吞下剩下的手指。到时候两面宿傩大人完全复活——”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仁王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一千个改造人。九相图做饵。
多完美的计划。
如果那些改造人真的是改造人,如果九相图是真的九相图,如果五条悟真的会被这种程度的陷阱拖住——
可惜,没有如果。
仁王垂下眼,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明白了。”他说,“我去准备。”
他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拖沓,符合真人那种懒散的步态。
走到门口时,里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人。”
仁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里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
“等两面宿傩大人复活……”他说,语气有些奇怪,“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仁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走出据点,夜色正浓。
仁王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也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吗?
他在心里笑了笑。
真人想要什么他不太清楚,但里梅想要把他做成刺身送给两面宿傩吃的意图他倒是感受到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
是五条悟的消息:
【收到情报了?】
仁王打字回复:
【嗯。三天后动手。目标是你,以及虎杖。】
很快,回复来了:
【明白了。你那边小心。】
仁王收起手机,迈步走进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8章 里梅之死
2018年10月31日, 涩谷。
仁王站在地铁站的阴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或者说,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客流。
今晚的涩谷, 比往常冷清太多。
他提前让“父亲”那边的人脉运作起来, 以“反恐演练”的名义疏散了大部分群众。留下的那些, 也被系统用各种方式引开——临时改道的公交车,突然出现的“施工通知”,手机上弹出的“紧急提醒”。
普通人不会知道,今晚的涩谷本该有一场血战。
但现在, “改造人”已经就位了, 被九相图引来的五条悟也就位了,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五条悟开始联系高专和监督, 但周围被放置了特殊的帐, 切断了信号。
仁王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
和原著里涩谷事变开始的时间,分秒不差。
——这算是缘分,还是诅咒师的默契?
他在心里笑了笑。大概是因为里梅拿的本来就是羂索的原定计划, 按照那个千年诅咒师精密的算法推演下来,“最合适”的时间点就是这个。
命运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真人。”
里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僧袍, 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身旁跟着陀艮——那个刚刚孵化的特级咒灵, 此刻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你留在这里。”里梅说, “如果五条悟解决得太快,就继续拖延时间,等我的信号。”
仁王顶着真人的壳子, 点了点头。
里梅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显然对今晚的计划充满期待。
仁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
发动术式。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不是不信任里梅, 而是因为他确认了一点:手指还在里梅身上。
那个狂热的粉丝不可能把手指交给任何人,哪怕是“真人”。他必须亲自去完成两面宿傩的复活仪式,亲眼见证那一刻的到来。
既然如此,仁王就只能亲自去取。
他跟着里梅走出地铁站,穿过几条空旷的街道,来到一处隐蔽的巷口。里梅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仁王能感觉到他的疑惑。以涩谷平日的人流量,今晚的冷清确实反常。但里梅只是停顿了几秒,就继续向前走去。
——无所谓。只要拖住五条悟就行。
仁王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这个想法。
确实,对里梅来说,今晚的核心不是制造多少杀戮,而是争取时间。只要五条悟被拖住,只要虎杖悠仁有机会吞下足够多的手指——
一切都值得。
仁王无声地笑了笑,继续跟随。
与此同时,涩谷某处的地下通道里,虎杖悠仁正在执行“任务”。
他和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一起接到通知:有咒灵在涩谷出没,需要三级以上咒术师协同处理。
任务等级不高,地点也不远。三人很快赶到现场,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伏黑惠皱眉,“咒力的痕迹很淡。”
钉崎野蔷薇握紧手中的咒具:“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虎杖悠仁没有说话。
他体内的那个声音,正在躁动。
“来了……终于来了……”
两面宿傩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虎杖悠仁咬紧牙关,努力压制那股涌动的咒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白发,僧袍,冷漠的眼神。
