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嗯,她送
赵嘉禾点了杯鸡尾酒, 随后,她再次将酒水单推回,垫板在桌上弯过半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林树沉没接酒水单, 也没看酒水单, 他定定地看着她, 似乎在斟酌她刚才那句话,春茶一般的长睫轻阖, 他好听的嗓音突然蹦出来几个字:“令人心动的Kitty。”
他的语速比平常说话要慢上一些,英文念得纯正好听,过往,他总叫她一声嘉禾。今天, 今天……
赵嘉禾呼吸一滞, 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林树沉落在她心间的话语, 就像掉落在莲藕池边上的一枚硬币,硬币立起旋转,她的心一颤一颤,忽上忽下, 硬币沉到藕花深处去, 她的心跳也颤进了吞咽的动作中。
她故作不解:“嗯?”
林树沉这才就前一只手, 腕抵桌台,指腹落到酒水单上去。
两人的手指相对, 隔了毫厘, 却不曾相触,赵嘉禾屏住呼吸,饱满的眸子顺从地看过去, 他指的是酒水单上那一杯酒,叫,令人心动的Kitty。
她看酒,也瞧过他的手。
他的手型宽大,手指粗直,骨节又颗颗分明,两只手相对时,他手背上的筋络起伏横亘,而她的手背只透着微淡的青色,两人的手挨靠在一块儿,视觉上造成的差异感十分强烈,是让人恍惚的纤细与粗粝。
随着酒吧灯光的轮换,赵嘉禾的视线从他修剪得圆润光秃的指盖移动到他硬朗的脸上,锋利的骨相,高挑的眉宇,黑黢黢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离他们远去,沸腾的喧嚣同他们无关,她被领进了迷雾般的森林,日与月更替,晨露与晚霜,那森林四周只灌满他的气息。
而他却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杯酒水的名字浮想联翩,清沉的嗓音缓缓而道:“我喝这杯。”
赵嘉禾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几分自我嘲解,酒吧这种地方还是少来。酒不醉人,人自乱了心智,误以为是仙鹤入尘世,是,人醉人。
服务员已扬长而去。
吧台里的调酒师调好酒水,服务员在酒吧里灵活穿行,去而复返,将酒水分派到他们面前。
玛格丽特玻璃杯,杯脚做成高挑的腿的形状,杯子的底座是一只踩着高跟鞋的纤细的脚掌模型,露出脚趾,脚趾刷上红色的甲油。
在林树沉面前端着这样的一只长腿酒杯喝酒,恐怕他理解出几分调情的意思,赵嘉禾难免有些窘迫。
她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地端起这杯酒,演出自如。
不过很快,这份窘迫被化解掉几分。
因为,他点的那杯“令人心动的Kitty”,造型十分卡哇伊,杯子容器是凯蒂猫的造型,杯口上沿还有个红色的蝴蝶结,摇匀了的粉色混合酒液,兴许是草莓味的龙舌兰,兴许是蜜桃味的伏加特,又兴许是玫瑰味的白朗姆。
明明反差明显,他却依旧从容淡定,他端起酒杯,主动与她碰杯:“往后多见。”
两人的指背无意间轻轻刮过,流电一般的触感在指尖游行。
像不常下厨的人厨艺生疏,刚拧开灶火,就被蓝色的火焰灼烧了下,明明,他的皮肤是凉的。
过后,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动声色,任由皮肤自行移开,也自行恢复。
“多见。”赵嘉禾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没什么主题,往来碰杯几次,林树沉垂眼捏着杯沿,指腹轻缓摩挲,自若地抬起眼,明知故问:“为什么约我见面?”
因为——
赵嘉禾和他碰了下杯,俏皮地眨眼,“王安石约我们在此处相聚。”
“通过什么方式邀约?”
光线与氛围让人莫名慵懒,他慵懒,她也慵懒。
“托梦。”
玻璃声碰撞出清脆,林树沉难得语调散漫:“敬王安石。”
林树沉下颌微仰,酒液入喉。
酒杯暂搁,赵嘉禾两只手同时托起下巴,柔顺软绵的乌发扫过她的唇,也有一绺经由她的手指,蹭过林树沉的手背:“你想不想听?”
“听什么?”
她支着下巴,视线不挪,睫毛折射的阴影压着圆润的鼻背:“听我讲一讲他的生平?”
林树沉颈肩微微沉着:“嗯,想。”
赵嘉禾从王安石生平讲到王安石变法又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今天她约他的主题上,劝谏,以及传授一些职场经验。
林树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就这样感受着此刻,他不在乎她聊什么话题,他试图记住她如此认真对待他的这个晚上,有关于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甚至语速、声音的节奏……他都不想错过。
这是他的专属。多年来,第一次,专属于他的夜晚,他的时光。
等赵嘉禾说完后,林树沉顺从地点头,表示他会听从她的建议,放弃户外办公模式。
赵嘉禾脱口而出:“你还有过这种歹念?”
林树沉笑着跟她碰杯:“惭愧。”
“没落实吧?”
“惭愧。”
“没落实就好,将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扼杀在萌发之时。”赵嘉禾唇压到酒杯时,又叮嘱一句:“你以后也千万不要再产生这种念头了。”
“好。”林树沉:“以后……”
她的嘴唇小巧,唇形偏圆,有一颗漂亮的唇珠,两片唇肉轻抿碰撞时,看起来轻薄又柔软。
林树沉黑眸暗了瞬:“听你的。”-
酒杯渐空。
赵嘉禾再次发现,他们二人总能聊得投缘。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唇缝间流逝掉,浅润的声音从她齿间娓娓道出:“你还想不想……”
林树沉喉咙变得紧涩:“还想什么?”
“酒逢知己千杯少。”赵嘉禾:“你还想不想听我背一篇《出师表》?”
林树沉:“……想吧。”
待她完整背完一篇出师表,紧接着就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树沉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你希望我能够就你出色的记忆力发出一些赞叹。”
“惭愧。”
林树沉无奈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不赞叹了吗?”
“边走,边……”
“边赞叹?”
林树沉笑道:“是,实事求是。”-
两人一道儿往外面走,赵嘉禾被林树沉护在通道的里侧,但路过旁的桌时,他又会抬手护一护她,避免她撞到桌角,又或是避免有心之人故意碰到,他边走,边实事求是……地赞叹。
赵嘉禾听得有点心花怒放,一路上她嘴角的弧度没压下来过。
他怎么……怎么是这样有趣的男人?
在酒吧物品寄存处停了下来,赵嘉禾拢一拢头发,说:“赞叹暂停。”
“为了回馈你送我的离职礼物,我也有入职礼物要送给你。”
赵嘉禾摘了卡牌递过去,认领她寄存在寄存处的物品。
寄存台的服务员把她寄存的物品抱了过来,请她核对。
赵嘉禾送给林树沉的礼物是一个生态微造景智能鱼缸,方形的鱼缸里有石有桥有水有洞有游动的小鱼,最有意思的是,桥头站着一只长腿的白仙鹤,鹤立桥头。
赵嘉禾抽出了贺词卡片,翻过来,问寄存处借了支马克笔,在背面的空白处落字,边写边说:“履职快乐。”
她的字迹娟秀轻盈,工整连贯,和她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林树沉垂眸看她,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吧台上方迷蒙的光线将他的视线聚焦在她曲翘的鼻尖上。
“谢谢,我很喜欢。”
事实上,她无论送他什么,哪怕只是这鱼缸造景里的一片树叶,一个雨滴,一只磕弯了嘴的白鹤,又或者哪怕这只鹤其实只是一只火烈鸟,他都会很喜欢。
喜欢,但也会问。
“白鹤的嘴巴,为什么是弯的?”林树沉:“火烈鸟?”
“……你看得真仔细哈。”赵嘉禾信手拈来:“它在捕鱼的时候,嘴巴磕到石头了。”
林树沉也点头:“磕弯的。”
林树沉主动从寄存台处接了过来,揽在手里。
“怎么会是火烈鸟呢?”赵嘉禾步伐虚晃了一下:“鹤是鹤,鸟是鸟,我还能分不清鹤与鸟吗?”
林树沉下意识扶过她,声音低沉,带着浅淡的笑意:“是我浅薄。”
“那我今晚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他的笑意深了些:“谨遵教诲。”
思想渊博却又谦逊包容,赵嘉禾又宽慰他一句:“记住,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嘉禾与我同在吗?”
“嘉禾必须与你同在。”-
两人走出酒吧,林树沉打算叫个代驾开车,送她回家,赵嘉禾偏侧半身,朝他眨一眨眼:“送我,步行就够了。”
林树沉意识到什么,问:“你住在哪儿?”
赵嘉禾探出手指,指一指前方两百米处的沐荷小区:“就这儿。”
一丝微淡的怅然划过林树沉的心头,他不露声色,笑了笑。
她把两个人的酒局,安排在她的安全区。
聪慧的女性会把警觉掌握在自己手中,将她的戒备,平等地抛给每一个男人。
他没什么不同-
送完赵嘉禾后,林树沉打了辆车去公司。
把鱼缸摆到办公室里,借此督促自己,谨遵她的教诲,按时上下班。
经过总裁办,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林树沉留意到一张新面孔,停了步子,开口问:“新员工?”
Nora端出职业假笑和总裁打招呼,也向总裁做了个自我介绍:“林总好,我是总务处前台Nora,今天刚刚调入总裁办。”
总裁办的调动并未经过他之手,但想来也知道是谁的授意。
他无意为难被动之人。
林树沉点头:“早点下班吧。”
本就是路过,适当的慰问过后,林树沉这就提步将走。
Nora抱着干完今天明天就跑路的心态,开始当着新总裁的面一顿输出:“您当真不明白,副总裁把我调到总裁办,他这是在整哪死出吗?”
林树沉因她的话留了步,眼皮慢慢一撩:“你怎么想?”
“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
林树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回到她原先的工作岗位上去。
Nora依旧抱着干完今天明天就跑路的心态:“我可以知道您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吗?”
林树沉的视线终于完全落在她身上,他打量过她之后,先喊了她的名字:“Nora。”
初生牛犊不怕虎,Nora就那样看着他,她需要一个离职or no的取舍。
“我有位心仪多年的女孩。”
Nora愣住,新总裁的喜怒,不形于色。
他并未敷衍她的纠结,也未呵斥她的莽撞,他以一句简单的独白,既表明了他的态度,也顾全了年轻女性的职场尊严,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上位者。
含蓄风雅,令人敬重。
Nora难免受到触动,鼻尖有些发酸,注意到他手中还抱着个鱼缸,她下意识地问:“您这鱼缸?”
“嗯,她送的。”-
Nora第二天就被调回了总务处,随她一起调回的,不对,是新调入的,还有林启明副总裁。
林树沉赴任之前,林启明就是晏林集团的总裁,林树沉赴任之后,林启明主动从总裁退任副总裁,挂个职务而已,林树沉并未干预。
但现在——
林启明的新职务是总务处副主任,他甚至连主任都不是,职务前面得要加个副字。
除此之外,整个总裁办也被解散掉,各位秘书纷纷回到调入前的岗位上,不愿回归原岗位的,以支付高倍补偿金的方式协商离开。
贺衡看着被自己亲手解散的空荡荡的总裁办,忍不住感慨:“几个月之前的我还在担心被办公室的同事排挤,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的今天,我凭借一己之力,挤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同事。”
贺衡忧伤。
林树沉凝眼看他,叫他搬进总裁办公室。
贺衡顾不上忧伤,麻溜地搬进了总裁专属办公室。
刚搬进来,贺衡就看见林树沉的办公桌上多出来个景观鱼缸,他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撑着下颌,手指搭在修长的后颈处,食指和中指两指之间还夹着一支笔,他正在睹鱼思人。
爱情鸽瞧见了相思鱼,产生了惺惺相惜。
贺衡走过去和他一起睹鱼思人,然后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于是贺衡本着求真的原则问:“这鹤,怎么长得跟火烈鸟一个形状?”
质疑之下,贺衡探前一根手指,下意识地去抠白鹤的翘嘴,试图抠掉它表面的颜料涂层。
林树沉手中的笔慢慢挑起他的手指移开:“鹤是鹤,鸟是鸟,她还能分不清鹤与鸟吗?”
贺衡:“?”心聋目盲啊,心聋目盲。
贺衡讨了个没趣,问起正事:“您让我搬进来和您一起办公,这是打算给我升职吗?会不会太快了点?”
“你没做好准备?”
毕竟副总裁岗位空缺下来了,贺衡自认为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贺衡说:“我时刻准备着。”
林树沉慢条斯理道:“我没打算。”
贺衡:“……”
没打算还说得跟有打算一样,但毕竟搬进了总裁专办,没有金钢钻,也不能搬进总裁专办,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老板的这个答案,但老板的考量也在情理之中,他才刚来三个月,是有一定业绩,但还是很难服众。
他是嫡牛马,又不是嫡长孙。
贺衡安慰两个人:“没关系,只要您有给我升总裁的计划,一年半载的,我等得起。”
没听到他回答,贺衡又一哽:“您该不会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打算吧?”
