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向往灿烂的嘉禾 20-30

20-30

    第21章 “这不是我


    赵嘉禾心潮微漾, 接过了林树沉递来的水:“谢谢。”


    “客气了。”


    半仰高喝水,赵嘉禾余光瞥过递水的林树沉,他仍看着她,目光坦荡而不回避, 似乎是连她的余光都捕捉无余。


    他解释的话只说了一半, 但另一半赵嘉禾已经在心里为他补全。


    他知道是她, 所以,他主动跟负责人申请了过来和她一组吗?


    那他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了你提离职的事。”


    原来如此。


    醉翁之意不在捡垃圾, 在乎她有没有提离职。


    他的刻意而为,是来当说客,而不是因为别的。


    “所以,他拜托您来劝说我。”赵嘉禾:“是吗, 林总?”


    这称呼的变化并未让林树沉感到意外, 突然的生分, 突然的距离感, 但她这软和的声音和语调,又似画眉,又似夜莺。


    林树沉不语,只觉清耳悦心, 眼鼻芳郁。


    在赵嘉禾未察觉之处, 他唇边的笑意抿得更深了些:“这不是我的立场。”


    赵嘉禾想起那天她去跟谢炯延道别, 林树沉说,“我是劝分, 还是劝和?”


    他的立场已经很明确, 不周旋于任何关系,不为任何人游说。


    保持中立。


    赵嘉禾冲他一笑,没再搭话, 喝完水将瓶盖拧好,和手机一并放进了双肩包里,又低头将刚才的垃圾扫完。


    等赵嘉禾再次抬眼时,才发现林树沉一直在等她,等到她扫完,他递给她一副防晒的冰丝袖套,和一支女士防晒霜,都是新的,塑封还在。


    “紫外线强,容易晒伤。”


    “这也是刻意而为?”


    “是。”


    赵嘉禾愣了愣,很快又抹去那点儿心潮荡漾,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会被一点儿糖衣关心迷惑,她瞧瞧他的手臂:“那你?”


    “不太能用得上。”


    赵嘉禾扇扇眼睫:“嗯?”


    “晒不均匀。”


    赵嘉禾因他的幽默,嘴角牵动,眉眼清明。


    比起防晒衣,冰丝袖套此刻显然更实用。


    赵嘉禾认真地道谢过后,抹好防晒霜,手穿进袖子往灼热的手臂上拉,男士的尺码穿戴方便,宽松透气,就是有点松垮。


    “太大了。”他果然笑着摇摇头。


    林树沉原本是想建议她将袖口两端束起来,但听见嘉禾已经乐观地道了句:“Oversize。”


    林树沉便没再多说什么。


    林树沉弯下腰,默默捡起赵嘉禾刚刚放在一侧的工具包和装了半满的垃圾袋,又直起身,先迈开了向前的步伐。


    赵嘉禾捋了捋套着袖套的冰凉的手臂,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鼓起半边腮,目光自然而然地被他的背影所吸引。


    这也是她第一次打量他的背影,灰色偏黑的速干POLO衫裹着肩背,裸露的肌肉线条发达,和他的皮肤色相融,就有一种男性专属的健硕感。


    他整体的背部平面顺直流畅,像那汹涌的瀑布水流呈现在眼前,上方斜方肌隆成块垒突起,到背阔肌的底端,到他的后腰处,腰线收起,窄而平坦,好似衣服下面连一丝赘肉都没有。


    再往下,赵嘉禾很快注意到他单只手抓着一个登山包,防雨外套扣在登山包肩带的底下,而另一只手正拎着工具包和垃圾袋。


    赵嘉禾回神:“要不,还是我来拎?”


    “我们是搭档。”


    恰好视野范围内就有一个垃圾,小小的,像风化降解了多年的塑料袋的一截,又不太像。


    林树沉也注意到了,停下步子,偏头喊她一声:“嘉禾,环卫夹给我一下。”


    赵嘉禾赶紧递上。


    他手里的环卫夹将那个半截塑料夹起来放入垃圾袋时,赵嘉禾才看清楚,尽管他戴着手套都不愿意拿手碰的是什么。


    是一个使用过的避孕套。


    谁在这里……


    归还环卫夹的时候,林树沉再次偏过视线和她对视,眼睫垂落,她又一回注意到他稠密长直的眼睫毛,落在下眼睑处拓成一片扇面阴影,像在叶片上停歇的蝴蝶挥着翅膀。


    他的熟视无睹运用得很好,用在了那枚使用过的避孕套上。


    就跟没有识别出那是什么一样,从夹起到丢进去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引出一句话题来,只有来回递出环卫夹的两次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些许嫌恶。


    他说:“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赵嘉禾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并不是上下级关系,也早已不是投资人与企业高管的关系。”林树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的英文名。”


    “或者。”


    他停顿了下,赵嘉禾问:“或者什么?”


    “嘉禾可以像炯延那样称呼我。”林树沉笑了笑:“也可以像住在你们楼上的邻居那样称呼我。”


    楼上的邻居。赵嘉禾反应过来,他是指他的祖母,他祖母称呼他……小树。


    她也能这么称呼他吗?


    “您说笑了。”


    他的视线仍未抽离:“我想,玩笑话与正经话,不难分辨?”


    他说完话又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一个食品包装丢进垃圾袋,似乎是给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随着他的手前臂屈勾舒伸的动作,赵嘉禾注意到,他的手臂肌肉发达,三角肌更是饱满有型。


    他身上并没有上位者的骄傲,也没有财富自由者的傲慢,赵嘉禾心想,他的内核特质其实是谦逊的、斯文的、有涵养的,但他的外表却又有一种自然野性的力量感,内外的矛盾在他身上交织博弈,演绎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男性张力。


    这样逐渐全面的印象使得赵嘉禾开始对他产生了更进一步的好奇心。不过,她也不动声色。


    赵嘉禾还是没什么犹豫地听从了林树沉的建议,她亲切却不亲昵地称呼他一声:“Soren。”


    软和的,咬着唇齿的一声英文单词,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舌尖流溢开,也在某些听的人耳膜里化开。


    赵嘉禾本以为和林树沉的净山活动会比较尴尬或者不自在,需要找话题同他聊,但实际上却是完全相反的。


    与那日两人在观棠吃的那顿简餐一致,他并不爱说话,今天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任务分工那部分,她清扫,他戴着手套拾捡、分类、整理,两人偶尔才会交流几句。


    而且,由于搭档换成了男性,赵嘉禾手里的工具包、垃圾袋全部都转移到了林树沉的手里,他力气蛮大的,负重登山却轻轻松松,沿途竟没有换过手,更不提让她分担一些了。


    他又是绅士的。


    垃圾清理到山顶处时,已是晌午,两个人找了个阴凉地,脱下手套,拧开矿泉水瓶,洗过手,吃了主办方配发的鸡蛋三明治和牛奶。


    吃过午餐后,二人做简单休息。


    赵嘉禾贴着山体一侧站了会儿,这是她的日常消食活动,林树沉则站在山崖附近,两人并未打扰彼此的独处时间。


    等到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赵嘉禾打算喊他继续他们的净山活动,转过视线去寻他时,却无法开口打扰。


    他背对着她而站,站得离她稍远些,背影虽然看起来宽阔有力,可赵嘉禾似乎却品出他几分生人勿近的孤独,这种感觉意外让她想起,半个月前在洛津湖生态区的那条长长的木栈桥上的情景。


    他站在崖边,目光或许是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又或者是凝视着脚下的深壑。


    那里似乎有一个神秘的世界,吸引着赵嘉禾走近。


    赵嘉禾走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一幅宏大的山景图,远处的青山在云层里忽隐忽现,风浪声扑灌眼耳口鼻,繁华的城市浓缩成玻璃瓶中的微景观,车辆与行人在山尖如此渺小。


    忙碌的职场人,无时无刻不在忙于生计、匆匆追赶事业,偶尔的闲暇是在朋友圈里羡慕勇敢先行的人,憧憬着自己也已随着视频和图片一同抵达远方,数万次为远方凝眸,高呼一声声“跟着博主去云旅行”,倒不如低头看一看,脚下,我们生活的近处,也是锦绣山河。


    赵嘉禾想起了自己的gap month,意识到她的gap计划表又能够列得更具体一些了。无声地在备忘录里做过补充过后,再抬眼时,她对他的好奇之心忽而像鱼儿面对那垂钓人使用的诱饵,在她心里蠢蠢欲动、蠢蠢欲动……


    “Soren。”


    赵嘉禾轻轻念一声他的英文名,思量着问:“我能够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林树沉调整过站立的方向,双手始终背于身后,手套叠起抓在手里,他唇角缓缓扬起个弧度,玩笑话倒是讲得轻巧:“如果是感情方面的问题,我恐怕爱莫能助。”


    赵嘉禾:“……”


    当然不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她怎么会向他咨询感情问题?她有什么感情问题需要向他咨询?


    他的祖母不是说他没有感情经历吗?那他能有什么经验给她传授?


    林树沉:“那,嘉禾请讲。”


    赵嘉禾问:“我有些好奇的是您的人生脚步?您现在是处于哪种状态?”


    是彻底放下了名利和社会地位,全身心享受生活的状态?


    还是只是走完人生的一段旅程,暂时停下来歇一歇脚步?


    “如果您不太方便回答我的疑惑,直言就可以。”


    “同样如此,如果我的言行让你觉得不适或者不当,也请指正。”


    林树沉和她分析起她提问的初衷:“尽管已经做好了不会改变的决定,但你还是希望能够从我这儿得到一些经验支撑?”


    “你想知道,我作为旁观者,如何理性地看待你的离职举动?”


    赵嘉禾坦然:“是。”


    林树沉抬头看一眼太阳所在的方位:“边走边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怎么依旧


    “行。”


    林树沉从石块上拾起登山包和工具包, 赵嘉禾悄咪咪地看了眼时间,然后在心中默默给他竖了根钦佩的大拇指。为了确保后续的活动任务能够正常参加,他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他们的净山活动。他们也因此约定了中午休息的时间,这会儿, 休息的时间刚好结束, 一分不早, 一分也不晚。


    他竟是一块户外行走的人形手表。


    负责的任务区域还有一条下山路线,林树沉再次婉拒了赵嘉禾分去他手上的重量, 两人继续登山时的分工,沿着另一条石道上的台阶下行,边清理沿途的垃圾边聊天。


    登山的路上积累了两大包垃圾,连同他自己的登山包, 他手上的负重不少, 但他依旧提得轻松。


    他也不忘同她探讨两人约定好的话题:“你的人生主线是什么?”


    人生主线。


    赵嘉禾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或许, 他问她, 她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她非常清晰。


    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去反哺每一位托举过她的家人。


    或许,他问她,她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她心里也有张鱼骨图。


    投行投资经理—甲方董办部中层管理—证券事务代表—董秘—更高层级的高管岗位


    迄至今日, 她已经站在她规划的职业生涯的最高处了。


    包含实习和兼职在内, 花费了十年的时间。


    可要问她, 她的人生主线?


    赵嘉禾卡壳住,她回答不上来,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应该有一个中心主题的, 但她以财富积累为目标的十载匆忙中,一条贯穿热爱的人生主线,于她而言, 是奢侈的。


    林树沉本无意插手任何人的人生际遇和选择,包括她。


    因为他深知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和主流思想是什么趋势,他这样的生活方式,大多数人并不能认同,偏激点儿的还会嗤之以鼻或实施批判。


    但她不是别人。


    既然她主动问询,他也不会故弄玄虚或者刻意回避。


    他的人生观点,若能与她分享一二。


    他深知内心的欣然。


    林树沉给了她一道关于人生的公式。


    人生是什么?


    人生=生命+生活+正负变故


    赵嘉禾很快发现他的公式里,并没有单单罗列出工作这一项。


    他将工作并为生活之列,是否是想说,工作其实可有可无?


    赵嘉禾低头去扫垃圾,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了半路,极端点儿假设,当她彻底失去工作,没有事业的时候会怎么样?


    好像根本不会怎么样,地球并不会因此而毁灭。


    只要人生的那些变故,不影响她照旧看见日升日落,那这变故便是无足轻重的。


    既然如此,那仅仅是计划了一个月的空窗期,又能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没那么极端。”林树沉停顿须臾:“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站在了职业生涯的最高处,却仍然使你感到迷茫,那不如回头看看来时路。”


    看看来时路,找到那些不被看中的、被她忽略掉意义的、但无意之中却持续在关注着的事情,明确它们是不是她真正的热爱所在。


    什么是真正的热爱?


    真正的热爱,是不会计较得失收益的,是不被金钱左右的投入。


    比如某项具体的兴趣爱好,运动、绘画、音乐……比如某些自我驱动的价值观,环境保护、教育教学、社会奉献……


    将这些真正的热爱进行归纳总结,确定为她人生的主题,而基于热爱规划的事业再逐步分解为阶段性工作,自然而然地就与生活相融,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热爱是生活最好的浇灌,又怎么会让人感觉到空虚或迷茫?


    赵嘉禾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唯一需要对抗的是欲望的深浅。


    按照林树沉的理论,人的一生,是与欲望对抗的一生。


    人或征服欲望,或被欲望征服,在与欲望的博弈当中,人们应当寻找到生活的平衡点,或在于获得思想上的满足,或在于取得物质上的丰腴,谓之探索欲望的深浅。


    两人下至山脚处,山脚被茂密的植被覆盖,灌木丛中,一汪溪流缓缓前行。


    隐没在绿草和岩石中的溪流,自西向东的流向,活水清澈见底。


    可溪流两侧贴岸处却堆了不少垃圾,溪水底下也沉积了一些,应当是前来溯溪的游客纵情游玩时留下的痕迹。


    流水潺潺,溪边几簇兰花开出不屈的傲骨。


    “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启发了她自行思考过后,林树沉最后给了她条总结性的建议:“步履乏乏,急行易疏,人生何必行匆匆?”