里梅。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虎杖悠仁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两面宿傩大人的容器……终于见面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陀艮。
特级咒灵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几乎是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
“虎杖,小心——”
话没说完,陀艮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极快,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恐怖的咒力,砸向伏黑惠站立的位置。伏黑惠险之又险地避开,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该死!”钉崎野蔷薇挥动咒具冲上去,却被陀艮随手一挥震退。
里梅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虎杖悠仁身上,一步一步走近。
“你知道吗,”他说,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咒力在体内沸腾。
不是他自己的咒力。
是两面宿傩的。
“让他过来。” 那个声音说,带着残忍的笑意。“让我见见他。”
“闭嘴!”虎杖悠仁咬牙,强行压制住那股冲动。
里梅笑了。
“没用的。”他说,“两面宿傩大人想见我,你拦不住。”
他抬起手。
咒力化作无形的锁链,瞬间缠住虎杖悠仁的四肢。虎杖挣扎着,却发现那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肉里。
里梅走到他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八根手指。
两面宿傩的手指,漆黑,干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为了这一天,我收集了千年。”里梅轻声说,“现在,终于可以交还给大人了。”
他伸出手,将那些手指按向虎杖悠仁的胸口。
虎杖悠仁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裂开了无数个口子,那些口子是两面宿傩的嘴,正在将手指吸入。而那些手指似乎正在融化,正在渗透,正在进入他的身体。八种不同的恶意同时涌入,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哈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的笑声在脑海中炸开,震得虎杖几乎昏厥。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
那不是里梅的手,而是另一只。
那只手精准地拍在里梅的后背上,一道古老的封印术式瞬间展开。里梅的动作僵住了,咒力锁链应声而断。
紧接着,另一道术式落在虎杖悠仁身上——不,是落在那些正在融入他身体的手指上。
于是手指停在空中。
其实手指并没有真的落到虎杖身上,只是两面宿傩的恶意太强,欺骗了虎杖的感知,而仁王则算准了时机——再慢一步,或许手指就真的融入了。
里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从阴影中走出。
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咒力波动。
“真人?!”
他失声道,随即意识到不对。
那咒力的波动,那眼神,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不是真人。
从来都不是。
“你——!”
仁王没有理他。
他的手迅速掠过虎杖悠仁的胸口,将那些停在空中的手指拿走。
里梅终于从封印术中挣脱出来,脸色铁青。
“你不是真人……你是谁?!”
仁王转过身,当着他的面,解除了伪装。
恢复本来面貌的瞬间,里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那个特级咒术师!仁王雅治!”
“Bingo。”仁王微微一笑,“可惜没有奖品。”
里梅的脑子飞速运转。真人被调包了,那么那些改造人——那些用来拖住五条悟的改造人——
“你想得没错。”仁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涩谷今晚的‘改造人’,现在应该已经全部撤离了。”
里梅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他还没有绝望。
两面宿傩大人已经得到了五根手指。虽然比预期的少,但足以让大人短暂苏醒。只要大人愿意——
“蠢货。”
冰冷的声音从虎杖悠仁口中传出。
虎杖悠仁的眼睛变成了猩红的竖瞳,脸上浮现出黑色的咒纹。两面宿傩的意识,正在试图占据主导。
仁王的术式可以延缓,但无法完全阻止。
里梅的眼睛亮了。
“两面宿傩大人!”
他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狂喜。
两面宿傩没有看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仁王,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
“你就是那个一直在暗中搞鬼的家伙?”
仁王没有回答。
他在等。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五条悟。
他落在仁王身边,墨镜后的六眼扫过场中所有人——跪在地上的里梅,被宿傩部分占据的虎杖悠仁,以及正在艰难抵抗陀艮的伏黑惠和钉崎。
“哎呀,看来我来得正好。”
里梅的表情瞬间僵住。
五条悟……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些改造人呢?那些应该拖住他的——
不对,既然真人不是真人,那么改造人……