林树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作者有话说:
贺衡:才短短三个月,他就已经无师自染,染上了资本家的陋习,打太极。
第32章 “你来做什
赵嘉禾决定用一天的时间在家里做卫生。
她住的这套房子是套顶复结构, 有个露台,她在露台上打扫,这期间,她不断接听到一些工作电话, 尽管她已经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做了详细的工作交接, 但总有未尽之事。
她一边开着免提耐心地讲电话, 一边蹲在地上整理杂物。
整理完露台,她看着闲置的空荡露台, 决定对露台进行改造。
说干就干,规划、量尺寸、画图纸……
做完这一切,赵嘉禾在二手平台同城采购了所需要的旧瓷砖、涂色的瓷砖漆和一些金属卡扣等花箱改造工具。
两位工人帮忙将这些工具送到小区,又帮她搬到楼上露台, 等结清款项之后, 赵嘉禾又去了趟花鸟市场, 采购了一批花木, 顺便也给贺衡挑选了一份入职礼物,一盆红玉珠。
因为昨晚江景餐厅那顿,贺衡执意不肯跟她A餐费,赵嘉禾只好回请贺衡, 她定了一家米其林级别的西餐厅, 人均消费同江景餐厅的黄鱼差不多少的价位。
等赵嘉禾点完单, 贺衡借口去洗手间,直接把单给买了。
赵嘉禾趁着贺衡去洗手间的功夫, 提前去买单, 发现贺衡已经把单给买了。
赵嘉禾一时无言,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今天这顿还是他请,她坚持要将钱转账给他。
贺衡从她失业的境遇, 说到自己单身,花钱的地方实在不多,又说到等她履职了新单位并通过试用期以后再回请他,当这些都说不通之后,贺衡干脆说:“其实昨晚和今晚都是他付的钱,你实在要转,那你就转给他吧。反正你们也是有微信的。哦?”
赵嘉禾当然明白贺衡这个“他”是指谁,只是,怎么又能扯到……
“你昨晚的开导,他觉得受益匪浅。”
他昨晚……不是用同样的理由买过酒水的单了吗?
“那怎么能够呢?”贺衡:“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不是之恩不图报的人。”
“你宽慰他的那些话,就算是王安石本人来了,也不一定能有你这么的情真意切。你对他的大恩大德,那要是放在古代,他都得以身相许才能报。况且你为了鼓励他,还用心地为他准备了离职礼物……”
就知道不能厚此薄彼,赵嘉禾赶紧打断他:“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衡语调一扬:“是吗?还有我的吗?”
赵嘉禾告诉贺衡,入职礼物寄存在餐厅服务台,走的时候再给他。
“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
“你也要以身相许?”
“我只能来世再报。”
两人边吃边聊,贺衡感谢了她的入职礼物,也感谢了她昨天给他介绍的猎头,他们今天已经取得了电话联系,并且约了周末一起打球。
赵嘉禾心想,林树沉好像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他不但放弃了户外办公的念头,他还愿意牺牲他周末的休息时间,同供应商打球谈业务。
贺衡问起赵嘉禾失业期间在家里忙什么,赵嘉禾已经懒得同他辩解失业与Gap的区别了,只是告诉他,她打算改造露台。
“你打算怎么改造?”贺衡问。
见他对这个话题是真的很感兴趣,赵嘉禾以为他也有露台想改造,于是就详细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自制花箱?”贺衡听后发出了质疑:“那不是体力活吗?”
是体力活没错。
“你雇工人了吗?”
没有,赵嘉禾表示自己有的是时间,她打算自己慢慢弄。
“那怎么能行呢?”贺衡:“花箱那么重,你怎么搬得动?”
“我帮你吧。”
赵嘉禾拒绝得非常明确:“不要。”
在发现“求你”二字彻底失去效用之后,贺衡也没再说求她,他只是说:“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贺衡循序建议:“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叫上他一起。”
“我们三个人待在一起,你总能放心了吧?”
怎么又能扯到……
“你不是想把餐费给他吗?你通过手机转账,他一定不会收,但你要是当面转给他,他还能拒绝你吗?他要是拒绝你,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不实施非法囚禁,总之,这个钱,我非帮你还给他不可。”
赵嘉禾沉默,捧起玻璃杯战术性喝水,试图缓解一下脑中已经脑补出来的非法场景,而贺衡也已经挺了挺胸脯:“你不会是在质疑他的力气吧?”
贺衡又道:“不是我吹,西楚霸王,力能扛鼎,那要是霸王在世,他也一定能与之比拼比拼。”
赵嘉禾艰难地将口腔里含着的水吞咽下去。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赵嘉禾甩甩脑袋,驱赶走脑袋中一些脑补,还是觉得不合适,有致他于骑虎难下的境况的嫌疑。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贺衡认为他应该求之不得的涌泉。
不过,既然赵嘉禾有这样的顾虑,贺衡又表示自己先回去试探试探,要是他不愿意,那就作罢,他再雇个别的工人来帮她搬,总之,他不会让她的花箱留到明天早上。
贺衡太热心了,赵嘉禾没好意思再说不。
赵嘉禾决定为了贺衡,将明天白天的“工作”前置化到今天晚上,就算失业了,她还是打算居家上个夜班-
贺衡带着赵嘉禾送给他的红玉珠,先送了赵嘉禾回家,因为他要去酒吧帮林树沉取车,待贺衡取了车回到公司,看见林树沉正站在办公桌前,沉肩用工具仔细清理鱼缸。
那只火烈鹤已经被他重新放到鱼缸里,站在干燥的区域,避免涂层被打湿,现出原形。
贺衡主动将两个人吃饭的场景向林树沉报备,他也生怕一点儿不具体就会让林树沉像谢炯延一样误会他。那可千万使不得!
林树沉抬眼,想叫贺衡捡重点讲,话到嘴边又收住,静静地听着,但听到贺衡说,【西楚霸王力能扛鼎,他也能】的时候,林树沉唇线紧抿。
林树沉感觉自己像一种广告驱动型的商品。
漫长的沉默之后,林树沉视线重新垂于眼前,长指清洗滴管:“过犹不及。”
贺衡听见了他的教诲,但问:“那您和我一起去吗?”
林树沉摇摇头。
这一次他就不接受“商家”为定向培养“客户”,而对“滞销商品”过度进行的市场推广活动了。
贺衡也不强求,只表示他跟赵嘉禾已经约好了,爽约不太好,但他一个人去也不合适,比起现在这个点去雇工人,他还不如——
“要不,我还是打电话问问John吧?”贺衡:“他应该需要一只爱情鸽的引领。”
说完,贺衡拨通了谢炯延的电话,刚“嘟”一声,耳边的手机就被人抽走,林树沉替他挂了电话,并把手机重新递还给他:“走吧。”-
栾树在风里摇摆枝叶,路灯半明半暗,两个人走在园区道路上,往停车场去,树叶让夜晚变得静谧,察觉到一条小生命的跟随,林树沉的步伐随之放缓,跟在他身侧的贺衡也不自觉放慢脚步。
而后,跟在他们身后一路的一只简州猫也同样缓了脚步。
两人一猫缓缓走了一段路。
那小猫有充分的时间选择一条自己最喜欢的大长腿,然后她突然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挑中的那条腿猛扑了上去。
她似乎不解,人和咪赛跑,人怎么可以慢成这样?
咪比兔快,人比龟慢。
实则——
猫钓鱼,树钓猫。
林树沉弯下腰,一只手撑于膝盖,一只手指尖抵着地面,邀请她。
小猫犹豫了一下,跳上他的手掌心,又犹豫了一下,脑袋歪着蹭蹭他的掌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树沉托着那只简州猫,送到园区内的“咪狗之家”。
从总裁办调回前台又被林启明副主任调到“咪狗之家”的Nora和总裁打过招呼之后,请总裁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
手里的猫扒着他的手指,肉垫蜷着,直起身,伸长了脖子观察四周,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林树沉给她取名叫:瞭望-
安顿完瞭望,贺衡车已驶出。
两人驾车一路到沐荷,找车位停好车,推开车门下车,然后……然后在楼下遇到了刚刚停好车的谢炯延。
三人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接着,贺衡和谢炯延异口同声,相互质问对方:“你来做什么?”
又步调一致地看向林树沉,语气缓和地再次发问:“他来做什么?”
不等林树沉回答,似乎是想起好友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谢炯延主动缓和了气氛,他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想她了,过来看看。”
贺衡也解释:“我们来帮她装花箱。”
谢炯延看向林树沉:“你也是吗?”
两人的视线碰到一处,谁也没有避开,无一人闪躲,过了一会儿,林树沉终究长睫微阖,应他一声:“是。”
谢炯延低头扯掉领带:“她主动邀请?”
在林树沉回答出“争取”两个字之前,贺衡抢答:“当然是我们主动争取。”
贺衡又将先前谢炯延送给他的话送还给谢炯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难道只有我们在准备?”
“我们是情敌。”谢炯延点点头:“你争取,那我也争取。”
谢炯延:“我跟你们一起上去。”
而刚刚从水果店出来的赵嘉禾,穿一件居家款式的卫衣,抱着袋水果,看着面前同框的三个男人,有些许错乱:“我没有那么多花箱要装。”
“你不想见到我?”谢炯延问:“你讨厌我了?做不了恋人,就连朋友也没得做?”
在共同好友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赵嘉禾朝林树沉尴尬地笑了笑,林树沉回应了她的目光,但没有笑,他面色沉静,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月光与灯光在他的黑眸里交汇相映,悠悠泱泱,叫人分辨不出情绪。
她就知道,叫他来装花箱是强人所难。
还西楚霸王力能扛鼎,照她来看,那可不一定。
赵嘉禾不知道林树沉此时在想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她有私心,她私心里,不想叫他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好心来帮忙,怎好叫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赵嘉禾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有三种不同的解读。
赵嘉禾硬着头皮,邀请他们三个人一起上楼。
坐坐。
太好了。电梯坏了。
她只是下楼买个水果和零食的空隙,电梯就非常懂事地出现了故障。
“要不今天就算了?”赵嘉禾委婉。
贺衡将她的委婉理解成了体谅:“这不是有楼梯吗?你住在十一楼,又不是三十一楼,我们爬得动。”
谢炯延将贺衡的理解,理解成了情敌举动。
他当仁不让:“轻轻松松。”-
步梯通道狭窄,一次仅供两人通行。
贺衡和谢炯延并肩走在前面。
林树沉和赵嘉禾走在他们身后。
两人登台阶的步伐一致,赵嘉禾悄声问林树沉:“夹在我们中间,你为难吗?”
林树沉反问:“夹在我们中间,你为难吗?”
“我先问你的。”赵嘉禾微笑:“有问有答,先问先答。”
林树沉笑了笑:“不为难。”
“你都不为难,我为什么会为难?”
林树沉无多话地接过了赵嘉禾手里抱着的满满一布袋水果,稳步登上台阶,他步伐大,却留步等着她。
赵嘉禾的心绪又像雨季的湖水了,潮潮的,湿湿的,
漾开了一圈又一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陪我说会
一梯一户的楼型, 没有左右邻居。
赵嘉禾刚要打开入户门,林树沉就将手里的布袋递给了她,他问:“搬运工人怎么去你的露台?”
赵嘉禾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告诉了他搬运师傅一般会从哪里上去。
林树沉点点头, 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我们走搬运通道。”
怎么能把他们当成搬运工人?
但他们三个人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他们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他们主动选择了搬运通道-
赵嘉禾洗了些水果切成块, 端上来露台。
她刚出现在露台拐角处,谢炯延就看见贺衡肩一沉, 手部瞬时垮了力,随后,谢炯延又看见贺衡把手里的瓷砖往林树沉手里的瓷砖上一叠:“好重,我搬不动。”
“帮帮我。”
林树沉:“……”
谢炯延:“?”
他虽然没说话, 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 他淡然且默许了助理的行为。
有这样竞争的?有这样助攻的?助理重要还是好友重要??
谢炯延又隔着露台观察了一下赵嘉禾的表情, 她摘下眼镜, 揉了揉眼角,谢炯延因此推测出她极有可能是好这种“柔弱男风”。
于是,谢炯延一不做二不休也把手里的瓷砖叠在了林树沉手中:“那你帮他,你也要帮我。”
“我也好重, 我也搬不动。”
林树沉:“……”
贺衡:“……”
露台风大, 刚才有风沙迷进眼睛里, 赵嘉禾一手端着切好的水果块,一手揉眼睛, 又指腹换指背抵在眼角处, 用力眨了眨,这会儿她重新佩戴好眼镜,就看清了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
他一个人搬了1, 2,3,4……9块长约100cm,宽约80cm的加厚型瓷砖,手中的力量却纹丝不散,臂力相当惊人。
真是既令人震惊,又令人……
唉,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嘉禾羽睫轻扇,她站在原处隔着风偷偷打量了一下林树沉,只见他手上持续负着沉甸甸的力量,面色却依旧不显,臂膀隆起的肌肉张驰开,像连绵起伏的山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并未给他带来负担,他迈出的步伐依旧宽阔淡然,不见一丝晃动,修长的肩颈稳当自直。
赵嘉禾赶紧将手里的水果放在一旁的塑木桌上,她也没多想,也不顾自己到底能不能搬得动,总之,她快步走了过去,想要从林树沉手里分担点。
三个人同时制止了他:“不需要。”
赵嘉禾:“……”
赵嘉禾:“那你们也不能……”
谢炯延和贺衡异口同声:“你也不能。”
林树沉在这个时候放下手里的砖,开口,让那两位突然走起对抗路线的男人适可而止:“都正常点儿。”
这声指令十分受用。
“哦。”
“哦。”
赵嘉禾想了想,问:“也包括我吗?”
“不包括。”林树沉:“去旁边休息。”
赵嘉禾摸了摸鼻尖,也学着那两人道一句:“哦。”
语气含糊着,也黏糊着-
男人变得正常以后,活儿就慢慢地变少了。
磁砖陆续被他们搬到了指定的区域,一旁塑木桌上的水果零食点心也丰富了起来。
在他们搬完砖正式开始着手组装花箱之前,赵嘉禾邀请他们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喝点茶。
谢炯延和贺衡洗了手,坐在塑木桌前吃东西,林树沉却没动,他屈膝半蹲,专注于手里的事情,赵嘉禾拖来了两张小矮凳,一张垫给林树沉,一张自己坐着,她问:“不休息一下吗?”
林树沉回答她,他们早点弄完,早点离开,也早些让她休息。
赵嘉禾劝:“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嘉禾问:“要不要吃点水果?”