    “嘉禾不如利用这个机会,重新梳理人生主线,寻找真正的自我。”-


    垃圾沉积在溪道里,水流淤堵。


    看着眼前遭到破坏的水体环境,林树沉将上山下山一路拾捡的几袋垃圾束好袋口,稳稳地靠在一旁后,再一次要了赵嘉禾手里的环卫夹。


    掌温在塑料手柄上交换、延续,文明在环卫夹的递送中,完成一次小小的传接。


    赵嘉禾本以为他要了环卫夹是打算要沿着水岸一侧绕行一圈,伸伸手臂去清理水里的垃圾,归还鱼虾、藻类的生存环境,却见他的视线再次投来。


    层次感分明的短碎发之下,一双眼睛敛得清长,他手持着环卫夹对她说:“在岸边等我。”


    赵嘉禾诧异:“你打算下水?”


    他道得干脆:“对。”


    简单交代两句,他走得离赵嘉禾稍微有些远了,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然后才没什么犹豫地脱去鞋袜,将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了精壮的小腿。


    赵嘉禾没坐,就背着包站在岸边等他,原本是打算趁这个时间同步寻找岸边的垃圾进行清理,为搭档减负的,可目光不知怎的就跟着搭档的身影飘来飘去了。


    岩石上布有青苔,水底湿滑,她比较担心搭档的安全。


    尽管水深不过他膝,他的身材高大,足足一米九有余,体格颀长强健,肌肉较为发达,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有溺水的风险。


    赵嘉禾如是开导自己,如果他问起她,为什么要盯着他看的话,她就这么回答。


    意外总是游走于人的分心,多一分谨慎,多一分安全,多一双眼睛,就是多一重保障。


    出于安全意识之下的心思细腻嘛,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嘉禾任由目光变得直白,变得坦荡荡。


    林树沉裸着半条长腿,光着脚,踩到了水底的石块上。


    水深刚好没过他的脚踝,浮出水面的腿部整体线条是笔直而修长的,胫骨处隆起的肌肉块结实,力量感与美感兼具。畅流的筋脉和骨骼曲线在卷至膝盖的裤腿处消失,隐藏在柔软的布料里面,但仍可以推测出膝盖以上的大腿长度与小腿一般宽称清晰,肤色也定是同样性感的小麦色。


    他专心地清理起溪道来,并没有留意她的目光所到何处。


    原本阻碍溪水流动的垃圾被他夹起来丢进手中的折叠框里。


    随着他往水深中走去,密林里漏进来几缕光芒,照耀着他全身上下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影,光影里,他泡在水里的腿部线条愈加流畅,色泽和水珠缀在麦色的皮肤表面,镶着光,像一颗颗熟透晶莹的浆果,摇摇欲坠,流动、淌滴、滚落、湮没,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之欲。


    突然,一道俏声打破了这种自然之初的安宁:“姐姐,你在欣赏你男朋友的背影杀,对不对?”


    “嘘,嘘。”


    偷窥被抓包,赵嘉禾讶异地咳了咳,顺着声音望过去,是另一组的两个年轻女孩子,她们同样负责东洛山区域的净山路径,只是登山和下山的线路与他们有所不同。


    山顶处相遇时,相互点头示过意,等各自的任务完成后,又在山底下碰面了。


    赵嘉禾朝两位女生友好地笑了笑,纠正了下她和林树沉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但也没打算再多解释什么。


    那位扎着高马尾辫子的女生目光一亮,满是羡慕地说:“姐姐,你和你老公的感情真好,结了婚,他还愿意陪你来参加志愿者活动耶。”


    怎么误会还更深了呢?


    “不是我对男生有偏见哦,但是姐姐你看今天的活动嘛,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女性报名的,剩下的男生有一半都是陪同参加。所以,我推测你们也是这样的情况嘛。而且,我觉得这位前辈,他人品很好欸,脏活累活始终都走在你前面,他会主动到溪水里去捞漂浮垃圾和沉积垃圾呀。只有老公或者男朋友,再不济也得是预备男朋友,才会这样为女生着想吧?”


    她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一股脑儿地倒出:“我男朋友就一点儿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他也不愿意陪我来参加活动。他说捡垃圾又脏又累又没有报酬,非常掉身价,还不如在酒店开个电竞房打游戏呢。可是,我们只是偶尔做一做美化生态环境的事情啊,环卫工人却是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城市卫生的第一线呢。他们拿着最低薄的工资,却肩负着守护大家共同生活的城市家园的第一责任,我也没见他们嫌脏,嫌累啊。”


    “我不知道他在优越些什么。”不过,她很快又乐观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神,也很可爱,她挽起身边短发女孩的手臂,摇了摇,晃了晃:“还好我闺蜜理解我,认可我的想法,也愿意陪我来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乖。”那短发女生轻轻地拍了拍马尾女生的脑袋,酷酷地安慰道:“捡垃圾有什么丢人,随处乱扔垃圾的人才掉价。如果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能有环保意识,如果每个人都能养成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那么根本不需要什么环保志愿者。”


    “宝宝,你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和他分道扬镳就好啦!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他提分手。”


    两人大学生模样,正是会为看不惯的社会现象正义发声的年龄,是让人羡慕的青春组合。曾几何时,她和甘露、可可,她们仨也这般灿烂明亮过。


    想起过去的青春时光,赵嘉禾弯了弯唇角。


    “他不是。”不是丈夫、不是男友、更不是预备。


    赵嘉禾澄清和林树沉的关系:“他是志愿者,我们一组。”


    “他是个很好的人,换做任何一位别的女性搭档,我想他也会将脏活累活揽在自己的肩上。”


    马尾女生双手握拳抵着下巴,瞬时星星眼:“哇,姐姐,你是不是组织里有人?负责志愿者分组的工作人员是你闺蜜,对不对?”


    女生俏皮可爱,赵嘉禾顿时来了几分兴致,目光微微压低:“怎么说?”


    “只有闺蜜才会把最帅的男人留给闺蜜。”


    赵嘉禾被她的说法逗乐,但还是否认了她的奇思妙想:“随机分配。”


    “那姐姐你可真好命,随机分配,都能和这么帅这么体贴的前辈分到一组。”


    赵嘉禾大方地逗一逗她:“是吧?”


    见她这么坦然,马尾女生倒是“嘶”了一声:“不过,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声音好听,人又甜美,没准儿是那位前辈主动要跟你一组呢。”


    千言万语的否认抵不过铺天盖地的想象力,赵嘉禾干脆承过她的恭维,眉尾细细一挑:“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哈?


    马尾女生打趣道:“姐姐,没想到你还有点自恋呢。”-


    简单交流了一会儿之后,两位女大学生和赵嘉禾挥挥手告别,她们要先过去把山上捡来的废弃物品和垃圾整理分类,然后再和其他人集合。


    等她们走了以后,赵嘉禾思量了下,还是决定加速任务进程,下水和林树沉一同清理溪道。


    拨开带刺的荨麻,她也脱去鞋袜,卷高裤腿,光脚踩上湿滑的石头一寸寸往溪水里移动,步履小心。


    一条裹着轻薄布料的结实手横贯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概是腿长的优势,一步跨越一条溪。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光压低,赵嘉禾扶上他的手臂,咫尺之间,可见他发睫稠密、眉眼浓深、鼻骨高直。


    她听见他问:“也算是共同探讨过人生,怎么依旧连备选都不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他是他,


    轻薄布料下, 淡淡的温凉传递过来,一种异样的流电感似乎正通过她的神经和细胞蔓延开,赵嘉禾仍保持了面上的淡然,扶着他的手臂慢慢趟入这条溪。


    赵嘉禾笑问:“你知道备选是什么意思吗?”


    “我出生于1994年, 不是1894年。”


    “绝对没有说您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意思。”赵嘉禾赶紧说:“比起生活在上个世纪, 您更像是远离世俗远离内心纷扰的人。”


    赵嘉禾扶着他的手臂, 又赶紧说:“您的思想深度和生活态度使我感到敬佩。”


    “我只是担心跟我走得太近,会使你感到为难。”赵嘉禾迅速说完, 屏住呼吸,但愿他没有生气,但愿他没有觉得白同她分享一番人生态度。


    “嘉禾。”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是他, 我是我。”


    赵嘉禾已在溪水中站定, 呼吸像溪流一样畅通, 她想了想, 大方地伸出手:“那也容许我重新向你做个自我介绍。”


    “请讲。”


    “同意你一直像住在你们楼下的邻居那样,称呼我。”赵嘉禾朝他眨眨眼:“我的朋友。”-


    赵嘉禾松开手,林树沉顺着她的动作将环卫夹还给她,然后收回手臂, 又就地取材捡起一根粗粗的枯树枝继续着刚才中断的溪道清理工作。


    凉意从脚底而起, 水温浸袭腿部皮肤, 刚刚好将初夏的暑气尽数消散。


    接下来,水体的温度就很舒服了。


    两人淌着水, 各自负责一侧, 时不时弯腰,手臂屈屈展展,从整体澄明的溪流这头走到那头, 配合默契,清理出半筐垃圾来。


    清理溪道的工作彻底完成后,风吹水波轻摇晃。


    林树沉站在水中:“等会儿有个分享环节,你愿不愿意站到台前来?”


    “我吗?”


    “嗯。”他大步跨过几节石阶,上了水岸,高站在岸边:“就个体化的环保行为,分享一些你的心得。”


    赵嘉禾不缺台前的演讲经验,但她今天并非是站到台前的角色,她就只是一个务实的志愿者。


    虽说和丰环境是本次活动的若干赞助企业之一,但她并不是代表企业而来,她只是代表了她的闺蜜而来。且这次企业赞助是完全公益性质的,并不是间接的企业形象塑造和宣传,自然也没有安排企业代表讲话的环节。


    林树沉再次向水里正欲上岸的赵嘉禾伸出手臂:“不是代表企业。”


    一回生二回熟,赵嘉禾再次扶着他的手臂借力上岸,站稳。


    他挪开眼,肩膀微微垂了下,递给赵嘉禾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水。”


    赵嘉禾接过,道了声谢。


    林树沉重新踩到树荫间,大步稳固地往刚才他脱鞋的地方走去。


    赵嘉禾用他给她的手帕擦干腿,将卷起来的裤腿放到脚踝处,速干裤的布料溅得微湿,风一吹,就拧干了。


    等她穿好鞋袜,林树沉也已经从离她稍远的地方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姿态,重新向她走了过来。


    “不代表企业的话,那是?”


    “代表你自己。”


    “我自己?”


    他倏而笑了声:“上回不是错过了吗?”


    赵嘉禾能联想到的最近一次想要同人分享环保心得的时刻,是4月初的年度业绩说明会,有那么一位投资者在现场向她了解这方面的经验和看法。


    只是,会议结束后,她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那位投资者到后台来。她释然地笑一笑,兴许,那位投资者是一时兴起,又或者,他定性她不过是在投资者、在媒体镜头面前卖弄作秀,并不屑与她交流。


    “你怎么知道?”


    经他之手收购废弃化工厂复绿改造后的生态酒店。


    他们选择了在那里召开年度业绩说明会。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日,他经过两次,一次是转播屏前,一次是会议结束后,他特意绕行会场。


    一次,是无意经过。


    另一次,是有意回望。


    溪流畅通了,潺潺淙淙。


    水势连贯了,鱼鳞坝干净汹涌。


    林树沉的胸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那天,我以为能够等到。”


    溪道里,小鱼吮着脚趾,轻轻痒痒。就连水声也变得欢快疗愈。


    赵嘉禾震惊:“你也足足等了他两个小时?”


    林树沉笑而不语-


    下午三点,志愿者们陆陆续续都完成了各自认领的任务,在集中点分类整理拾捡来的垃圾和废弃物品,并配合工作人员进行称重、统计。


    四面也涌来了更多的志愿者团队,他们从别处的起点出发,最后的终点落在中心集合点。


    称重处就更加热闹了。


    活动现场,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统计着各项数据,与此同时,有了更多志愿者加入的第二项打卡任务“齐心协力来改造,垃圾大可废为宝”也是进行得如火如荼。


    捡来的外卖袋/外带打包袋等进行拆解、缝制的涂鸦布铺在地上,展示着大家就地取材的一些创意手工。


    将塑料瓶子制作成精美的花瓶,奶茶杯裹着包装纸,插上一些手揉布条制作成创意花束……以及DIY创意纸巾盒、枯树枝笔筒……有绘画基础的朋友还会在制成的手工艺品表面手绘一些卡通图案,所用到的纸张皆为再生纸,颜色颜料皆为植物材料提取而成。


    赵嘉禾和几位志愿者用处理过后的各色酒、饮料、矿泉水瓶盖合作完成了一幅创意的城市地图,粘接的胶黏剂为生物基水性胶。


    志愿者们捧着自己的环保主题作品自拍、和新结识的朋友合照留念、也插上几张现场活动的图片,修修图,发发朋友圈,一为纪念这有意义的时刻,二为宣传呼吁身边更多的人加入到环保行动中来。


    赵嘉禾发完朋友圈,又往下刷了会儿页面,返回顶部时,发现手机屏幕很快就被点赞占据了。


    密密麻麻的头像中,赵嘉禾看见甘露、于倾可、贺衡、Eva、Lila、猎头尼尔……的头像,他们给她点了赞。


    看来甘露的面试结束了。


    切到聊天页面,和甘露聊了几句面试的情况,甘露表示希望渺茫。


    对24小时务必保持手机畅通,随时接受工作安排,甘露倒没什么异议,不过,尼尔提供的信息是该企业并不在意女性的婚育情况,但等到面试的时候,该岗位的直接上级前后三次将话题聊到婚育上。


    先侧面打听她的个人情况,问有没有稳定交往中的男朋友?再问她家里有没有催婚,催得紧不紧?面试快结束的时候,又问一遍,能不能签署三年无生育计划的保证书。


    暂且不说这保证书有没有法律效力,单纯一家企业的HRD能说出这些话,都让人觉得招笑。


    甘露:【这个世界上还能不能有正常的工作了?】


    Kitty:【工作不正常,才正常。】


    于倾可:【精妙的总结。】


    两人宽慰甘露几句,不气馁,再接再厉。


    甘露回了个“面试就像相亲,抱住流泪”的表情包。


    赵嘉禾很快又瞥见一个黑色的头像,头像有些眼熟,但不确定是不是刚刚一起捡垃圾的林树沉。


    她点开,一条航迹云横穿夜幕,几颗星子遥遥相望,相距最远的两颗分外明亮。更多的好奇心由此而生,他这头像是有什么寓意吗?