“在找你那些‘改造人’?”五条悟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抱歉啊,他们今天集体请假了。”
里梅的脑子一片空白。
五条悟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茈】。”
紫色的光芒撕裂空间,瞬间贯穿了里梅的身体。里梅甚至来不及惨叫,半个身子就在那恐怖的咒力中化为齑粉。
“担惊受怕这么久,”五条悟放下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结果你这么弱啊。”
里梅残破的身躯倒在地上,鲜血缓缓蔓延。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虎杖悠仁的方向。
“两面宿傩……大人……”
虎杖悠仁体内的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废物。”
里梅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他想,是啊,我真是废物,明明差一点就……两面宿傩大人……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好了。”五条悟拍了拍手,转向仁王,“接下来——”
话没说完,虎杖悠仁的身体猛地一震。
两面宿傩的咒纹在脸上蔓延,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五条悟。
“六眼。” 他说,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那些咒纹缓缓褪去。
虎杖悠仁的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五条悟伸手接住他,检查了一下呼吸和脉搏。
“还活着。”他说,“就是消耗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额其实我看了好几遍漫画的最终章得出的结论是,只要不让两面宿傩吃太多手指他就很好对付……以及写着写着发现五条悟打里梅确实是随便打……BAN掉羂索又瞄准两面宿傩这个目标以后事情就变成简单模式了……所以原著为啥搞成那样啊!因为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只有五条悟在疲于奔命吗……有时候真的很无助……而且罥索和两面宿傩也不算站在同一边的……感觉咒真的很畸形,我是说咒术界真的和魔法界一样给人一种很容易完蛋的感觉,但魔法界遇到了不会带团队的伏地魔,咒遇上了两面宿傩……P.s:我看了几遍以后开始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要死了。IIVV逼格堆太高了,他不死怎么走到最后的大家都死光这步……他不死轮不到虎杖推BOSS……不过我觉得IIVV应该就是喜欢这种冷淡的调调,后传里虎杖现在是五条生态位了,也是又孤独又被责怪的……
第289章 大打出手
“有点虎头蛇尾的。”
仁王靠在咒术高专医务室的墙上, 看着床上昏迷的虎杖悠仁,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五条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正在拆一盒不知从哪弄来的限量版和果子。听到这话, 他挑了挑眉:“虎头蛇尾?我觉得挺刺激的啊。”
“我说的不是战斗。”仁王说, “是里梅。筹备了那么久,结果一个照面就被你秒了。”
“那是他弱,不是我的问题。”五条悟理直气壮,“而且, 要不是你提前疏散了群众, 还偷走了他大部分手指,场面可能会更热闹一点。”
仁王没有接话。
窗外, 夜色已深。涩谷的事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但咒术高专内依然灯火通明。
总监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最初是惊慌失措的“五条悟被困涩谷”,然后是气急败坏的“为什么会有普通人目击咒灵”,到现在, 已经变成了色厉内荏的“必须立刻开会交代清楚”。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仁王的手机也在震动。是“父亲”那边的人脉传来的消息——普通人世界的政客们已经准备介入, 正在约总监部的人“开会”。
这部分仁王又一次托管给系统了。
系统没有收他人气值, 应该是觉得很有趣所以“义务帮忙”了, 也可能是仁王和系统争论了好几天,将这种事定义为“身份的附加价值”。
类似于第一个世界迹部的身份自带证券公司和资产一样。
既然现在的身份设定是政客之子,就自然自带“我的政坛老爸”。
“你不去?”五条悟看着他, 墨镜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以为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要亲自去战场上。”
仁王嗤笑一声:“那算什么战场?开会扯皮而已。”
他顿了顿,看向五条悟:“而且, 通过里梅的操作,你不是已经看清到底谁在给他递消息、谁在帮你拖后腿了吗?”
五条悟嚼着和果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顺着里梅的计划往下走,从来不是因为五条悟觉得自己无法将敌人一网打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打里梅太容易了,但要实现他的理想很难,所以要借助里梅去挖出他想要对付的人,所以才要慢慢来。
他想看看,水面下到底藏着多少人。
那些暗中给里梅提供情报的,那些在关键时刻“恰好”掉链子的,那些嘴上喊着“五条悟是最强”背地里却巴不得他出事的——
一个都跑不掉。
只是没想到,里梅本人弱成这样。他还以为羂索的合作伙伴会更强一些呢,当初对付羂索可是废了很大功夫,五条悟都觉得没有仁王“通风报信”,自己确实会被羂索暗算。
但里梅就差多了。
两面宿傩又因为没吃到足够的手指,被虎杖悠仁死死压制住。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五条悟闲着没事干,故意逗弄几个能力不足的反派玩。
“能力不足的反派”——这是今天总监部会议上,某个老橘子对里梅的评价。
五条悟当时差点笑出声。
能力不足的反派,策划了千年的局,差点让咒术界天翻地覆。那他们这些被耍得团团转的,算什么?