林树沉抬眼看她:“我手不方便。”
他说手不方便,也没说不吃。
赵嘉禾眨眨眼:“那你想吃吗?”
问完后,她又有点后悔,这么问好像有些不合适。
林树沉果然没有立刻回答她。
过了一会儿,在赵嘉禾打算起身离开时,她听到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我”,赵嘉禾腿半屈着,也轻声回答,“去给你运输一点过来。”-
赵嘉禾重新走回塑木桌旁,见她身后没人,谢炯延和贺衡问:“他不休息吗?”
“他做事情比较投入。”赵嘉禾莫名有些心虚:“我给他拿一点过去。”
两人同道:“那你多拿点。”
谢炯延递给她一盘水果:“他不爱吃零食。”
贺衡附和:“你叫他多吃点水果。”
“哦。”
赵嘉禾接过来端在手里,往林树沉那边走过去,她回头看了眼塑木桌的方向,确认是视野盲区,于是,她用水果叉子叉起一块,探到他嘴边递着伸出。
林树沉低垂的视野里先出现了一块切好的凤梨块,金黄的,诱人的。
紧接着,他顺着凤梨块往上顺着金属水果叉看见了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臂,凤梨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卡在她的指根处,薄月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林树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而后在两人共同的沉默当中张开了唇,咬着凤梨裹含了进去,咬动果肉时,他腮颊微鼓。
赵嘉禾再叉第二块的时候,感觉到了不该有的余味。
她脑袋里始终浮现,又始终挥不去,他赤红的舌尖扫过汁水饱满的果肉,扫过冰冷的金属叉……
她一走神,腕骨轻抖,水果叉在瓷盘上划拉出刺耳的响声。
而后,一块崭新的手帕包裹在她的手上。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直接停下了他手中的事情,摘掉手套,展开一张新手帕覆着在她的手腕上,沿着她的手腕,帮助她缠绕到了她的指根。
“小心,别伤到自己。”
赵嘉禾愣怔之间,他已经端过了她手里的水果盘叉,往贺衡和谢炯延所在的塑木桌边去了。
手腕处的皮肤隔着手帕的绵软,递来他的掌温,错身时,他借着晚风对她留下几个字:“去洗洗。”-
赵嘉禾下楼洗手的时候,还能听到三个男人的对话,她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你做事情的时候,不是很投入吗?”
“怎么又舍得停下来了?”
他轻飘飘地回答:“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嘉禾弯唇,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待调匀了气息,才重新提步下楼,有鲜花在眼前盛开,那是刚才他们来的时候,他带来的一束向日葵-
三个男人短暂的休息之后,又重新返回了“工位”。
赵嘉禾也洗好手回来。
再次和林树沉对上视线的时候,赵嘉禾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赵嘉禾慌忙移开了视线。
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乱些什么。
余光里还看见他嘴角噙起的一丝笑意。
安装花箱虽然不难,但还是要靠力气和一些巧劲儿,贺衡和谢炯延两人,不对付,一个在露台这边捣鼓,一个站露台那边捣鼓,中间……
中间就仿佛隔着条东非大裂谷。
搬砖的时候,赵嘉禾惨遭拒绝,没能够帮上忙,安装花箱她打算再争取一下。
赵嘉禾站得离贺衡近些,按照就近原则,她打算先向贺衡争取,刚走到贺衡跟前,手扶上瓷砖,就听见谢炯延挺大声地喊她:“过来帮我。”
赵嘉禾只好撤了手,直起腰身往谢炯延那边走去。
刚走完裂谷,贺衡手里的一块磁砖摔到了地上,“砰”地一声,既清脆,又分裂得不均匀。
贺衡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还是帮我吧。”
赵嘉禾同步鼓腮呼出口叹息,她心疼她的砖,迈出去的步子又缩回来。
摔碎了砖,贺衡也有点内疚,原本单膝跪在地上的腿直了起来,建议道:“两两分组,我去帮他。”
贺衡又示意赵嘉禾,不能厚此薄彼了另一边,“你去他那。”
谢炯延也同意。
只要赵嘉禾远离贺衡,她跟谁一组都行。
谢炯延以为贺衡也是这么想的。
贺衡怎么想的,贺衡不会说,他只会小心翼翼地扶好接下来的每一块砖。
对于拥有丰富的户外生活经验的林树沉来说,独自一人在磁砖上安装卡扣拧紧螺丝固定装置并没有什么难度,他不需要帮手。
但在赵嘉禾准备再去另外一边试试三人组的时候,他叫停了她的脚步:“别过去。”
赵嘉禾故作为难:“但你又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他抬起眼,又垂下视线,说:“陪我说会儿话。”
赵嘉禾愣了愣,月色皎洁。
她抿弯唇角,眼中搅着星月,散着嫣然神态。
赵嘉禾重新坐下来,手臂搁在膝盖上,指尖捏着个金属卡扣轻轻摩挲,和他聊起那边两人的反常。
“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树沉垂着眼,视线集于眼前的花箱上,手中拧螺丝的动作没停:“他们认识几年了?”
赵嘉禾想了想:“七年。”
他轻描淡写地用了四个字概括:“七年之痒。”
他深谙聊天的精髓,一句风趣幽默的表达,赵嘉禾被他的说法逗笑。
两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露台风轻,时不时将笑声吹远。
拧好螺丝,林树沉趴着腰检查自制花箱的稳固程度,T恤下摆凑高,他流畅的腰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钻出了下摆,与他宽实的肩膀不同,他的腰部线条劲窄紧韧,腹肌纹理清晰好辨。
露台暗着一点虚晃的灯,赵嘉禾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跑进来这一幕,她呼吸紧了一紧,又滞了一滞。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等“视”完了,赵嘉禾才耸直肩颈,鼓气长吁:“不聊别人了。”
似乎对她的说法感兴趣,林树沉眼皮轻掀:“想聊谁?”
赵嘉禾脚尖点一点灰色的水泥地面,腿部重心落到脚跟处,脚跟再轻点一点地面,来回换着玩儿,就像摇橹荡着一艘两头尖尖的小船儿。
她说:“聊聊你。”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箱贴着三面墙安装完毕,他们还顺带着帮她把磁砖漆也全都刷上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就这样,赵嘉禾原本计划了一周的露台改造工程,一个晚上就完成了。
赵嘉禾想请他们吃顿宵夜,但被林树沉拒绝了。
“早些休息。”他说-
等他们三人离开后,赵嘉禾准备拾了地上的工具去清洗,四处找了找,才发现所有的工具已经洗好摆放得整齐了,就等,等风来晾干。
赵嘉禾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被水润洗过的工具一样潮潮的、湿湿的,她靠在露台上,也等那轮藏进云里的月,等一阵新风来晾干。
赵嘉禾从露台上向下俯视,还能看到他们三个人在丁字路口分开,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在暗处。
后来,他们聊他的时候,她又问了他昨天那个问题,他搬到哪里去了?
他这次果然没有再卖关子,他告诉她,他搬到了东洛山,就是他们一起净化过的那座东洛山,紧邻着他们共同趟过水的那条小溪。
月亮落在赵嘉禾的眼睛里,两头尖尖,赵嘉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腿荡呀荡呀,荡成了弯弯的小船儿;手指也绞呀绞呀,绞成了木讷的橹桨;心还跳啊跳啊,在溪水中央跳出了小鱼的模样。
林树沉还邀请她,“用脚步丈量城市,去探索都市轻居生活。”
他说完,又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揭晓了答案,我擅自留作见你的理由便不存在了,赔给我一个下次见你的理由吧?”
“下次不就是这次?”赵嘉禾杏眼微圆,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还敲起我的竹杠来了?”
“不算。”他说:“下次是下次。”
永远的下一次吗?
“那……”赵嘉禾心里隐隐地预感着什么:“如果走到东洛山,我会和你的帐篷见个面。”
“只跟我的帐篷见面?”
“嗯,只跟它见面。”赵嘉禾:“除非……”
林树沉目光沉沉,浓得像雾:“除非什么?”
“除非,你运气好。”-
赵嘉禾打开手机微信,给林树沉改了个备注:【小树】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还将他的头像置了顶。
熄灭屏幕,她仍趴在露台上观察着小区外面的丁字路口,人来车往,而他出众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直至路口出现了骆明用于洗衣取送服务的三轮车,赵嘉禾这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跟林树沉说钱的事儿了。贺衡怎么回事?不是说非帮她把这个钱还给他不可吗?
赵嘉禾转了个身,倚着露台哼起几句轻快的小曲。
那就先欠着他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 大家都比较忙。
赵嘉禾忙于离职交接和廉洁审计,甘露忙着找工作,她挑工作,工作比她挑工作更挑她, 于倾可则忙于托育机构的运营和课程设计。
今天难得三个人都有时间, 约了在甘露家里见面。
赵嘉禾和于倾可到的时候, 发现甘露竟然在家里居家办公。
电脑开着,书桌上散了一堆简历和笔记。
两人双手背于身后, 上级视察般检验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进度,又纷纷点点头:“如实招来。”
“这是我的兼职。”
“可以呀,兼职做得风生水起。”
“这种就业环境,你还能找到兼职?”
甘露盘腿坐着, 剥了个蜜橘, 分出三份:“我遇到严泽柏了。”
赵嘉禾和于倾可接了橘子, 面面相觑, 耐心地等着她说起始末:“怎么回事?”
“那得先从我生病说起。”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产生的失眠、焦虑、心悸、没有食欲、暴瘦、虫蚁遍着背脊游走的焦灼感、躯体疼痛、无自我价值感的认同等等一系列症状,甘露判断出自己应该是抑郁病症复发,她去医院寻求心理医生帮助。
然后,她在医院偶遇了严泽柏。
“你确定是偶遇吗?”
“怎么不是?”甘露:“我挂心理科, 他挂妇产科, 我们难道能是约好的吗?”
“等一下, 你等一下。”于倾可:“我没听错吧?他挂什么科?”
甘露理直气壮:“妇!产!科!”
赵嘉禾和于倾可两个人对视一番,一个问:“他去妇产科干什么?”
另一个小心翼翼问:“他结婚了?”
“哎呀, 什么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是个误会。”甘露不自在地讲:“他做好人好事。”
甘露回忆了她和严泽柏的重逢,当时在挂号台看到严泽柏的外套披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的时候,她确实悲愤交加, 咬牙切齿。
当严泽柏安顿女孩坐在等候区,而严泽柏独自在排队挂号的时候,她没忍住,就冲了过去,并且对着他道:“恭喜你啊。”
可能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严泽柏把她扯到一旁:“又不是我的孩子,你恭喜我干什么?”
甘露一听这话就很开心了,她是打心眼里希望前男友过得好的,但并不希望前男友过得比自己好:“唉哟,严总的遭遇可真令人同情。”
“先别脑补。”严泽柏:“帮我个忙?”
总之,在严泽柏的苦苦哀求中,甘露替代了他,陪同那位女孩去妇产科就诊,也弄明白了他所谓的好人好事,还真的是好人好事。
女孩失业后认识了同样失业的男友,又因为怀孕被男友和男友的父母软禁起来,连夜逃出来,走了很多路,也拦了很多车,却没有一辆肯为她停下,直到凌晨严泽柏的车经过那个路口,并且帮助了她。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后来,女孩的父母赶到。
甘露又在严泽柏死乞白赖、死缠烂打的陪同之下,进去心理诊室做了心理咨询,一系列问诊、测评量表之后,她被诊断为中度焦虑、轻度抑郁、轻度强迫、睡眠障碍。
“苦苦哀求。”
“死乞白赖。”
“死缠烂打。”
两位好友:“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严泽柏吗?”
甘露:“……”
看完医生,严泽柏请甘露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甘露原本不想去,但是严泽柏说,这间名叫“雨过”的咖啡店是跟她分手以后,他开的,全城有十二家分店。他好似还嫌不够春风得意,他还指着旁边的名叫“天晴”的手工巧克力店说,这家店也是跟她分手后他开的,也有十二家分店。
什么雨过天晴?
跟她分手就雨过天晴了?
凭什么?
但是,有一说一,前男友还是过得挺好的。
“那你谈了吗?”甘露问。
“谈什么?”
“没什么。”
甘露就去了,她倒要听一听前男友自述他的风光事迹,她要看一看前男友究竟能过得有多好?她就不信他的生活里挑不出一点不如意,如意的人,一定能明白她问的“谈了吗”,是谈什么。
和严泽柏在咖啡店里坐下以后,甘露又问:“你谈了吗?”
这次他不装了。
“你希望我谈了?”
“关我什么事啊?”
“不关你的事,你还问要两遍?”
甘露当时就要走,但是,严泽柏又说,尼尔给她推荐的那几份工作都不怎么样。
甘露又坐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尼尔是我们公司的猎头,你很意外?”
甘露当时就对他起了杀意-
赵嘉禾和于倾可虽然察觉到她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好,但的确没往心理疾病上去联系,这会儿也不免为她担心,坐直了身,正视起来。
“像这样的程度需要怎么治疗?”
因为并没有极端的念头产生,也暂时没有出现自我伤害的行为,医生诊断她这种情况是由于失业导致的阶段性心理问题,医生开了两种缓解焦虑、抑郁情绪的药物,这种药物也有辅助睡眠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建议她放平心态、积极求职。
“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赵嘉禾:“你不是一直想去草原吗?不如我陪你出去草原旅行,散散心?”
“你要是没心情出去玩”,于倾可也说,“不然你这样,你该面试面试,没有面试的时间到我那儿去,跟孩子们待在一起,没准儿能够缓解你的症状呢?我就按照你之前的日薪给你发工资,好不好?”