    确认是林树沉点赞了她的朋友圈,手指收回。


    欸?他人呢?


    自刚才去称重后,她就没看见他了。


    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过来,架好设备,准备拍摄现场、录制新闻。


    赵嘉禾也在随机采访之列,她站在山脚下,身后是巍峨的山,就本次活动体验发表了几句简短的感悟后,她朝电视台的采访记者点头示意。


    记者谢过她,又陆续去采访下一位志愿者。


    赵嘉禾走到志愿者听众席,前排虽没有放置座位卡,她还是习惯使然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然后,静静地等待今天的第三项活动开始。


    第三项打卡任务是【环境保护无小事,不做看客树新志】。


    其实就是集体性的环保意识宣贯。


    这也是主办方将周边几个分场地的志愿者集中到这儿,又邀请电视台来采访的原因,活动的现场将在电视台和一些主流媒体网站上投放专题型报导,引发广大市民的关注,通过互联网实现倡议倡导。


    活动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开场过后,主办方的总负责人孟凛再一次站到演讲台前,他宣布了本次活动所取得的成果,经工作人员的统计,今日活动区域内总收集的垃圾量约有***公斤,其中可回收物达到了***公斤……


    掌声热烈,大家感到成就感满满的同时,其实也会有些怅然,城市居民的环保意识仍参差不齐,正如那位短头发的女生所说,如果每一位市民、游客,所到之处都能践行“垃圾随身带走”的原则,那像今天这样的志愿者活动就不必组织一场又一场。


    总负责人总结性地发言过后,没有将话筒递交主持人,而是亲自为下一位要出场的专家人物做了开场介绍,他说,今天很荣幸,我们主办方邀请到了非政府环保组织的代表专家林博士为大家介绍当前国际上的环保多边合作,以及我国当前的生态环境形势。


    赵嘉禾的耳朵先于目光滞住,原来,她的朋友并没有不告而别,也没有先走。他作为受邀嘉宾需要发言,或许只是在后台准备,又或许是在社交。


    毕竟,此刻最前排坐了一众西装笔挺的公职人员。


    只是——


    受邀嘉宾也要做志愿者吗?


    这是继和丰环境的前投资人之外,赵嘉禾所知晓的另外一个有关林树沉的社会身份,关于他的介绍词十分简短,只有“非政府环保组织的代表专家博士”几个字,并未具体介绍他在哪些环保组织内担任哪些具体的职务。


    赵嘉禾见过的专家学者并不少,她也为其中一些前辈开过场,她介绍他们时往往会精心地用上一整页PPT,就跟做履历表一样,从出生年份到受教育程度,每一段拿得出手的工作经历都是履历亮点,以及获得的奖项和所取得的各项成就,学历优秀的还会注明第一学历的毕业院校,学历稍有欠缺的,也会读个名校的MBA,就用于各种对外场合的装饰和美化,学者专家的受重视程度,往往与他所取得的头衔、成就呈正比关系,也与他的受教育程度挂钩。


    听完总负责人对林树沉的介绍之后,赵嘉禾的唇边洼出两颗小小的酒窝。


    这样的介绍若不是本人的意思,那属实是有些怠慢,主办方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疏忽,还是他相当低调了。


    他足够低调,自不会在她面前卖弄他的社会地位和学识。


    以一声志愿者自谦。


    但这简短的头衔其实已足够响亮,远远超过了其和丰环境前任投资人的身份重量,她还是对他的认知过于片面,过于局限。


    原来他是今天活动的受邀专家。


    她还以为他和她一样,真的仅仅是是志愿者来着。


    赵嘉禾的思绪很快回笼,余光中,一道正装身影同步在她旁边的空位落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不是我怠慢。”那人说:“是他自己说不需要。”


    他不在意头衔和身份,就这几个字,还是孟凛自作主张用于修饰他的定语。


    赵嘉禾扭过头,原来是主办方的总负责人,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孟凛身为主办方的总负责人,为人随和个性化,前排分明留有专属座位,他却径直坐到后排来。


    确认自己和孟凛只是她这边单向的认识,也没有别的人应和孟局的话,之后,赵嘉禾决定秉持“一个敢问,一个就敢接,总之,我尴尬但不能让局长尴尬”的优良心态,和他攀谈起来。


    两人聊了几句,孟凛仍然眯着眼睛,喊了她一声:“嘉禾。”


    欸?


    赵嘉禾意外:“您认识我?”


    孟凛抬抬下巴:“我认识他,他认识你,我通过他,就认识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金风细细


    孟凛告诉赵嘉禾, 上午主办方接到她的电话后,那位在电话里头答应她替补的负责人,分身无术,但组织人员还是重视起来, 相互协调着, 看谁有时间去替补她的搭档空缺, 刚好应邀而来的林树沉到了,他听说了这件事后, 主动提出由他去替补。


    他的语气平常自如,并不是开玩笑的话,大家都拿不出主意,就连孟凛也有些迟疑不决, 尽管大家熟知许多环保的口号, 例如, 环保无小事;不做环保沉默的看客;环保口号不能只停留在嘴上, 也要落实到手中;环保的行动和实践,从不分高低和贵贱……


    但毕竟是受邀请的专家人物,身份地位搁那儿摆着,让他去做最基础的净山捡垃圾的事儿, 实在是不合适。


    孟凛告知赵嘉禾, 林树沉的公益角色。


    首先, 以他为中心的原始力量创建了不少环保公益组织、机构、基金会,其次, 这些组织、机构、基金会, 他们为许多民间环保公益组织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和信息支持。


    其次,他是专业领域的专家,在他的赋能之下, 他们这些非政府性质的环保机构在野生动物救援、植被保护、土壤污染防治、海洋生态修复、气候治理等等环境方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与政府力量共同配合、相辅相成,为我国乃至国际环保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退一万步讲,就是现场的任何一个人去捡垃圾,孟凛去捡垃圾,都不能让他去。


    不是别的,是尊重。


    林树沉的理由倒也没什么刻意的地方,他认为主办方每个人的任务分工明确,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而他刚好有充足的可支配时间。


    “我来早了。”他说。


    “还是不行。”孟凛思考了他的提议之后,如实说:“领导知道了,我也要劈头盖脸挨顿批,咱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也不忍心见我如此狼狈吧?”


    林树沉给了孟凛话术建议:“是我想跟嘉禾叙叙旧。”


    孟凛诧异于他的含蓄:“那位赵女士是您的朋友吗?”


    他停顿了片刻,笑说:“我去争取。”-


    “所以,嘉禾,他争取到了吗?”


    听孟凛这么讲,赵嘉禾还挺意外的,她谦虚道:“Soren跟您说笑呢,他为人谦和有涵养,是我承蒙了他的抬举。”


    孟凛也笑着抬抬下巴,示意他的出场。


    林树沉穿着刚才那身低调的户外运动装出现在演讲台处,热烈的掌声之余,左右听众席间,触发了一阵小声的讨论。


    “好帅。”


    “怎么我出门捡趟垃圾,都能碰上颜值天花板。”


    “这趟可没白来。”


    “下次还来。”


    一些讨论的话如数灌进赵嘉禾和孟凛的耳中,两人相视一笑,又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关闭上耳朵,专心专注于演讲台上的人了。


    而他甫一开口,现场窸簇的声音瞬时止住。


    靠他那磁沉的嗓音征服了听众。


    三两句幽默的开场破冰之后,林树沉首先为大家介绍了全球环境问题所面临的挑战和多边治理情况,随后,数据又由国际层面转移到国内,他再次向大家介绍了自建国以来,我国在环保事业上取得的重要成就。


    森林覆盖率的变化,受污染的湖泊和海洋、废弃矿山治理前后的数据对比,土壤修复的技术进步、清洁能源的大力发展……


    他的发言时间不长,但也绝对不是敷衍的那种,完全符合成年人的专注规律。


    且他只做了一页PPT,PPT上的内容是他的发言主题,也没有任何提示词,完全脱稿而行,内容全在口脑心,考虑到听众群体,他整体的语速偏慢,一些专业术语用了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讲解。


    这些环保信息的普及、数据和内容,让各位志愿者对国家层面的环保行动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了解,也让大家对重新构建人与自然的绿色和谐关系更加坚定了信心。


    他这段精彩的发言和现场互动过后,由宏观到微观,由大到小,由面及点。最后,他谈到了居民个人的碳排放量。


    他说,环保事业的发展要依靠国家手段、社会层面的导向、企业的科学技术创新,同样也离不开我们每一位个体的努力,从日常切入,从小事做起,每个人的行动都有非凡的意义。


    真正能够引导我们行为的改变,往往只是我们身边的榜样。


    他说,他在今天的志愿者活动当中与一位女士交谈过后受益匪浅,因而,也想到邀请一些身边的榜样人物来分享各自的心得,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形式相互交流,彼此影响。


    话筒交给主持人,主持人更擅长活络气氛,接下来这个全体志愿者都可以分享的环节,也设置了一些奖励礼品用于鼓励大家的积极参与。


    因为提前征求过她的意见,赵嘉禾便配合做了那个抛砖引玉的先行者。


    她站到演讲台上,先引用了他刚才提到的一些木材消耗的数据,然后,她以家庭用纸作为切入点,谈了一些,她说,浅薄的个人经验。


    如今,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市面上销售的纸巾品类繁多、琳琅满目,除了商家的噱头之外,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家庭用纸的应用场景也是越来越密集,虽然纸巾用起来很方便,且我们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使用纸巾,但便捷生活的同时,我们仍可以从节俭和环保的角度,少用、重复利用纸巾。


    我国家庭日常用纸年消耗量大约在500万吨,完全依赖木材的话,大约需要砍伐近8000万棵树[1],造纸企业相对应地做出了一些环保行动,比如造纸原材料的多维度开发、转移、技术嫁接,他们也有投入相应的资金去植树造林……森林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那除了企业的努力之外,我们个人能做的就是节约。说到一次性的纸巾,自然还有其它很多一次性使用的产品,比如一次性杯子、一次性餐具、一次性的购物袋、一次性垃圾袋……


    城市居民每个人大约每天会产生1kg的生活垃圾,以家庭为单位,旧设备旧物件旧产品分类回收,我们减少家庭垃圾桶的配置数量,使用充电电池,尽量不去使用一次性的产品,堂食替代外卖、外带,帆布包替代超市购物袋;


    当不可避免地使用了一次性的产品之后,丢弃时,要多想一想是否还能有别的用途,拆快递的快递包装袋可以当作垃圾袋二次使用,纸板重复利用或回收,请客同事朋友喝奶茶、咖啡,一可以自带杯,二可以用来DIY水培植物容器,净化办公室的空气,也愉悦办公心情;


    赵嘉禾分别就着这些常见的一次性产品谈了她个人循环使用的小妙招。


    还可以设定一些家庭环保节日,如,家庭无塑料日、家庭缝补日、家庭改造日、家庭食素日……


    我们能做的有很多,她最后握握拳,说,任何牺牲环境的工业、科技、生物、农业的进步都是弯道超车,与环境保护同步调才走得是康庄坦途。


    保护环境的路上个人的力量渺小而微弱,但微矩成光,很高兴能够与大家在一条路上同行,我们再一起努力努力将我们的队伍壮大,共同呼吁身边的人一起加入低碳行动。


    可能是赵嘉禾开了个真诚又实用的好头,可能是受到她的日常行为小事实践的启发,也可能的确是省钱实惠的生活方式,更可能仅仅是因为她获得了一台ebook作为奖品,听众台下的志愿者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踊跃献计起环保小妙招……


    有志愿者接过话筒,分享的话题是,人人都节约一滴水的意义。


    有志愿者分享,如果人人都能节约一度电,世界地球日,关灯一小时。


    也有志愿者倡议大家控制家庭车辆的拥有数量,减少私家车使用频率,更多的选择公共交通绿色出行。


    还有志愿者提议减少动物真皮包的购买和使用,尽量选购一些尼龙包、帆布包、牛津包等环保包-


    活动到尾声。


    志愿者们在山脚下集合,按照身高列成四排,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依次错开身高,将脑袋暴露在镜头里,第四排站着,大家手里捧着、举着各自的手工作品,扯起涂鸦布和呼应活动主题的横幅、手举牌,在照相机前绽放永恒的笑容。


    无人机飞过来了,在头顶上方嗡嗡出声,队伍重新打散,大家又从四面奔跑过来迅速集合,站到原位,朝着无人机的方向挥手,呼喊环保口号,高抛环保主义旗帜……


    山谷里热闹,人心悠然舒荡。


    为期一天的世界环境日主题活动圆满落幕。


    清理现场,归还工具包过后,志愿者们挥挥手,结伴同行,又或各自散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短暂,就到这儿结束。


    又或许奇妙,从这儿开始。


    不远处,林树沉和几位公职人员走在一起,他们在交流些什么,脸色平静略带着商务的微笑,好像是连活动总负责人孟凛都不太爱说话的陪同场合。


    他们可能是讨论活动的效果,也可能是在说些别的什么。


    这还是赵嘉禾第一次见到林树沉商务社交的模样,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户外T恤和户外机能裤,气场却不输任何一位正式穿着的政府官员。


    照几人之间互动的细微动作来看,除了敬重,还有几分钦佩,看来他的社会地位以及人格魅力比她以为的还要再上一层楼。


    确实是需要重新认识他。


    她今天也的确重新认识了他。


    赵嘉禾犹豫着要不要等着跟他招呼一声再回家,犹豫过后,她决定给他发条不打搅的微信消息后再自行离开。


    赵嘉禾打开和他的微信对话框,垂眼编辑微信,检查措辞、语句、错别字,确认无误后,消息发送。


    等了一会儿,她没见他低头看手机,自然也不会等到他回复。


    赵嘉禾这就打算离开了。


    哪知,她刚佩戴好鸭舌帽,将后脑处扎得低低的丸子从帽子的调节扣中勾出来,他竟又发挥了他腿长的优势,一步横跨数排座椅,来到她的身边。


    他的声音从脑袋斜上方落下,他遮去她的夕阳。


    “要回去了吗?”