“算了。”五条悟把空盒子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让他们扯皮去吧。反正这次,他们控制不住局面了。”
仁王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五条悟和他代表的“新生代”,总监部的老橘子们或许还能找到各种说辞推诿扯皮。什么“以下犯上”,什么“违背祖制”,什么“年轻人不懂规矩”——这些词他们用了几百年,熟练得很。
而且五条悟本人背后还有五条家,就算五条家无脑支持五条悟,在有些事上五条悟也天然站在保守立场上。
但加上普通人世界的政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普通人这千年经历了什么?战国、幕府、维新、世界大战,还是两次。论政治斗争的经验,论处理复杂局面的手腕,论在混乱中寻找机会的本事,他们比“闭关锁国”千年的咒术界高出不止一个维度。
就像某部知名魔法小说里的魔法界一样,真要和普通人世界接轨,受到动荡的,反正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九十九由基被紧急召回了。
那个常年在外“游历”的特级咒术师,终于不得不坐上回国的飞机。
仁王听五条悟说起这事时,忍不住笑了。
九十九由基。夏油杰理念的“启蒙者”——当年正是她的一句话,“要我说,你干脆想个办法把所有非咒术师都杀了不就行了”,让夏油杰开始认真思考那个疯狂的可能性。
但后来仁王才知道,这个女人同时也在研究“消灭所有咒灵让世界失去咒力”的可能性,以及“让全人类都获得咒力”的可能性。
一个人,把夏油杰、仁王、羂索三个人的理念一网打尽。
“真是个神奇的人。”仁王评价。
五条悟深表赞同。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盘星教教主,特级诅咒师,叛逃多年的夏油杰——
被“代表普通人类的一方”提名了。
“这是我们盘星教的教主,盘星教是正规宗教法人,所以他也可以代表我们参加会议。”
当这句话在总监部会议上被说出时,全场鸦雀无声。
夏油杰本人不在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活着。总监部一直想借此威胁五条悟,逼他对昔日的同期动手,以此证明自己的“忠诚”和“立场”。
结果普通人那边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你逼他动手啊?动手了就是杀我们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五条悟当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在场,本来打算敷衍一下老橘子。这种事他做得熟练了。但那天他看着老橘子的表情,忍不住在会议上捧腹大笑。
会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仁王,把这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要是被杰知道,他肯定要找你大打出手。”
仁王面无表情:“他打不过我。”
“那可不一定。”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掏出手机,“我帮你约一下?”
仁王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随你。”
于是,三天后,还是那个废弃厂房。
夏油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五条悟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盒新买的草莓大福,一副“我只是来看戏”的表情。
仁王站在厂房中央,神态平静。
“听说你要找我打架?”仁王问。
“听说你让普通人那边提名我参加会议?”夏油杰反问。
“不是我提的,是他们自己想的。”仁王说,“不过效果不错,不是吗?”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真的想打架。到了这个地步,他早就明白自己被仁王“安排”得明明白白。但那种憋屈感需要一个出口,而打架是最直接的方式。
“那就打一场。”他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仁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夏油杰莫名后背发凉。
“打可以。”仁王说,“不过在打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一件你一定会非常生气的事。”
夏油杰皱眉:“你终于要承认内应是谁了?”
“不是。”仁王摇头,“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当年你叛逃的时候,你的第一步就是杀死你的父母。”
夏油杰的表情僵住了。
“但实际上你没有。”仁王说,“我用术式误导了你。他们活得好好的,被保护起来了。”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五条悟咬草莓大福的动作停住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后——
变成了愤怒。
“仁王——!!!”