甘露抠了抠手里的抱枕,有些磕巴地继续说,其实,严泽柏也给她提供了两个选项。
第一,他可以提供给她工作岗位;第二,他可以提供给她兼职机会。
甘露选了第二种,成为他公司的兼职RPO。
这样做兼职的时候,也不耽误她继续找工作。
也因此,她对他的杀意,在五秒内,转变成了敬意。
那天和严泽柏分开后,后续是由Neil和她对接工作,就这样,甘露和Neil从简单的猎头与候选人的关系,变成了半个同事关系。
Neil很快将兼职合同和工作账号、工作手机、餐卡等回寄给她。
听完以后,赵嘉禾感慨:“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多么美好的爱情。”
于倾可顺手拆开一包瓜子,取一颗磕了起来。
清脆的果仁在唇齿留香,她说:“我都开始磕你俩破镜重圆了。”-
周末,赵嘉禾和甘露一起去看了场音乐会。
音乐会的演出门票是贺衡送的,他给的理由是入职礼物的回赠。
这次他搞清楚了失业和Gap的区别,用了准确的说法,Gap礼物。
贺衡还玩笑般地建议她可以跟有好感的单身异性一起去听音乐会,赵嘉禾心想,音乐会不一定能促成爱情,但音乐会或许能够缓解病情。
和甘露看完下午场的音乐会出来,距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
甘露睡眠不好,心理医生建议她睡前多做一些运动。
甘露讨厌做运动,但她今天上午开门红,成功收单某上市企业中国区数字化营销负责人一枚。Neil给的企业反馈是,人选已通过复试,背调没问题就可以谈薪发offer了。
挂断电话之前,Neil夸她一句:“一周不到,Una姐,你效率真高。”
甘露心情不错,心血来潮地提议,去旁边的体育馆打会儿羽毛球。
赵嘉禾现在对甘露的态度属于:有求必应。
她只有一个疑问:“穿成这样?”
甘露笔直地竖起一根食指,左右匀速摆动:“穿得健康漂亮。”
两人回家取了球包,驱车直奔羽毛球馆。
出示预约信息后,两人在更衣室里换上运动服。
赵嘉禾给自己梳了个元气饱满的麻花辫,碎发用发卡固定住,又帮甘露梳了支鱼骨辫,两人拎着球包抵达场地-
贺衡和尼尔原本打算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在VIP场观摩总裁与总裁之间,一场激烈的角逐厮杀。
只可惜,两位总裁的表现令两位助理大失所望。
两位总裁无意输赢,在分别喂给对方几个球之后,各自保留着实力,打起了养生球,挥拍、步伐皆匀速相持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多拍对抗”,发挥得相当稳定。
两人长成这样,却打出那样的球??
贺衡和尼尔看得都想给他们搬两张躺椅来,让他们坐着打或者躺着打。
贺衡看困了,打了个呵欠,呵欠会传染,传染到尼尔这儿的时候,尼尔还抻直手臂,撑了个懒腰。
贺衡和尼尔相视一眼,紧着低下了脑袋,为彼此之前幼稚的赛前宣战尬到头皮发麻。
在定下两位总裁周末见面的行程安排后,两人通过电话,对两位总裁的实力稍作了解。
尼尔自动代入乙方身份:“要我老板给你老板喂球吗?”
“当然不需要了。”
出门在外,老板的身份都是助理给的。
为了证明真的不需要给他老板喂球,贺衡进一步说:“这么跟你说吧,当年我老板要是进了羽坛,现在早就是世界冠军了。”
“巧了,我老板也是。”尼尔不甘示弱。
“既然两位总裁的技术都这么好,那想必周末一定会有一场精彩激烈的角逐。”
“那是肯定的,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在电话里异口同声:“世界冠军级别的较量。”-
羽毛球友谊赛仍在持续。
贺衡靠在柱子上,怀里抱着两瓶水,随着脚底滑动的跌幅,脑袋与柱子形成的角度由0度一点儿一点儿变化成了45度角。
尼尔也一样。
见他们脑袋快磕出包来,两位总裁问他们要不要加入双打,贺衡和尼尔出奇一致地同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们打不出来您这种水平。”
两位总裁笑了笑,建议他们自由活动。
两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VIP场地,一瞬儿就呼吸到了铺面而来的热烈气息。
吊球、抽球、杀球……尖叫、呐喊、欢呼……拥抱、汗水、激情,这才是羽毛球馆令人兴奋的空气。
两人打了一会儿球,贺衡眼尖,先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衡立刻叫停,他跟尼尔说,想去车里休息半小时。
打球十分钟,休息半小时。
尼尔嘴上说好,心里想的是,呵,甲方。
贺衡放下球拍出去了,尼尔继续抱着胸观看馆内的其他人打球,很快也看见了两道熟悉的靓丽身影。两位姐姐都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人,此时不献殷勤,更待何时?
尼尔扔了球拍,就往咖啡厅跑。
尼尔在咖啡厅,遇到了说去车上休息半小时的贺衡。
呵,甲方。
贺衡在排队买咖啡,尼尔抢着付:“我来付,我来付。”
“还是我来吧。”贺衡:“我刚才看见了一位朋友。”
“我看见了两位朋友。”
贺衡:“……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贺衡看着尼尔不说话,为了避免被误会成杠精,尼尔当即就唱了起来:“你的朋友,我的朋友,好像都一样。”
贺衡想起来是赵嘉禾推荐尼尔给他认识了。
“那我们各买各的?”
“好啊好啊。”
队伍排到贺衡了。
贺衡想了想,请尼尔优先。
尼尔想了想,请甲方优先。
贺衡优先了,贺衡点好单,问咖啡师,能不能帮忙做个拉花?
咖啡师是位花臂:“你想要什么样的图案?”
贺衡已经将图册浏览了一遍,没有找到想要的:“请问,您会不会,Hello Kitty?”
花臂哥点头:“这有什么难?”
贺衡礼貌道谢。
花臂哥制作拉花咖啡期间,尼尔问贺衡:“你喜欢Kitty?”
有这么直白的乙方吗?
贺衡:“不是我。”
尼尔:“知道了,是你老板。”
贺衡:“……你是乙方吗?”
尼尔:“我是已知方。”
贺衡交待:“……请你保密。”
但是尼尔已经想好了要告诉谁。
为了弥补愧疚,尼尔也告诉贺衡一个等价值的秘密:“你猜我老板喜欢谁?”
贺衡震惊:“你的老板,我的老板,喜欢的人都一样?”
尼尔:“你的老板,我的老板,喜欢的人不一样。”
不一样就行,管她是谁呢。
贺衡只关心跟升总裁有关的事。
等花臂哥制作完贺衡要的Hello Kitty图案,尼尔也已经点好了单,并提了他的要求:“我也需要拉花。”
“你想要什么图案?”
尼尔将刚才从手机里找好的一幅图片展示给花臂哥看:
观音菩萨左手里边托着她的玉净瓶,玉净瓶里插着几株杨柳枝,右手手里还衔捏着一根杨柳枝,一滴甘露圣水正欲滴不滴。
贺衡:“……”
确实不一样,他老板的爱,制作起来可复杂多了。
花臂哥尚能维持微笑:“不会。”
“哪部分不会?”
花臂仍礼貌:“观音菩萨不会。”
尼尔截去观音菩萨的佛像金身,只剩下观音菩萨的左手和右手,左手手里托着她的玉净瓶,玉净瓶里插着几株杨柳枝,右手手里还衔捏着一根杨柳枝。
花臂哥不笑了:“不会。”
“哪部分不会?”
“观音菩萨的手不会。”
“左手还是右手不会?”
花臂哥切换严肃脸:“左手和右手,都不会。”
尼尔再次截图,这次他截去了观音菩萨的手,只剩下玉净瓶里几株杨柳枝和悬空的一根杨柳枝,以及一滴欲滴不滴的甘露。
花臂哥突然凑前:“我以前坐过牢。”
尼尔却问:“杨柳枝你也不会?”
花臂哥:“……”
花臂突然大声:“我说,我以前坐过牢。”
“知道了,有案底是不太好找工作。”尼尔一边截图拼图,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他:“但是你很幸运,你遇到了我。”
“你长得这么吓唬人,脾气又这么差,投诉你的顾客一定不会少。”尼尔:“要是这份工作你做不下去了,你再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他老板坐
贺衡愣住了, 这钝感力天菜。
贺衡怕他们隔着吧台打起来,于是隔着吧台说着圆场话:“那您现在属于再就业?”
花臂研究起尼尔的名片,回答贺衡:“差不多,出来总要找个事情做做的吧。”
“里面给交社保吗?”
“交社保谁还想出来?”
尼尔真的没办法再对图片删减了, 拿着剩下的部分图, 问:“那你看这幅图里有没有你会的?”
花臂已经看过了他的名片, 没准儿真是条人脉。
他指着那滴水:“水滴。”
尼尔:“我要的是甘露。”
“叫得好听,甘露不就是水?”
“那你要怎么证明这水, 它是观音菩萨玉净瓶里的甘露?”
“我说它是,它就是。”
最后,尼尔在花臂撸皇帝的袖子的时候,同意了花臂在咖啡的表面, 匀了颗牛奶水滴。
贺衡问:“你老板喜欢的人叫甘露?”
尼尔回答他:“你管我老板喜欢的人是谁。”
贺衡点点他:“你是乙方。”
“对哦。”尼尔重新恢复了热情:“你老板喜欢的, 和我老板喜欢的, 她们是闺蜜。”
贺衡也想好了要将这个秘密告诉谁-
回到馆内, 见赵嘉禾和甘露打羽毛球打得投入,贺衡和尼尔一时也没打扰,打算杵一旁等着,顺便观战。
几个来回接球击球后, 赵嘉禾挥动的手臂带动手肘, 击出一个斜线球, 直接钉地板。
甘露手中的球拍顶一顶地板,戳着球毛捡起球。
在接下来的一个回合里, 甘露不甘示弱, 找准机会灵活并步接垫步上网,随后打出一个网前球。
接住甘露击出的一个高远球后,赵嘉禾迅速侧身, 所有的力量集中于球拍,眼神锐利地猎住球头和球毛,紧接着绷紧腿部线条起跃打出一个平高球。
两人的竞技看得贺衡和尼尔热血沸腾,都想叫两位总裁也来观摩观摩,这才叫打球,才叫角逐,才叫较量,才像世界冠军该有的体育竞技精神。
他们,那打的什么东西?
两人中场休息。
两人送上咖啡。
听到贺衡说林树沉跟严泽柏也在,赵嘉禾先是意外了下尼尔竟是严泽柏公司的猎头,之后,她想问问甘露,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赵嘉禾就着纸杯边沿喝了口咖啡,顺着视线看过去,甘露揭开了咖啡纸杯的塑料盖,尼尔正在主动解释,说:“别看它只是一滴水,其实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里滴出来的甘露。”
甘露说:“管它呢,好渴。”
尼尔:“……”
四个人简单寒暄之后,两位助理表示先不打搅她们运动。
两个助理谁都没有能够说出口,邀请她们去观看两位总裁的养生球。
那有什么值得看的?丢人现眼。
球缩力拉满。
等两人离开以后,有年轻男生试着问她们,能不能加入双打?
赵嘉禾和甘露相视一笑,抱着切磋的纯粹心态,表示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女双vs男双。
“两位姐姐,那我们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
甘露挑眉:“赢了姐姐再说。”-
贺衡和尼尔回到VIP场地,两位总裁已经结束了养生球局,连着猎头寻访合同都高效地签完了。
两位总裁各自收好了各自的物件。
贺衡和尼尔也各自侧耳告诉各自的总裁,两位总裁的秘密。
以及——
他们在外面遇到谁了,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得到了一致的回答:“不多打扰。”
严泽柏有意邀请林树沉一同吃个晚餐,林树沉说,下次。
严泽柏见他态度并不绝对,又跟他约时间,“项目收官时?”
林树沉本想说不必破费,但贺衡这次又凑近他耳边用回了很小的声音,对林树沉说:“我差点就误会严总跟您是情敌,他们竟然全部都认识。”
贺衡站直的瞬间,林树沉问:“跟嘉禾认识?”
严泽柏说:“同学一场。”
“哪个阶段的同学?”
“幼儿园小班起,高中毕业止,同窗十五年。”
“如果素食餐厅不扫你兴致,今晚就可以。”-
林树沉和严泽柏两人在素食餐厅用餐,都没带助理。
严泽柏讲起小时候的趣事。
甘露是他幼儿园的同桌,两人粘得太紧密,为了幼儿的身心健康和正确的价值导向,幼儿园老师想要重新分配同桌,甘露抱着椅子不肯搬,哭闹着说:“我不要跟我老公分开。”
依旧是为了幼儿的身心健康和正确的价值导向,幼儿园老师强行拆散他和甘露坐同桌,分配给他的新同桌,就是赵嘉禾。
严泽柏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甘露和赵嘉禾两人坐在他的左右手边,老师问他选谁做同桌,严泽柏回答说,随便。
甘露小小的手一拍小小的大腿,说:“气死我了,严泽柏,你个叛徒。你不跟我坐,就不跟我坐,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这就去选新的老公。”
明明五分钟前,她还在对他讲,老婆选老公和老公选老婆都要从幼儿园开始选,选定离手,就不能改变了,这不过才堪堪五分钟,她就要将他转为二手了。
严泽柏还没从甘露对他的“始乱终弃”中反应过来,紧接着,赵嘉禾搬起座椅从他右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举起右手,得到老师的批准后才奶声奶气地说:“老师,甘露不想要的老公,那我也不想要。”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小女孩儿不举手就站了起来,大声道:“老师,甘露和赵嘉禾都不想要的老公,你千万别给我,我于倾可更不要。”
这个名叫于倾可的小女孩甚至没有被问到,她就……
听他说了这件儿时趣事,林树沉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可爱。”
严泽柏:“是可爱。”
“我跟你形容的不是同一个人。”
“幸亏不是同一个人。”
一手转二手,二手转三手,在沦为四手之前,还是甘露再给了严泽柏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他非常识趣地选了甘露,这一坐,就是幼儿园三年。
这是他们关系的起源,严泽柏又说了些别的幼儿园趣事,但他也只说了幼儿园三年。
“小学呢?”林树沉问。
严泽柏借用了林树沉刚才的话:“下次。”
林树沉也觉得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不过,用餐尾声,严泽柏说,他也有个不情之请。
林树沉既然还想听小学的事,自然很有耐心地说:“请提。”
“贵司HRBP那个岗位,让她试试?”-
羽毛球馆内。
两位男生并没有落到什么性别优势,在有限的时间内输得心服口服,只是结束时还有些被虐得不过瘾:“能加两位姐姐的微信吗?”