    赵嘉禾意外听出他几分晚风里的温柔,几分沉着,指尖刚勾好一侧耳朵的口罩,她动作停住。抬眼,欸,他什么时候,连登山包都挂上肩了?


    “对。”赵嘉禾点点头,又摘下口罩捏在手中,大方应道:“我看你挺忙的,给你发了微信留言。”


    林树沉点头,他倒没有低头查看微信,只表达了他这也打算回去了的意思。


    他不必交待他的行踪的。


    赵嘉禾只好又顺着他的话:“你今天是骑车,还是开车?”


    林树沉始终保持着疏明的笑容:“今天公共交通出行。”


    “现在打算去乘地铁。”


    赵嘉禾犹疑:“那……”


    “要不要一起走?”


    两人再一次默契同声。


    赵嘉禾想到什么,又问:“你是不是还有社交需求?”


    林树沉顺着她的话看向不远处的社交对象们,笃定地回答:“不要紧。谁都能理解下班后的一颗似箭归心。”


    赵嘉禾悄悄弯唇。


    她也朝着不远处的方向看过去,包含孟凛在内的那几位,朝着他们挥挥手:“二位慢走,再会。”


    “再会。”


    “再会。”-


    两人同行至地铁口,过安检刷乘车二维码通过闸机。


    赵嘉禾要乘坐十三号线,而林树沉则需要乘坐和十三号线部分共线运营的十四号线。


    两人并排站在重合的站点处,等待各自的地铁到来,十四号线是通往洛津湖生态保护区的线路,但赵嘉禾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还在洛津湖畔支着帐篷住吗?


    她并不是爱好多管闲事的人,自认为能够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十三号线的地铁先进站,赵嘉禾安排了一个稳当的笑容,同他告别:“那……再见。”


    林树沉在此刻地铁的运行声中唤她一声:“嘉禾。”


    “嗯?”


    挂在肩上的登山包顺着肩膀的动作滑到手臂上,小臂处青筋横卧。


    他安静地垂眸取下来登山包,拉开包链,从包口处取出一个小物件,物件用一块崭新的手帕包裹住。


    不等她问,他主动说:“离职礼物。”


    地铁进站,来去轰鸣。


    右侧门开,先下后上,乘客很多,来不及再多说些话,赵嘉禾接过他手中包裹严实的礼物,尚未来得及道谢,便被挤上地铁,被挤在靠门的地方。


    地铁门欲关但未关,她听见缝隙里漏进他的声音:“金风细细,往后祝你,春华灿烂。”


    赵嘉禾张了张口,是那句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谢谢。


    地铁门关上。


    不知道她的感谢话有没有隔着安静的人群尽数传到他耳中,她朝着地铁门外站着的人绽放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她安静地挥着手。


    地铁启动,赵嘉禾佩戴好口罩,脚步往窗户处挪了挪。


    那块包裹住离职礼物的手帕脱落了一角,赵嘉禾认出那是他今天打捞水中垃圾时用的根粗粗的枯木棍,其中靠近手部的短短一小截被斩断。木桩雕刻出一个木偶,与她背部背着的双肩包上的挂饰玩偶神态、表情完全一致。


    这是他在今天第二项打卡任务的作品吗?她没看见他参加活动。


    手帕完全被抽开,不同的是,他送的这个木偶,所有关节处都提着细细的银线,细线轻轻扯动,木偶会摆动身体。


    还是个提线木偶。


    赵嘉禾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送的礼物,好似捧着他的手温。


    是很有意义的离职礼物。


    她很喜欢。


    赵嘉禾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再抬眼,目光追随之中,他看到他仍站在原处,眉骨笔直,鼻峰高挺。


    他的气质坚毅得像一棵沉默的大树。


    今天,他们搭档净山活动最开始时,她的那个疑问,在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得到了他的回答。


    他不是来当说客的。


    不为任何人当说客。


    他只是,祝她——


    金风细细,春华灿烂。


    作者有话说:


    【1】数据来源于网络


    第25章 “斩钉截铁


    人之将离职, 是神也清,气也爽。


    赵嘉禾穿了身浅米色的商务套裙,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和谢炯延做最后一次离职面谈。


    谢炯延为她提供给了几个履新的选项, 其中也包含了好友林树沉将要去主持全局的晏林集团。


    只不过, 谢炯延认为, 他们两人只是见过一次面,搭过一次顺风车, 两人之间并不熟悉,也没有多余的交情,并不需要单拎出来强调,也许……


    也许还有别的考量吧, 总之, 他并未刻意去提林树沉所在的晏林集团, 也未提林树沉所说“争取”二字时, 给出的优厚诚意。


    他只是说:“我和这几家集团公司的总裁认识很长时间了,有些你也认识,接触过,用中国的老话来说, 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企业, 知根知底的人。你跳槽过去, 不会太为难的。”


    赵嘉禾没太记是哪几个公司,她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已收到了意向企业发出的正式offer, title上, 她过去算是平调。


    利用自己的资源对那家公司做过背调后,她向对方企业的董事长提了一些诉求,在整个沟通的过程当中, 那位董事长都表示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尊重,对她提的条件不加犹豫地全盘认可,且制定了更可观的薪酬结构。


    以及,猎头尼尔、意向企业的HR团队在其中的积极促成,她不太想因为所谓的“做熟不做生”,就辜负了大家的共同努力。


    她也不想。既然已经选择与谢炯延分行两道,离开以后,却还在他的羽翼之下。再者,人情之下的任职机会,必定动了他人的奶酪,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也是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综合考虑。


    谢炯延点点头,接受了她的综合考虑。


    赵嘉禾又为现任岗位提名了继任者候选名单,她举荐Eva接任董秘岗位,统筹管理董办,又举荐另外两名高管接手她手中有关财务和投融资的工作,当然,她只做提名,后续的竞聘考核不在她的权限范围内。


    她能为他们做的就这么多。


    谢炯延是开明的总裁,尽管她已经向他请辞,他还是非常耐心地接受了她的举荐,并表示会考虑将她提名的人选纳入竞选名单。


    赵嘉禾从总裁办公室的儿会客沙发上起身时,谢炯延喊住了她:“Kitty,留步。”


    “您还有其他吩咐?”


    “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赵嘉禾笑了笑:“当然,只要您愿意。”


    “那我……还能继续追求你吗?”


    “我认为没有必要,您认为呢?”


    “我想再试一试。”-


    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之后,谢炯延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和林树沉见面了,谢炯延特意抽了时间去洛津湖。


    湖边已经恢复了本来的空荡模样。


    林树沉搬家了。


    他好像是游牧民族,只是,游牧民族跟随着季节和土地资源迁徙,而他跟随心情,想迁徙就迁徙。


    但愿他没有搬到别的城市去。


    谢炯延给林树沉打电话,获得了林树沉新的居住地址。


    他没有搬到别的城市去。


    谢炯延跟随着手机导航导至东洛山,又沿着窄长的青石条路穿梭前行。


    七月了,入了暑,天气炎热,脱离了车内冷气,谢炯延走了一会儿,就将西装外套单手解开脱掉挂在手臂上。


    自助贩卖机投币买了瓶水,水饮尽,谢炯延总算在一丛溪流边找到了林树沉的帐篷。


    同为满眼绿,但东洛山山脚下的景色与洛津湖全然不同。


    如果洛津湖给人空旷平和的感觉,那东洛山便给人留下的是一种静谧安宁的印象。不过,它们都与好友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气息很相符。


    林树沉的帐篷搭建在下游的溪流边,溪水清澈见底,溪道底部的岩石被流动的水源洗刷得干净湿滑,缓步丛林间,沿着泉溪蜿蜒向东,流水叮咚轻盈,鱼虾成群。


    游牧民族逐水而居,他也逐水而居。


    等谢炯延和林树沉打过招呼后,并排坐在帐篷的门厅下喝起茶来,贺衡也来了,与谢炯延前后不过五分钟。


    贺衡拎了解暑气的冰饮,林树沉则以养生之道为由,婉拒冰食。


    “您什么时候开始注重养生了?”


    林树沉心平气和随便扯扯:“祖母家训。”


    贺衡又邀请谢炯延共享冰饮,早已凉快下来的谢炯延,也一本正经地摆摆手:“我听他奶奶的。”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贺衡噗地一声,没绷住,笑出了声。


    贺衡好心向他解释这是一句不文明的话,谢炯延连声说抱歉。


    林树沉勾勾唇:“无心之失,不要紧。”-


    三个人同坐。


    林树沉面前的露营桌上摆着台轻薄的折叠笔记本电脑,他才接手晏林集团不久,本该是紧凑的工作节奏,谢炯延见他如此闲适,便问他,怎么没有在集团坐班,还有时间和心境同以前一样享受着这大好的自然风光。


    林树沉目似朗星,剪几分沉冷入眸,淡然道一句:“户外办公。”


    他在户外和办公之间,选择了户外办公。


    他又创造了新鲜的工作模式。


    谢炯延的视线高高抬起。


    帐篷的门厅纵面正对着急涌的水流斜坡,风声、水声、瀑布声,这些白噪音构成了峡谷的主旋律。视线再次抛宽放远,远处陡峭的崖瀑成梯式飞泻、磅礴势高,好似挂在云端,白色水帘一泻千里,烟气缭绕。


    在这自然好景当中,谢炯延告诉他们,关于赵嘉禾辞职后将要履职的新单位,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是不想再和他扯上联系,也不太想利用他这层便利,总之,她思想成熟,向来有自己的主见,他作为前任上司也不好再多加建议。


    林树沉听后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淡淡点了点头。


    她的拒绝在他的预料当中。


    但贺衡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炯延眉心微蹙:“你好像很失望。”


    贺衡坦言:“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最终落了空,我当然失望。”


    意识到自己对赵嘉禾的感情之后,谢炯延把她的朋友圈全都翻了一遍,他有个惊人的发现,原来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有贺衡的点赞或者评论。


    要不是因为实在太闲了,那就是因为爱得太深。


    两种可能,贺衡都有可能。


    同为男人,谢炯延很难不浮想联翩。


    “深藏不露啊,Hugh。”谢炯延微笑着说。


    贺衡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赞美你。”


    贺衡注意到话题之外的自家老板冷不丁地向他们侧来一道视线,轻起轻合的唇带着几分饶有兴味,他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是吗?你要赞美他什么?”


    老板就是他的嘴替,贺衡点头如捣蒜:“就是,你要赞美我什么?”


    谢炯延直勾勾地看着贺衡,倒是没卖关子:“赞美你对Kitty的心思,深藏不露。”


    贺衡和林树沉一并沉默。


    贺衡有点无语,率先开口:“我没藏啊,我一直表现得都很明显。”


    “你也向她表白了?什么时候?”谢炯延抿着唇角问:“她怎么没有像拒绝我那样,无情又冷漠地拒绝你,我看你也不是很环保。还是你已经被拒绝了,只是没有告诉我们而已?”


    “哦,你说的是这方面的心思。”贺衡澄清:“那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我对Kitty只有欣赏和敬佩,没有爱情。”


    “我不相信。”


    贺衡先没管他信不信:“还有,我怎么不环保?我现在上班都不开车。”


    “不开车,你怎么上班?”


    “坐班车啊,我们公司有班车,你们公司没有吗?”