咒力轰然爆发,整个厂房都在震颤。虹龙从虚空中咆哮而出,裂口女的剪刀撕裂空气,花御和漏瑚的咒力混杂其中,形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直扑仁王。
仁王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概念欺诈·定义:此区域内攻击无效】
那道足以摧毁整栋厂房的洪流,在他面前三米处骤然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夏油杰瞳孔收缩。
他不信邪,亲自冲了上去。咒力凝聚在拳头上,带着撕心裂肺的愤怒砸向仁王的面门。
仁王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他的肋部。夏油杰扭身躲过,膝盖狠狠顶向仁王的小腹。
两人在厂房内高速移动,拳脚相交,咒力碰撞,炸开一道道冲击波。五条悟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的草莓大福不会被波及,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并且还自言自语似的解说:“啊呀,杰的拳脚功夫居然不如仁王,我印象里仁王打架不太行来着……直接被概念性加强了吗?仁王有了反转术式以后,可以用咒力长时间使用‘定义’能力,相当于随时处在自己的领域里了。杰应该也有领域……”
而随着他的话语说到这里,夏油杰也深吸一口气。
【领域展开——】
作者有话说:
嗯不给夏油杰的领域取名,就像是IIVV不给虎杖的领域取名一样hhhh取不出来!不会!(理直气壮)
第290章 所谓领域
夏油杰的领域展开的瞬间, 仁王就明白了为什么五条悟当初让他参考羂索。
那种感觉太相似了。
无数咒灵的气息从领域中涌现,却不是以实体的形式,而是以“能力”的形式——夏油杰站在领域中央, 周身环绕着数十种不同的术式光芒, 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只被他调服的咒灵, 每一只咒灵的能力都可以被他随意抽取、组合、释放。
火焰、冰霜、腐蚀、诅咒、物理强化、空间扭曲……
仁王想起原著里羂索用过的“旋涡”。
那个千年诅咒师将无数咒灵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咒力旋涡,从中抽取各种术式进行攻击。而夏油杰的领域,某种程度上就是那个旋涡的升级版——不需要凝聚,不需要抽取, 所有能力都在他指尖流淌, 随时可以调用。
“只有领域可以对付领域。”
仁王低声自语,然后——
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仁王的战斗, 见过那诡异的【概念欺诈】, 见过那近乎无所不能的“定义”。但他从未见过仁王的领域。
现在他见到了。
领域的边界如同水波般扩散,将两人笼罩其中。没有华丽的景象,没有复杂的规则, 只有一种奇异的……透明感。
仿佛一切都被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状态。
但夏油杰能感觉到,那不是“虚无”, 而是“原点”——一切可能性的起点。
然后仁王抬起手。
一道光芒从他指尖绽放——正是夏油杰刚刚用过的某只咒灵的能力, 一模一样的分毫不差。
夏油杰眉头紧皱, 再次催动领域。火焰化作巨龙扑向仁王,冰霜凝成利箭从侧面袭来,腐蚀性的毒雾从地面升腾, 诅咒化作无形的利刃刺向仁王的眉心。
四种术式, 同时发动,封死了所有退路。
仁王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火焰巨龙被他用同样的火焰巨龙迎头撞上, 两团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花火。冰霜利箭被他用同样的冰霜利箭一一击落,碎片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腐蚀毒雾被他用同样的腐蚀毒雾中和,两种雾气纠缠在一起,最终消散于无形。诅咒利刃被他用同样的诅咒利刃抵住,两把无形的刀在空中对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招,都是夏油杰刚刚用过的。
每一式,都分毫不差。
夏油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不信邪,开始疯狂切换术式。从火焰到冰霜,从物理到诅咒,从单体到范围,从低级到特级——他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组合。
但仁王就像一面镜子,他出什么,仁王就还什么。
火焰对火焰,冰霜对冰霜,诅咒对诅咒。
甚至当夏油杰同时释放五种不同属性的术式时,仁王也同时释放出五种完全对应的术式,精准地一一抵消。
“你——!”夏油杰咬牙,“你在耍我?”
仁王摇头,语气平静:“不是耍你。是我的领域的效果。”
他的领域参考了他在网球上的招数‘幻影’——或者说,这就是从原本他打网球时有过的“领域”的变种版,因此带上了幻影的能力。其实他在修改领域的效果了,毕竟他在世界赛上说过要打自己的网球,要最后一次用“幻影”……
而且他的术式是【概念欺诈】,玩弄的是概念和定义。
不过,这种概念性的效果要体现在领域里有点考验仁王的领悟能力和想象力,所以他的领域也还在初级阶段。
不过,这当然是不能说给夏油杰听的。
他说:“这不是‘复制’,是‘定义’。”
“定义出同样的效果?”夏油杰问。
“对。不是复制,是定义。”仁王说,“我可以定义‘此区域存在和对方刚才所用术式相同的效果’。只要我能理解那个术式的本质,我就能让它重现。所以我这么打只是因为比较方便。”
夏油杰沉默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如果仁王说的是真的,那他的领域在仁王面前就彻底失去了意义——不是被克制,是被“镜像”。
你强,我也强。你变,我也变。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永远比你慢一步,但也永远比你准一分。
这就是【概念欺诈】的恐怖之处。
“继续吗?”仁王问。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些认命。
“不打了。”他说,收起领域。
周围的咒力波动渐渐平息,两人重新站在破旧的厂房中央。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冰霜、腐蚀、裂痕,像一幅抽象的画。
五条悟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那盒草莓大福,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打完了?”他问,“我还以为要多看一会儿呢。”
夏油杰没理他,只是看着仁王。
“你的领域……”他斟酌着用词,“是只能‘镜像’,还是可以自己创造?”