“要加微信做什么?”
“下次我们再约姐姐一起打球。”
甘露收拾球包,赵嘉禾把两杯没动过的咖啡送给他们,笑了笑:“有缘自然会再见。”
“可以邀请两位姐姐一起吃晚餐吗?”
甘露加入进来:“今天不行哦,我们已经有约了。”
男生颇为遗憾。
两人去吃了一家粥底火锅,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聊起姐妹之间的话题。
勺子舀出珍珠贝放入赵嘉禾的碗里,甘露收回滤勺:“贺衡是不是喜欢你?”
赵嘉禾吹着烫气的贝肉:“他是不婚主义。”
甘露却不这样认为,搁下筷子,支着下巴:“他说是不婚主义,他就是不婚主义了吗?”
赵嘉禾觉得逻辑不对:“他都说了是不婚主义,他还能不是不婚主义吗?”
“那我还说我不喜欢严泽柏呢。”
赵嘉禾眉尾浅弯:“那倒也是哈。”
甘露懊恼地拍了下嘴巴,口不择言呐口不择言,提什么严泽柏?
赵嘉禾剥好一只斑节虾递给她,口头使起了坏:“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你连成语的使用都离不开‘yan’和‘ze’,可见口是心非的爱情,非常好磕了。”
“……我不跟你说了。”
赵嘉禾手托着额头:“好吧,谈一谈你的高见?”
“也有可能他曾经是不婚主义,但他现在不再是不婚主义。”甘露剖析起来:“你看啊,他又是送你音乐会的门票,又是送你咖啡,又是请你吃饭,更是帮你改造露台。谁这么闲?他又不是不上班。”
“这还不明摆着吗?他喜欢你。”
“不太会。”赵嘉禾摇摇头,提了提,他老板也掺和在其中,比如餐费报销,又比如,她的露台上,他的臂力,他的腰线,他的……那些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举动。
赵嘉禾不清楚贺衡和林树沉在新单位的新的岗位关系,但贺衡习惯性地喊林树沉老板,因此,赵嘉禾向甘露描述两个人的关系时,也这么讲,他老板。
“能够在婚礼上发言的证婚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人。”
赵嘉禾差点因甘露用德高望重形容林树沉而呛到,但又想,他好像也的确挺德高望重的,除了年纪。
“既然他老板这么帮忙。”赵嘉禾又听见甘露继续说:“那你们结婚的时候,他老板坐主桌。”
粥底火锅不香了,赵嘉禾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主桌座位不够了,我大方点,让给他坐。”
赵嘉禾探手去捂住甘露的嘴,阻止她的口不择言。
难得胜过赵嘉禾,甘露已经得意地喝起粥来,赵嘉禾还在推敲她的话:“是这个逻辑吗?”
“差不多吧。”甘露:“不然你怎么解释他的殷勤?”
贺衡是比他殷勤。
赵嘉禾沉默地喝粥,一口一口吞咽,温粥养胃,连带儿对林树沉的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按捺下去。是吗?他是因为贺衡,才……
“你怎么想?”
赵嘉禾:“我得想想。”-
这几天,有关工作的电话不再有了,未尽事宜已毕,所有的工作账号也已被管理员关闭了权限,赵嘉禾决定过几天关机的日子。
跟花木老板确认了具体的送货上门时间。
把闹钟定到五天后。
跟闺蜜交流了想法之后,她又给妈妈和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她没说辞职了的事情,只说休了假,想睡几天,睡醒了去看望她们,如果这期间她们有事需要找她,打电话给甘露和于倾可,或者直接过来。
但——
奶奶在视频那头晃着慈祥的绵羊脑袋:“你辞职啦?”
“您怎么知道?”
“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赵嘉禾微滞:“跳槽,国庆后履新。”
跟重要的人都交待了之后,她又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表示最近几日有事,接听电话回复微信不会很及时,但看见了会回复。
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联系,可以通过好友联系,她留了甘露的工作号码备用。
一个成年人想要断网几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离职的第八天,她才做了这件计划内的事情-
赵嘉禾去养生理疗会所做了个深度理疗。
头部和身体的深度解乏。
熏蒸机舒适,水流轻缓地荡着脑袋,从发根到发丝都浸在温热中,理疗师将一块热毛巾敷在她的眼睛上,她渐渐地感觉到身体的支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做完头部,做身体。
按摩技师问她力道怎么样,她想了想,说,可以再用力一些。
然后,按摩技师就将按摩床推离了地面。
赵嘉禾:“……还是轻一点。”
赵嘉禾回家后又泡了个澡。
等做完这一切,关机、断网,拉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将自己完全陷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
然后,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打算大睡特睡。
她这简短的三分之一人生,从十二岁开始,每天的睡眠时间便不超过五个小时,三小时、四小时都是人生常态,上一次大睡特睡还是高考完。
高考是走完人生的第一段旅程,她原本只是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昏睡了整整五天五夜,探过鼻息后,妈妈找了医生过来,医生说:“累到极致是会这样的,由孩子睡吧,睡醒了,就精神了。”
这次离职,是她走完的人生第二段旅程。
赵嘉禾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不但将之前梦过的内容又梦了一遍,还走马观花般地仿佛又走了一遍这三分之一的人生,她梦到了很多人,梦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梦到了现在的妈妈,奶奶,闺蜜、朋友、同学、老师,梦到了梁献,也梦到了同事、前辈、师父……还梦到了贺衡,梦到了谢炯延,也梦到了林树沉。
梦到了他们在她的露台上砌花箱,漆油漆,贺衡问:“花、草、树、土,都到了吗?”
赵嘉禾倏地一下睁开眼,醒来-
关闭闹钟,打开手机,接到了花木老板说工人师傅到了她家楼下的电话:“花、草、树、土,都到了。”
和守时的人合作,非常愉快。
趁着搬运师傅在楼下卸货的时间,赵嘉禾用最快的速度起床、拉开窗帘、刷牙、洗脸,下楼。
花木陆续搬到露台上,走的还是搬运通道。
结清费用。
望着一堆要种植的花木,赵嘉禾才真正的清醒了。
怎么这么多?
赵嘉禾在电话里和花木老板确认数量和品类:“麻烦您重新核算……”
赵嘉禾话没说完,花木老板语气淡然地打断:“算什么?算你运气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你是日本
花木老板说他在洛京市打拼多年, 过够了漂泊的日子,再加上行业竞争压力大,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这就打算回老家发展了。
“清仓大甩卖, 连卖带送。”
“您回老家发展也能继续做花木, 没必要连卖带送。”
“我不做花木, 我准备回去卖鸟。”老板说:“想不到吧?”
是没想到……
赵嘉禾友好沟通:“可我没养过花,您把它们都送给我……”
花木老板再次打断:“你可以问邻居、问朋友、也可以问我。”
绣球、天堂鸟、蔷薇这些先撇开不说, 可这桂花树……
“到了秋意浓时,金桂香气散进楼上楼下,窗帘随着风轻摆,你脚步吞吞地踩着楼梯登上露台, 煮一壶桂花红茶, 吃上一块自制的桂花糕, 你会感谢我的。”
赵嘉禾想了想:“……”好像是不错。
赵嘉禾接受了, 又给花木老板转去了一些费用,谁知,花木老板很生气,不但退回了她的转账, 还发给她一句语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连卖带送, 不是强买强卖。”
说完, 就把她给拉黑了。
赵嘉禾:“……”养花小白痛失一位引路人-
因为沉睡了五天,赵嘉禾给家人和闺蜜分别报了平安, 顺便问起甘露, 这五天有没有谁找她。
“没有。”甘露回答得很干脆:“一个都没有,我的睡美人殿下。”
原来一个人离职两周,就会慢慢淡去她的社会身份和角色, 就会被原来的圈子渐渐遗忘。
甘露的兼职很快得心应手,她那边正在和一位分子诊断方面的研发科学家交流推荐首席岗位,原来一个人适应新的社会身份和角色也很快。
所幸,她还有家庭角色、友情角色和自我角色。
她会享受每一个能够拥有的角色。
不打搅甘露工作,赵嘉禾挂了电话。
微信里积聚了不少未读消息,赵嘉禾逐条处理。
十多条备注为某某猎头公司的某某,这样的好友验证信息处理完毕,赵嘉禾开始处理一些过往有私交的合作方的留言,有些是听说了她从和丰环境离职,向她抛出职位的橄榄枝,有一些是给她寄了节日礼盒,希望她及时收取包裹,还有一些是听说她正值美妙的Gap,约她见面、用餐、团建、游玩……
一一回复和表示谢意之后,赵嘉禾先去楼下的快递包裹箱里,查看这几日收到的包裹和信件。
礼盒皆有署名,月饼或者符合商务社交礼仪的心意礼品,其中一份厚重的中秋礼盒来自尼尔。
还有一个既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的包裹,指尖触到包裹时,一股意外的慌乱感直往外涌,赵嘉禾犹豫了一会儿,再三确认收件人和手机号码是她本人的,才拆开,待拆开后,那种慌乱感经平复后变成了不适。
这是一件女士连衣裙,裙子的款式比较中规中矩,短款,目测大约到大腿的长度,是她的尺码,颜色也是她喜欢的浅黄色,不适感主要来源于胸部、腋下以及肚脐往下寸长的位置,布料颜色染深,像流过汗或者淋过水的那种色深,凸显女性的性别部位,不得不让人往性别暗示上去想。
是有人对她恶作剧吗?
赵嘉禾眉心紧着,她有些杯弓蛇影地想起离职欢送会上的那束未署名的紫色银莲花,但那束花之后并无后续,没有神经大条的朋友同事一拍脑袋想起此事私信她离职快乐,也没有离奇的事情发生,生活依旧平静。
T恤重新装进包装袋,她在脑中留意了此事,然后将所有的包裹搬到家里。
佩戴好鸭舌帽和口罩,再次下楼打算去观棠小镇了,经过安保室的时候,她随口问了问相熟的安保,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进入小区?
相熟的安保说,那天晚上来找她的三个好看的男人都没有再来过。
赵嘉禾说,她想问的不是他们有没有来过,但也有点好奇,他们三人为什么会被定义为奇怪的人。
“因为他们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都喜欢你。”安保:“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赵嘉禾又想起甘露说的话,笑了笑,说,好。
也没再多说什么。
赵嘉禾挪了步,步行往地铁口去。
道路两侧的花箱里曼珠沙华开出艳丽的红,赵嘉禾接到了Lila的电话。
“你是不是来公司了?”
赵嘉禾在一株红色的曼珠沙华跟前逗留:“没有。”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了。”
“我刚睡醒。”
“可恶,拉仇恨。”Lila:“可她真的很像你!”
“她哪里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还是嘴巴像我?”
“她戴着口罩,像你。”
“……”赵嘉禾淡定地得出结论:“嗯,她戴口罩,我也戴口罩,所以她像我。”
“思念成疾嘛。”
“思念成疾的疾,是眼疾?”
Lila嘻嘻笑出声。
赵嘉禾在电话里简述了一堆令人头疼的绿植:“你想不想要一些花草?”
Lila也有令人头疼的事情:“你想不想要,一只猫或者一条狗?”
两人同时拒绝了对方:“不想。”-
梁华秀上班去了,梁素娥在闺蜜家,婉拒了加入老年闺蜜的私房话,赵嘉禾在小区里胡乱地逛。
大概Gap的快乐,在于——
她可以围观退休老人在室外活动场地听着小曲儿下棋、玩纸牌、搓麻将……时不时问她一句建议。
她哪儿有什么建议?
她只会说,观棋不语,观牌不语,您的每一步都无可挑剔。
她可以在工作时间享受小区里的秋千,想怎么荡就怎么荡;
荡完秋千,她还可以毫无负担的和退休老人玩跷跷板;
加入老年组玩跳皮筋游戏和跳房子游戏,美中不足的是,跳着跳着,就变成了推销游戏:我有一个儿子,你想不想认识?
对老年人的活动瞬时失去兴致,索然无味,之后,赵嘉禾继续乱逛,她遇到一个小男孩,也在乱逛。
和小孩玩的好处在于,他总不会说,我有一个爸爸,你想不想认识?
于是,因为无聊,俩人目光对上后,就聊了聊。
小男孩:“我有一个叔叔,你想不想认识?”
“不想!”
“不想就不想。”小男孩:“那你家在几栋几零几?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赵嘉禾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姚爱国。”
赵嘉禾点了点头,弯下腰和他打招呼。
“那你叫什么名字?”姚爱国也问。
赵嘉禾平等地将他当个大人,有来有往:“赵嘉禾。”
“我还有一个英文名……”
“虽然我对你一见钟情。”姚爱国打断他:“但我对你的英文名不感兴趣。”
“一见钟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赵嘉禾:“……”
不远处,林树沉看见了这一幕,倚身人工湖的桥边连廊,驻足观赏。
赵嘉禾并不知近处有熟人等待,只管逗着小孩儿玩:“你怎么不去上学?”
姚爱国顿了顿,然后对着她一顿输出:“那你咋不上班呢?”