    谢炯延:“……”


    “其实我是不婚主义。”为了证明自己是不婚主义,贺衡想了想:“这一点我和我老板斩钉截铁的婚姻态度是一致的。”


    “要不是因为我和老板都是不婚主义,他当年也不能录用我。”贺衡问心无愧:“当初我在应聘登记表上特长栏填写了我的特长是不婚不育,不婚主义的老板选择不婚主义的求职者做助理,才选中了我。”


    “不是这个原因。”林树沉突然说。


    “啊?”贺衡一时被带偏:“当时参加面试的足足有一百五十二位候选人,其中我最为普通,学历普通,毕业院校普通,也没有工作经验,对未来职业的选择还充满了迷茫,除了不婚不育,更是没有别的特长……”


    林树沉点点头,回答得泰然:“是这个原因。”


    贺衡:“!@????!#”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谢炯延摇摇头:“没听懂。”


    “他的意思是”,贺衡撇嘴当起了翻译,“正是因为我没有特长,所以他才录用了我。”


    谢炯延这回听懂了,分析起林树沉当时的考量:“另外一百五十一位候选人都比你优秀,优秀的人才往往更在意个人发展,他的私人助理岗位并不能提供广阔的职业发展通道,他担心误了他人前途。但由于你也不知道你的职业要怎么发展,只要足够多的报酬就可以弥补你被他耽误了的前途,所以,他就高薪录用了你,做他助理。”


    贺衡:“……我能听得懂,不需要翻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都看这


    而且, 他现在有追求,有理想了,他想当总裁。


    老板也给了他追求理想的机会,他在晏林集团担任总裁一职, 提供给他总裁特助的岗位, 离总裁仅一步之遥。


    虽然贺衡这些年处于半就业半失业的状态, 但是呢,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位居高位了, 这么看来,他这些年并不能够算停滞不前,甚至可以说,他一点弯路也没走。参考张旭阳等一众师兄的可能, 没准儿过不了多久, 他就能当上总裁。


    贺衡偷偷看向林树沉, 他眼帘垂落, 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眼角处,平直的鼻背与支起的手腕骨等齐,他像是看了热闹想笑未笑的掩饰,又似是真的沉醉在山水间思考人生。


    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斩钉截铁的婚姻态度吗?


    林树沉没回答-


    谢炯延解开衬衫的袖扣, 将袖口卷到手肘处, 又抬高腿将西装的裤腿卷起来到膝盖的高度, 见这清澈的小溪流,一枚垃圾都没有, 他这就准备褪去鞋袜去溯溪。


    返璞归真来玩水, 不负门前一条溪。


    这才是户外的意义。


    两张月亮椅搬移到浅浅的溪丛里。


    水深刚好没过低矮的椅脚,舒缓地冲刷着男人瘦削的脚背,一旁的沥水篮里置着几枚野果, 泡在溪水当中。


    贺衡弯腰从身后的沥水篮里拿了两个野果,抛给谢炯延其中一个。


    贺衡还在跟谢炯延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从他的“职业路径”到“不婚主义”,谢炯延一个都没相信他。


    不信他能当上总裁,也不信他是不婚主义。


    气得贺衡说:“你爱信不信。”


    而林树沉仍坐在帐篷前支起来的门厅下,面前的露营桌上摆着台轻薄的折叠笔记本电脑,手里卷着本书在阅读。


    他不加入他们的溯溪活动,也没有搀和他们闲聊的话题,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沉默且安静的。


    清风吹动枝头树叶,他长指捻开书页,一叶一叶,一页一页。


    期间偶尔被打断,接一两个紧急的工作电话,或回复几封邮件,他都是不迫地在解决、在答复、也从容发问。


    一个电话之后,谢炯延打断了他继续看书。


    好友多年,谢炯延其实并不知道林树沉的婚姻态度,刚才贺衡问,他也没答。


    谢炯延和贺衡一样好奇,于是,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你习惯于住帐篷,那你以后要是有了结婚的打算,怎么办?也打算让你的妻子和孩子,一起住在帐篷里吗?”


    被扰了清静的林树沉终于慢慢抬起两根手指,笔直修长的指尖沿着耳屏四周抵揉,似乎没打算理会他们的好奇。


    但,过了一会儿,他手里的书又翻过几页,他不经意地扬唇轻笑了一声:“不会。”


    不知为何,听到好友的回答后,谢炯延暗自松了口气,又追问:“不会什么?不会结婚吗?”


    林树沉看向二人,倏而一笑:“不会勉强妻子和我一起住在帐篷里。”


    “那孩子呢?”


    “关于生育,我没有斩钉截铁的态度。”


    此话一出,贺衡、谢炯延:“?”


    唯有瀑布声充斥着耳膜,渺渺袅袅。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问:


    “这么说,你有结婚的打算?”


    “这么说,您不是不婚主义?”


    贺衡脑中走马观花,不断闪过这些年和他有过交集的女性,一位一位地做判断题,因为样本量太小,所以哪怕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也要仔细推敲。


    谢炯延的心情莫名又慌乱了起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在远处瀑布的激荡声中,林树沉目光直直端向谢炯延,没有任何来自视线的回避,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磕了磕杯沿:“嗯,是有。”


    “你们在交往?”


    “暂时没有。”


    “她没答应?”


    “我在争取。”


    谢炯延笑了:“你喜欢的人,和Kitty,你怎么都在争取?”


    谢炯延顿了顿,补充解释:“Kitty,我是指作为优秀的工作伙伴。”


    贺衡心直口快,又不吐不快:“Kitty作为优秀的工作伙伴,那不还是因为你没有帮我们争取到吗?”


    “……”谢炯延:“好吧,都是我不好,喜欢的人追不到,朋友的忙也帮不上。”


    林树沉看向贺衡,贺衡心领神会:“可能是我们表现出的诚意不够,你也不用太自责。”


    “……”谢炯延有些心烦,随口问:“你喜欢的人,我们认识吗?”


    谢炯延一句“我们认识吗”,在这一瞬间打开了了贺衡的直觉。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名字出现在大脑里,随即在神经细胞、四肢百骸里霹雳哗啦地炸开了烟花:“K……”


    林树沉如古井一般沉静无波的脸上找不见一丝破绽,他把玩着手里的青花釉杯,单方面结束了好友的打探:“时机未到,这个话题暂且就分享到这儿。”


    贺衡话音一吞一吐,随即歪头打了个喷嚏:“K……嚏。”


    谢炯延:“还说你对Kitty只有敬佩,没有爱情,你连打喷嚏,都发的是Kitty音。”


    贺衡:“……”


    贺衡好像没有办法否认了。


    因为一条轻柔的午睡毯,轻轻覆盖在他的腿上。


    贺衡便明白了,话题终究就要这样盖过去了。


    随后,另一张月亮椅也静置在身旁。


    他们都被禁言了。


    静置的时间和空旷的美景仿佛让人与世隔绝,在树叶沙沙的流动声里,贺衡忘记了打工人与资本家的落差,他忘我地问:“或许你们想知道,Kitty的婚姻观吗?”


    谢炯延摆手:“最近不想,等我追到了,你再告诉我吧。”


    “你还打算追?”


    “为什么不?”谢炯延:“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准备。”


    贺衡:“!@????!#”


    “还是,你没有信心跟我竞争?”


    “竞争就竞争。”


    林树沉放在igt桌上的手机响了,他从溪流中起身,拎着椅子上岸,未语,好似没听见。


    贺衡讨了个没趣,兀自啃起了翠绿的果子-


    夏日好景浓深,但太阳总会向西浮沉。


    谢炯延这就打算结束掉一天的放松,重新回归到工作当中去。


    贺衡以还有工作为由,没跟他一起走。


    等谢炯延走了以后,贺衡想问,但又不知当问不当问,他不作声地绕着绕帐篷三圈,试图引起林树沉的注意。


    不负他望,林树沉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开口:“走地鸡的身上,究竟有哪些能够打动你的品质?”


    贺衡跟不上他的思维:“啊?”


    林树沉压着眉心长指衔着书,书脊一侧指向一旁,沿着他的指端处,不知何时,一只懵懂的走地鸡无端误闯入。


    “你们步态相仿。”林树沉不紧不慢道:“鸡端庄,你也优雅。”


    贺衡灵机一现:“走地鸡有问题想问。”


    林树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你有什么想问?”


    贺衡反应过来,轻拍了下嘴。


    既然得到他的准允,贺衡就走近了一些,也因此看清楚了他看了一下午的书陶渊明思想概论,但他一下午没翻动过的一页……居然是陶渊明的《闲情赋》。


    贺衡惊呆了:“?”


    “没想到您这么肉麻。”贺衡嘚瑟:“到底是谁深藏不露?”


    林树沉坦然道一句:“随便翻翻。”


    贺衡继续嘚瑟:“是随便翻翻,还是逐字研读?”


    “要么?要就送你。”


    贺衡伸了手,他不但要书,他还要——


    “您要夸夸我。”


    林树沉把那一句研读完,闲闲道:“夸你什么?深藏不露?”


    贺衡:“?”


    “您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也不比那淘汰的一百五十一位候选人差多少,您不夸夸我挺有眼力见儿吗?”


    林树沉合起书:“未曾察觉。”


    “……”贺衡:“我忍辱负重,背负了您的爱情秘密。”


    “忍辱负重?”


    “荣幸之至。”贺衡继续打听:“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Kitty的?是那天在酒店转播大屏里对她一见钟情?还是那天我们去她公司的时候,您对她二见钟情?还是那天在山上一抱钟情,还是那天在湖边二抱……”


    贺衡话还没说完,林树沉递书给他的动作顿了下,曲臂收回书,随即敲在他脑门上。


    他没有用力,但贺衡抱住脑袋:“您又要骂我是榆木脑袋?”


    林树沉温声:“松开,不骂。”


    贺衡松开,重新露出脑袋。


    林树沉趁机又是一敲,然后道:“八卦脑袋。”


    贺衡抿抿嘴,缩回手:“……”


    “不是您让我问的吗?”


    “没让你问真的。”


    “那您要跟Kitty表白吗?”


    “我更倾向于含蓄的表达方式。”


    “想做她的衣领,想做她的腰带,想做她的头发,想做她的眉毛,想做她的枕头,想做她的席,您都看这种书了啊。”贺衡嘀咕:“您还能含蓄吗?”


    “……”林树沉又是一敲:“没大没小。”


    林树沉走出帐篷的门厅,站在溪丛前,贺衡听见他问:“所以?”


    贺衡跟过去:“什么?”


    林树沉往那儿一站,如树挺拔,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衔着一片树叶,垂眼夹进书页。


    “所以。”他问:“嘉禾的婚姻观,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本数据不太好,但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开了就得好好写完,这几章内容都比较短,因为我有些内容又重写了,导致还有几章空章要填上,真的非常感谢还在追更的姐妹,今天再更一章叭~大家可以留留评,我给大家发红包~感谢感谢~


    第27章 “一场说走


    “我的婚姻观?”


    地方财经频道的演播厅里, 赵嘉禾最后一次以和丰环境的董秘身份录制【对话董秘】节目,她今天穿了一身春日黄的浅色系列西装,基础款式,脖颈处系着条修饰妆容的丝巾, 端庄中不失甜美。


    地方台的财经频道定位小众, 意外走红一位访谈嘉宾, 是在大家的预料之外的,但仔细想想, 信息传播迅速的网络时代,“高颜、高知、高商、高管”这样的四高职场女性能够获得如此高的网络人气,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观众对她有如此高的呼声,节目组也大致总结了几点, 正面的职业形象, 正能量的观点输出, 以及世界环境日的主题活动通过网络传播后引起了一阵“减碳小热潮”, 而她在活动上率先分享的那些生活里的环保小妙招,网友们觉得既顺手又实用。


    一些体现赵嘉禾高人气的观众后台留言,由主持人米娅向她转达,并请她在最后一次节目上谈一谈她的婚姻观。


    赵嘉禾浅笑着点点头, 脖颈儿因上下拉扯愈加显得窄长, 肩骨圆润。她说:“谢谢观众朋友们对我个人的赞美与关怀, 也感谢节目组和主持人向我传递大家的包容和友爱。


    赵嘉禾扣在访谈桌上的手指雪白,她俏皮地朝着摄像机的位置眨了下眼:“人格独立、思想独立、经济独立, 情感也独立, 女性的独立,并不依附于婚姻。”


    “我小时候很爱观察家燕筑巢,燕子夫妇千万次往来屋檐, 一口一口啄来泥草筑巢,又千万次往来屋檐,一口一口衔来昆虫哺育幼燕。”


    “我理想中的婚姻关系是安全牢固的舒适关系,如燕子夫妇,同心所向,又往来一身轻。”-


    赵嘉禾统筹的三个部门的同事为她组织了一场户外离职欢送会。


    欢送会安排在洛津湖周边的露营基地,大家为她准备的离职VCR贯穿了她在和丰环境的七年职场生涯,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和团队小伙伴的职场剪影,项目组建、头脑风暴、评审会议、熬夜咖啡、团体活动、运动健身、旅行放松……一帧帧、一幕幕,太多的美好,也太多的难忘。


    太多的回忆萦绕在心尖。


    赵嘉禾向来认为自己的情绪比较淡,并不为悲喜波动,这会儿看完大家为她准备的VCR,指尖缩在衣袖里,鼻头也有些发酸。


    夜色泱泱,长长的天幕在脑袋上方铺开,围着天幕顶部绕了两串户外露营灯,灯光不浓,平添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除了租赁了户外露营刚需的大件,大家并没有准备多余的物品,没有搞怪的离职横幅,也没有夸张的气球装饰。


    只一张便捷的移动白板上写了行字:【你我生而为人,岂可为他当牛做马?炒了他吧!炒了他,你我都是骑他头上的人!】


    泡沫箱和外卖保温袋改造而成的温箱里装了卤水菜、水果、蔬菜沙拉,以及一些零嘴零食,一份份摆出来,在蛋卷桌上排列整齐。


    因为赵嘉禾在这个团队里已经退去角色,Eva作为这个团队里的新老大,起身讲了几句,之后,大家围着桌椅举杯畅饮,一杯一杯敬过赵嘉禾,和她说一些表达祝福的漂亮话。


    赵嘉禾对每一位过来送她的同事都回应了针对性的祝福,一圈酒过后,她摆在桌角的手机嗡嗡震动,外卖员说她有一束鲜花到了,需要她本人签收,问她具体在洛津湖的什么位置。


    赵嘉禾在电话里表示自己并没有订购鲜花,外卖员和她确认个人信息,信息都能够对得上,应该不是送错,赵嘉禾虽心里存疑,但还是和外卖员约定好了在停车场见面。


    等她到了停车场,外卖员手里捧着的是一束紫色的银莲花。


    紫色是冷色,很少有人会送年轻女性这样小众的鲜花花束,赵嘉禾低头翻找了下,花束当中没看到随同附带的贺卡,也没有祝福词和署名。


    赵嘉禾刚想要问问外卖员,能否给她看下买家是谁?