“还在开发中。”仁王说,“理论上可以自己创造,但我还没完全掌握。”
他想起自己在网球上的那个“领域”。那是他曾经的骄傲,也是他决定放弃的东西——他想要打自己的网球,不想再依赖“幻影”。
但术式不一样。
术式的领域可以直接和他的【概念欺诈】融合,不需要任何中介。而【概念欺诈】的本质是“定义”——定义存在,定义不存在,定义规则,定义例外。
没有界限,就没有限制。
没有限制,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所以,”夏油杰缓缓说,“你的领域,理论上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理论上。”仁王点头,“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很长的路。”
五条悟在旁边插嘴:“仁王,你的能力真的很欠揍。”
仁王看了他一眼:“因为杰是这样的能力,才会觉得很欠揍吧。如果是你就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量空处我做不到。”
那是基于无下限术式和六眼开发的能力,需要特殊的血脉和天赋。仁王没有六眼,也没有无下限,他的【定义】最多做到短暂的无下限效果,和五条悟的真正领域相比,相形见绌。
所以他不会用。
夏油杰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明悟。
“是因为咒灵的能力都太有限了。”他说。
仁王点头:“你是操控师,你的优势在于指挥大量咒灵协同作战。你的领域实际上是把你自己从‘将军’变成了‘战士’——你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他想起五条悟当初让夏油杰参考羂索的事,补充道:“当初悟让你参考羂索,你也别参考太多啊。羂索没有你的咒灵操术,他是窃取了别人的身体和术式,所以他的领域是切换不同能力。你有更好的选择。”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知道了。”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对于认可弱肉强食规则的夏油杰来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纠结的。他抬起眼,看向仁王,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他顿了顿,“我父母。”
仁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厂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五条悟嚼草莓大福的动作放慢了,显然在竖起耳朵听。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仁王说,“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犹豫过。用我自己的家庭关系去推算别人的家庭关系,确实太傲慢了。”
夏油杰沉默。
“但我当时想的是,”仁王继续说,“如果你事后后悔了,会来不及。我只是……不想让你有那种‘来不及’的机会。”
夏油杰看着他,良久,轻声说:“我知道。”
他知道仁王一直在给他回头的机会。
从星浆体那年,到百鬼夜行被堵,到涩谷的布局,到现在——
每一步,都在给他留余地。
“但我是不会回头的。”夏油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悟就从来没想过我会回头。”
五条悟在旁边插嘴:“因为我了解你嘛。你这个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油杰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仁王:“他知道我会一直走这条路,直到尽头。所以他从不说‘回来吧’这种话。”
仁王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回头,”他说,“他会杀死你。”
“我知道。”
“但他也会难过。”
夏油杰没有回答。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咳了一声:“喂喂,我就在旁边,你们这样说我的台词,很怪啊。”
仁王耸了耸肩。
他知道五条悟不会干涉夏油杰的选择。那是五条悟式的尊重——我尊重你选择的道路,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末路。
但如果有人能让那条路变得不那么绝望——
五条悟也不会反对。
气氛缓和下来。
仁王看了看四周,忽然说:“我们这次没叫上硝子。”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不小心又孤立她了。”
“又?”夏油杰挑眉。
“习惯性孤立。”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这么想的话,当初我们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只有她在学校里治疗……她可是无法得罪的医生呢。”
夏油杰难得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这个冷笑话。
五条悟看了眼手机,收起玩笑的表情:“不过,我今天约了九十九和乙骨。他们马上就到。”
五条悟说,“也算是特级聚会了吧,我提前叫上所有特级。”
夏油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九十九由基——那个当年一句话改变他人生的女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但五条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走吧,换个地方。”五条悟率先向外走去,“这里太破了,配不上我们特级的身份。”
仁王跟上他的脚步,经过夏油杰身边时,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接下来我们要去找天元。”
夏油杰抬眼看他。
“里梅的计划让悟有了彻底清理咒术界的机会。”仁王说,“但在大动作之前,得先解决两面宿傩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杀死他。但强大的咒术师死后会留下咒物,只要手指还在,他总会复活。”
“所以你们想找天元问办法?”
“对。”仁王说,“不管怎么说,天元都是理论研究最强的人之一——在羂索被关起来之后,很可能就是最强的那个,没有之一了。”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