“你不上班你就没有钱,你没有钱,你就没办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你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养不起孩子,你没有生存的本领,你就不能获得他人的尊重,你适应不了社会,你就会被这个社会淘汰,你自暴自弃,你终将成为一无是处的人,失去人格和尊严,在家中啃老当米虫,好吃懒做、混吃等死,拖累父母和亲人。”
“……”赵嘉禾哑口一瞬:“好的,你不可以去我家玩。”
姚爱国还挺佛系,被拒绝了提议也不恼,反而健谈地换了话题,问她如何看待日本和中国的关系。
上班的时候要思考怎么和老板探讨国际贸易,没想到不上班的时候,还要琢磨着如何跟小男孩探讨国际关系。
“要不”,赵嘉禾,“我们还是谈谈你那个叔叔?”
左手边跑过几个追逐的小朋友,被包围在中间的那位小朋友手里举着个奥特曼,说是他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原装进口正版奥特曼,其他几位只能用目光羡慕着追随他。
赵嘉禾听见姚爱国不屑地蔑了他们一眼,伴随着“嗤”声:“低级。”
“谈你叔叔低级?”
“玩奥特曼低级。”姚爱国:“去日本更低级。”
原来爱国小朋友是位爱国小朋友。
两人聊熟了,姚爱国给赵嘉禾表演了单手吊环,单杠,双杠,小小的男孩儿腰线笔直,瘦削利落,赵嘉禾捧场地道,少年武将,叹为观止。
姚爱国很是受用。
两人混熟了,姚爱国开始借她手机玩。
赵嘉禾经不住恳求,出了个故意刁难的考验,如果他能够背出《出师表》的话,她就答应。
“不是“出师表”三个字,而是整篇陈述。”
“知道。”姚爱国不屑地道:“瞧不起谁呢?”
姚爱国背完《出师表》,赵嘉禾心软地答应和他一起看两个视频,他们一起下载了某火爆的短视频软件,并按照他的个人喜好刷了刷。
赵嘉禾接受了三十分钟的爱国教育,满脑子都是“中国公民在日本遇袭”、“日本入侵中国领土,真相令人愤怒”、“该死的小日子”、“希望核污水倒流”、“富士山喷发指日可待”、“日本地震明日就来”、“买日本的东西就是丢中国人的脸”。
如何阻止爱国小朋友继续刷爱国小视频,适时地拿回自己的手机呢?
“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再让我玩会。”
“可以还我了吗?”
“我再看最后一个。”
“请问可以了吗?”
“最最后一个。”
“行了吗?”
“最最最后一个。”
“……”
最后复最后,最后何其多?
在连续几次索要手机无果后,赵嘉禾心生一计。
她想到了姚爱国刚才攻击她不上班的事情。
今日有仇今日报,不管大仇小仇都要报,赵嘉禾面带微笑,说:“你是日本人。”
姚爱国瞬间涨得满脸通红,对着她输出了整整二十分钟,从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哪里人分别介绍了一遍,最后他总结说,他真的不是日本人,他要是是日本人,他不是人。
姚爱国一把将手机塞她手里,用他认知里最恶毒的诅咒,以牙还牙:“你才是日本人。”
赵嘉禾如愿拿回了手机,揣进兜里,又觉得此举胜之不武,正准备向他道歉,姚爱国已经气呼呼地说,“再也不要跟不上班的人一起玩了。”
赵嘉禾望着爱国小朋友离开的背影,暗自叹了叹气,上班多年没闯过祸,不上班,她怎么还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得罪了花木老板,又得罪了小朋友。
赵嘉禾向颇有经验的于倾可电话请教,向小朋友诚恳道歉并且能够快速修复忘年交友谊的有效手段,于倾可不以为意地说:“你买个日本原版的奥特曼,明天拿给他,不就解决了?”
哪有这么容易?
第一次得罪小朋友,赵嘉禾比较谨慎:“爱国爱国,我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爱国他也得结婚呀。”于倾可:“男人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婚不育,你邀请他去民政局试试?”
赵嘉禾:“?”
“不好意思,串台了。”于倾可:“贺衡是贺衡,但……爱国又是哪个?”
赵嘉禾:“你还是少跟不上班的人联系吧。”
“露露现在已经是半就业的状态了。”于倾可:“而你……那我就不跟你多联系了吧。”
赵嘉禾:“?”
于倾可啪地一下挂掉电话。
挂断电话后,赵嘉禾将信将疑。
买日本原版奥特曼真的能将姚爱国哄好吗?
他明天还不去上学吗?-
一枝一枝黄花簇成钱串,栾树在枝头盛放秋色。
赵嘉禾听见枝头漫不经心一声轻笑,耳朵痒痒的。
赵嘉禾抬眼迎去,就看见栾树枝下,林树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四目交抵,赵嘉禾暗暗叹气:“……”
两人打完招呼,赵嘉禾小心试探:“你刚经过这儿?”
林树沉摇头:“不是刚经过。”
“那……你没看见吧?”
“看见什么?”
正当赵嘉禾松口气,要说没什么的时候,林树沉又说:“看见你跟小朋友吵架?”
赵嘉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于心不忍
“我们没吵架。”
“他不上学, 你不上班。”林树沉点头:“相互攻击彼此最薄弱的地方,确实算不上吵架。”
确实,确实什么确实?
赵嘉禾心虚道:“我确实不应该说他是日本人。”
林树沉不置可否,黑眸微微一眯, 笑色意味深长。
是揶揄吧?
得罪一个也是得罪, 得罪两个也是得罪, 得罪三个……反正他那些行为和举动都是因为他的助理,赵嘉禾不甘示弱:“你也没上班。”
林树沉好脾气地道:“我休年假。”
“你才上班几天, 你就休年假?”想到他那些惹人误会的举动,赵嘉禾:“还想不想通过试用期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林树沉依旧耐心解释:“祖母的生日,过一个,就少一个。”
赵嘉禾愣住, 一瞬不自在和愧疚感袭来, 然后她看见了林树沉手里拎着的生日蛋糕, 她刚才为什么没看见?
“书伦奶奶过生日?”
林树沉点点头, 赵嘉禾向他道歉。
“不要紧。”林树沉自然而然地邀请:“方不方便邀请你?”
赵嘉禾没有回答,林树沉重复一遍邀请:“祖母子孙单薄,家里没有外人。”
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心思暖烘烘的,他高颀如栾树的站姿, 将气氛扭变得陡然而微妙, 睫毛一下一下戳着镜片, 赵嘉禾心里一跳一跳,她想着:我不是吗?
林树沉直视她的双眼, 他再一次拥有了窥心术, 他说:“你不是。”
他又说:“祖母的生日,过一个,少一个。”
怎么还道德绑架了?
赵嘉禾脱口而出:“那你?那贺衡?”
林树沉似笑非笑:“要他来邀请?”
赵嘉禾摇了摇头, 没问。
虽然赵嘉禾没问,但林树沉稍微往深处一想,也明白她误会了什么。
“贺衡也好,炯延也罢。”尽管时机不成熟,但林树沉还是认真地对她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所做的一切,皆因心之所向。”-
两位奶奶住楼上楼下,经过自己家的时候,赵嘉禾表示她回家捎一些礼品上楼。
林树沉说:“不必破费。”
“我邀请你来我家,你会空着手吗?”
林树沉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并做出一个请出的动作:“随意。”
赵嘉禾出了电梯,电梯门很快在她身后闭合。
赵嘉禾想起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树沉那个平静中一丝错愕的表情,嫣然泛笑。
她为什么笑?
想笑就笑了。
为可爱弯眉。为……他的可爱。
赵嘉禾取了礼品上楼时,在电梯里听见了余书伦和林树沉的对话:“贪玩的欲行都知道要回家,你的时间观念还不如他,叫你去烘焙教室取个蛋糕,你去了一个多小时?”
“是我的问题。”
“路上是有什么风景叫你流连忘返,不忍归来吗?”
“没看风景。”
“那你看了什么?”
他的语气轻缓又随意,几分难得的不正经:“人文。”
电梯里仅一扇金属门相隔的赵嘉禾,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好似,甘露的推测,也不一定准确-
赵嘉禾又见到了姚爱国。
姚爱国站在余书伦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半张嘴,赵嘉禾不计前嫌地跟他打招呼:“爱国。”
坐在轮椅上的梁素娥和余书伦同时疑惑:“什么爱国?”
“谁是爱国?”
赵嘉禾朝余书伦身后跟着的小尾巴,抬抬下巴:“他呀。”
捕捉到小尾巴闪躲的目光和遮得越来越小的身影,赵嘉禾顿了顿:“他难道不叫姚爱国吗?”
余书伦把姚爱国扯了出来:“林欲行,你给嘉禾说你叫姚爱国?”
赵嘉禾:“……”
小小年纪,也太不真诚了。
名不对就算了,就连姓也是假的。
林欲行不自在地垂着脑袋说:“第一次见面不都报花名吗?”
“姑奶奶。”林欲行转脸就告状:“就是她,她骂我是日本人。”
赵嘉禾:“……”
余书伦这才恍然大悟:“哦哦,难怪这孩子回来揪着我一直问,他祖宗十八代上下到底有没有日本人,原来是因为嘉禾你骂他是日本人。”
赵嘉禾有点儿难为情:“实在是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余书伦:“我被他问得烦了,也说了有。”
余书伦又跟林欲行说:“日本人才骗人。”
赵嘉禾:“……”
看见林欲行垂头丧气的模样,赵嘉禾的愧疚感更深。
于是,赵嘉禾主动又诚恳地向林欲行道歉。
几乎是在赵嘉禾道歉的话说完整的同时,林欲行无谓地耸耸肩:“你手机能借我玩会儿吗?”
赵嘉禾:“……”
林欲行并没有能够借到赵嘉禾的手机,因为余书伦拿了一本书敲他脑门上,并以低回报要求他高付出:“去背《鲁滨逊漂流记》,背完就给你玩手机。”
梁素娥听岔了:“鲁迅的漂流记?鲁迅还写过漂流记呢?”
众人:“……”
林欲行哈哈大笑起来:“你好傻呀,是《鲁滨逊漂流记》,不是鲁迅的漂流记。”
梁素娥:“日本人才说别人傻。”-
午后的阳光撒进窗,给屋子里镀上一层薄薄的粉金。
护工在厨房里准备家庭晚餐,赵嘉禾和林树沉分坐在两只恐龙坐垫的背脊上,陪两位奶奶下棋、打牌,消磨时间。
林欲行则趴在地上背诵《鲁滨逊漂流记》,人在背书,心却是浮躁的,腹部抵着地垫,腿脚反架到一只充气腕龙的长颈上,摇头晃脑,和尚念经。
时间从纸牌缝隙里溜走,阳光探着窗一点一点儿晒西,倚着薄窗沉落下去,生日晚餐早早开了餐。
蛋糕插上数字十八,寿星免去了大家一起唱生日歌的俗套环节,提议一人一句鲁迅先生的经典语录当作祝寿贺词,之后便是关灯、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共享温馨的家宴了。
家宴间,余书伦问赵嘉禾今晚还回去吗?
现在是Gap时期,赵嘉禾本是打算留住一晚观棠的,但,临晚的时候起了风,她担心起她堆了一露台的绿植,还有那棵不知道是送给别人,还是留着自己移栽的桂花树。
听见嘉禾说今晚还得回去,余书伦很自然地嘱托林树沉送她。
不等赵嘉禾开口,林欲行便搁下筷子,直白道:“你们别做无用功了,我已经撮合过了,她对小树叔叔完全没兴趣。”
赵嘉禾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
“你说他低级。”
长辈们面前,赵嘉禾不好去捂林欲行的嘴,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位长辈惭愧地低下了头,感受到林树沉投来的视线,赵嘉禾也低下头,只有林欲行吃饱喝足,矜贵地将手帕巾叠起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随后,颇有一番小霸总的风范,自告奋勇道:“还是我来送吧。”
“不用。”
赵嘉禾和林树沉近乎同声。
诧异之余,赵嘉禾听见林树沉,说:“我试一试高级的送法。”-
林欲行的司机来接他回家,余书伦将另一个完整的生日蛋糕给他捎走,并交待他,不喜欢上学,也要去上学:“不要随心所欲,记住了吗?”
林欲行脑袋两边摆:“可是我觉得上学没意思。”
“没意思也要上。”
林欲行指着赵嘉禾:“那她为什么不上班?”
赵嘉禾:“我明天就去上。”
“那我明天也去上。”
林欲行想了想,又问余书伦:“但是幸好我今天没去上,不然就要错过了你的生日了。”
“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那要是这就是最后一个呢?”
余书伦卡壳,只好无言又怜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叫姑奶奶。”
林欲行一声爽脆的:“姑奶奶。”
“嗳。”
跟大家告了别,林欲行想到什么,又问司机要了手机登上自己的微信,然后添加了赵嘉禾为微信好友。
林欲行刚走不久,赵嘉禾和林树沉跟两位长辈告别,同步往地下停车场去。
揣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就知道不该和小学生加好友,考虑是将其拉黑还是删好友或是设置免打扰的时候,赵嘉禾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
统一的头像,统一的花名格式。
他们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还给她也取了一个新的花名。
赵嘉禾忍俊不禁,先是克制地抬手捂了捂藏笑的眼睛,后又觉得忍不住,抱着手臂笑得肩膀起伏。
同行的林树沉被她明媚的笑声感染:“在笑什么?”
赵嘉禾递手机给他,和他共享此刻欢乐:“姚爱国,不是,林欲行太有意思了。”
林树沉顺着她的指尖滑动看见了群里不着调的消息,又在她退出微信群聊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头像在列表置顶的位置,以及,那个特别的备注。
一瞬之间,他想要问她为什么将他设置成置顶聊天,又担心她当着他的面取消置顶,竟克制地收起了眼底的笑意,尽量表现得平静。
这么好笑,他居然没有笑。
笑点这么高的吗?