    那外卖员便已经骑远了。


    签收完毕花束,赵嘉禾就准备走回露营地,却因这地儿,因今晚这浓浓月色,神情微微一怔,似乎是触了景,生了情。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林树沉。


    因此,她腿部不受控制地往前迈,绕行了一点儿路,走到原先扎着军绿色帐篷的那附近,却发现,帐篷已经完全搬离了。


    那片长势旺盛的碱蓬草地。


    林树沉没留下任何一点儿痕迹,仿佛并未来过此处。


    他可能更换了新的露营点,也可能因为天气炎热,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家里去避暑居住。


    赵嘉禾没再过多逗留,抬了步子离开。


    等赵嘉禾回到离职欢送会的户外场地,眼尖的小伙伴看见了她捧着一束花回来:“谁送的花?”


    赵嘉禾施然一笑:“未知。”


    脑中盘过一圈人际关系,赵嘉禾又想到了梁献,但只一秒,她便摇摇头,她与梁献有段时间没联系了,离职换工作的事情,她没有对家里说起,他自然不会知道她的工作动态。


    不过,既然想到了梁献,赵嘉禾认为在正式开始她的Gap month之前,似乎有必要约梁献聊一聊。


    赵嘉禾手撑着脑袋,垂眼斟酌着给梁献发了条消息。


    Kitty:【献献,最近有时间见一面吗?】


    等了一会儿,梁献没有回复,赵嘉禾并不觉意外。


    虽说这个时间段是他使用手机的固定时间,但,一道猝不及防的伤害,往往需要很久很久去疗愈。


    后来的离职欢送会上,大家玩起了一些热闹的游戏,这一晚,终究在愉快的气氛中落幕。


    时间已晚,快要散场的时候,大家再次共同举杯。


    赵嘉禾一杯酒敬祝所有人:“祝大家,从今往后,笑口常开,大笑来财。”


    众人碰杯回应:“笑口常开,大笑来财。”-


    “笑口常开,大笑来财。”


    离职欢送会被录制成Vlog发给赵嘉禾,一点开视频,就是她的声音和大家最后杯酒里回应她的话语。


    今天整个晚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但午夜的此刻,她在城际高铁上观看完这段离职Vlog,身旁邻座的陌生妹妹好心递给她一包纸巾。


    “姐姐,你是失恋了吗?”


    赵嘉禾摇摇头。


    是同事,是朋友,也有幸成为过家人。


    但天下筵席无不散,她和大家最终还是走向了分道。


    车厢内播报前方到站,长林站。


    梁献的学校就在长林。


    他还是没有回复她的微信,也没有接她拨过去的电话,因为他所在院校的特殊性,赵嘉禾便决定来他所在的城市这一趟,她在高铁上已经定好了酒店,打算先住着,过两天刚好是周末,等他方便了,看看能不能就他的时间,两人见个面,好好聊一聊。


    高铁右侧车门到站开启,赵嘉禾刚好给梁献发送一条补充消息。


    沿着扶梯上楼,检票出站,随后,赵嘉禾接到了梁献回过来的电话。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轻快,语气也平常,听上去好像并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不过,他以前每周都会给她打个电话的。


    “阿姐,你来长林了吗?”梁献在电话里问。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驶离身旁的车道,赵嘉禾排在等候区的队伍最末端,犹豫了声,说:“正打算过去。”


    “你没出发就好,我最近恐怕不太方便。”


    梁献说,他从明天开始要参加野外生存训练,不等赵嘉禾再和他约最近的见面时间,他又主动说,马上大四上学期面临着毕业考核和选岗分配,他不太有精力处理别的事情。


    “阿姐,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他拒绝了见面,赵嘉禾虽无奈,但也没有再坚持,她只温声说一句:“好。”


    于是,赵嘉禾和排在身后的人说了声抱歉后离开出租车等候的队伍,折腾半夜,她重新买了张回程的高铁票-


    赵嘉禾到家的时候,时间已过了凌晨一点,她又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坐在书房里,将电脑页面上的框架Gap month plan列得详尽。


    点击保存的时候,指尖一顿,她勾了勾唇:


    Gap计划,这跟年度、季度、月度、周工作计划有什么区别?


    纤细的指尖在触控面板上滑至不保存,又顿了顿,重新滑向保存。


    习惯使然,她保存了文件。


    遂又摇头。


    将文件拖进废纸篓。


    再次摇头。


    复原文件。


    Gap计划她可以不执行,但不能不制定。


    赵嘉禾合上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整理好书桌台面,才去卫生间里洗漱淋浴,裹着睡袍吹干头发歪倒在床上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是凌晨2点59分。


    这是最后一个凌晨2点59分的作息了。


    她这样想着,几秒钟后进入了睡眠-


    不需要闹钟,生物钟自会像闹钟一样喊她起床。


    第二天,赵嘉禾像平常一样佩戴好口罩和帽子准点儿出门赶地铁,又准点儿出现在园区外边。


    赵嘉禾顿住脚步。


    可她离职了。


    不需要上班了。


    唇角弯出笑弧,笑自己上班上傻了,赵嘉禾往上拉一拉口罩,再往下压压鸭舌帽,决定趁着还没遇到熟人之前,自行离开。


    乘地铁来,乘公交车回。


    不过。


    赵嘉禾在公交站台遇到了很久没见到的……朋友。


    林树沉也看见了她。


    这一次两人对视时,赵嘉禾主动同他打了招呼:“Soren,早。”


    林树沉点点头,缓声道:“早。”


    两人简短打过招呼,赵嘉禾随意问:“你这会儿是去?”


    话问出口,赵嘉禾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自我纠正道:


    “去上班?”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林树沉回答了她相反的答案。


    “去玩。”


    赵嘉禾尴尬地笑了笑。


    “嘉禾,你呢?”林树沉问:“去履新?”


    赵嘉禾指了指身后的园区,模棱两可地道:“旧地重游。”


    对话陷入一段沉默,林树沉问:“赶时间吗?”


    赵嘉禾轻快松弛地眨一眨眼:“正值闲暇的Gap。”


    “要不要一起”,他顺势邀请,“信步漫游?”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赵嘉禾却想起过他几回,也想起那天的净山活动。


    那天,两个人渡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于是,赵嘉禾没急着拒绝他,只说:“我什么都没带。”


    “我都齐全。”


    赵嘉禾一愣:“我没做攻略。”


    “我充分攻略。”


    “那天气呢?”


    林树沉抿着笑意:“并非台风天气。”


    “那就来一场”,赵嘉禾笑起来,“说走就走的,信步漫游?”


    第28章 “想变成座


    征求过赵嘉禾的意见之后, 林树沉向她推荐了一条亲近自然的休闲路线,只不过要乘车到终点站,他问她,介不介意?


    赵嘉禾过去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闲情徒步, 他一推荐, 她便欣然同意。


    她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两人安静地乘坐公交车,出发往终点站方向。


    林树沉给贺衡发了条请假的消息, 今天不去公司。


    消息发出的同时,林树沉就接到了贺衡的语音通话邀请。


    那些一言不合就拨语音的人……


    林树沉佩戴好两粒蓝牙耳机后,才接通。


    贺衡语气挺急,问他在哪里。


    贺衡急得人之常情, 八点有场会议。


    这也是林树沉推荐终点站的原因, 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开个会。


    林树沉入职晏林集团的第四个月, 经过三个月的摸排, 他将在这场会议上宣布集团的改革方案,从经营方针、战略部署、赛道调整、到组织结构的变革,动荡而彻底。大刀阔斧的改革,在触发利益的人看来过于激进, 但在即将获得利益的人眼中, 又过于保守。


    林树沉放轻了声音, 回答在公交车上。


    “那您到哪儿了?”


    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猜想贺衡可能没看见他给他发的消息, 他又在电话里说一遍, 他不去公司。


    贺衡站在门外回头看一眼总裁专属会议室,里外四排,坐得满当。


    保守派和革新派一履儿正装, 他们立场相对、面色严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服对方。


    贺衡松开了西装纽扣,抓着领带朝脸上扇了扇风。


    这场会议不知道会开成什么腥风血雨的模样,贺衡初入职场,缺乏了这类场景的实战经验和经历,没有老板坐镇会议,他的心里没底。


    但他并没有退缩,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所有的摸排他都是全程参与的,他稍微走远了一些,接受了这个挑战:“我主持?”


    “嗯。”


    “那您还参会吗?”


    一场比较关键的会议,林树沉自然需要为贺衡兜底,他微微仰着背,声音放得更轻:“我线上,不发言。”


    坐在他旁边座位临窗位置的赵嘉禾,听见他说线上的时候,发散联想了一下,他需要线上的场景。


    他就业了?


    她就业时,她“失业”;她失业时,他就业;两个人是完全错开的职场节奏。他既然是去上班,那他……怎么还……赵嘉禾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


    注意到赵嘉禾这一微小的动作,林树沉唇角微微上扬。


    在挂电话之前,林树沉提醒贺衡看一下他发给他的微信。


    贺衡没挂电话,但手已经点开,他看到林树沉已经在微信上给他发来了文字说明,一些会议细节的叮嘱,除此之外,他还发来了一个定位,和一张图片。


    他那倾向于含蓄的表达方式的老板啊,把他的山地自行车停靠在和丰环境那附近的停车点,吩咐他晚些时候帮忙取回。


    紧张的局势面前,贺衡决定给自己做个心情松解手术:“我就说嘛,您在什么情况下需要乘坐公交车?”


    贺衡对着手机话筒说:“原来您遇到了Kitty。”


    “想做她的衣领,她的席,我明白了,您想变成公交车上的座椅给她坐,想变成扶手给她握。”


    林树沉:“……”


    可能是因为贺衡情绪太激动了,他的声音穿透力有点儿强,穿透蓝牙耳机,径直传到了一旁正在装睡的赵嘉禾的耳朵里。


    林树沉侧过视线,瞧见她的耳朵悄悄红了,耳垂如同两颗缀金的小小的红宝石,那么红,那么艳。


    他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讲电话的声音放得更轻:“真想赞美你。”-


    赵嘉禾一开始是装睡,然后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真的睡着了。


    到终点站,她才醒来。


    身上披了件轻薄的男士外套。


    乘客陆续下车,赵嘉禾发现林树沉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睡醒了?”


    赵嘉禾又想起了贺衡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想变成座椅给她坐,想变成扶手给她握。


    赵嘉禾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的会议结束了?”


    “嗯。”


    “今天的徒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工作不拘泥于场所和形式。”


    他回答她去玩的本意是同她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在得知她已经开始了她松弛的Gap时,他突然又很想约她。


    他想了,就开口约了。


    她要是拒绝,他就去上班。


    她要是答应,他就公交办公,或,户外办公。


    兴许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答应了。


    两人最后下车,沿着马路拐进一条瘦长的窄道,他们要走的是一条轻徒步路线。再往深处了走,耳边响起森林防火宣传教育的广播,林树沉递给赵嘉禾两根伸缩的登山杖。


    等他重新背好包,赵嘉禾归还他一根,他说,“你用两根。”


    “那你呢?”


    “我不用。”


    赵嘉禾弯唇,向他道谢之后,两人便踏进一片竹林,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穿过竹林,视野里出现了一段吊桥路。


    两人刚上吊桥没一会儿,就有恶作剧的同行者捉弄同伴,抓着吊绳两边荡,吊桥因此颠晃得十分厉害。


    他们也受了牵连。


    赵嘉禾的步子停了下来,林树沉随她停,肩膀下沉,视线也俯下来,他说:“扶着我走。”


    扶着他手臂,这种事,好像是一回生,二回熟。


    有过之前淌溪的经历,赵嘉禾没什么犹豫地扶了上去,待她摸到他隆起的肌肉臂垒时,她才意识到,其实与那天的净山活动不同。


    他今天没有穿防晒服,只穿了件短袖速干衣,手臂肌肉光裸着。她的掌心因而直接触到了他的皮肤,不灼人,有些微凉,触感是光滑结实的。


    但他好似并未在意她的直接触碰,而她……她也并不反感。


    他横过来的手臂在无形之中筑起了一座坚实的城墙,赵嘉禾扶着墙走。


    走过长长的荡桥,赵嘉禾松开了他。


    那种填实手心的感觉瞬间抽离,变得空荡。


    满眼都是盛夏的芳绿,而她手心里有一层薄汗,她没擦,手心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掌着登山杖,轻敲路面,节奏欢快。


    轻敲路面的响动惊扰了山里的小生命,平整向上的水泥路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盘起来的蛇,脑袋成三角形,朝着赵嘉禾吐着舌信,欢迎她初次体验城市轻徒步。


    赵嘉禾对软体动物有些抗拒,下意识就去抓那充满安全感的手臂,登山杖从她手里滚落,掉在地上,砸到了她的腿,她条件反射地一跳,林树沉也条件反射……单手抱起了她。


    抱这样的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驾轻就熟。


    赵嘉禾目光闪躲,小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跳上来的。”


    她想从他身上下来,但明显感觉到那条横在她腰系的手臂收了紧,肌肉包裹着她薄薄的布料,他说:“先别动。”


    那他都叫她不要动了,她也只好不动了。


    赵嘉禾被他抱着,只好转移话题问:“那是什么蛇?”