林树沉的平静像一盆凉水,赵嘉禾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的笑声有点儿失态了,细细一想,他可能是有些计较林欲行说的那句“低级”吧?
就不解释。就不道歉。就转移话题。
“要不,你讲件严肃的事情让我严肃一下吧?”
“我这样低级的人,只有低级趣味。”
“你高级,你高级还不行吗?”
路灯散出轻柔的光,灯影幢幢,林树沉缓声道:“我这样高级的人,又于心不忍。”
弹在舌尖的语言艺术,像音符一样跳上跳下,落在赵嘉禾的脚尖,步伐迈得虚浮,垫到一粒碎石,轻步一磕,她的腿无意间碰撞到了林树沉的腿,很轻,似流动的风轻撩裤管,拂拨一下便悄然走开,顿生一种打情骂俏的惶茫。
只剩音符精灵欢跳她的唇齿间,舌尖打了个笨拙的结:“哎呀,快讲啦。”
似撒娇……更似嗔喃……
赵嘉禾的呼吸滞了住,笑容生钝地陷在唇边,不可置信地回味着从自己的嘴边说出来的话。
林树沉步子一僵,随后,好似有什么一点一点儿填进去他心里,语气里不由地多出百分依顺:“当真要讲?”
赵嘉禾松了口气,口齿间一顿一顿地重新恢复伶俏:“嗯,真讲。”
“祖母的前夫的第四任妻子同她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孩子的三婚妻子和外遇所生的孩子。”
“什么?”
“欲行的身份。”
赵嘉禾两秒收回笑容:“……”
作者有话说:
赵嘉禾:……这也太严肃了。
第38章 “还想继续
林树沉为赵嘉禾拉开右侧副驾驶的车门, 赵嘉禾严肃地向他道谢,严肃地坐进车里,严肃地系好安全带,严肃地直视前方交通路况。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 驶入城市主干道, 又往前行驶了好长一段路, 赵嘉禾这一路上都表现出了超出Gap时期该有的严肃,她没再笑过了。
林树沉侧过视线, 气定神闲地端详着她:“不问点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是问点什么吧。
赵嘉禾:“姑奶奶是什么辈份?为什么林欲行要称呼书伦奶奶为姑奶奶?”
“还记得两位祖母的友情是怎么诞生的吗?”
赵嘉禾点点头。
那时梁素娥还在养老院里生活,余书伦以女企业家的身份去养老院里慰问,看到独自在河边坐着的梁素娥, 以为她要寻死, 就走过去和她一起坐着。
余书伦问她:“你老公呢?”
梁素娥也不看她, 平淡地说:“死了。”
余书伦也看着流动的河水:“那还是你命好, 老公死的早。”
“但你老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闷闷不乐的?”
向来寡言的梁素娥嘴唇动了动:“谁说我在闷闷不乐?”
“我在偷着乐。”
“越想越乐。”
“你呢?”
“比你差点。”余书伦:“离婚了。”
“我还在盼,盼他死我前头。”
“一种特殊的排解手段。”林树沉多解释一句:“你可以理解为,欲行这么称呼她, 会让她心里面舒坦些。”
原来姑奶奶是这层意思。
没有血缘关系, 只彰显地位。
车子快要驶到终点的时候, 林树沉问:“还想继续了解了吗?”
赵嘉禾严肃发问:“了解什么?”
一声低笑嵌在宽敞又狭小的车内,他说:“我复杂的家庭关系。”
“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赵嘉禾止步于边界感, 一时词穷, 没能从大脑里搜寻到合适的语言,只好继续揣着严肃当肢体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先消化消化吧。”
昏昧的车内, 林树沉又品砸出几分她不同于往日的趣味。
余刃不见,局促无声。
“咔”地一声,车辆解锁。
新鲜空气灌入腑腔,赵嘉禾从严肃中获救。
见她明显松了口气,林树沉说:“抱歉,我不该在你开心的时候讲严肃的事情。”
赵嘉禾和他谦让起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开心的时候,要求你给我讲严肃的事情。”
说完,两人都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滑稽又无厘头。
赵嘉禾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树沉从另一侧下车:“不必客气。”
“那……”赵嘉禾挥手:“我们下次再见。”
“嗯,再见。”-
晏林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树沉专注地审阅革新方案实施的进度,时不时写封邮件心平气和地质疑着相关责任人。
贺衡坐在工位上,邮箱里时不时提醒他又被总裁抄送了一份小作文。
贺衡从办公桌上的盆栽里剪下来一串红玉珠,拇指和食指一颗接着一颗地揪下来。
回复完邮件,清理过鱼缸,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林树沉也不好总对贺衡的消沉视而不见。
林树沉只是多看了贺衡一眼,贺衡就开始向他索要情绪价值。
“自从那天羽毛球馆一别,她就不太爱搭理我了,约她吃饭不出来,送她电影票也不收,花箱砌好了,我问她,那花草树木土都到了吗,她隔了二十四小时,才回我说到了,我又秒回她,我主动请缨说,我们去帮她种树吧,她就把我给拉黑了。”
急于求成导致的结果。
林树沉平步走到书架旁站定,他已告知过他的预见。
“道理我都懂。”贺衡:“但我还是觉得很伤心。”
“您说,她这么做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您?”
林树沉抱臂斜倚着书架,若有所思,换了个方向,心平气和地和他交谈:“我没有被拉黑。”
“那您现在去给她发消息,就问她,她要不要您去帮她种树?”
林树沉打开手机,沉默一瞬,又收起手机:“你现在数到谁了?”
“双数,到您了。”贺衡继续揪,继续念念有词:“针对我,针对您,针对我,针对您……”
林树沉就这样冷静从容地看着贺衡揪光了那串红玉珠,最后一粒是,“哈哈,我就说嘛,原来是针对您。”
林树沉冷笑了下,递给贺衡剪刀:“再剪一串。”-
阻根板,陶粒,种植土,一层一层铺入花箱。
赵嘉禾花费了三天的时间,才将露台上的花木绿植移栽完成。
这期间,赵嘉禾抽空跑了几趟小区物业处交涉申请查看监控,这件事并不顺畅。
带着性别暗示但又无法证明是性骚扰的包裹,报警的理由不够充分,坚持在派出所备了案,之后,她又联系物业,物业直言包裹是由快递员正常投放,应找快递员,但快递员在系统里查验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也就是说,包裹什么时候混入了正常的快件,他并不知情。
没有理由叫快递员从源头查起,赵嘉禾只能暂时作罢。
塞了张购物卡给快递员,加上微信好友,快递员承诺,以后她的包裹会更加留意。
赵嘉禾重新回到露台,那盆桂花树因攒满了绿色的小花苞,获得了赦免权,依旧居住在它自带的粗陶花盆里,立在露台C位。
赵嘉禾先在闺蜜群里,尝试推销她多余的绿植,但脱产多年的严泽柏做业务的本领不减当年,亲自对接业务,自打成为他的兼职RPO后,甘露的人才寻访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能睡,连做梦都是他……梦里梦外全是他在催人选进度,一天三顿,比吃饭都勤。
用甘露的话来说,她连抑郁焦虑失眠的时间都没有了,更别说养花种草。
骆明将小院里打理得山水分明,多余的绿植硬挤在小院里只会画蛇添足,好在赵嘉禾在业主群里问了一圈,很快将其赠送出去。
她落实了送货上门的服务,收获到热情的邻居回赠的七根茄子、五根玉米、一把茼蒿、烘焙的碱水脆、红豆吐司、烹饪好的烤鸡和糖醋小排……
推辞不过,赵嘉禾用她仅有的一口电煮锅,将茄子水煮、玉米水煮、茼蒿水煮,一共吃了三天才吃完。
Lila听说她吃了三顿水煮菜,硬要为她改善伙食。
两人坐在烤肉料理餐厅里,Lila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牛五花,刷上烤肉酱,叠两片薄蒜和洋葱裹在生菜里,一口塞进嘴巴。
烤肉的香脆在口中四溢,Lila摇了摇头:“你在饮食方面也太糙了。”
赵嘉禾想起在饮食方面比她更为粗糙的林树沉,决定按照Gap计划实施,去赴他那个【用脚步丈量城市,探索轻居生活】的约定。
赵嘉禾背了一个双肩包,双肩包里塞满了面包、吐司、坚果和新鲜的水果,用于,用于,算作,算作和他的帐篷的见面礼。
路上,赵嘉禾还买了两个大饼挂在双肩包上,并拍了照片发到闺蜜群里。
Kitty:【背井离乡,不如背饼离乡。】-
和晏林集团HRD的首轮面试结束,甘露正耐心地等待着总裁轮复试。
面试官陆续进来,为首的那位衬得其他人都像背景板的,应该就是晏林集团的总裁了,尼尔只对甘露说了姓林,甘露自己去搜索了相关信息,法人姓林,叫林启明。
尼尔也没说,这,林启明长得这么帅!
转眼间,六位面试官已依次落座于她的面前。
隔着会议桌短窄的距离,甘露看见他从容不迫地坐在那儿,视线垂落在她身上,压迫感同身高成正比例,这就是不怒自威的气场吗?
而HRD已经结束了开场寒暄:“请坐。”
HRD介绍面试官阵容,四位业务条线总裁都是连名带姓带职务地介绍,到最后一位,她介绍了职务和英文名字。
整个面试的过程让甘露感受到了独特的企业文化,平等的,尊重的,就连面试官也按照了男女同等比例,那位总裁更是儒雅、谦和。
面试结束,HRD送她离开,途经“咪狗之家”,看到懒洋洋晒太阳的大橘和三花敞着肚皮,甘露有些意外:“贵司在园区内设置了流浪动物救助站?”
“是我们林总的授意。”
尊重人的同时,他亦能够给无处可归的小动物提供庇护场所。
涸泽而渔,焚林而猎。
局促的理想主义仍有方寸净土-
东洛山已经有了些微秋色,满眼的绿色里夹着少量黄色和红色的叶片。
不及层林渐染,但也云雾烟波,恍若秘境。
因为对那条溪流的位置存了印象,赵嘉禾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就找到了林树沉的帐篷。赵嘉禾故意发出些声响,但很显然,他今天没有休年假。
赵嘉禾扬眉一笑,放轻手脚地脱下背包,抱出帆布包摆在门厅里的空无一物的igt桌上。
赵嘉禾对着它们拍照,给他留言。
Kitty:【我与帐篷,相谈甚欢。】
发完消息,赵嘉禾等了一会儿,并未等到他的回复,她便收起来手机,自行去探索属于她的城市轻生活了。
离开这一块人迹罕至的区域,沿着潺潺的溪流绕到湍急的瀑布那侧去。
树木渐少,视野开阔,阳光如琉璃般澄澈,微虫混着光粒悬浮于空中,赵嘉禾尝试着闭上了眼睛,呼吸放缓,静静地感受阳光的温暖,感受秋风的干燥,感受空气的馨香,秉持正念,感受当下。
随后,听力发挥出惊人的表现,她竟在这瀑流的轰鸣声中听到了风声与遥远的鸟雀嬉闹声,听到了行人的只言片语……
很轻,他们像羽毛一样轻撩着耳道,这多样的生命力,多样的地球,天地安宁,空旷无边。
赵嘉禾睁开眼,继续徐徐向西行-
晏林集团。
面完试的林树沉,回到办公室,收到了赵嘉禾的留言。
视线凝落在照片上许久,林树沉的眉心微微闪动,眼底蹙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惭愧与心疼。
她单薄的肩上负重行这么远,他如何配得?
贺衡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林树沉取了车钥匙,往外走。
贺衡问:“您干什么去?”
“去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那我睡你
东洛山的另一边有个半废弃的公园, 步行走累了,赵嘉禾在租赁处租了块天幕和一把躺椅,天幕支在银杏树下,她在躺椅上小憩, 秋风吹来, 扇形绿叶颤着银光。
阳光透过风的罅隙, 穿过枝的茂密,在地面上折成流动的光斑, 瀑布和溪流在远处接续,凉亭错落水边,白鹭追逐鳞片般的水波。
赵嘉禾睡着了。
待她醒来时,她窝在躺椅上, 半抬眼打开了微信。
他怎么还没回消息?
很忙吗?
主导变革是比一般工作要忙些的。
原谅他吧?
原谅他吧。
闺蜜群里有一些调侃她“背饼离乡”的消息, 以及甘露说, 她刚刚在面试。关于面试的结果——
甘露说:“我觉得我表现得挺好的, 我对他们公司也特别满意。”
“不过还是随缘吧。”甘露又玩笑道:“大概是这段时间找工作受挫多了,感觉人生里所有的被拒绝、所有的被否定都集中在这段时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邮箱里收到的那些“很遗憾,您没有通过本次面试”的面试反馈, 假如这一次我要是面试通过了, 恐怕还会有点不适应呢。”
甘露半真半假半玩笑, 当然给予她这股底气的——
甘露想,她之所以现在对找工作持半躺平半积极心态, 主要还是因为她有一份虽然十分忙碌, 但收入同样十分可观的兼职工作。这份兼职可以完全覆盖了她的消费和存款任务,也可以完全覆盖了她的焦虑和抑郁。
吐槽归吐槽。
她心里总归是感激前男友的-
和闺蜜聊完,赵嘉禾关闭对话框, 退掉了租赁的帐篷和躺椅,又花钱买了一根捞鱼网,蹲在过水石上划水,她轻轻晃动捞鱼网,逗着鱼虾玩,如同逗着孩童玩。
几个孩童被她吸引了注意,问她在做什么,她逗孩子们说:“守网待鱼。”
一个孩童说:“哈哈,文盲。是守株待鱼。”
“学渣,是守株待兔。”
另一个穿着民国风长衫的孩童说:“姜太公钓鱼,你钓的是,愿者上钩。”
和天真的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天,赵嘉禾打算沿原路返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兴致缺缺,是因为想起了那天的轻徒步吗?还是因为,今天没有与他偶遇?又或者因为,他还没有回复她的微信?