    林树沉低垂的眸子漆黑深邃,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撤离,慢悠悠地说:“毒蛇。”


    他看着她漂亮明亮的荔眼说:“所以,要抱好。”


    赵嘉禾:“……”


    待那条突然造访的蛇离开,他也没叫她下来。


    头顶绿荫,赵嘉禾却觉渴噪,她缓缓出声:“它已经离开了。”


    林树沉这才放她下来。


    这一路上,又是摇晃的吊桥,又是毒蛇。


    赵嘉禾问:“你确定这是休闲徒步路线吗?”


    赵嘉禾刚说完这句话,身后有两位徒步者超过了他们走到了前头去,边走边小声道:“这里真不愧是网红恋爱打卡圣地,男人跟女人走着走着,就能突然抱起来。”


    “抱起来,放下来,再抱起来,再放下来,反复如此。”


    赵嘉禾:……


    赵嘉禾继续撑着他的两根登山杖在地上戳,边戳,边小声喃喃:“有蛇啊,有蛇。我不是因为一时情急吗?”


    林树沉好似没听见,他弯腰捡起登山杖,并示意她看向不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避世村庄。


    他递给她一瓶水:“翻山过去就到了。”


    赵嘉禾收起奇怪的念头,喝了水,和他继续往前走,徜徉在绿色中。


    他们徒步到村子里,并且在村子里吃了一顿农家饭菜。


    午后,林树沉站在农舍的屋檐下,赵嘉禾和农舍的女主人闲聊过后,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燕子筑巢。”


    不轻不重的一声回答,赵嘉禾心里的心里却弯起一道钩子,钩子被勾住了,她淌过异样的情愫,幼燕在耳边叽叽喳喳,她心里也雀跃不已。


    在这个午后。


    她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很畅快。”-


    隐世的村庄里有条静谧悠长的河,河水清澈地流淌,赵嘉禾和林树沉并排坐在了拱桥上,桥下有阿婆在弯腰浣洗,有孩童在嬉闹戏水。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别人热闹,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比起那天净山,他们靠得更近了一些。


    坐得更近,比着肩。


    心也靠得更近了一些。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如墨泼一般。


    过了一会儿,有淅沥小雨降落在水面上,一件明艳黄色的户外雨衣轻轻披在了赵嘉禾的肩头,林树沉则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雨衣,两个人同时兜上了帽子。


    林树沉看着她身上的雨衣,想起贺衡说的话,兀自笑了笑。


    大抵贺衡在这儿,又得说:想变成雨衣给她穿,想变成雨衣的帽子佩戴在她脑袋上……


    赵嘉禾手指搭在帽沿上,看到他走神的笑容,心中一紧,手指也僵住,两位奶奶曾有意撮合过他们,所以,她便以为,至少他是单身的。


    “这是女式的?”赵嘉禾迟疑地问:“你……”


    林树沉侧过来看着她,静静地说:“没有喜欢过别人。”


    “从来没有。”


    赵嘉禾松缓开,手松开,心情也松开。


    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


    谁也没有提出离开,谁也没想要躲雨。


    浣洗的阿婆还在,戏水的孩童也在。


    他们也还在。


    过了一会儿,赵嘉禾说:“谢谢。”


    “不客气。”


    赵嘉禾双手捧成碗状,雨水积在她的手中,她抬头望向远处雾霭,轻声说:“不只是今天。”


    “还有哪天?”


    赵嘉禾笑了:“好几天。”


    “也包括送你去跟炯延分手那天?”


    “什么分手?”赵嘉禾纠正:“那不是分手。”


    林树沉似笑非笑:“那是什么?”


    赵嘉禾把掌心里洼好的一小捧水泼向他,似是嗔怪他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是与一段生活告别。”


    一段难忘的生活。


    那捧泼向林树沉的水,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搅散,落在河里,和雨滴混在一起,被河水溶解,仅有一两滴溅到了林树沉的睫毛上,这是她的边界感,也是最后那点儿距离感。


    该被打破的。


    赵嘉禾听见他落在她脑袋上方的一声轻笑,这笑声荡人心弦,荡入耳廓,烫人耳朵。


    林树沉评价:“刚才没发挥好。”


    复而,他又说:“再泼我一次。”


    赵嘉禾:“……”


    赵嘉禾就又泼了他一次。


    这一次,赵嘉禾泼在了他脸上。


    雨水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滑落,他也不擦,只是说:“很畅快。”


    赵嘉禾又泼了他一次。


    她也觉得很畅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失业的人


    隔日一早。


    赵嘉禾就被门铃吵醒了, 昨天畅快一天,身上有些酸痛,她原本打算今天继续畅快,畅快地先睡上一天, 但是没能如愿。


    赵嘉禾在门外迎来了Gap后再就业后又再次进入Gap的甘露, 甘露拎了小笼包和豆腐汤。


    谁能拒绝闺蜜的投喂呢?


    两人坐在餐桌前, 边吃早餐,边打开了微信群聊, 连接语音通话,于倾可开车上班的路上,三个人信息互通,又一起听甘露回忆加吐槽了一遍, 她这段时间以来找工作的不顺。


    用甘露的原话来说, 有眼睛长在头顶上、长在后背上, 但就是不长在该长的地方的总监, 有需要她提供情绪价值的经理,每晚需要陪聊到凌晨两点,反复听他骂上级骂下级骂平级,打一个呵欠扣绩效一分, 走神一次扣绩效两分;还找了个主管工作则需要为经理家接送孩子、接送父母, 接送丈母娘, 还要接送他家狗狗去上狗狗幼儿园……


    甘露退而求其次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照明企业入职HRM,直接汇报对象是老板。


    入职第一天, 老板就叫她拿出一套组织流程再造的方案;第二天, 老板又让她做个人员缩编方案;第三天她接到了仲裁庭的三个劳动关系争议的开庭通知;第四天,老板让她排查海外公司的用工风险;第五天,老板要她接管EHS部门;第六天老板问她, 对公司的情况都熟悉了吧?怎么她来了,公司的业绩没有显著提升?


    甘露熬了半个月实在熬不下去了,又主动辞了职。


    她的Gap,也经历了化被动为主动,主动选择了Gap。


    如今甘露的Gap已经进入到第三个月,赵嘉禾面上没显,但心中也不免为好友担忧,因为精致的女孩已经开始穿着睡衣不穿内衣不化妆,不洗头就出门或者干脆不出门了。


    “我们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


    “徒步?”赵嘉禾建议:“我发现了个地方还不错。”


    “不去”,甘露边收拾餐桌,边唱:“小猪吃得饱饱。”


    “我回家睡觉了。”甘露杵在门边:“还有垃圾要我一起带下去吗?”


    刚送走甘露,赵嘉禾坐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想趴着闭一会儿眼睛,又接到了Lila的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吃轻食-


    “你减脂?”赵嘉禾坐在轻食餐厅里问。


    “我想你嘛。”Lila扫码点单:“没有食欲。”


    “我才刚离职一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为了配合Lila的没有食欲,赵嘉禾点了一份鸡胸肉能量碗,外加一杯无糖的鲜榨菠萝汁。但,没有食欲的Lila点了一份三文鱼口蘑沙拉,一份牛油果虾仁能量碗,饮品要了咸奶萃和泰奶。


    上餐速度很快,赵嘉禾拌了份0脂的油醋汁,抬眼看见Lila两碗分别拌了双份的蜂蜜芥末酱,和双份的千岛酱。


    赵嘉禾唇角浅浅上扬:“你真的想我想到没有食欲了吗?”


    “现在见到你了嘛!”Lila嬉皮笑脸:“我的食欲又打开了。”


    Lila说要让拌好的沙拉和能量碗静置一会儿,使酱料与食材充分接触,为了尊重对方的饮食理念,赵嘉禾递到嘴边的半颗溏心蛋又摆了回去。


    Lila喜欢和赵嘉禾一起吃饭,因为Lila每天都有想吃的,而赵嘉禾每天都没有特别想吃的,她们是最好的吃饭搭档。


    可惜,赵嘉禾离职了。


    原本在公司就很难约到她一起吃饭,现在反而容易了,但以后肯定更难了,Lila用力戳紧一块炙烤的三文鱼肉送进口中,说:“我再也找不到像您这样的完美饭搭子了。”


    赵嘉禾建议她可以在公司里找到一位同样喜欢美食的人一起用餐,这样,他们不仅可以吃到一块儿去,还可以分享各自的美食地图,收获双倍快乐。


    “你有建议的人吗?”


    喜欢美食的,赵嘉禾只知道谢炯延。


    Lila对这个建议毫无惊喜感,甚至还受到了惊吓,她连连摆手:“那谁还能吃得下?”


    “你有那个……”


    “嗯嗯,我就是有那个总裁恐惧症!”


    赵嘉禾莞尔。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会儿午餐,Lila很快就要回公司上班了,她又试了一次:“你什么时候去新公司上班?确定不捞捞我吗?”


    “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哎呀,战略投融资部门加班太多了,我没办法照顾家庭。”


    赵嘉禾:“?”


    这前半句赵嘉禾也不否认,但这后半句——


    没办法照顾家庭是什么意思?


    委婉确认了她父母身体健康,工作体面,都是某大型集团公司业务总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子骨也都硬朗,甚至太爷太奶太姥爷太姥姥也都还健在,四世同堂,家庭条件十分优渥之后,赵嘉禾面上保持镇定,但内心隐约不安,她问:“那你,还需要照顾家庭的哪些方面?”


    “照顾我的两个孩子啊。”Lila果然往她心里那不妙的方向说去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您也知道,孩子的成长离不开妈妈的陪伴和照顾,我也不放心把他们托付给我的父母,但我现在的工作性质,完全满足不了他们的被爱需求。”


    她六月份才刚大学毕业,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赵嘉禾故作镇定,继续委婉:“你是说,你已经有孩子了?”


    Lila拍一拍胸脯:“我儿女双全。”


    “还是两个孩子?”


    “是啊。”


    “那……是龙凤胎吗?”


    “都是单胎。”


    “合法吗?”


    “合呀,有出生证明,疫苗也都打了。”


    “对不起,这个我真不知道。”赵嘉禾面露愧疚:“我平时对你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


    Lila有些莫名:“这不怪你,主要我也没声张。”


    是没听她提过,也没有提到孩子父亲的一点点信息。


    赵嘉禾脑补了些内容,而后食指穿插交扣搭在餐桌上,担心伤害她,继续委婉:“那你,还好吗?”


    别的都还好,就是公司宿舍不让养宠物,Lila只好从宿舍搬出来租房子住,租房子也费了点劲,很多房东一听说她要养宠物,就不肯把房子租给她了,她都还没说她要养两个。


    听到这儿,赵嘉禾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等她说完了,赵嘉禾才感叹道:“原来是宠物。”


    “对呀,我爸妈他们公司有个“咪狗之家”,是他们新总裁在园区内新建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我爸为了拍新总裁马屁,第一时间给我领了两只回来养,一只女猫,一只男狗。”


    “猫狗双全,不就是儿女双全吗?”


    “得知我租房不顺的经历之后,我爸妈为了让我和两个孩子有家可归,还给我们孤儿寡母买了套八百万的房子和一百五十万的车子。”


    “……”白担心一场的赵嘉禾:“回去好好上班吧。”


    “短时间内不许再联系我。”-


    晏林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贺衡向林树沉汇报了昨天的会议情况,最后总结说:“与会者脸上都有了笑容,革新派直抒胸臆展露出发自肺腑的开朗,而守旧派也不得不露出模板化的职业假笑,这就是变革的大势所趋。”


    林树沉正在看他的会议纪要,点点头,昨天的会议他全程参与,虽说贺衡是初入职场,但面对一众高管,气势不输。


    “您夸夸我。”


    林树沉认为可以适当表扬,于是发自内心地夸了他一句:“深藏不露。”


    “您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总裁当当?”


    林树沉笑了下:“挺有抱负。”


    “不想当总裁的特助不是好特助。”


    “待你实至名归时。”


    “那我静待着。”贺衡说:“晚上我请您吃饭吧,我想祝贺一下昨天的自己是那么优秀,明天的自己又是那么值得憧憬。”


    林树沉关掉页面,淡淡道:“吃饭找别人。”


    “哦。”


    找别人就找别人。


    找别人,还不如,找他喜欢的人。


    贺衡找了赵嘉禾-


    Gap的第一天,赵嘉禾好忙。


    Gap的第二天,赵嘉禾还是好忙。


    和贺衡约了晚上六点见面。


    赵嘉禾步行抵到目的地时,贺衡还堵在路上。


    时间多的滋味真不赖。


    她可以点一杯柠檬水慢慢品尝,捧一本餐厅提供的美食杂志细细翻阅,在临江露台的晚风中,听曲艺老师用洛京市方言演绎一首清调小曲儿,琵琶声悠长,她的心悠扬。


    贺衡匆匆赶到这家私宅洋房江景餐厅,他可来不及慢慢品尝,灌了一整杯柠檬水后将袖口翻卷到肘部,尴尬地向赵嘉禾说着抱歉。


    他正式坐班不久,加班多,对早晚高峰的路况比较陌生,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开车竟然能够这么堵。


    餐厅备餐期间,他们在露台上吹着傍晚的江风,江景初亮起柔和的灯火,他们在特定的蓝调时刻话温暖家常。


    “Kitty,你的新工作什么时候去?”


    “国庆后。”


    “那你现在是失业咯?”


    “Gap。”


    “嗯嗯,失业。”


    赵嘉禾纠正:“Gap。”


    “那不就是失业?”


    “Gap不是失业。”


    “嗯嗯,Gap是美化过的失业。”


    “……”好,我失业。


    因为赵嘉禾“失业”前是上市公司高管,也是贺衡的榜样女性,贺衡向她请教了一些工作经验,并向她介绍他和林树沉去新公司,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主导集团革新。


    贺衡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他有意隐去二人的职务,只顾着卖惨,毕竟,大型集团化企业的老板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卖惨的。再惨,他也是给自己惨。


    在赵嘉禾的认知概念里,常规企业主导革新事项确实会通过外聘渠道,见贺衡这么说,赵嘉禾也没多想他们的职务,只官方地表示,这是一份充满挑战的工作。


    家常闲聊中,餐厅陆续起菜。


    “我还好,他的工作压力比较大。”


    贺衡就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林树沉的工作压力:“既要对抗守旧派,又要获得革新派的信任,他最近愁得饭都吃不下。”


    赵嘉禾想到昨天两人一起吃了两顿农家菜,午餐晚餐,他味口挺好的,看上去也依旧松弛从容,听到贺衡说他们已经上了三个月的班了,赵嘉禾还有些意外,林树沉身上一点班味都没有,贺衡……贺衡倒是有点。


    谁叫他说她是失业?


    她失业,他就有班味。


    贺衡淡定地说:“他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袒露男人的脆弱罢了。”


    赵嘉禾:“……”


    贺衡继续卖总裁惨:“我也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开导开导他?”


    “我怎么开导他?”


    “你也知道他博后之后就没上过班,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就相当于应届生嘛,应届生走上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往往关系着他的职业生涯走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这次试用期。”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贺衡:“古往今来主持变革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王安石变法,他也没能够善终。”


    见赵嘉禾还是不为所动,贺衡又说了句:“昨天的变革会议,就只有他一个人是线上参会,大家都对他的行为很不满。当然了,这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线上参会了?”


    昨天他线上参会,她也有一小部分责任。


    赵嘉禾答应了。


    贺衡也满意了。


    贺衡又问赵嘉禾有没有猎头公司推荐,新公司的革新换血会从人力资源开始,他们有几个保密岗位需要越过集团人力资源实施人员储备,无法和公司现有的供应商合作。


    赵嘉禾向他推荐了尼尔。


    最后一道东海黄鱼上来,直接将这顿晚餐的人均消费翻了近十倍。


    “这是他们店里的特色,你尝尝。”


    赵嘉禾捧场地拨筷尝了一口鱼肉,口感的确很不错,又鲜又柔。


    赵嘉禾不想让贺衡破费,结账的时候主动提出AA,贺衡没同意:“哪能让你A钱呢?”


    赵嘉禾坚持AA,贺衡:“求你。”


    求她也不行。


    贺衡只好使出了杀手锏:“都是失业的人了,你就别逞强了。”


    “我没逞强。”


    “你骗骗别人就算了,我也半失业半就业过,那种心里明明很焦虑,表面上却不得不装作很洒脱的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你。”


    赵嘉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跟我喝一


    林树沉坐在帐篷前听水流、看星星。


    帐篷的门厅布高高卷了起来, 掀在两侧,任由清风与星光沐浴庭前一道碎石路。


    一盏露营灯在桌角点出微弱的灯火,月亮是他今晚的晚饭搭档。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瞥了一眼, 是贺衡的头像, 他没急着看消息, 继续用餐。


    贺衡耐心不足,很快又拨了微信语音通话。


    那些一言不合就拨语音的人……


    林树沉放下手中的麦麸土司, 湿布擦手,开启了手机免提搁在腿上。


    “您怎么不看微信?”


    林树沉平静地道:“没有多余的一只手。”


    “您的手呢?”


    “用于吃饭。”


    “哦。”


    贺衡问他想不想知道,他刚才在跟谁一起吃晚餐了?


    不等林树沉回答想不想,贺衡主动揭晓了答案:“我刚才和Kitty一起用餐了, 当时, 我就在想啊, 如果您是我, 您一定想变成她手里的筷子,她擦嘴巴的手帕,她喝汤的碗,她坐过的凳子, 以及她消费的账单。”


    林树沉缓缓回复他几个字:“你有完没完?”


    “还有最后一句就完。”


    “赶紧。”


    “在我这只爱情鸽的扑棱下, 您应该很快就会变成小小的手机给她握。”


    “……”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 问:“晚餐吃的什么?”


    “都是些您不爱吃的。”贺衡:“您问这个做什么?”


    林树沉:“报销餐费,不需要?”


    “需要需要, 留给我花您钱的时日也不多了。”贺衡:“您都不知道那餐厅多贵。”


    “报数。”


    贺衡报了一个数字, 林树沉沉默着转完账。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吃的黄金?”


    贺衡:“吃的黄鱼。”


    “八斤的野生大黄鱼。”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花他钱的机会不多了就虚报账单,贺衡又补充:“她都吃撑了。”


    林树沉随口问:“你呢?”


    “……我更撑, 我扶着墙。”-


    蜿蜒起伏的溪流折断向东的路,碎成曲面莹光,耳边灌入的是风声、蛙鸣、蝉啼、夜莺,以及……听筒里清甜的一声,他的英文名字。


    “Soren。”


    远离市区的夜晚,总能听得见世界本初的声音。


    和心里的声音。


    林树沉缓了片刻,开口回应,唤她一声:“嘉禾。”


    刚刚贺衡将赵嘉禾送至小区门口,赵嘉禾又沿着步行通道往前多走了一段路,散散步、也消消食,步伐相较平时要慢上许多。


    林树沉那头很静谧,远离了城市喧嚣的,她似乎能感受到万物在沉睡,也有万物在复苏。


    一阵不真实的虚幻感袭来,赵嘉禾弯腰捡起一粒花瓣捻于指尖,轻声问:“你吃过晚餐了吗?”


    林树沉看着面前的麦麸土司和涂抹的一层菠萝果酱,垂首道了句:“还没有。”


    这么晚还没吃晚餐吗?


    新工作的压力这么大吗?


    可能贺衡也没有夸张,革新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赵嘉禾不免又为林树沉担忧起来,连王安石都不行,他能行吗?


    变革会议,他都能够想缺席就缺席,他的这个工作态度,真的能过试用期吗?到底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上班跟不上班一样我行我素,他该不会还想整顿职场吧?


    稠密的栾树花叶扫过肩头,赵嘉禾的步子定住,仔细算来,他们认识也有四个多月了,先前的见面全靠……全靠,有缘千里来相会。


    赵嘉禾屏息一瞬,而后恢复了嫣然姿态:“那要跟我一起吃吗?”


    林树沉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抵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赵嘉禾听见他同她开玩笑道:“怎么不点条大点儿的黄鱼?”


    赵嘉禾:“……”


    这个贺衡,怎么什么都向上汇报?


    林树沉指腹轻磕着腿肉,又在手机听筒里正经回复了赵嘉禾的邀请,等他赶到市区恐怕早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她没必要为他再用一顿餐。


    “那好吧。”


    似乎是从三个字的回答中听出几分失望的意思,也似乎这份婉拒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意愿,林树沉敲指斟了斟,又道,她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顿夜宵。


    夜宵的选择性不大,烧烤、啤酒、火锅、串串……


    赵嘉禾觉得这些常规的夜宵与林树沉的形象气质都不太符合,视线扫到右手侧是一家音乐酒吧,慵懒的爵士乐溢出窗栏,飘入赵嘉禾的耳朵:‘……Now I feel ten feet tall……’


    一首Sunny。


    隔着小小的手机,赵嘉禾问:“跟我喝一杯吗?”-


    将酒吧定位发给林树沉后,林树沉说不急,等他到了再联系她。


    虽然林树沉让她不用早去酒吧等他,但赵嘉禾还是决定早点去酒吧等他,正值Gap的人,就是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


    因为时间还很充裕,赵嘉禾走进酒吧之前,先回家换了件吊带裙,低丸子形状的盘发松下来披在肩膀上,黑发顺滑,替了一张披肩。


    这会儿,赵嘉禾坐在半包围的卡座里,边等林树沉,边应付不时前来搭讪的男人。


    男人一位接一位坐下,一位换一位被她打发着离开。


    但她还是没等来她要等的男人。


    骑车是很慢的吧?


    她应当对践行绿色出行的男人多一些宽待。


    但话又说回来,她请他喝一杯,都不值得他破例开次车吗?


    送她去跟谢炯延分手,不是,送她去跟谢炯延说清楚那次,那次的热心肠……他就不能再热心肠一次吗?


    赵嘉禾等林树沉等得无聊了,懒得再去应付一张又一张的新面孔,便同刚坐下来搭讪的男人多聊了一会儿。


    男人说请她喝一杯,服务员送来酒水,赵嘉禾道声谢谢,但没喝,推在一旁。


    男人介绍自己平时比较多健身,他做俯卧撑的时候,背上可以叠两个美女。


    “那叠男人呢?”赵嘉禾搅着自己点的一杯果汁,百无聊赖地问。


    “男人就算了,叠男人有什么意思?别说男人,男孩我都不愿意叠。”


    说完,见赵嘉禾不接话,男人又表演了一下他的拿手绝活儿,抖动的胸肌。


    赵嘉禾终于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


    视线越过他,穿透挂满银铃铛的玻璃门,赵嘉禾终于将林树沉给等到了,他好似从山中赶来,带着初秋夜晚的霜雾气。


    赵嘉禾抬起手臂朝他挥手,又侧身朝跟她搭讪的男人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已经到了,我们下次再聊?”


    “不能三个人一起聊?”


    赵嘉禾摇头:“他不让。”


    男人打开微信:“那我们加个微信?”


    手机仍安心地待在桌角。


    赵嘉禾唇边挑起一个浅弧,脑袋微伏,勾勾手指,手掩半唇,轻声将话递送到男人的耳朵里:“他也不让。”


    “你什么朋友,这么小气?男朋友啊?”


    赵嘉禾没回答,只视线越过男人,言笑晏晏地看着门口,那男人出于好奇,也随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来人高大健硕,步伐沉冷,对所见一幕波澜不惊。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碰撞,男人瞬间便感受到了来自他视线的压迫,周遭的气压一下子低迷了下来。


    林树沉推开酒吧门的时候,赵嘉禾正和一位陌生男人淡着笑,聊着天。


    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讨她欢心的话,她嘴角扯起明媚的笑弧,托在手心里的酒窝奕奕挂在唇侧,俏皮和娇憨在一张脸上动态尽显。


    以往林树沉见到她,无论是工作装还是出户外,她总是穿得简单素净,虽五官是柔和甜美的长相,却给人一种恬淡如雏菊的轻熟感,他并没有机会见过她这样妩媚周旋于男人,巧笑嫣然的模样。


    林树沉喉头一滚,大步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林树沉步伐未减,阔步流星,在快要走到他们跟前时,那原本与赵嘉禾同坐的男人起身离开了。


    林树沉勾唇淡笑了下,无趣-


    四人位的卡座,林树沉坐在了原本那男人坐着的旁边的座位上,赵嘉禾看见他摆在一旁的手机和车钥匙。


    赵嘉禾默默挪到他对面:“堵车吗?”


    酒吧里光线昏昧,爵士乐慵懒,氛围几丝缱绻。


    “怪我来晚了?”


    赵嘉禾觉得他这话说得有趣,手指抵住鼻梁,下意识的推眼镜动作,但她今天没有佩戴眼镜,一双眼睁得微圆:“乱解读。”


    “我哪有那个意思?”


    她的影子折在他的裤腿上,细细窄窄地纠缠着,眼睛里缀着暖黄色的桌灯,映得眸色更加旖旎。


    那一点薄愠消弥掉,林树沉眉眼中的锋利敛收,他眉宇缓和地笑着陈述一句:“怪我搬得太远了。”


    离职欢送会那天,赵嘉禾就发现他的帐篷不在洛津湖了,赵嘉禾好奇地问:“你搬去哪儿了?”


    丰厚的乌发滑落一侧,折出她的雪白细肩,肩骨盈盈可握,光滑如玉瓷,林树沉卖了个关子:“允许我擅自留个下次见你的理由?”


    赵嘉禾轻盈一笑,溢出半分嗔态:“小气。”


    卡座间的圆桌上摆放了十一杯不同颜色的调酒,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还蛮明显的,在他来之前,已经有十一个不同的男人邀过她喝一杯。


    这十一个男人散在不同的角落里,辨不清座席。


    而她一杯未碰。


    赵嘉禾将桌角的酒水单推过去,细长的天鹅颈因此倾斜了过去,手指探到酒水单压着几个字,她的手和她的五官一样小巧柔和,手臂瘦峋纤弱,骨节圆润,指尖纤细,血色透过白皙的皮肤,映出淡淡的粉润。


    林树沉克制住想要裹住她纤葱般手指的冲动,喉线一紧,对面前的十一杯意有所指,他嗓音低沉:“怎么不赏脸?”


    她发间的果香气息先于酒精醉人,林树沉抬手将酒水单推回,避退开一些距离,示意她优先。


    赵嘉禾纤腿交叠,翻动酒水单页,她轻笑起来:“还不是怕你,远道而来,来而又返?”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