途径一座断桥,赵嘉禾童心又起,她解放天性在长廊上追逐一只蝴蝶,热了累了,直接在无人之境仰躺于木头上,躺成一个大字型,脑袋不动,唯有四肢像钟摆一样摆动。
头发和外套沾了些灰尘与草屑,她也丝毫不在意。
后来,她又在溪流边垫脚接住一片树上将落的黄叶,将两头折尖成一枚树叶小船,俯腰轻下到水中,捧起一捧水流将小船冲走冲远。
直起腰身时,惊动了几只山雀小胖啾儿振翅扑棱,赵嘉禾随手拍下火橘色夕阳里的群鸟归巢图,分享到闺蜜群里。
于倾可今天回家早,这会儿正懒在院子里喝茶,看见赵嘉禾发的图片,随口问:【这是什么鸟?】
赵嘉禾不知道是什么鸟,她想了想回复:【嘉禾回家鸟。】
于倾可敷衍地笑了一声:“联合国怎么还没有派人来把你接走,接你去解决全球变暖的环境问题?”-
赵嘉禾逆着太阳走。
刚才那群被她称作为“嘉禾回家鸟”中的一只小肥啾就伴在她身侧低飞。
同行的伙伴是一只鸟,赵嘉禾开始和鸟对话:“你跟着我干嘛呀?”
鸟扑棱翅膀:“啾啾。”
“你可能也听见了。”赵嘉禾低声和鸟说:“其实我肩负着治理全球变暖的重任。组织有组织的规矩,不允许我带一只鸟去。”
“啾啾。”
不能为生态环境贡献出鸟类的一份力量,那只小肥啾被人类拒绝后,可能是有点不高兴,摇来了一顶乌云,兜着她头走。
回家鸟转眼就要变成了下雨了(liao,3声)。
不会吧?天气预报没有雨。
她的包里也没有雨衣,没有伞。
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给他带物资,她一点空间也没有给自己留下……
他还不回消息。
不回消息。
山里雨势来得快,来得凶,来的猛,密匝匝地砸落下来,落在树上,落在花草上,落在地上,落在小溪流里,聚汇成远方江河。
再次途经林树沉的桃花源。
早上给他捎带的生活物资仍安静地待在干燥处,一点儿雨水都没有沾湿,赵嘉禾再一次走到田园牧居里去。
雨这么大,路这么滑,她借他的帐篷躲一下雨,不过分吧?
喏,她买“门票”了。
赵嘉禾展开张露营用的高背月亮椅,因为在草地上打过滚,她将外套脱了下来,手探进衣袖抓住袖口将袖子里层翻出来,再将外套的里侧向外垫在椅子上,避免裤子直接接触到椅子,头发也完全塞到帽子里去,这才坐在门厅里,静静地聆听着大自然赋予她的美妙旋律。
灰暗色调将天与地铺得厚重空旷,远处山岱在视野之内缓缓晕开,水墨一泼,淡成了烟雨画,近处浓花草木,雨水噼噼啪啪地砸,倾注在溪流的水平面,好似天青釉上淬出了一层冰裂纹。
好惬意的白噪音。
好适合睡觉-
林树沉从繁忙的工业园区赶回来,赵嘉禾暂未离开,她的脚步并非为他停留,只是雨天困住了她。
林树沉的视线落在赵嘉禾身上。
她侧缩在椅上睡觉,就像缩在了檐下燕子的巢穴里,伶瘦的背脊蜷着弓起,小腿悬空一截,鞋底和裤腿上沾了点儿泥斑,因此椅子的下半部分垫了件薄软的外套,背包却作为午睡毯抱在肚子上,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倒也不是完全没作用,大概可以起到的作用是……
避免背包被人零元购走。
林树沉哑然失笑,而后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帽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只要稍微再往前倾一点,就能完整地看见她平和恬淡的睡颜,眉眼舒缓,睫毛像幼燕腹部的稚绒,安静地抖颤。
她的呼吸清长,与雨声同奏,细细扯动着柔软的肩部起伏,嶙峋锁骨上因负重面前一包生活物资而隐隐勒出了粉色的印迹。
林树沉的手搭在拉链处,脱下了身上的防风外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那我睡你
赵嘉禾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件宽大的男士软壳冲锋衣, 鼻尖轻嗅,衣服上混着露水、青草、雨雾的淡淡清香气,让人鼻息畅通,心清神安。
衣服很大, 她这个蜷缩的姿势使得她完全被衣服包裹, 连脚踝都躲在其中。
她半抬起眼, 看见林树沉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帐篷门厅的顶头,他的肩腰挺直, 像一棵树,又像一扇门,遮着风,挡着雨, 他的手正背于身后, 面对着他们曾经一起清理过的那条小溪流而站, 雨柱在他眼前起雾, 连成绵延的仙境。
恍惚间,她又想起几个月前去京古寺祈福,在半山腰眺望他的那一幕。
她与天地、自然,共证他, 仙人之姿。
赵嘉禾刚睡醒, 声音里带了点儿细软的懒倦气:“你回来啦?”
林树沉听闻她的声音, 竟意外听出那种妻子满心盼着丈夫归来的恍惚感,他愣了一会儿, 待背在身后的双手自然垂于双侧了, 眼中的复杂之色平复了,他才转过身来。
转身。
眼波交汇的这一刻,他的内心产生了一股很强烈的欲望。
他很想, 很想。
很想,每天都可以听见她说一声:“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见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山中多凉,赵嘉禾很快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拎着他的外套轻步走到他面前递上:“衣服还你。”
两个人身高落差很大,他垂着眸看她,摇了摇头:“降温了,穿着吧。”
“我身上脏。”
他笑了一声:“乱说。”
她怎么会脏呢?她又没在泥地里打滚。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在泥地里打了滚……
那确实有点脏。
赵嘉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说:“真脏。”
林树沉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失笑:“我也没多干净。”
“不是。”赵嘉禾语速飞快:“我今天在地上打滚了。”
“滚就滚了。”林树沉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与无奈,配合性地表态:“要我现在也去滚一个?”
赵嘉禾低下了脑袋:“不用。”
她唇角堆着笑,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又战术性地耸了下肩,顺从地将他的外套穿上,穿在自己身上。
好大……
像要去跳水袖舞。
林树沉宽肩压下来一些,视线垂落得更低一寸,漆黑的双目注视着眼前的人,视线里没有任何压迫,只有愉悦和满足。
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她正穿着他的衣服,合适他的尺码穿在她身上,像件宽袍长袖的戏曲服,竟衬得她整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娇柔小巧,四肢细伶,惹人爱怜。
与那两只袖套完全不同,他也忍俊不禁:“太大了。”
“很滑稽吗?”
“没有。”
“你取笑我?”
“不敢。”
“乱讲,你明明就觉得很好笑。”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的内心。”
“我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
“会将心思写在脸上的人。”
几句话的空隙,风激了来,赵嘉禾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收缩纹,赵嘉禾有些不自然地说:“你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大了,空荡荡的,其实也不怎么能够起到保暖的作用……”
她话没说完,像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启发,兴许正是从她的话语里。
林树沉原本抱臂的手自然松开,视线与手指动作同时改变了运动的轨迹,视线落在她敞开的衣襟处,他抬手替她将拉链的链牙与底座投合好,肘臂屈伸将拉链的链带一拉到顶,一气呵成,竟连魔术贴也完全贴合。
静谧的夜晚,风声被放大,雨声被放大。
两个人的心跳声也相继被放大。
分不清,谁先,谁后。
谁比谁更踊跃。
谁又比谁更剧烈。
“还冷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不冷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很暖和。”-
天色晚来,最后一丝灰暗在地平线处被吞隐。
墨泼的黑夜从沉睡中醒来,这山谷旷野里,也无人烟,也无灯火,却因为林树沉的存在而让赵嘉禾感觉到很踏实。
林树沉点亮盏露营的照明灯,问:“要在这儿住一晚吗?”
这个问题避不可避,终究是经由他之口。
赵嘉禾故作轻淡地点头:“好啊。”
她为什么没提要走呢?大概是因为雨太大了吧?
她要是说要走,他一定会坚持送她,来回这么远,就不给他添麻烦了吧。
他笑了笑,“那先吃饭?”
“嗯。”
两人洗了手,坐在灯旁准备吃晚饭。
林树沉温好一瓶牛奶递给赵嘉禾:“将就一下?明天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赵嘉禾诧异一瞬,有些心不在焉,她点头说了好,随后将吸管咬在嘴里,和他一起吃晚餐。
赵嘉禾的脑袋中也盘算着,他说的在这儿住一晚是……住在哪里?
她盘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如果今夜坐在这儿听雨声一整夜,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浅眠一会儿,等到明天路好走些再离开,应该也算得上是不慌不忙但挺难忘的经历。
林树沉听说了她打算在这儿坐一整夜的计划,继续含笑不语,他似乎并不认同她坐一整夜的打算,因为他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同她聊下去。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避而不谈地聊些别的。
赵嘉禾就默认了今晚在他的门厅里,赏一夜雨。
露营灯投射出的喇叭形光柱在漆黑里头镶镀暖黄色的雾边,金风与细雨弹拨不远处的竹枝,秋叶沙沙侧耳盈语,他们在一盏灯前共话温柔的夜曲。
人影折在帐篷上,细细长长。
山高水迢,竹筒浅取一瓢。
直到简单的晚餐吃完,林树沉收拾干净,才征求她的意见问:“要进来坐会儿吗?”
赵嘉禾觉得可能有点不方便,但她留在这儿的行为本来就叨扰他了,这会儿说些什么推辞的话倒显得多余又矫情。
驴友结伴,也有共用一顶帐篷的案例。
“方便吗?”
“回答过你类似的问题。”林树沉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没有喜欢过别人。”
听到预想中的答案,赵嘉禾温柔且静默地笑了笑,她解释道:“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感情史,但我需要避免一些可能会发生的误会。”
她无意伤害他人,也不愿被他人误伤。
林树沉点头,默许且认同:“理解。”
虽然他没问,但赵嘉禾还是有来有往地交待了自己的感情状态,“我目前也是单身。”
“嗯,我知道。”
赵嘉禾想了下,如果,他作为谢炯延的朋友介意或者想要避嫌的话……帐篷的门帘将是一条楚河汉界,她是补充,也是提醒:“他……”
“你和他的事。”林树沉手肘刚抵上帐篷的门帘,侧目过来,视线沉沉又灼灼:“我至始至终,都是知情人。”-
赵嘉禾跟在林树沉的身后。
林树沉掀开帐篷的门帘,卷起来固定在两侧,弯腰从帐口取出一双女式拖鞋摆在赵嘉禾的面前。
“你……”
“我为你准备。”
“你未卜先知啊?”
“我备不时之需。”
赵嘉禾站在帐篷的洞口,稍稍伸长了如天鹅一般纤细瓷白的脖颈儿,看了看,探了探,张了张,他的私密空间。
他的帐篷打理得非常干净,里面物品不多,但摆放得整齐有序,一室一厅的规格,完全可以称得上6S模范帐篷。
能在户外场所保持这样的洁净度,赵嘉禾很是意外,他的生活习惯很好。
赵嘉禾弯腰脱掉沾了泥水的鞋子,卷起裤脚,换上他为她准备的女式拖鞋。
林树沉的视线辗转她的脚背、脚踝……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落在她脚上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和转移,赵嘉禾悄悄弯了唇,半张脸低低埋下去。
呼吸洇缩在冲锋衣的衣领中。
和他的气息相融-
林树沉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在上面软软弹弹,像踩在柔软干燥的雪地里,帐篷里有露营的桌椅、衣架、充气沙发、收纳储物……
功能区域分类明晰,帐篷虽小,五脏俱全。
户外也能生活得有滋有味。
林树沉邀请赵嘉禾坐在沙发上,但赵嘉禾始终记得自己在地上恣意躺过,她没坐,像条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是另一种维度的亦步亦趋。
赵嘉禾视野里出现了一张不算特别宽敞的上下铺,长倒是挺长的,他睡的应该是上铺,上铺上垫着充气床垫,叠着他的睡袋和枕头,下铺则整齐地收纳着他的个人物品。
林树沉已经走到那张上下铺处了,他单手轻轻一提,就从下铺叠放的物品里轻松地拎下两个收纳袋。
赵嘉禾注意到他用来擦拭收纳袋的手帕和他之前送给她的那几块手帕一模一样。他这是买了多少条?
林树沉已经拉开了收纳袋的拉链:“你想睡哪张?”
他是问她想睡上面?
还是想睡下面吗?
他要腾出一张床借给她待一宿吗?
如果能有一张床借给她住一宿的话,避免了风吹雨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驴友也有这样不讲究的时刻。
但——
虽然他们现在都没有交往中的对象,但异性朋友在一个空间里睡觉,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连翻身的频次和呼吸的节奏都会落在对方的耳朵里,会不会比不怎么熟悉的驴友更不自在呢?
“不用麻烦了。”赵嘉禾说:“我还是在门厅里……”
转眼间,收纳袋里的物品已经露出一些,是帐篷。
原来他还有备用的帐篷吗?
他怎么不早点说?
“有延展帐篷,是两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他现在说,也不迟。
“哦。”赵嘉禾又问:“那你还有别的床吗?”
“有。”林树沉也问:“我和炯延睡过的床,你想要睡哪张?”
怎么还有灵魂拷问!
赵嘉禾想了想,谨慎地问:“你觉得我睡谁的床会比较合适?”
赵嘉禾看见林树沉修长的脖颈里筋脉涨紧,他倏而低低笑了声:“睡我的吧。”
赵嘉禾找到了比帐篷外面的风声雨声还要大的声音,是她的心跳声。
“哦。”赵嘉禾小声安抚着她的心跳:“那我睡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